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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正要說話,瞥見白潋一臉緊張擔憂的模樣,又猛然咽了下去,摸了摸胡子:“啊,果然是我的徒弟,腦袋靈光,不錯,不錯,好歹救下了她。那樂丫頭,讓白潋給你上些藥,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走了幾步,看白潋還是有些忐忑,又轉了回來:“你莫要多想,那東西雖然難得,卻也是可以再制,樂丫頭願意用它救你,那便是值得了,不要多想,不打緊,不打緊啊。”

“謝謝洛峰主。”白潋心下動容,她這等身份,從來沒想到洛淵不但沒厭棄她,反而還這般寬慰她,的确是個很好的人,難怪教出的徒弟,也那麽……

她轉過身看着樂繁,樂繁對她眨了眨眼:“你別怕,我師尊只是被驚到了,不會生氣的。”

“嗯,謝謝你。”白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樂繁真的幫她太多了。當初本來是和她起了沖突,卻不料後面竟然如此投緣,又助她煉丹。如今又不惜耗費珍貴的寶物,替她擋下藍軒。那日若不是樂繁突然憑空出現護住她們,即使她能逃脫,楊姨她們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也難逃一劫。

樂繁看她神情認真,又似乎不知如何償還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其實是我連累了你,若非我不小心,也不會讓你們暴露。如今又要四處躲避,你不怨我就好了。”

“沒有,不是你的錯。”樂繁臉色還是很蒼白,似乎不大舒服,白潋有些懊惱,連忙四處搜尋,将洛淵給的藥都看了看,尋着一顆丹藥喂給她。

“你衣衫都髒了,你幹淨衣服在何處,我給你拿來?”白潋皺眉看着她血跡斑斑的衣服,擔憂道。

“左邊櫃子裏,随意拿一身便好。”

白潋過去翻片刻,取了一身鴉青色衣衫,連帶着幹淨的中衣都給她取來了。

将衣服遞給樂繁,她有些別扭地轉過身,小聲道:“你去換了,外衫先別穿,我給你看看傷,感覺應該不是普通的皮外傷。”

樂繁一愣,接過衣服,撐着身子往屏風後面去了,樂繁房間也不大,布置也簡單,她在屏風後面換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白潋聽得一清二楚,莫名覺得不好意思。等了許久,樂繁才緩步走了出來,身上中衣已經換了,可是血印子卻已經再次透了出來。

白潋顧不得不好意思,連忙扶她坐好,掀起她的衣服,驀然露出來的白皙的肌膚讓白潋怔了怔,她定了定神,卻還是迅速挑開,露出後背一處傷口,頓時緊緊抿住了唇:“你……你怎麽還能忍着?”

樂繁此刻被她撩起衣服也是有些不自在,臉色微微泛着粉紅,聽了她的話也只知道傻傻下意識回了句:“啊?”

白潋皺眉,原本白皙無無瑕的後背上,一處碗口大的傷痕,已經血肉模糊,傷口處萦繞着一股古怪的靈力,顯然依舊在慢慢侵蝕她的傷口,其他地方也有些鞭痕,都是帶着股陰毒的靈力,十分折磨人。白潋仔細看了看,那最嚴重的傷口處,似乎有些像魔氣。

“藍軒幹的?”白潋看得心頭發緊,在身上摸索片刻,尋了一個小瓷瓶,倒出幾顆藥丸,碾碎撒在上面。

那傷口處的黑氣瞬間仿若被腐蝕一般,發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滋滋聲,樂繁顧不得回答,悶哼一聲,手想去抓桌子卻是落了空,往一邊栽去。白潋趕緊伸手将她攬住,手伸到樂繁倏然握緊的手中,免得她抓傷自己。

看她痛得厲害白潋也慌了神,那藥丸是她新得的,她一直記着樂繁說過,等到再見面時,她要看看她新煉的丹藥,她知道樂繁似乎對魔族之事很是憂心,所以便一直在嘗試,最後專門煉制了一種應對魔族魔氣侵蝕的療傷藥,只是沒料到竟然第一次便用到了她身上。樂繁一直繃着身子,痛得冒了滿頭的汗,白潋手足無措,只能在她傷處覆蓋了一層靈力,笨拙地給她吹一吹。

樂繁本來痛得直抽氣,可是後背突然感覺到一股涼風,随即便聽到半抱着她的人,在她後被背輕輕地地吹着,這舉動讓樂繁有些忍俊不禁。這人還真是質樸,打架用咬得,止疼,還學着給人呼呼。不過也不知是藥起效了,還是身後認真給她呼呼的原因,那猛烈的痛意漸漸在那輕輕的吹動下,随風散去。

樂繁扭過頭只能看到她的側臉,看起來很是嚴肅認真,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失神。就在她看着白潋清秀的臉發呆時,一道清雅的女聲傳了過來:“二師姐……你……”

秦墨晗進門就頓在了原地,看着此刻眼前的場景,口裏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之前樂繁差點摔倒,所以她現在還是被白潋一只手攬着扶住的,此刻她面對着秦墨晗,白潋恰好是背對着秦墨晗,低頭伏在樂繁背上,而她的衣衫也被撩到了……剛剛才從溫柔鄉中脫身的秦墨晗,瞬間想歪了,臉色微紅,立刻退了出去。

樂繁看她那模樣,也是呆了下,随即看了看此刻她們兩人的模樣,臉色頓時變得通紅:“墨晗,白潋正在給我上藥呢!”

話說得又急又羞,白潋聽了,擡起頭有些不明所以。秦墨晗發現是她不純潔想岔了,也是難為情,只不過到底慣于不形于色,她低低咳了一聲,淡淡道:“我怕失禮了,師姐不介意便好。”聲音表情可以僞裝,可發紅的耳尖卻藏不住,樂繁看着她,眼神有些幽怨。

秦墨晗別開眼,暗自無奈,修真界這種感情少見得很,她這麽想到那去了,果然是應了在現代江思常說的話,腐眼看人姬。收了有些跑偏的思緒,她對着白潋點頭打了招呼:“白姑娘。”

白潋感覺她們兩之前還有些古怪,可又摸不着頭腦,現在聽到秦墨晗和她打招呼,她也忙開口:“秦少主。”

“不必如此客套,你是二師姐的朋友,那也算我和梓凝的朋友,喚我名字便好。”秦墨晗聽過蘇梓凝說起白潋,這個人日後怕也是不可小觑。況且樂繁和她投緣,她樂于交這個朋友。

白潋聽了有些驚訝,不知如何回答,便将目光轉向樂繁,看起來有些無辜可憐。

樂繁阻止自己過度腦補,對她笑了笑:“墨晗說得沒錯,你不用太拘謹。”說完她又擔憂道:“梓凝怎麽樣了?”

秦墨晗眸光微閃:“傷得不輕,不過已然沒有大礙,我讓她先休息了。師姐,你精神不大好,下午……”

“無礙,這事還是我親自去說才好,不然他們不會信的。”樂繁有些無奈,如果白潋聽到的消息是真的,那麽修真界下一次大戰已經快到了。萬年前那場生靈塗炭的厮殺,即使她不曾經歷,也不敢想象再來一次的後果。

“那你現在就休息一下,不然我怕你熬不住。”白潋聽了皺了皺眉,在水牢中關了那麽久,樂繁體內寒氣很重,恐怕要好好養一段時間,還有她身上那傷,也很耗人。

秦墨晗點了點頭,卻忍不住道:“師姐你的傷,是藍軒做的?”

樂繁眉頭微皺,搖了搖頭:“并非全是他,一些暗傷是他動的手,可是後背那處傷卻是昨夜突然有人對我下手……”

白潋神情緊張:“何人?魔族嗎?”

“不錯,這也是為何我着急的原因,無極宗還有魔族活動,其他地方更不敢想象。不過我倒是該感謝藍軒,若非他昨晚非要去挖苦我,恐怕就不只是一個傷疤了。”

秦墨晗和白潋也是倒吸一口氣:“他們想取你的精血!”

白潋心頭狂跳,一臉後怕:“他總算做了件好事,幸好,幸好!”說完,她還是不放心,抓住樂繁的手,仔細探了探脈,又認真看了看她身上其他地方的傷。

樂繁坐在那被她翻來覆去查看,又是感動又是窘迫,擡眸看着秦墨晗,面色發紅。

秦墨晗卻是有些好笑:“白姑娘說的不錯,你該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白潋聽了,動作一頓,似乎發現自己在耽擱樂繁休息,她忙對着樂繁道:“我給你看看,沒事了你就可以休息了,我會快些。”

秦墨晗很自覺地退了出去,樂繁忍笑看着一臉嚴肅認真的人:“我已經不是很乏了,你別着急。”

将她身上傷口處理好,發現并沒有損耗精血,白潋才松了口氣,又給她服了顆靈丹,又将兩個瓷瓶遞給她:“這個是凝神丹,我用你給我的靈藥煉的,廢了三爐材料,才得了這兩顆六階的凝神丹,效果肯定不錯,還有方才那外用的丹藥,是可以驅散魔氣的,也是我煉的新藥。你說讓我新得了丹藥給你看,喏,都給你。”

樂繁愣愣看着手中小瓷瓶,心裏已然是翻湧不休,一個才築基的人,煉了三爐,能得到兩顆六階丹藥,這……這何止是逆天,她給她的原料裏,才僅有兩株六階靈草!眼裏滿是驚喜,可聽了她的話,看着她這般可愛的舉動,樂繁忍不住逗她:“所以,你這是把新藥都給我試了一遍?”

白潋一呆,連忙搖頭:“不是,我此前就試驗過的,我不會亂給你用。”

樂繁本來想笑,聽罷微微凝眉:“用什麽試?”其他也就罷了,驅散魔氣的藥如何試?

白潋沒多想:“我自己來,當日那三個魔族雖死了,可是魔氣并未立刻散去,我偷偷收集了些。”

樂繁張口想說什麽,卻還是忍耐下去,只是在她收拾東西準備出去時,輕聲道:“以後不要什麽藥都給自己試,不安全。”

白潋有些詫異,片刻後才道:“我修為低,找不到合适的靈獸,而且靈藥太過難得,親自試可以事半功倍,也能省下……”

“日後我給你。”

白潋眸子微睜,愣愣看着她。

樂繁輕聲咳嗽了下,複又解釋道:“你該記得我和你說過,我也很喜歡煉丹,不過我天賦比不過你,也從未遇到如你這般天賦卓著之人。日後,你需要的靈藥,我能辦的到,我都給你買,靈獸我也可以替你捉,你只需教我煉丹,不知你願不願?”

白潋聽了,想了想搖了搖頭。

樂繁有些詫異:“為何不願?”

白潋臉色微紅,咬唇道:“那樣我占你便宜了,你幫我那麽多,我都沒法報答你,不能再讓你吃虧。”

“噗嗤”樂繁實在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她笑得讓白潋越發窘迫,其實她心裏明白樂繁是想幫她,可是這太過了,她實在沒法心安理地接受。

看她低着頭不說話,樂繁收了笑,随即柔和道:“那我再加一條,無論你得了什麽新藥,都給我看看,嗯,像今日這般,可好?”

白潋快去擡頭,琥珀色的眸子裏隐隐有些激動和動容:“你……你真的相信我?我是暗丹師……”

樂繁攤了攤手:“我如何能不信,我都吃了你的藥,上次還被險些你藥翻了。”

白潋臉色微紅,有些羞赧:“當時對不住,我……”說着,她想到什麽,連忙往外走:“你該休息了,藥效也快了。”

看着她離開時眸子裏掩不住的開心,樂繁也是抿嘴笑了起來,第一次見面看她面無表情,神色肅然,還以為是個精明厲害的姑娘,如今看來,不但善良的很,還單純。一個如此有天賦的人,別說是區區靈草,只要她願意,便是大家族也會奉她為上賓,許給她不盡的權勢。

只是,這般經歷身世,又有一身本事,卻能執地守着她對煉丹的熱忱,這份單純和才華,她想好好護着。等她成長起來,可以不被人驅使利用,便可以任她去闖了。不知不覺沉入夢鄉的樂繁,還在那迷迷糊糊想着。她自幼在洛淵身邊長大,受他影響最大,因此對有德有才之人十分愛護,當年的秦墨晗,如今的白潋,俱是如此。只不過,欣賞和愛護往往會朝更深的地方走去,樂繁也沒想到自己護着護着,護到到最後,再舍不得讓她離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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