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有什麽用
徐桓陵只是被剎車卡住了腳,頭比被安全氣囊彈回撞在椅子上,導致趾骨斷裂加輕微腦震蕩,手腕也刮掉了一塊肉。雖然傷的不重,但肯定是沒辦法再去找俞抒,在醫院醒過來之後只能讓元昇先去。
海邊的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可這場暴雨下了兩天才停下來。
元昇帶人在別墅周圍沒日沒夜的搜,能調的監控也都調了,還是沒有俞抒的蹤跡,海上搜救的船也沒有結果,人和屍體都沒找到。
監控畫面在俞抒朝着海邊走出範圍之後就只剩下肆虐的風雨,什麽痕跡也沒留下。
徐桓陵勉強能下床之後立馬去了海邊,瘸着一只腳跟元昇的人跑了兩天,除了俞抒觸目驚心的卧室,一無所獲
俞楚一直有別墅的密碼,能進來不奇怪。可惜俞抒的卧室沒有監控,只能靠着房間裏的慘狀猜出一些經過。
俞楚到底做了些什麽,徐桓陵無心追究,也沒心思去找俞楚問,只想先找到俞抒。
元昇報了警,搜救隊的人在海上找了三天,元昇帶的人也一直在別墅附近找,可惜都沒有結果。
眼前的海水已經平靜下來,徐桓陵看着被陽光映成金色的水面,心裏依舊是狂風暴雨。
這麽多天了,俞抒只怕是兇多吉少。他那麽重的傷又遇上暴風雨,精神狀态又不好,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五天,找到俞抒的幾率越來越渺茫。他或許早已經淹沒在眼前的這片海水中,又或許是故意失蹤,不想再見到自己。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每每想起來都讓徐桓陵的心一拍接一拍的漏。
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俞抒……。
徐桓陵不敢想。
俞楚打了好多次電話,徐桓陵都沒有接,心裏重新審視起這半年多以來發生的事情,和俞抒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酸甜苦辣,什麽都有,只是現在回想起俞抒,他和俞楚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臉異常清晰。
喜歡,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是對俞楚那樣,總覺得他最好,看着高興。還是像俞抒那樣,苦的甜的澀的,什麽都有,在他不聽話的時候,會異常憤怒,想到他和別的alpha在一起,就無法接受。
仔細想過之後,徐桓陵還是不明白。
俞抒失蹤的天數越來越長,沒有一點兒消息,徐桓陵一直沒有離開海邊,掐斷了和外界所有的聯系,一心只想找到俞抒,弄清楚自己的這些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見不到俞抒的時間越長,徐桓陵感覺自己的心慢慢空了。從芝麻大的一塊兒空白,慢慢擴大,撕開,最後變得整顆心都是空的。
心被挖走了一塊兒,缺着的那個地方,只有想起和俞抒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才能填滿。
日子越久,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俞抒還是沒有消息,眼前的這片海域又開始翻湧,如同徐桓陵的心。
俞抒的房間徐桓陵一直沒有讓人收拾,每次忍不住心裏那種感覺的折磨,就打開門看一看,讓那種近乎窒息的感覺折磨自己,仿佛這樣,才能好受一些。
傅眠說:“你可能喜歡俞抒。”
徐桓陵一直覺得不可能,可現在卻覺得,這或許就是喜歡也說不定。否則不過是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甚至是自己恨的人消失,為什麽會這麽難受。
徐桓陵關上俞抒房間的門,木然的下了樓,杵着拐杖往海邊走。
元昇趕緊跟上,看徐桓陵到了海邊就往碼頭走,有些緊張的問他:“徐總,你要做什麽?”
“去找船,我親自去找。”徐桓陵說。
親自去?
就算親自去,又能怎麽樣?不可能徐桓陵親自去,就能找到俞抒。搜救隊找了一個周,徐家又找了這麽多天,根本不可能再找得到了。
“徐總,要不我去吧。”元昇拉住徐桓陵:“我再沿着附近的村子找一圈。”
“我說我自己去。”徐桓陵架緊手裏的拐杖,固執的往海邊走,元昇只好跟上。
桓陵上了船,站在甲板上忽然感覺一陣暈眩。海面上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漩渦,下一秒就能把人吸進去。
如果俞抒真的出了事,他可能就在這片海水裏,沉在陰暗的角落裏,永遠也浮不上來。
心裏和腦子裏全都是俞抒,就連海面上,似乎都是俞抒的臉。
把俞抒一個人放在家裏的時候,把他送到海邊的時候,以前見不到俞抒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樣感覺。徐桓陵不知道有一天俞抒真的不見了,自己心裏會這麽空。
等他真的消失了,難過的感覺居然會這般翻湧,抑制不住。這種難過無法言喻,蘊繞在心頭提不起來又散不去,想起俞抒的時候,就千百倍的擴大,壓得人坐立不安。
随着俞抒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這種感覺就明顯,堵得人像是連血液都凝固在心口。
直道現在,看着俞抒可能沉沒的海面,徐桓陵才弄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感覺。是想念,是失去以後痛不欲生的惋惜和後悔。
喜歡俞抒。
此時此刻,徐桓陵不得不承認,這個結論是對的。
徐桓陵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年俞楚海難的時候,自己只是憤怒和痛惜,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痛得心完全沒了知覺。
海面泛起漣漪,徐桓陵扶着欄杆蹲在甲板上,把頭埋在自己膝蓋上,舉起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眼眶開始發紅。
對俞抒的那種占有欲,本來就不是對一個不相幹的人應該有的,為什麽就沒能早些發現,非要到了這個時候,才幡然醒悟。
他和李預差點兒發生關系的時候,跟着章栩走的時候,多少次嫉妒得要發狂的時候,自己居然沒有發現其中微妙的不同。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對自己無知和任性的報複。
想着俞抒偶爾露出的笑臉,想着他小心翼翼的溫柔,徐桓陵眼淚到了眼角,卻完全流不下來。
元昇一直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看着徐桓陵踉跄了一下,才趕緊上去扶着他。
“再找幾個搜救隊來。”徐桓陵說:“讓船沿着淺水區再開一圈。”
元昇頓了一下,只是點了點頭按照吩咐做。以徐桓陵現在這樣的狀态,要是找到的是俞抒的屍體……。跟了徐桓陵多年,元昇第一次覺得徐桓陵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
船往回開,然後圍着淺水區繞圈。徐桓陵整理好情緒,趴在欄杆上墊着一只腳目不轉睛的盯着周圍,特別是到了有礁石的地方,更是連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俞抒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有些冷,風刮着臉頰像是一把鋒利的刀,隐約還聽得見海浪的聲音。俞抒抖了一下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扇開着的窗子,窗口點着一盞白熾燈,外面就是黑沉沉的夜色。
“你命真大。”旁邊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讓人聽着從心裏發涼。
俞抒轉過頭去,後頸的傷口撕着疼。
離床不遠的地方坐着一個穿白襯衫的男性,戴着黑色的口罩,頂着一頭淩亂的頭發,整個人看上去幹瘦又陰沉。
“你是誰?”俞抒問了一句,緊接着發現自己的嗓子和對面坐着的人差不多。
“你還在發燒。”那人又說:“先休息吧。”
他站起來走出了屋子,俞抒撐着床想坐起來,試了幾次都因為身上沒有力氣倒了回去。
幾次之後,俞抒洩氣的倒回床上,擡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屋頂。
為什麽還要醒過來,還這麽清楚明白的醒過來?
明明帶着孩子一起去死,現在孩子可能早已經沉沒在茫茫大海裏,自己卻躺在這裏。
活着不如去死。
外面海浪不斷,俞抒躺了很久,感覺自己身上稍微有了力氣,又試着從床上爬了起來,拖着沉重的腳步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是一棟簡單的小平房,被淹沒在周圍的房屋中,毫不起眼。
對面的院子裏曬着漁網,俞抒想自己應該是漂到了一個小漁村,被人救了。心裏感激救自己的那個人,可俞抒現在并沒有活下去的想法。
順着小路一直走出漁村,村子外就是海灘,猶如黑洞一樣的大海正掩藏在夜幕中。
俞抒慢慢走到海邊,一腳踏進了冰涼的海水裏。
一次死不了,那就再死一次,老天總不能不讓自己死。
俞抒兩只腳踏進水裏,後面又傳來之前聽過一次的聲音:“死能解決什麽問題?”
俞抒猛地回過頭,剛才在小屋裏的那個人曲着腿坐在沙灘上,背靠着一塊漆黑的礁石,正看着這邊。
俞抒頓了頓,本來打算繼續往前走,想了想又回頭說:“謝謝你救我。”
“既然知道感謝,就不要浪費我救你的力氣。”
俞抒低下頭,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覺得雙腳自己不想往前走。
“死過一次,應該看得更明白才對。”那人繼續說:“哭,和死,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兩種東西。”
俞抒還是不說話,他又說:“只有懦弱的人,才會去死,就算死了,受過的傷不會痊愈,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回來。”
俞抒猛的一震,擡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複雜。
是啊,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就算陪着他去死,他也不會回來了。
“我救你花了很多心思。”那人站起來朝着俞抒這邊走:“只是修補你被人刺破的腺體,就花了我半天的時間,把你的命救回來又花了我半天。如果你要死,就滾去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只是覺得,活着已經沒有意思了。”俞抒低聲說:“我什麽都沒有了,也沒什麽可留戀,活着也沒有期望,為什麽還要活着?不如陪着我的孩子一起去死,說不定我還能見到他。”
“呵。”已經到了身後的人把俞抒拉回來,悶在口罩裏笑了一聲:“有些時候,恨,是最好的支撐。”
恨?
恨嗎?
那是肯定的。
恨徐桓陵,恨背後害自己的人,也恨俞楚。
可是這又能怎麽樣?
什麽都沒有了,就算再恨,又能怎麽樣,失去了的,依舊拿不回來。
那個小小的孩子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肚子裏,徐之廉不可能再活過來,俞氏也不可能再像曾經一樣光輝。
“就算恨,又能怎麽樣?”俞抒轉過身,看見身後的人已經摘了口罩,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
這些傷痕錯綜複雜,把一張本來應該完美的臉毀得面目可憎,讓人害怕。
“恨,可以讓人開心,可以讓那些惡心的人都去死,那是最有用的情緒。”
俞抒搖了搖頭,他又說:“還可以支撐着你弄清楚很多你想知道的真相。”
真相?
是啊,徐之廉是怎麽死的,徐桓陵為什麽那麽恨自己,連孩子都不放過,他為什麽說孩子只有兩個月?還有俞楚,那個本來應該善良可親的哥哥,為什麽要殺自己。
俞抒猛然一震,站在水裏的腳不覺發抖,甩開面前的人慌不擇路的跑到了海灘上。
【作者有話說:珍愛生命,遠離渣攻,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