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自從在無極宗召開了一場大會,修真界對于魔族之事再次上了心,各城來往出入的人員皆是嚴格盤查,必須攜帶名帖。而各宗也是不遺餘力調查各自弟子,短短三個月內,皆是發現有魔族混跡在門派內,就連當初嚴穆孫子出事,也是因為有魔族混入百脈宗。
北川這般防守嚴密之處也遇到一名魔修,修為竟然已經到了金丹巅峰,若非蘇梓凝本身就是接觸過魔族之人,差點都沒發現。這事也讓蘇梓凝驚出一身冷汗,畢竟如今根據各處彙報所知,現在也就秦家,聞人家還有那個據說滅族了的楚家尚且安然,其餘都已經遭了毒手,所以秦墨晗必然是他們處心積慮想要下手的對象。
一年時間對于修行中的人實在是不值一提,轉眼間虛空幻境開啓的時日就逼近了。各家都舍不得錯失這大好機會,早在從無極宗回去後,就開始甄選人選。
秦家三百歲以下步入築基大圓滿的足足有近兩百人,正如聞人秋所言,此次放寬入駐條件對秦家并沒好處。虛空幻境總共也才能容納五百多人,因此每家能進入的人數都有限制,此次放寬條件又不按家族勢力分配名額,秦家最多能帶二十個人。幸好雖然條件放寬至築基大圓滿,但是若沒有大宗族勢力庇護,沒有足夠強的隊友,進去別說是尋機遇,能活着出來就是萬幸了,所以那些散修和小宗門也只能派出一兩個人。
這一年八月初,秦家,聞人家,洛家長老,以及五大宗宗主,皆是彙聚在橫州城,開始推演虛空幻境方位,等到虛空幻境出現便立刻聯手開始虛空之門。
最後的半個月,修真界并不太平,甚至已經有宗門因為名額起了紛争。根據打探的消息,聞人家此次也只帶去十八人,修為皆是金丹期以上,築基無一人入選。無極宗此次也只得了九個名額,各峰入室弟子入了金丹的,如今加起來就占了八人,而那些原本天賦卓絕,卻是和秦墨晗當年一起入門的弟子,便只剩兩個名額。
落日峰手下除了顏肖,淩水兩人是金丹期,還有木栖桐,杜浔都已經築基大圓滿。可是同樣的,其他峰也有築基大圓滿的弟子,主峰得了三個名額已經是極限了,反倒是紫雲峰大弟子辰風滿了三百歲空出一個名額,但樂繁卻要求帶上白潋。無塵子自然不肯,便借着白潋是洛淵私自收入無極宗的弟子,又是暗丹師,沒資格入內,強行奪了。對此樂繁雖惱怒非常,卻也無計可施。
從無極殿出來,樂繁神色有些低靡,這一年白潋因着她的話十分努力,勤加修行,又有紫雲峰給她資源煉丹,這一年她已經進入了築基大圓滿,可是她卻沒辦法兌現承諾陪她入虛空幻境。越想越煩燥,樂繁一個人在紫雲峰後山山頂坐了許久,等到白潋找到她時,西邊的紅日都已經沉了下去,染紅了天際大片雲朵。
紫雲峰頂到了日落後有幾分陰冷,紅日落下,光芒順着影影幢幢的樹影迅速退去,落下一片斑斑駁駁的陰影,暮時的山風也從習習微風漸漸吹得猛烈,白潋在後面徒步爬了上來,看着那纖細的身影有些煩躁地坐在斜伸出去的巨石上,微微垂下眸子抿了抿唇。
樂繁立時發覺有人上來了,轉過頭看到是白潋,頓時神色一凝,想說什麽又想到心中憂慮之事,當下便湧出一陣懊惱不知該說什麽。
白潋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臉上帶了絲笑,伸手遞給她一個翠綠小瓶。
樂繁眸子一亮,顧不得低落,接過瓷瓶驚喜道:“又成了?”
“嗯,你辛苦給我尋得羅烈果,自然不能浪費了,這回靈丹一爐成了五顆,都是五階,六階的怕是還只能得兩顆。”說罷看着樂繁欣喜的模樣,又低聲道:“作何出來在這裏吹風?”
樂繁動作一滞,輕輕塞上瓶塞,嘆了口氣。
白潋轉頭看着她,輕笑道:“我猜到了,你不用耿耿于懷的,這些日子你幾乎都不曾好生修煉,光顧着給我折騰丹藥了,已經幫了我很多。虛空幻境雖好,但我如今的水平,去了反而累贅,再說能有如今的條件,已經是我不敢想的了,你不要為了這事心煩,嗯?”
樂繁皺了皺眉:“虛空幻境中除了有許多傳承機遇,如今修真界丹道傳承幾乎失傳,如果你能進去,憑你的能力悟性,說不定能有大氣運,而且裏面有許多好靈藥奇珍,你會很喜歡的。”
白潋低低笑了出來:“去虛空幻境你不該多想着你要什麽嗎?怎得光替我考慮?這去不了你比我還不開心。”
樂繁無奈,瞥了她一眼,看她這樂天知足的模樣,忍不住在她額上彈了一下:“好沒良心,這不是當初我許諾你了,如今卻沒法實現麽?”
白潋被她這親密的小動作撩得臉紅,揉着腦袋努力維持平靜,歪頭道:“這不怪你,本就是我身份的緣由,讓你擔着風險我已經過意不去了。”
“又胡說。”樂繁止住她的話頭,晃了晃手中丹藥,似乎想到了什麽,笑道:“當初師尊聽到我用了卷軸去救你,當下驚得肉痛。因着那卷軸足足值十幾萬靈石,這般沒了即使是師尊也心痛。”
“什麽?”白潋瞪大眼睛不可思道。她知道那個卷軸珍貴,可是畢竟沒有衡量标準,心中沒多少概念,可是樂繁這麽一說,對于當初極度缺靈石的白潋而言,這簡直是巨大的沖擊,當下臉色都變了:“這……這,我”
看把人吓壞了,樂繁忙安撫她:“你別急,不用你賠的。”她這一年可是知道白潋那認真又精打細算的性子,每塊靈石都是算着用的,改都改不過來。估計這般努力的煉丹,也是為了還她人情,這下不得吓壞。
白潋手足無措,低頭嗫嚅道:“我占大便宜了,不能不還。”
“噗嗤”樂繁被她逗笑了,随後卻收了了笑意,傾身過去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白潋,不要低估了自個兒的價值,如今跟着我才是委屈你了,如果你當初跟着墨晗回秦家,他們給你的會我給的數倍甚至數十倍。你這一瓶丹藥,放在修真界,便能讓他們争相搶要,一個能煉成六階丹藥的丹師,其價值堪比元嬰客卿,是我占你便宜了。”
白潋有些驚訝,遲疑道:“真的?可是五階和六階太難得,我費了你許多靈草才得了這些的,之前我都廢了三爐了。雖然我不大懂,可是爹娘在時最怕的便是廢爐,我這般魯莽嘗試,他們定然不會贊同,也只有你鼓勵我亂來。”嘗試的品階越高,不僅損耗的概率越大,損耗一次的成本也會成倍增加,若非完全有把握,大多是寧肯成低品階的丹藥以減少損失。
“我何曾騙你,你這一年煉的丹藥,若我都拿去賣了,足夠買回你耗費的靈草,所以不要亂想專心煉丹,知道嗎?”
白潋點了點頭:“那你也不許不開心了,不能去我便安心煉丹,等你回來我一定不讓你失望。”
“可我一旦去了,便要二十多年才能歸來。”
白潋臉色一凝,随即掩不住有些低落,但很快便道:“沒事的,我等你。”
“可我不放心你。”樂繁眉頭輕蹙,除了可惜白潋錯失良機,她更是怕白潋受傷害,她進去要二十一年,便沒辦法護着她。雖說她一直把白潋藏的好好的,沒人知道她有如此天賦,可是一旦她離開,無極宗的人她是一個都不放心,讓她回橫州她更不放心,畢竟雖然有秦家擔保,也會有人生壞心的,二十一年,變數太大,她不願賭。
至于秦家,秦墨晗和蘇梓凝肯定是會去的,她們不在,秦家這麽大的家族萬一有個別無法接受的,她怕白潋受欺負。思來想去,一顆老媽子心操碎了的樂繁越發不安,她如今快沖擊金丹巅峰了,如果不去,影響……
眼看樂繁沉默不語似乎在想什麽,白潋連忙道:“我回橫州,你別擔心,你入了虛空幻境給我帶些靈草便可以了。”
樂繁立刻把那念頭甩了出去,她不能意氣用事,如今修真界危難她必須盡快成長起來,只有那樣她才能更好護着這個人,心下有了決斷,她伸手牽住白潋,帶着她禦劍直接回了居處,低聲道是:“不,明日我們去北川。”
紫雲峰如今有辰風接管,辰風雖中規中矩有些古板可是卻是一個十分盡責的人,對樂繁也是愛護,知曉無塵子的決定他也無可奈何,但卻是據理力争替樂繁争了一枚六階回元丹,和一枚七階朱果,都沒藏私全給了樂繁。
六階歸元丹白潋還不會煉,樂繁用将回靈丹給了辰風,将朱果和歸元丹給了白潋讓她煉藥去,白潋從來沒見過七階朱果,歡喜得眼睛都亮了,捧着盒子又是不好意思又是開心:“我又占便宜了……”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就會這一句,又羞赧得紅了臉。
樂繁看她生得秀氣,平日裏也是個沉穩聰慧之人,偏生在煉丹和人情往來便格外可愛,忍不住想笑:“你已經占了我許多便宜了,再多點也無所謂,不要再記着了,反正日後都得讓我占回來的。”
樂繁帶着她前往北川,因為白潋修為低,兩人便一同坐樂繁的飛劍前往。樂繁怕她不舒服一直在後面用靈力罩護着她,手也是體貼地虛扶着她,白潋甚少和人如此親密,坐得板正生怕不小心靠在樂繁身上。
樂繁看她一路上自上了飛劍就是挺直腰身的僵硬模樣,有些好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腰肢:“作何這麽板正,腰不酸麽?莫不是我是刺猬,你怕我紮你?”
白潋臉色一紅忙搖頭否認:“不是,我怕擠着你。”說罷趕緊松了身子,卻是動作一大靠在了樂繁懷裏。
樂繁微微一愣卻是很自然在她彈出去時攏了下她腰,淡笑道:“這樣便好,都這般久了和我還要生疏麽?再說我又不是男子,怕我占便宜?”
這一句占便宜突然讓一直慢半拍的白潋聽了進去,想到自己總說占了樂繁便宜,此刻這情景下才想起那話有些不妥當,不由有些臉紅心跳,卻是怕讓樂繁發現自個兒胡思亂想,便乖乖靠着她。有人靠着,還是軟軟香香的樂繁,白潋也不得不承認這般太過舒服惬意。身後的樂繁看起來神色自若,還和她說着沿途經過的地方景色,她便完全忘了剛才的慌亂,全心聽她說話去了。
看着白潋低頭認真盯着她指得景象,眼裏帶着絲驚喜歡欣,琥珀色的眸子裏一片孩童般純真透澈,樂繁心裏越發柔軟,這樣的人真是舍不得她再遭受以往那種坎坷,就想護着,只希望秦家能好好待她。
正怔然出神間一股細微的靈力波動讓樂繁眸子猛然一縮,此時她們禦劍在萬裏長空之中,哪裏來的這股波動?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她抱着白潋瞬間翻身躍下飛劍,猛然下墜,同時右手快速劃了個半圈。這一切發生的時候,白潋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