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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秦墨晗大概也是想到了那一層,考慮片刻後才一再叮囑:“你拿着乾坤扇,它要不聽話不受我控制,你便用乾坤扇防身。”

蘇梓凝被她護在身後,忍不不住笑出聲:“哪有你這樣的主人的。”話語裏既是調笑也是滿滿的幸福。

等秦墨晗将那把黑劍放了出來,蘇梓凝只看到一陣奪目的光芒一閃而過,随即那把劍整個劍身疾速旋轉,繞着她和秦墨晗不停轉圈圈,劍氣淩然間帶起的疾風吹得兩人衣衫秀發四處翻卷,但那可怕的劍芒只是吓人,并未傷及二人分毫。

秦墨晗眉頭微蹙,無奈道:“不要鬧脾氣。”

黑劍一聽猛然停了下來,它淩空直立着,劍身嗡嗡顫着,似乎很生氣。這般性子,看起來野性難馴,但是蘇梓凝莫名覺得它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忍不不住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簡直點了炸藥桶,黑劍倏然躍起劍尖直指蘇梓凝,身上斑駁的黑鏽間金光流轉,劍意森然,顯然是動了殺意。

秦墨晗神色一凜,擋在它和蘇梓凝之間冷聲道:“你想幹什麽?”她語氣很冷,身上氣勢絲毫不曾遮掩,頓時整個房間內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蘇梓凝很少見秦墨晗這般,當下覺得有些不妥,輕聲道:“墨晗,你別這樣。”

黑劍也愣了,當初它在劍冢裏這般對秦墨晗時,她都沒這麽生氣,這次竟然這般兇。當下它整個劍身都激烈震顫起來,厚重的劍身竟然弓了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毫不留情彈射出去,威脅的氣息十分濃重。

秦墨晗毫不退讓,身上氣場不僅全開,更是節節攀升,蘇梓凝看着一人一劍就這般對峙起來,頓時想到秦墨晗的用意了。

這把劍并非秦墨晗的本命配劍,擁有了自己的靈智的它還和原本的主人相伴到死,骨子裏傲氣定然不小。再者在萬劍冢中待了那麽久,身處于無數藏劍之中,吸收的戾氣和殺意也不容小觑,往昔的習性也被磨滅了大半,沒了主人的制約,這等神兵利器很難再被駕馭。這次跟着秦墨晗從見天日,也是它自己選擇的,才金丹期的秦墨晗除了得天獨厚的血脈,其實并沒能力匹配它,雖說不知道它為何相中了秦墨晗,但是很顯然,它不怕秦墨晗。

一人一劍的較量還在持續,蘇梓凝原本是氣定神閑,最後後卻忍不住心中的震撼了。大概是秦墨晗太過溫柔無害了,自從結丹來也沒見過她和人真正動過手,她從不知道她這纖細的身體裏竟然藏着這般恐怖的靈力和威勢。

此刻她和對面的劍周圍形成了一股強勁的威壓,逼的蘇梓凝都不得不後退避讓,但是這種壓力并未停歇,反而越演越烈,到最後周圍的桌椅全部承受不住坍塌,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蘇梓凝不敢打擾她,只能退出屋外,而着院子裏太過強烈的氣息已經驚動了秦百川幾人,秦止庭幾人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緊張道:“發生什麽事了?”

蘇梓凝攔住他們幾人,看着幾乎快被毀了的屋子解釋道:“墨晗和那把劍較上了。”

幾人站在院子裏看着屋裏的秦墨晗,她面前那把黑劍原本震顫不休,可到了此刻卻漸漸安靜下來,只是一直緊緊繃着,那劍身已經彎折到一個讓人心驚的地步。

秦墨晗沒有繼續施壓,只是沉聲道:“你還想如何?”

黑劍嗡鳴一聲後便沒了動靜,秦墨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是不是很讨厭我?”

劍又嗡了一聲,晃了晃劍尖,似在否認。

“可是第一次我便發覺你見到我時很生氣,似乎不大想理我,若非當時震破了我的手,又飲了我的血,你怕是還會繼續再讓我吃一番苦頭。”

黑劍沉默了片刻,弱弱顫了下,随後倏然收斂了渾身的劍氣,劍尖震顫着指着蘇梓凝,又圍着秦墨晗不停地嗡嗡顫着,似乎和她在說什麽。這般折騰了許久,它又極速沖到蘇梓凝面前,猛然甩了下劍身,仿佛氣得不行一般,铮得一聲狠狠插在秦墨晗腳下。

秦墨晗愣在原地許久沒說話,就在蘇梓凝幾人有些擔憂時她轉頭看着蘇梓凝,眼裏的神色怔忡而茫然,不過也只是一瞬間便收斂了。她吸了口氣對着她笑了笑,又開口道:“爺爺,爹,娘,你們別擔心,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等我處理好這事再去和你解釋。”

秦百川胡須輕顫激動莫名,連聲應了。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還是低估了他的孫女,才入金丹期就有這般氣勢,那把古怪的黑劍品階絕不低于仙階,兩者能相抗至此,簡直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秦百川一行人離開了,秦墨晗才緩緩蹲下身,輕輕撫了撫有些黯淡寂寥的黑劍:“你別生氣,是我不了解真相才對你這般兇。”

她話音剛落,黑劍蹭得一下自地上飛了起來,精神抖擻地指着蘇梓凝,歡快地震着,蘇梓凝有些好笑,挑眉看了它一眼,又轉而盯着秦墨晗。

秦墨晗搖了搖頭,非常嚴肅道:“想都別想,不許傷她分毫。”

黑劍急了,又是一陣亂顫,繞着秦墨晗打轉,搖晃着劍尖,似乎在極力征求同意,一把劍生生看出了一股狗腿子的氣息,蘇梓凝被逗得不行,倚着門框憋笑。

秦墨晗無奈:“不行,上輩子的事已經過去了,那些事怪不得她,只是天命如此。如今她轉世了就不是魔帝了,還有,她已經是我的道侶了,就更不能對她動手,明白嗎?”最後一句她指着蘇梓凝,一字一句吐了出來,很是嚴肅,聽得蘇梓凝心頭怦然直跳。

黑劍搖頭晃腦的動作在秦墨晗吐出道侶兩字時徹底凝結,它淩空懸挂着,黑黝黝的劍尖艱難地轉過來,指了指蘇梓凝,似乎在等待回答,可秦墨晗非常嚴肅地再次點頭讓它的希望一下子破滅了。

死一般沉寂後,它瘋狂地發出一陣刺耳的劍鳴,若是可以口吐人言,蘇梓凝想這大概就是一連串的大叫。

“不要吵,此事斷無更改。”秦墨晗其實也有些想笑,因為她莫名想起當年在微博上看到的那張土撥鼠大叫的動圖,心裏覺得喜感,但面上卻沒有顯露一絲。

一旁的蘇梓凝揉了揉耳朵,嘴角帶着絲壞笑,婷婷袅袅地走到秦墨晗身邊牽住她的手,對着黑劍開口道:“你叫也沒用,你家主子就喜歡我這樣漂亮的,你生得這般醜模醜樣,她不會聽你的話的。”

秦墨晗差點失笑出聲,捏了捏她的手:“你也胡鬧?”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黑劍身上突然金光大作,絲絲縷縷金光仿佛撐裂了它的劍身,從不斷炸開的裂縫中冒了出來,光芒流轉間,黝黑的痕跡一點點剝落。

蘇梓凝和秦墨晗愣在當場,看着金光完完全全侵蝕掉原本醜陋的外殼席卷整個劍身,随後自劍尖到劍柄,耀眼的金光一點點褪去,露出裏面瑩潤的劍身。上面印刻着蟠螭龍紋,精細的紋飾彙聚成中間的凹槽,材質古樸而大氣,劍格乃是兩條金龍盤繞而成,劍柄處鑲嵌着三枚龍晶熠熠生輝,光華璀璨奪目。原本笨重的黑色鏽劍露出原本的面貌,顯得修長漂亮,看尺寸,配秦墨晗簡直猶如量身定制。

當秦墨晗回過神時,她已經被不由自主走了過去,一如那日它飲了她的血後,那種恍若隔絕了幾世的悵惘滄桑之感,再次席卷至心頭。右手緩緩伸出,原本還想繼續理論的黑劍在秦墨晗探手握住它時,驀然低低悲鳴了一聲,它感覺到了秦墨晗的心情,也激起了劍靈深處藏着的悲涼。

萬年意難平,它等了她萬年,也忍受了萬年的孤獨和荒蕪,甚至都快忘了它到底要幹什麽了,直到遇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它才欣喜地趕了過去。當時吓唬秦墨晗,不過是怨恨她當年丢下它一意赴死,一別萬年,當初那個強大到讓它驕傲崇拜的主人,卻淪為一個小小金丹修士,讓它難過非常。

它一直藏着自己的本來模樣,也是因為它私心裏固執守着的是秦昭墨,如今的秦墨晗比之她差太多了,然而今日它才發現,無論是誰,她終究是她,即使修為再低,骨子裏的性子和能力都不曾弱過。

“辛苦你了。”大概是這把劍放開了心結,她如今和劍靈之間隐隐有了些聯系,方才它說的意思她大概知曉了。這把劍應該是屬于秦昭墨的,秦昭墨身死後便葬入了秦家劍冢,所以那次她進去,這把劍才選中了她。至于對蘇梓凝的敵意,大概是它以為秦昭墨是死在魔帝手中的,所以才不依不饒。

蘇梓凝雖還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麽,可是方才這把劍的反應讓她也有所猜測,當下也沒再繼續逗劍靈。

秦墨晗再三保證蘇梓凝不會對她不利,換了身行頭的劍才悶聲悶氣地被秦墨晗收了回去。

蘇梓凝也是笑了起來:“這劍靈倒是挺可愛的,有點呆呆傻傻的。”

秦墨晗嘆了口氣:“你呀,一把劍你都要欺負下。”

蘇梓凝低眉笑了下,随後轉頭道:“它方才和你說了什麽?”

秦墨晗看着她,随即眸光微微別開:“它說你是魔帝,所以才要對你動手的。”

周圍桌椅都被毀了,蘇梓凝也不在意,走到門前臺階上便席地坐下,望着北川遠處白茫茫的山峰。在那裏還殘留着一抹陽光,映得那雪峰閃閃發着瑩光。

秦墨晗跟着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蘇梓凝才輕聲道:“它原本的主人,是秦昭墨對吧?”

秦墨晗點了點頭,低低嗯了聲。

提到那個人,她們便會想到當時她們二人的結局,秦昭墨身死,執墨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不知身在何處,雖說因為執墨還在,當年那份痛苦似乎大多被她一人承擔了,可是那是她們上輩子慘痛的經歷,即使此刻聽起來像別人的故事,可是依舊是兩人心底沉重的負擔。

輪回,秦墨晗繼承了秦昭墨的天賦,得了她的劍,面臨着同她如出一轍的嚴峻境地,不僅是靈魂的輪回,這冥冥中的一切仿佛也在重演,魔族入侵,這一次等待她們的又會是什麽?蘇梓凝看着一點點暗下去的雪峰,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秦墨晗看她坐在這殘陽褪去的天幕下,一身紅衣的張揚熱烈仿佛也冷寂在這黃昏日暮中,心頭也壓抑得厲害。手輕輕伸過去握住那冰冷的手,揉捏在手心裏再緩緩扣住,勾唇道:“都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卻似乎想的太多了,其實到眼下,所有的危險都只是猜測,我們并未遇到過不去的坎。當年的秦昭墨面對的是徹底站在對立面的魔帝,而我,有一個一心挂念我的蘇梓凝,這最無解的結已經沒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秦墨晗抿着笑轉頭看着蘇梓凝。

極北之地的天色暗得很快,此刻兩人坐在昏暗的屋檐下,冷風有些烈,手指間卻是彼此淡淡的溫度,熨帖而安心。蘇梓凝唇角勾起,露出個明媚的笑意,點了點頭:“嗯,我們還有執墨呢。”她也會保護她的,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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