第45章
她身上氣息突然低落，一直閉着眸子的秦墨晗微微掀開眼簾，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随即低聲咳了起來。蘇梓凝立刻擡起頭有些驚喜的看了過來：“你醒了。”
秦墨晗點了點頭，撐着身子想起來，只是胸口痛得厲害，皺了皺眉，那一下雖說被劍擋了大半，并沒有秦放說的那麽嚴重，可是也痛得厲害。
蘇梓凝連忙過來扶她，秦墨晗側頭看着她，低聲道：“我以為你走了。”
蘇梓凝動作一滞：“你傷成這樣，我不放心走。”給她挪了軟枕，讓她靠着，蘇梓凝看她臉色這麽差，忍不住心疼道：“感覺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秦墨晗擡眸看着她，抿了抿嘴：“疼。”語調雖很正經，卻帶着絲可憐意味。
蘇梓凝盯着她，額頭都冒了層冷汗，定然是真疼厲害了，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幹着急。伸手拿了手帕，沉默着替她将額頭汗漬擦了，蘇梓凝手指緊擰着帕子，随後擡頭道：“秦墨晗，你回去吧。”
秦墨晗眼裏有些落寞，随後聲音微啞道：“我說過……”
“你沒發現你自從遇上我便沒好過麽？你在秦家待着，誰敢傷你，誰能傷你！在無極宗，你莫名便被人察覺身份，差點魂飛魄散，随後二十年又被我困了人魂；一出北川遇到我，便在無盡海域差點丢了命。這次也是，你若不出北川，怎麽會遇上慕容家的人渣，又……”她眸子微紅，情緒很是激動，深吸了口氣，又頹然道：“秦墨晗，我說了，我不是她，不是賭氣，是真的不可能。你不要跟着我，放過我，放過你自己，我就是你的災星，你的劫難，你明白麽？”
秦墨晗靜靜看着她，一言不發，眸子裏卻緩緩溢出一絲笑意。在蘇梓凝轉身要離開時，猛然拽住她。蘇梓凝想甩開她，握住她的手卻是聞絲不動。她咬牙轉回頭，卻見秦墨晗皺着眉拉着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已然滲出一絲血跡，頓時白了臉，趕緊跨步過來，擡手将靈力送入她體內。
“秦墨晗，你能不能愛惜下自己！”她快瘋了，真快瘋了。
秦墨晗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無論是否認錯，梓凝，我如今所擔心的是你，和我一起經歷這麽多的是你。無盡海域那些日子，我不記得你是誰，更不記得執墨是誰，可我還是想親近你，可見，我并非僅僅将你當做執墨。而我也沒辦法用你不是執墨的這理由，說服自己就此不挂念你。”
蘇梓凝怔怔看着她，随後閉上眼低下頭。她何嘗沒想到這些，她也不會認為秦墨晗對她真沒一絲感情。可是秦墨晗和她不一樣，秦墨晗有個強大的家族，不用和她一起經歷險境，也無需面對她這份異樣的感情，她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秦墨晗有些無奈，蘇梓凝有時候真是固執的很，她擡起蘇梓凝的腦袋，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眼裏笑意清淺：“至于你說你是我的劫難，遇到你我便沒好過，的确，我是氣運不大好，總是倒黴，可是，梓凝，和你在一起，卻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見蘇梓凝睜大了眸子，有些不可思議時，她繼續道：“我在那個世界，無父無母，又不讨人喜歡，活了那麽多年，也只有長大後才得了一個朋友。她對我很好，可我卻對那個世界沒有歸屬感，那種感覺，很空虛。來到這裏，在無極宗那段日子，我才覺得我又活着了，很開心也很安寧。回到秦家的那二十年，沒有人魂，別說開心，連感情都沒有了。可是，即使沒了人魂，我遇到你後，便時常覺得舒服得很。”她眉眼輕彎，微微擡眸看着蘇梓凝好，笑意溫暖腼腆：“當時無法形容，後來也知道，那便是開心，雖然一直有危險，可我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開心。這幾日不見你，我便難受，現下我雖疼得很，可是看見你，我……也開心。”
即使蘇梓凝再三提醒自己不要亂奢望，聽到秦墨晗這番話，還是忍不住覺得秦墨晗話裏的意味，有些逾越了朋友之間的情意。她也沒有過摯友，對于愛情和友情，這其中區別，她和秦墨晗一樣，都有些搞不清楚。可好歹她比秦墨晗多了些經驗閱歷，也萌發過一段孽緣，這種感情真的只是朋友之義？她盯着秦墨晗的眸子，試圖在裏面再尋一些東西，趕緊證實這讓她渾身緊繃，心跳驟急的希冀。
下一刻，秦墨晗說的話直接讓蘇梓凝心頭猛然一顫：“即使你是我的劫難，我想，我也願意死在你這劫上了。”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敲在你心頭，蘇梓凝聲音都有些抖，顫聲道：“秦墨晗，你……你這般說，我……會以為你……你鐘意……鐘意于我的。”
秦墨晗之所以這麽說，也是存了心思，決定破釜沉舟的。她一顆心懸得都快疼了，可是此刻看到蘇梓凝的反應，她亦是有了絲希望。這些日子她在想，聞人秋在絕境中給了蘇梓凝溫暖，蘇梓凝最後思慕于他，換做她呢？她喉嚨輕輕滑動，耳邊響起一句輕呢：“如果我說是呢？”
這聲音輕得有些飄忽，秦墨晗都沒反應過來是她嗓子裏發出來的，只是她看到蘇梓凝突然凝滞在原地，在她膽顫心驚時，蘇梓凝臉上表情幾番變化，悲喜交加，許久後才艱難道也回了句：“那，我也是。”
剎那間，屋內似乎所有一切都定格，只有兩個女子的相互凝視。一人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邊，眼眸輕擡眸光凝滞，一人一身黑衣俯下身垂眸凝望，同樣的身姿窈窕，同樣如墜夢中。
許久後，白衣女子臉上驚愣融化為暖暖笑意，墨色眸中恍若暈開一汪泉水，柔軟潋滟，毫不掩飾的情意傾瀉而出，讓蘇梓凝心頭快速跳了起來。
蘇梓凝似乎不敢相信，臉上的驚喜方才揚起一半，又有些緊張地嚴肅道：“你确定是喜歡我，我說的是道侶之間的那種，不是朋友姐妹。”
秦墨晗依舊帶着笑：“确定，是愛人那種。”
她說得直白，讓蘇梓凝又是歡喜又是臉熱，想到之前自己心裏各種煎熬，她還是忍不住再次确定道：“你怎麽發現你對我的感情，是……是愛人那種的？”
秦墨晗一愣，想到那晚旖旎的夢鏡，原本蒼白的臉慢慢染上紅暈，眼神也有些躲閃。
蘇梓凝探過頭去，看着她帶着紅暈的漂亮臉蛋，抿嘴輕笑：“你臉紅什麽？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意，所以想确定這事情。”
蘇梓凝語氣認真，秦墨晗別過頭，慢吞吞道：“我……那晚我做了個夢，然後我就知道了。”
“什麽夢？”蘇梓凝有些好奇。
秦墨晗臉色越發紅：“你……你在夢裏勾引我，然後我……真被你勾引到了。”
蘇梓凝看她羞澀的模樣，忍不住好笑，果然是一本正經，骨子裏也是壞透了，心裏莫名想逗她：“我勾引你，怎麽勾引你？”
蘇梓凝此刻整個人已經湊了過來，她斜坐在床邊，上身傾過來，靠得極近。知她使壞逗弄自己，秦墨晗臉雖紅，眸子裏卻有絲無奈的笑意，吸了口氣低聲道：“你對我笑……笑得很勾人，軟軟地叫我的名字，還……還把衣服解了，我……我最後便和你……和你………”
秦墨晗目光有些羞意，卻又似乎透着股火熱，說的那些話，讓活了八百年的蘇梓凝也是臊得不行：“你看着一本正經，果然是個不正經的，什麽夢到我解衣服，你的人魂……當初還偷看……”說罷，她住了嘴，看見秦墨晗捂着嘴低低笑出來。
她臉上紅暈未退，因為受傷，此刻看起來有些病弱，這般笑着，讓蘇梓凝莫名心癢。只是突然想起什麽，蘇梓凝眉頭一皺，有些危險道：“那次你突然不理我，該不會就是因為做了不正經的夢了吧？”
秦墨晗笑意一凝，臉色詭異地紅了起來了，簡直不打自招。
蘇梓凝不知該說什麽了，最後卻是笑了出來：“秦墨晗，你個悶裏騷，真是……”
秦墨晗臉色發紅，擡眸偷偷看她，蘇梓凝忍了笑，目光凝在她身上，忍着心裏克制不住的悸動和暖意。
随即，她勾唇對着秦墨晗輕笑，眉眼舒展間勾人的風情毫不掩飾。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模樣，妖嬈危險，恍若一只食人魂魄的妖精，可是，偏生是那眸中絲毫不做假的情意，又讓她整個人柔和起來，矛盾得讓人失魂。
秦墨晗有些癡了，蘇梓凝生得很漂亮，和她不一樣，偏于美豔，可是蘇梓凝卻很會收斂自己，平日裏只是容貌顯得豔麗，加上眸子太過清澈，也故意掩着笑，所以并不會太過外露。可此刻，她毫不掩飾，甚至刻意迷惑，一如那晚夢裏一般，秦墨晗低低道：“那夜夢裏，你就是這般看着我。”
蘇梓凝眸光微閃，随即抿唇輕道：“那……這樣呢？”她吸了口氣，探身偏頭直接俘獲那有些失了血色的薄唇，心頭狂跳。
她此刻遠沒有自己表現得那麽自然，搭在秦墨晗肩頭的手微微發抖，呼吸也徹底屏住。腦海中有些絢爛，只有一個念頭——秦墨晗，好軟。她的唇有些微涼，親上去仿佛碰到了雲朵，還帶着雨前的濕意。這感覺比那次急痛下慌亂觸及時，要美妙許多，沒有海水的鹹澀苦意，反而有絲絲甜意，還有，她……她好香，憋悶中，她極緩地吸了口氣，那熟悉的清甜味道，直入心間。
秦墨晗也好不到哪去，這是她第一次和人這般親密接觸，心跳得有些疼，唇上柔軟溫熱的感覺，讓她心悸動得厲害，臉上紅暈瞬間加重。若非察覺到對方此刻也是緊張得要命，她估計都繃不住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對秦墨晗而言，似乎很漫長，兩人就這般傻愣愣貼在一起，什麽動作都沒有，只是壓抑着交換着彼此的氣息，聽着對方淩亂的心跳和自己的合在一起，激動得身子輕顫，有些暈眩，有些綿軟。
直到屋外輕輕敲門聲響起：“蘇姑娘。”
蘇梓凝立刻回過神，迅速撤退，眸光極快瞥了眼秦墨晗，随後快速整理了下本就妥妥帖帖的衣衫，深吸了口氣打開門，是秦放。
“小主子……”
不等他問完，她立刻回道：“她醒了，你別擔心。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秦放一驚：“蘇姑娘，小主子……她想……”
蘇梓凝怕屋裏人誤會，連忙提高聲音：“我去肖家說一聲，待會兒就來陪她。”
秦放猶疑着進了屋，卻見秦墨晗坐在床上，臉色透着薄紅，嘴角一直勾着，眉眼間笑意融融，不是往日的清冷寡淡，也不是人魂融合後的清淺笑意，甚至……笑地有些傻乎乎的。趕緊制止自己腦補，秦放恭聲道：“小主子，家主那邊得到了消息……似乎有些急，您要回去麽？”
談到正事，秦墨晗到是收了笑：“不用，你傳訊回去，我很好，沒大事。慕容家這次，必須要給個教訓，問你下爺爺的意思。”
“是。”秦放應了，随後又忍不住問道：“小主子和蘇姑娘……可是和好了？”
秦墨晗轉頭看着她，似乎愣了愣，随後又露出一抹笑意，很是認真地點頭：“嗯，和好了。”
秦放有些呆，忙退了下去，不是他腦補，小主子笑得的确有些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