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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秦墨晗微微喘着氣,也不說話,只是盯着蘇梓凝看。

蘇梓凝被她帶着些許笑意的眼神看得臉頰發燙,最後總算拿出了她身為君上的威嚴和霸氣,伸手捂住秦墨晗的眼睛,低聲道:“不許看,睡覺。”

秦墨晗也沒動,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臉上綻放出一個清雅的笑意,輕聲道:“不要,我睡了好久不困了,就想看你。”

語氣還有些撒嬌的意味,撩得蘇梓凝心頭微癢,手心能感覺到她睫毛顫動間刷過掌心的感覺。她緩緩擡起手,掌緣還是輕壓在她眉弓處,手下露出的雙眸清雅溫軟,含着她最愛的溫柔笑意。

蘇梓凝心頭滾燙,低下頭手掌再次放下,含住她的唇瓣溫柔輾轉。略顯蒼白的唇經過幾番糾纏,變得紅潤飽滿,蘇梓凝輕輕舔舐幾下,這才餍足離開。

手這時才徹底離開,而秦墨晗眸子裏仿佛暈開一汪水澤,帶着氤氲水汽,看起來勾人而柔美。蘇梓凝知道不能再繼續了,不然她忍不住了。尤其是此刻秦墨晗這麽乖巧溫順,什麽都由着她。

她側過身子,手托着腮看着秦墨晗:“你體內靈力……耗竭,還需要慢慢恢複,睡不着我便替你梳理靈力,溫養經脈可好?”

秦墨晗仰躺着看着她,自然感覺到了她那不着痕跡的停頓,心裏隐隐發沉,即使她醒過來,那件事給蘇梓凝也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吧。而且,她當時體內血液幾乎被抽幹,靈力也盡數入了蘇梓凝體內,即使她魂魄養好了,她的肉身也沒法用了。

但她回來時雖然很虛弱,可是生機很足,體內現在雖說沒多少靈力,可是她能感覺到自己一身修為并沒有廢,那她的體內的血怎麽來的,她有些不敢想。

蘇梓凝發覺她眉頭已經不自覺蹙了起來,臉色也有些蒼白,頓時有些慌:“怎麽了,你臉色不好,哪裏不舒服嗎?”

秦墨晗回過神搖了搖頭,看她着急的模樣心頭更是酸痛,伸手抱住她,低聲道:“我醒了你就在給我送靈力,執墨說你神魂不全身體不舒服,你不要太緊張我,我沒事,你給我抱抱就好了。”

蘇梓凝隐隐察覺到了些,沒有再堅持,伸手回抱住她,輕笑道:“好,我哄着你睡。”

大概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如今懷裏終于不再是空落落的,溫暖的身體,熟悉好聞的味道讓蘇梓凝極其放松,最後反而先秦墨晗陷入了沉睡。

秦墨晗看着她,眼裏的心疼和自責再也掩飾不住,手指虛虛描摹着她清瘦的臉,忍着淚意親了親她的額頭。

一夜無夢,蘇梓凝睡得很香,連夢裏都是帶着笑意。秦墨晗醒得很早,睜開眼看着身邊人嘴角翹起的弧度,眼神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連睡着都帶着笑,是有多開心?

看了看天色,目光又落在懷裏清瘦的身子上,蹙了下眉,秦墨晗小心翼翼挪動身子,将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放在一旁,蘇梓凝沒有醒。

普通修士睡覺都十分警覺,更別說已經堪比先天的蘇梓凝,但是因為睡在秦墨晗身邊,再加上這段日子她幾度崩潰,并沒有被秦墨晗起身的動作驚醒。

秦墨晗心裏又軟又疼,穿好貼身的衣服,環視了一圈周圍。她醒來後就沒有下過床,更不了解自己身在何處,可是她也清楚,此刻的蘇梓凝應該是已經入魔了,這裏應該是魔界。只是不知道,這裏可不以準備吃的。

穿戴整齊,她第一次走出寝殿,這裏的布置很是冷硬,單調而陰沉,大殿很是清冷。

出了寝殿後,便可以看到暗紅色地毯在殿中鋪開,一直延伸到臺階,而上面則是烏金鑄造的王座,詭谲的暗色紋路,和她記憶中蘇梓凝腕間的紋路很像。

看着那王座,她又看看這沉悶的大殿心頭萬千滋味翻湧,原本挺得筆直的背也彎了下去。而正在此時她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頭卻見穿着紫色衣裙的女沅此刻正自殿外走進來,而她身邊的清魅看着秦墨晗愣了許久,隐約還帶着絲警惕。

女沅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動分毫,随即揮了揮手示意清魅退下。

她一步步走近,秦墨晗卻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看着她,似乎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那日差點要了她性命的女沅。

女沅看着她,心底思緒翻湧,她早就猜到她活着了,可是此刻親眼看到這個讓她憎恨了那麽久,又讓君上兩世都備受折磨的女人時,這種感覺又與預想中的完全不同。她緊了緊手,緩緩吸了口氣,仿佛将所有的情緒都吞去了腹中,換上她此前那種神态:“你居然醒了。”

秦墨晗眉頭微挑,随後輕輕噓了聲,示意女沅噤聲:“梓凝還在睡覺。”

女沅聞言立刻閉了嘴,随後卻又惱怒地瞪了眼秦墨晗,這裏何時輪得到她指示她了。

秦墨晗本來看見她時有些冷意,可此刻看了她的反應,又想着她能平和走進殿裏,一向心思通透的她大致明白了現在的狀況,于是指了指殿外,示意出去說。

女沅微微一愣,卻還是依言走了出去,看着走在她前面的白衣女子,眼裏情緒複雜莫名。

等到兩人站定時,她看到秦墨晗有些愕然看着周邊的場景,似乎才知道發生了什麽,忍不住冷聲道:“想必你還不知道,君上已經帶領我魔界子民攻破了洛水之濱毀了結界,直逼橫州城了吧?”

秦墨晗聽得神色恍惚,她才離開一個月一切都變了。

眼看她臉上神情悲然恍惚,女沅莫名怒火中燒,分明她是故意的,可看到秦墨晗真的變了臉,她又覺得替蘇梓凝不值,冷聲道:“怎麽,覺得難以接受麽?若不是……”

“我知道。”秦墨晗轉過身截住了她的話,低聲道:“我明白的,她已經足夠理智,足夠忍耐了。”

女沅抿了抿唇,心裏有些詫異,秦墨晗真的會和秦昭墨不一樣麽?她沉默片刻,回頭看了眼大殿,陰陽怪氣道:“看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莫不是死了一次都忘了要你命的人是我,竟然還敢和我走遠。”

秦墨晗看着女沅,也不知是不是此刻蘇梓凝立場變了,她對女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厭惡,因此竟然莫名覺得這個護法有點別扭。

她低頭笑了笑:“那一戰墨晗深刻領教了女沅大人的能力,自然不敢自負。只是,我在看見你走進大殿那一刻便知道,你和梓凝并未成生死仇人,那麽,想來你不會再對我動殺心了。”言下之意就是,我媳婦知道你要殺我還留着你,說明你已經不會對我再造成威脅了。

女沅不傻,自然将其中的意思聽得一清二楚,胸中一口心憋得上不來,許久後她才冷漠道:“但是你若膽敢再傷君上,哪怕是拼得一死我也會先殺了你這個禍水。”

秦墨晗眉頭擰了下,正色道:“我不會。”

女沅不耐地打斷她的話:“還是等我說完,你再做保證吧。你可知道此刻君上在那些修士眼裏是個什麽樣的人麽?”

秦墨晗臉色微微發白,卻沒有接話,女沅繼續道:“自從知道她的身份後,他們便不打算放她活着離開。我帶着她回了魔界,她整個人……仿佛快癫狂了一般,守了你一天後,便讓我率兵攻打修真界,甚至不顧剛剛才融了岐山的僵血,親自出手,一直逼着修真界交出聞人家和韓家的人。兩界交戰死傷多少你應該知道,在那些家族宗門眼裏,她就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原本她性情大變,整個人喜怒無常,殺伐果決,可是幾天前卻突然又變了個樣,甚至不再讓我們拼死進攻,改為僵持施壓,你知道為什麽?”

秦墨晗喉嚨發堵,雙手握得死緊,指節都開始發白,她當然知道。

“但是,那日聞人生帶着天梭衣偷偷潛入大殿,想刺殺君上,但是陰差陽錯劫持了你的肉身,差點毀了你。君上再次發狂,追着聞人生幾乎将聞人家滅殺殆盡。”她目光緊緊鎖着秦墨晗,看她臉色蒼白,再次開口道:“所以,他們都說蘇梓凝忘恩負義,殺人如麻,稱她是妖女惡魔。當然,在我眼裏在君上眼裏,這些不過無關痛癢。但是你,不可以指責她。她曾告訴我,你答應過她,即使她入魔,你也不會背棄她,秦墨晗,希望你說到做到。”

秦墨晗臉上滿是痛色,單薄的身子有些顫抖,許久後才低聲道:“你不是很讨厭我纏着她麽,為何?”

女沅狠狠咬了咬牙,眸子倏然紅了:“為何?你說我為何!你知不知道,當日你死了,她是什麽樣的麽?所有人都怕她!因為從來沒看到這麽瘋狂的人!她喂了你好多她的血,我看到她時,她整個紅衣仿佛從血水裏撈出來的,若非旱魃不死之身,當時她就跟着你殉情了。回來後,她白天不知疲倦地和人拼殺,夜裏便呆呆守着你,我不知多少次聽到她在裏面哭。她不比岐山肉身強悍,還需要飲血,可她死都不肯喝,不許有人穿紅衣服,就連她自己都不再穿紅色衣衫。這麽短的日子,她就瘦了好多,後來……後來我才發現,她竟然每天都給你喂她的血,不然……不然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就活過來。”

秦墨晗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僅有的一點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原本些許發抖的身子,此刻劇烈顫抖着,一雙眸子沒了半分光彩,只是空洞地流着眼淚。随後她猛然吸了口氣,這才仿佛有了力氣,身子晃了晃,猛然噴出一口血,右手使勁壓着心口,腰身徹底彎了下去。

女沅沒料到她反應如此激烈,也是慌了神,正要扶她,一股罡風猛烈卷了過來,将她掀了出去,一個只穿了一身單衣的人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抱住了秦墨晗。

“墨晗,墨晗,你怎麽了,怎麽了?”蘇梓凝醒來沒看到秦墨晗時就有些慌神,衣服都來不及穿便四處搜尋,探到她的氣息時又發覺女沅也在,頓時急忙走了出來。剛出門便看到女沅在和秦墨晗說着什麽,随後遠遠看到秦墨晗突然噴出一口血,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等到她抱着人,才發現秦墨晗渾身冰冷,身子繃得死緊,摟在懷裏時還在顫抖,她右手死死按在心口,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頓時氣血上湧,眸子倏然赤紅一片,那股煞氣都收不住,轉頭狠狠看着女沅:“你和她說了什麽?”

女沅臉色慘白,眸子裏有絲苦笑,秦墨晗握住她的手,勉強道:“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梓凝……我心口痛,痛得受不了了。”

蘇梓凝看她臉色蒼白得幾欲透明,手指緊緊握着心口的衣襟,完全無暇他顧,抱起秦墨晗直接瞬移回了寝殿。

女沅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許久後才慘然笑道:“是我多心了,她真的很愛你,很愛你。”

蘇梓凝急得手足無措,摟着秦墨晗就要給她送靈力,卻被秦墨晗攔住。蘇梓凝心急如焚,低下頭卻看到秦墨晗滿臉淚痕,哭得渾身抽搐,頓時眼睛也紅了起來。

“你怎麽了?你別吓我,你別吓我。”她聲音裏滿是驚懼,又帶着濃重的哭腔,讓秦墨晗的心都快碎了。她心痛得連呼吸都費勁,女沅的話仿若一把把刀子,一刀刀刺進她心口,最後狠狠攪動,她自醒來就不敢想,可是此刻不用她去想,她都知道了。那些語言化作一幅幅畫,在她腦海裏盤旋,讓她痛不欲生。

“我……我……沒事,凝兒,你讓我抱抱……讓我抱抱你。”喉頭不斷翻湧的血腥味被她強行咽下,但是眼淚卻仿佛決了堤,不多時蘇梓凝肩頭就被濡濕了一片。

蘇梓凝抱着她,一直撫着她的秀發,她此刻也明白了,除了她的事,又有什麽會讓一向冷靜自持的秦墨晗崩潰至此。心裏急疼交加,可是又帶着濃濃的甜蜜。她忍着淚水,努力笑道:“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又惹我。一切都過去了,真的,你別哭……鲲鲲都沒你哭得兇,我衣服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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