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聞人秋看着原本滿腔怨憤的蘇家人如此輕易就離開，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輕嗤一聲：“恩威并施，秦少主，好手段。”
秦墨晗看着他，依舊不鹹不淡回敬過去：“處心積慮，聞人公子也是不差。不過……”她微微上前一步，湊近壓低嗓音道：“我還是奉勸一句，聞人公子多把心思放在魔族一事上，不要打她的注意。”
聞人秋看了眼在秦墨晗身後一直盯着的蘇梓凝，随後低下頭亦是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特別關注她，秦少主身為她的好友，不應該開心麽？”
秦墨晗眼裏笑意凝結，卻依舊維持着平靜：“那就請聞人公子做好君子之所為，不要因為你的關注，讓她不适。還有，不要覺得你的關注與她而言是施舍，在我眼裏，你，配不上她，告辭。”
聞人秋那句看似調笑卻帶着絲趾高氣揚意味的話，讓秦墨晗心中冷怒非常，更是想到上一世他對待蘇梓凝的态度，因此原本不想打破如今彼此表面平靜的秦墨晗，再也沒留情面，這話說得十分直白。
聞人秋大概也沒料到一直溫和無害的秦墨晗會說出這種話，當即怔在原地，待秦墨晗一行人禦劍離開，蘇梓凝連餘光都沒就給他時，他身上氣息一下子冷了下去，臉色也陰沉的可怕。
韓霏微心中又是惱怒又是酸澀，氣急敗壞道：“表哥，我實在不明白，那個女人根本不識好歹，你作何三番五次和她糾纏，難道你真看上她了？你忘了，我們可是有婚約的？”
聞人秋驀然轉頭看着她，眼裏的冷意讓韓霏微忍不住瑟縮了下，最後卻還是紅着眼睛倔強地和他對視。
“我的事，你不需要管太多，我怎麽想，你更不必知道。那個婚約不過是長輩們的戲言，當不的真，你也不必較真。與其整天跟着我，不如花些心思提升自己修為，也免得你爹操心。”
韓霏微聽得臉色慘白，有些不可置信道：“當不的真？表哥，你怎麽能說出這句話？明明此前我爹說的時候，姑父也答應了，你不也沒說什麽嗎？”她拽住聞人秋的衣袖，連聲質問着。
聞人秋看這來來往往的行人往這邊看，有些不耐地将衣袖扯了出來：“霏微，你已經不小了，不要胡鬧。”
“我胡鬧，我這麽多年不顧我自己的顏面，不顧修行陪着你，我為了什麽？明明之前你從不曾說過拒絕的話，為什麽現在這樣對我？”她眸子猛然一滞，随後有些猙獰道：“是她對不對，你看上那個狐貍精了，所以才不要我的？”
“閉嘴！”聞人秋嗓音冷了下去：“堂堂韓家大小姐，當街如此失禮，成何體統！慕青，送表小姐回家！”
“表哥，她根本不願理睬你，你卻偏生眼巴巴湊上去，我一顆心完完全全奉上，你卻棄如敝履！哈哈哈，簡直是可笑！”她指着聞人秋笑得面臉淚水，神情苦楚而癫狂，一張精致的臉也有些扭曲，看起來像個瘋子，最後被慕青帶着消失在聞人秋面前。
聞人秋臉色陰沉，看着周圍停足看熱鬧的人，狠狠一甩袖子，帶起一陣劇烈靈力震蕩，驚得周圍人四處逃竄，而他也直接禦風離開。
而前往上雍的路上，蔚藍的天空上蕩開一片雲層，層層疊疊綿延不絕，奪目的太陽懸挂在空中，半掩在雲層中的陽光，給那柔軟的雲朵鑲了層金邊。穿行其中，仿若置身于仙境，身邊疾風劃過卷起寬大的衣襟，流動的紅色和白色交纏在一起，閑适而飄逸。
蘇梓凝盤腿坐在飛劍上，微眯着眼身子後倚着，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慵懶中那股魅惑之意越發勾人。
被她當軟枕靠着的白衣女子坐得筆直，除了衣衫随着風淩淩擺動，整個人十分規矩板正。
看夠了周圍的景色，蘇梓凝扭過頭看着自己身後的愛人，嗯，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眉眼間清雅端莊，原本總是暖意融融的眸子此刻微閉着，便顯得有些淡漠冷清，真是正經得很，實在沒法想象和此前在榻上将她撩撥得暈暈陶陶的人聯系起來。
秦墨晗發覺她不老實倚着，便睜開微微阖着的眸子，低下頭看着她。眼裏帶着絲薄笑，環住她的手緊了緊，低聲道：“又不老實了，無聊了麽？”
蘇梓凝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寵溺，心情好得很，忍不住便笑了起來：“陪着你怎麽會無聊。”
秦墨晗低低笑了出聲：“你這哄人的話說得越發溜了。”
蘇梓凝挑眉，坐直身子扭過來：“也不看和誰學的。”
秦墨晗無奈地嗔了她一眼：“當心摔了，坐好了。”
蘇梓凝完全放松身子靠在她身上，想到方才遇到蘇家的事，好奇道：“墨晗，你方才和蘇岳說了什麽，他怎麽突然就那麽爽快了？”
秦墨晗微微斂了笑意：“我告訴他，你只是林珊帶回來代替他那夭亡的女兒的，并非林珊和他人茍，合所生。”
蘇梓凝一愣，她都忘了她原本的身世了，思及這事又想到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和妹妹，許久不曾觸碰的傷口，此刻又有些痛楚蒼涼。
秦墨晗發現她有些沉默，将她抱在懷裏：“我只知道你并非蘇家女兒，可是你的生身父母，我卻不知曉，梓凝……”
蘇梓凝搖了搖頭：“你該知曉我的仙器是我娘留給我的，只是我卻對我娘知之甚少。上一世我入魔後和修真界大大小小摩擦不斷，最嚴重的一次差點直接和無極宗打了起來，而也在那時他出現了，算是替我平息了那場紛争。”
蘇梓凝神色有些壓抑，她那時和聞人秋徹底鬧翻，可是他卻一直跟不肯放過她，那段時間糾糾纏纏，讓她整個人都崩潰了。蘇岳等人原本在她修為一進千裏又聞人秋相交甚好時徹底改變了态度，林珊也是對她百般體貼，雖說她心裏沒徹放下，可也算不再顧影自憐，形單影只了。可是入魔後，蘇家立刻和她再次撇清幹系，當真是唯恐沾惹一分幹系，虛僞得讓人惡心。就在她被魔族修真界都排斥針對時，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的突然出現，讓蘇梓凝有些猝不及防。
她本來也不肯信他的，畢竟這麽多年從不知道她還有個親生父親，也不曾尋過她，現在突然認她，豈不可笑。可是他說她娘親當年被害，他以為她們二人都已身死，自此再不問世事，以至于現在才知曉她的存在。再加上他一而再再而三不顧性命的護她，為他和宗門決裂，幾次偷偷通風報信，還差點被廢了修為，她才信了他是個好父親。幾百年虛假的親情終于成了真，這幾乎是那個被所有人抛棄的蘇梓凝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她那個妹妹如何無理取鬧，有了那個慈父的關愛，蘇梓凝還是忍耐着，掏心掏肺對待他們，可是最後呢，他還是為了那個根本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妄圖奪了她的修為，害她死于雷劫。
她一直被騙，從她記事到她死，她都是被人利用被人騙，想到這，蘇梓凝有些陰郁，那幾乎被秦墨晗驅逐殆盡的陰暗和怨恨倏然再次襲上心頭。蘇梓凝只覺得心頭發悶，一口惡氣吐之不盡，讓她難受非常，惡心又暴躁。她雙手死死握緊，低着頭壓抑着呼吸，眸中一股猩紅之意若隐若現。
秦墨晗靠得近，在她沉默不語時便有些擔心，此刻看她渾身緊繃，身上暴戾氣息漸濃，甚至有縷縷魔氣溢出，頓時臉色一變。
“梓凝，不要想了，你看着我。”她慌忙穩住飛劍，抱緊蘇梓凝，體內純淨的靈力迅速往她體內滲入。
蘇梓凝被束縛，擡手直接将秦墨晗的手甩開，下意識想動手，卻在下一刻倏然被秦墨晗的聲音拉了回來，連忙抱元守一，默念清心咒，這才平複下來。
擡頭見秦墨晗焦急的模樣，蘇梓凝聲音有些發澀：“對不起，我方才差點……”
“是我該對不起，不該冒然問你。”秦墨晗暗自懊惱，蘇梓凝既然一直沒和她提她親生父母，定然是有緣由，她不該這麽直接問出來的。
“不怪你，是我自個兒走不出去，讓你擔心了。”蘇梓凝低垂着腦袋，顯然情緒還是不大好。
秦墨晗心裏疼得發緊，能讓蘇梓凝如此失控，那個所謂的親生父母帶給她的，恐怕也是難以想象的傷害。
“你莫要再想了，我在這陪你，不會讓人再有機會傷害你的，嗯？”她摟着蘇梓凝，将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蹭着，雙手環過她的腰和她十指相扣。
蘇梓凝整個人被她暖暖得窩在懷裏，身邊都是那讓她迷戀而安心的味道，她閉了閉眼，側頭在她脖頸出埋着，将那些被塵封在心底的事全部翻出來，說給秦墨晗。
“萬劍宗？就是萬坤的大伯萬泉？”秦墨晗有些愣，随即她眉頭緊皺：“那你的乾坤扇暴露，會不會引起他注意。”那日萬坤也在場，萬泉要是知曉了，定然會想到蘇梓凝的娘親，畢竟是她留給蘇梓凝的，萬泉應該知曉。
蘇梓凝抿了抿唇，輕聲道：“上一世，我身份掩藏得雖很好，可是乾坤扇暴露時，萬劍宗并沒有動靜。後來之所以被他發現，也是我入魔後暴露得徹底之時，照他說，他因為心結一直沒能突破元嬰，所以閉關不出，應該不會知道。而且，知道又如何，我不是那個傻子了，他還能騙我第二次嗎？”
秦墨晗抱着她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層之上，眸中微微有些暗沉。萬劍宗……那些所謂父女情深和宗族決裂的苦情戲碼，想必也是他們默許的。萬泉雖天賦平平，可煉器卻是一把好手，所以也算得萬劍宗重用。只是修為太低難免被宗門其他各峰的弟子欺侮，生為長子也沒能繼任宗主之位，想必和聞人秋是一路貨色，當初就是沖着蘇梓凝身上的寶物和那無上法訣去的。
心口郁結不散，秦墨晗十分難受，聞人家，萬劍宗，蘇家，林家，難怪蘇梓凝如此憎惡修真界，她都快忍不下去了。心疼得蹭了蹭蘇梓凝的發旋：“好，不想他們了，他若安分便罷了，若還恬不知恥敢對你下手，我讓他現下做過的沒做過的全都受了。”
蘇梓凝自然聽得出秦墨晗溫聲軟語下壓不住的怒意，眼裏笑意融成一片，在這陽光下微光盈盈。她知道秦墨晗生性淡然，甚至有些與世無争。即使生在修真界第一大家族，卻也不愛用家族勢力去壓迫別人，更不曾咄咄逼人。所以蘇家，林家，甚至是聞人秋，她都沒有撕破臉，可唯獨幾次的毫不客氣，都是因為她。眼下這般發狠的話，不嚣張不霸氣，卻暖得讓蘇梓凝渾身發燙。
她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突然轉過頭摟住秦墨晗的脖頸，擡頭看着她笑道：“秦墨晗，你說你現在像不像有人說的那樣，沖冠一怒為紅顏？你看，以往又乖又正經的秦小主子，越來越霸氣了。”
秦墨晗看着她，低頭貼上了那不斷開合的紅唇，輕輕摩挲了下，才慢慢離開，看着蘇梓凝微紅的臉蛋，輕聲道：“人都不是單一不變的，我喜歡安逸讨厭紛争，所以我不會主動挑事。蘇家和林家逼得太過反而會傷及你，所以他們若安分，我不會再動他們。可是，無論是他們還是萬劍宗，如果再敢傷你，我便不留情面了。我雖盼着他們共同抵禦魔族，卻也不能犧牲了你。”
蘇梓凝愣愣看着她，所以她今日禮對蘇家，也是因着她？耳邊秦墨晗的話不斷回蕩，蘇梓凝嗓音有些凝澀：“所以，秦墨晗，即使是為了修真界的安危，你也不會放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