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放自然不能了解秦墨晗此刻的心情，她原以為自己一輩子與感情這種東西無緣，即使當初執墨讓她體會到了難以言喻的安心和溫暖，可這種心如鹿撞，又甜蜜又傷身的滋味，卻是她活了這麽久所沒有的。

自她察覺到對蘇梓凝的感覺後，一直以為蘇梓凝不會接受，可是當她孤注一擲地将心捧上去時，蘇梓凝沒有丢掉它，也沒有任由它跌到地上，反而溫柔接了過去，給了它最好的歸宿，讓她如何不開心？

伸手按了按心口，那裏跳得還是有些快，卻是愉悅得很，只是……想起蘇梓凝去肖家，她便想到聞人秋，肖軒和他，似乎是好朋友，蘇梓凝……和聞人秋有過交集麽？

心底一絲隐憂湧了上來，她記得無盡海域遇到蘇梓凝時，那時的她一直很克制自己，偏偏對聞人秋的出現，表現得有些不一樣。秀眉輕蹙，原本濃濃的喜悅，被她心底這根刺驅散了不少。她自然不會認為蘇梓凝如今的決定是兒戲的，可是她見識過這世界自圓劇情的能力，她都這般扭轉劇情了，可如今蘇梓凝身上的大事，除了丹田被廢外，幾乎一個不落，全發生了。

蘇梓凝回來時天色也快暗了，秦放按照秦墨晗的吩咐，讓秦家伺候的人準備了飯菜，秦墨晗的飲食比較清淡，也就幾個葷菜是蘇梓凝愛吃的。進門時秦墨晗依舊靜坐在床上，衣衫已然穿戴整齊，只是似乎有些心煩之事，她臉色有些沉悶，正在怔怔出神。

蘇梓凝見狀眼裏有些憂色，分明她走時她還很開心，怎麽現在就這樣了。察覺到她進來，秦墨晗終于回過神，轉頭看見是她，臉上綻出了笑意：“回來了，和肖軒說好了？”

蘇梓凝過來扶着她小心坐到桌子旁，輕輕應了聲：“嗯，我和他說你受傷了，我還要待兩天，傷還疼麽？”

如今蘇梓凝不和她鬧別扭了，這也沒必要裝下去惹她擔心，搖了搖頭：“帶的丹藥都是上好的，已經不怎麽疼了，你別擔心。”

蘇梓凝神色嚴肅：“可你臉色不好，方才我進來時你在發呆，你在想什麽，為何不開心？”蘇梓凝雖這般問她，心裏隐隐有些不安，莫不是秦墨晗又覺得她們這般不好了？

秦墨晗眼神微微移開，随即低頭道：“你要去肖家，那日後是不是便住在肖家了？”

蘇梓凝一聽也有些沉默，肖軒對她不薄，都已經如此了，她不能這麽快就離開肖家。她心裏懊惱，當時她正別扭傷情，只想全心沉入修行，不管兒女情長，可如今好不容易發現秦墨晗對她也有意，正是開心，恨不得黏在她身邊的時候，哪裏舍得離開她。她語氣有些低落，将入肖家的事大致和秦墨晗說了。

“我和他有約定，他履行了，我……若是反悔……”

看蘇梓凝這般，秦墨晗知道她是有些懊惱了。她自個兒煩悶便是，可不願讓蘇梓凝也跟着不開心，忙開口道：“我明白，你不用擔心我多想。只是聽你說，肖家并不和睦，你留在那會不會受委屈？肖軒能護住你麽？”雖說不能和她待在一起，她有些失落，可更怕蘇梓凝又受欺負。本來在蘇家就是被欺負到大，在無極宗之前沒她護着她也被人欺負，她不放心。

蘇梓凝怎麽聽不出她話裏的擔憂和呵護，抿嘴笑了起來：“這我倒不怕，我還是信任肖軒的，今日和他堂弟起沖突，也是他解決的，你放心。”

秦墨晗聽了，擡眸瞥了她一眼，給蘇梓凝盛了飯，狀似随意道：“我如何放心，若換做我，哪裏有堂弟敢那般挑釁你。”

這話，仔細品着，蘇梓凝卻是察覺到了一絲酸意，忍不住想笑：“那是自然，我們小主子待我可是比肖軒好多了。”

秦墨晗被她叫得臉色微紅，別扭地喝了口湯，含糊道：“你別叫我小主子，我比你大。”對于前二十多年都認為，人生最多不過百餘載的秦墨晗而言，她還是無法适應百歲還是小年輕的設定。秦放叫也就算了，蘇梓凝叫起來，讓她有些難為情。

蘇梓凝眸子裏笑意盈盈，低頭吃着飯，心情顯然好了許多，不過肖家問題還是需要解決的。

秦墨晗喝完一碗粥後，就停下筷子，見蘇梓凝還在想事，便溫聲道：“梓凝，你不必顧慮我，先前我不願你離了我，是怕你人離了我，怕是日後都不願再回來了。”

蘇梓凝神色一滞，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秦墨晗又輕笑了下：“可如今，你我已經……已經情定，我便信你不會抛下我，亦不會急着将你束縛在我身邊。你想做什麽，我都陪着你--這句話，從不是說着哄騙你的。你在肖家，如今有那靈泉府，有益于你修行星辰訣，待你結丹，便有了底氣離開肖家去外闖蕩，無需拘在府中。”

蘇梓凝聽着她的話，心裏滿滿是滾燙的情意，秦墨晗似乎總這樣，雖然此次悶騷得厲害，可其實，平日裏很是直白，将所有的想法都抛出來，不是刻意要打動別人，而是怕說得不夠清楚，讓她誤會擔憂，會因為不知情而受傷。當初在蘇家也是，傻乎乎直接将自己的一切都抖給她，在無盡海亦是，怕她洩露星辰訣，便直接出言提醒，也不怕她生歹念害了她。

她的體貼亦是，熨帖而柔和，似乎她總能察覺到她的需求，總會在她最需要時，給她最合适的幫助。蘇梓凝現在總算明白，為何她用一輩子得到的慘痛教訓，一輩子看透人性的防備和戒心，會被這個人瓦解的一絲不剩，沒出息得再次在淪陷在她的柔情中。每當她開始懷疑她的意圖時，她總能讓她再次信任她。這種不帶如何目的，一心去溫暖別人的人，當真……當真讓人沒有一絲抵抗力。

努力平複心裏的感情浪潮，蘇梓凝有些難受道：“可是……可是我是五靈根，結丹比一般人要難許多，我若閉關，那該得多久……”這才是蘇梓凝擔心的，修真無歲月，有些人閉關甚至就是百年，若她遲遲不結丹，她得和秦墨晗分開多久？

秦墨晗眸光柔軟，緩聲道：“我們那有句話，叫做，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而且，你不是一直擔心我結不了丹麽，這次回去，我也會閉關，無論你我誰先出結丹關，都到城中我租的小院等着對方，可好？”秦墨晗何嘗不明白，可是她喜歡蘇梓凝，并不意味着她會用這份情，去束縛蘇梓凝的成長。情愛雖美，可是在這個強者為尊的大陸，她們不能耽于情愛，荒廢了修行。畢竟，只有實力夠了，她們才能更久的相伴左右。

蘇梓凝最怕就是秦墨晗被她耽擱了，若她能回北川閉關沖擊金丹，那是最好不過了。她仔細品味着秦墨晗的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眉眼間露出一絲笑意，随後卻盯着秦墨晗認真道：“好，只是秦墨晗，你要記住，你今日應了我的情，就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倘若……”說到這，她眸中隐隐有絲痛色和瘋狂，“倘若你負我，我不确定我會做什麽，你明白麽？”

秦墨晗被她眼神刺得心頭發痛，那種眼神，那裏的瘋狂，似乎積攢了過往歲月的傷痛，沉甸甸的都是血淚，她猛然深吸了口氣，神情從未有過的認真：“若有一日我會離開你，那便是因着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但除非我神魂俱碎，不然，我總要死纏着再回來的。”

蘇梓凝沒說話只是抱住了秦墨晗，話語裏也有些鼻音：“你記住了，不許騙我，也不許離開我，哪種都不要。”

秦墨晗左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右手在她背上輕拍着：“好，記住了。”她眸子裏滿是心疼，她越來越覺得蘇梓凝身上有秘密，她出現在小說一切才開始的時候，照理說蘇梓凝不應該是這模樣的。她比小說中更獨立，骨子裏尤為堅韌，也不再是軟弱可欺，這小壞蛋當年可是特別會故意裝可憐呢。而她身上那種滄桑感，還有方才抑制不住的瘋狂和傷痛，絕不是因為不安才流露出來的，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秦墨晗眼裏有些掙紮，她想直接問她，可是蘇梓凝沒告訴她，是不是因為不想提，或者是還沒到時候，正如自己也有事瞞着她？秦墨晗想了很多，最終還是忍住了，等她找到合适時機告訴她，關于那本古怪小說的事時，她再問吧。

夜裏，蘇梓凝在房間外布了結界陣法，守着秦墨晗睡着了後，便安靜坐在她身邊。白天一切湧入腦海，她嘴角忍不住便揚起笑弧，她奢望了那麽久的貪念，終于實現了。她本來以為攤開一切，便連最初的溫暖都會失去了，卻不曾想，她所要的，這人主動給了，還遠比自己所求更多。

悄悄俯下身盯着她的睡顏，直到看得嘴角都酸了，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摸了摸臉，有些羞愧自己一把年紀，還這麽癡。只是似想到了什麽，她又輕輕皺了眉，眼裏有些心疼，這人睡那麽早，被她這般盯着都沒醒，傷勢肯定不輕。

蘇梓凝又輕輕湊過去，此刻外面月華流轉，屋裏也傾瀉了一室光輝，她的影子淡淡的落在秦墨晗漂亮的臉上，讓她模樣有些模糊。蘇梓凝慢慢低下頭，極輕的吻落在她眉心，帶着滿滿的疼惜，以前還說她是老家夥，現如今，自己快活九百年了，這個人連半百都不到，卻總在照顧她這老家夥。

眼裏忍不住有些笑意，她這樣好像占她便宜了，老牛吃嫩草……心裏雖有些慚愧，可更多是甜蜜歡喜，随後她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眼簾，随後是誘人的紅唇。不敢太深入，怕驚醒她，不過是貼了貼，便紅着臉趕緊坐直。默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她才吐納氣息，開始運轉星辰訣。不過專心下來的人，沒發現躺在她身邊的人，微微睜開的眼，還有臉上融融的笑意。

當打坐的人将彙聚的星辰之力渡入秦墨晗體內時，她已經閉上眼，仿佛已經安靜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