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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接手你想要的

再次看到俞楚的臉,那個暴風雨的淩晨浮現在眼前,玻璃瓶打碎的聲音就在耳邊回蕩,所有最絕望的瞬間全都回到了腦海。

俞抒有一瞬間的愣神。

俞抒瘦的顴骨突出,剪短了的頭發貼在臉頰上,活像一只厲鬼,看在俞楚眼裏像是剛剛從地獄爬出來。

“俞抒。”俞楚不敢相信的往後退,貼上了身後的俞瀚。

“二哥。”俞抒回神,微笑着走進客廳,在離俞楚最近的沙發上坐下來,笑着說:“我聽哥哥說你回來了,真不敢相信。”

“你……。”俞楚雙手拽着褲腿,咽了口口水才顫着聲說:“你回來了?”

“是啊。”俞抒說:“回來了,二哥高興嗎?”

俞楚強撐起一個笑:“當然高興。”

“那就好。”俞抒把目光轉向對面坐着的俞速,臉上帶着笑說:“父親,二哥不在家兩年,而且當年連大學都還沒上,根本沒能力經營俞氏,更何況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以後他是要和別的Omega結婚的,難道要把家産拱手送給別人?

這話讓俞速皺起了眉,低垂着眼似乎在考慮什麽。

“難道讓你接手嗎?!”俞楚生氣的想要沖過來,被身後的俞瀚一把拉住。

看俞楚這麽生氣,俞抒心裏升起一股K感,“我只是說說罷了,俞家的股份要轉,難道不應該轉到大哥名下,他才是俞家的繼承人。”

“俞家在大哥手上都成什麽樣了。”俞楚指着樓上:“罪魁禍首程旭現在還在家裏好吃好喝,交到大哥手上再讓程旭禍害嗎?”

俞抒不知道這兩年,俞楚在外面到底經歷了什麽,才剛剛回來,就急着從俞瀚手上搶奪俞氏,鋒芒畢露。看來是有什麽人或者什麽事情,逼着他要這麽做了。

可是不管出于什麽原因讓俞楚變成這樣,他都是把自己推向深淵的最後一雙手。

“程旭的事情,我相信大哥很快就會解決的,現在只不過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暫時壓制,你說是不是,哥?”俞抒看着俞瀚眨了眨眼睛,換了個姿勢看着俞楚。

俞瀚頓了頓,點了點頭說:“我會處理。”

俞速現在已經失了董事會的信任,要想繼續保住俞家在公司的地位,保證董事會其它成員不伺機而動,俞速只能退出。俞速一旦退出,手裏的股份自然是要給俞家的人。

俞瀚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是俞楚現在的做法,明顯是想搶他的東西。

俞家不能交到俞楚手上,也不能再和程旭扯上任何關系。俞抒看着俞楚,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我也是俞家的人,只不過是想出一份力。”俞楚求助的看向俞速。

“是嗎?”俞抒審視俞楚,手指輕輕的搓着袖扣。

俞速嘆了一聲:“都別吵了。”

俞家越來越不景氣,如果這次翻盤失利,俞家的基業就跨了。

“明天我會把名下所有股份轉到俞瀚名下,俞楚你協助哥哥,好好打理公司。”俞瀚說着看了一眼俞抒:“我們從徐家得到消息說你失蹤了,徐桓陵都在海邊找了好幾天了,你怎麽會回來?”

徐桓陵在找自己?

是該找,活生生一條人命,要是就這麽沒了,連徐家都捂不住。

或者說,人都失蹤了,徐桓陵才算是良心發現?

“我只不過是去朋友那裏住了幾天。”俞抒說:“沒有失蹤。”

“既然不是失蹤,就回徐家去吧。”俞速站起來往樓上走:“這個時候,徐家的幫助對俞氏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俞抒低下頭,好一會兒之後回答說:“我知道了,父親。”

是該回去,不管為了什麽,都必須要回徐家。

“俞抒。”俞瀚看他這個樣子,大概猜出他不是很高興,坐在他身邊想安慰兩句,俞抒轉頭朝他笑了笑:“哥,我等會兒就回去了,程旭的事情,你盡快想辦法。”

要是俞瀚下不去手,俞抒不介意動手,但至少要等到程旭把孩子生下來。

一旁的俞楚氣得咬牙,俞抒站起來捋了捋衣服,半垂着眼睑瞥了他一眼,走到俞楚身邊擡手摸了摸俞楚的後頸:“二哥,我們改天再敘舊。你想要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接手,我會記得,那片玻璃是怎麽狠厲的插進了我的後頸,會記得你掐着我的手是多麽用力。我會記得,那個黑暗的黎明,我有多絕望。”

“你明明,搶了我的東西。”俞楚咬牙說:“你憑什麽記恨我!”

“我從來沒想搶你的東西,是一雙雙無形的手,把我推到了現在這步田地。而你,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狠狠給了我致命的一擊。”

俞楚沒有緣由的抖了一下,不知道怎麽的,忽然覺得今天的俞抒很不一樣,讓人從心底裏升起一股寒意。

那個沉默膽小的俞抒,似乎突然之間就變了。

“我……。”俞楚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說不出來。

“有話我們以後慢慢說。”俞抒拍了拍俞楚的肩,上了樓。

俞抒重新洗了個澡,把頭發吹幹,打整好自己之後回了一趟之前和徐桓陵住的地方,從抽屜裏找了沒帶走的醫療卡。

身份證不在身邊,要去醫院只能靠這個。

這兩天從海邊周折回來已經用了俞抒所有的力氣,俞抒都不知道後頸的傷有沒有惡化。

俞抒現在感覺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後頸的腺體縫合的很好,可還是一直隐隐作痛,俞抒覺得自己需要去一趟醫院。

挂號之後等了很久,進了診室之後又是各種檢查的單子,俞抒檢查到快要下班,才拿着各種檢查的單子回到診室。

俞抒在小平房裏昏迷了五天,傷口因為縫合好,都已經開始痊愈了,并沒有惡化。

醫生檢查了俞抒後頸的傷口,又看過檢查結果,嘆了一聲搖搖頭說:“你的腺體受了很重的傷,雖然有很專業的醫生處理過保住了命,可是腺體已經完全壞死了,就算恢複得再好,以後恐怕也沒有發情,不能懷孕,嚴格來說,痊愈以後,和beta差不多。”

預料之中的結果,俞抒拽着褲子沉默了幾秒,嗯了一聲說:“謝謝醫生,我知道了。”

結果是什麽已經不重要,反正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沒了,孩子也沒了,還能不能做Omega,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保住命,就行。

“你的傷口處理得很專業,腺體破裂幾乎能要了所有Omega的命,就算你的傷沒重到致命的程度,要恢複到現在這樣也很不容易,你之前在哪家醫院就診的?”

俞抒想起沈漣,心想他大概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暴露,回答醫生說:“一家私人醫院,醫生叫什麽我記不得了,當時我正處于昏迷中。”

醫生也沒繼續追問,囑咐說:“你還沒有完全恢複,最好是住院觀察。”

“不用了。”俞抒搖頭說:“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

“有任何不舒服,及時來醫院就診。”醫生低頭給俞抒開了藥,打出單子遞給俞抒。

俞抒拿了藥,直接從醫院打車回了徐家老宅。

徐桓陵不在家,徐之廉也不在了,徐家老宅顯得異常安靜,俞抒五味雜陳的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擡手按了門鈴。

再回到這裏,所有的東西似乎都還是那樣,心境卻不一樣了。

管家開門的時候比俞家的保姆還驚訝,放俞抒進來就跌跌撞撞的跑進屋裏打電話。

俞抒知道他是打給徐桓陵的,笑了笑沒說話,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去了徐之廉的卧室。

卧室有些陰森,徐之廉的遺像供在窗子的右手邊的桌子上,點着長明燈,在窗口透進的微光照耀下形成陰影,顯得越發的滲人。

可是俞抒卻覺得很親切。

遺像上的徐之廉還是一樣和藹,就算沒笑,俞抒也感覺和藹。

“爺爺。”俞抒有些哽咽,跪下先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伸手摸了摸徐之廉的臉,啞着聲音說:“對不起,沒能讓你看到寶寶,連他的存在你都不知道。”

“我來徐家的第一天你就說,不要一味忍讓,說我不是讓人随意拿捏的人,我沒有聽您的話。我不止一直處處隐忍,還讓別人玩弄在鼓掌中,以至于孩子還沒見到這個世界就沒了,您也……。我會查清楚所有的事情,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些人,明裏暗裏的作惡,第一個,自然就是周闵嘉。

是誰給徐之廉下的藥,俞抒還不知道,可是周闵嘉做的那些事情,每一件都擺在明面上。第一個要付出代價的,就是周闵嘉。

這些人裏,最該死的,也是周闵嘉。他給自己下藥,把自己推下樓梯,是害死孩子的兇手。

要想查出給徐之廉下藥的人,要想讓周闵嘉死,就要借徐桓陵的手,也是俞抒選擇回來的原因。

哪怕徐桓陵不喜歡自己,可只要沒離婚,徐桓陵就沒有理由把自己趕出家門。

至于徐桓陵……。

俞抒看着徐之廉的臉,閉了閉眼把手放在胸口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曾經,是真的想要殺了那個孩子。

俞抒在徐之廉的房間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之前住的小房間。

房間還是離開時的樣子,連俞抒自己買的被子都還鋪在床上,桌子上還散落着幾張當時沒有帶走的紙。

俞抒推開門走進洗手間,伸手打開熱水,沒多會兒,流出來的變成了熱水。

水管并沒有修過的痕跡,看來當時确實是有人關了熱水。周闵嘉當時不在徐家,能做到這點的,只有徐家的人。

俞抒轉身出了洗手間躺在床上,聽見有人跑上樓的聲音,又從床上坐了起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徐安菱推開門,喘着氣站在門口。

門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俞抒動都沒動一下,神色如常的看着徐安菱。

“俞抒,你還敢回來!”徐安菱咬牙切齒的指着俞抒,眼睛還在四處找着有什麽可以打人的趁手物件。

徐安菱出生沒多久他們的爸爸就過世,所以徐之廉也格外的寵她,她和徐之廉是有感情的,俞抒相信她不會害徐之廉。總的來說,徐安菱只是比較霸道嚣張,在周琦身邊耳讀目染被養壞了,本性還是好的。

被徐安菱帶去郊外丢在雪地裏的事情,俞抒并不計較,那不過是一個任性孩子的惡作劇。

“我是你哥哥的Omega,我怎麽不敢回來?”俞抒笑了笑說:“就算我要走,也是你哥趕我走。”

“我哥都把你送去海邊了,你還有臉回來!”

俞抒冷笑了一聲,不以為意。

要是以前,口頭上的诋毀,俞抒可能還會些許難過,可現在,這樣的話聽在耳朵裏,不過是蚊子嗡鳴,不值一提。

“你……!”徐安菱看俞抒這态度,越發生氣,怒不可竭的轉身回客廳,從茶幾上拿了一把水果刀。

“俞抒,你有種別動,我殺了你!”徐安菱手上的刀指着俞抒,手腕卻是抖的。

一個從小嬌養的Omega,會敢殺人?

俞抒輕笑了一聲:“你動手啊?”

沒想到徐安菱真的捏着刀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眼裏都是殺意。俞抒趕緊起身,側身躲過徐安菱的刀,眼疾手快的拉住徐安菱的胳膊,把人按在床上。

“放開我,你去給爺爺陪葬!”徐安菱紅着眼,眼淚已經到了眼角。

徐安菱雖然嬌慣,還有些血性,不值得不說,真的是徐桓陵的親妹妹。

想到徐桓陵,俞抒的手松了松,随即眼神一冷,使勁扭着徐安菱的手按在背後,一只腿壓着她,低聲說:“我沒有下藥,不管你信不信,我勸你最好別來惹我,我不想動你。”

“放開我!”徐安菱奮力掙紮,幾乎就要從俞抒手裏掙開了。

俞抒身體沒有恢複,知道自己不适合繼續和徐安菱僵持,幹脆把人從床上拉起來,一路推出了房間。

管家站在樓梯口,一臉的為難。

俞抒把人推出去,和管家說:“看好她,我想李管家也不希望她出事吧?”

管家扶起徐安菱,看了俞抒一樣,把還在叫罵的徐安菱帶下了樓。

“俞抒,你等着,我真的殺了你!”徐安菱回頭瞪着俞抒,不甘心的想要從管家手裏掙脫出來。

俞抒關上門,漠然的坐回床上,盯着對面的衣櫃發呆。

回徐家是第一步,俞抒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但是要想查清真相,只能回徐家。

心裏一片空白,似乎什麽都放不下。可是俞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硬。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自己,把原本放在心裏的愛和隐忍,全都挪到了看不到的地方,剩下的,全都是埋藏在心底的憎恨,不甘。

越是身處熟悉的環境,這樣的情緒就越發明顯,在心裏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過往的一切猶如冰涼的冬雨,一滴一滴落在心裏,彙聚起水窪。空蕩蕩的小腹提示着俞抒,此時此刻,自己是為什麽會坐在這裏,為什麽會在選擇了死亡的一瞬間,突然回頭。

是為了公道,為了真相,為了恨。

更是為了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十二點以前還有一更,半章還是一章不好說,反正有。

因為比較趕,如果有錯字,非古發現了會立馬改,各位小可愛也可以提醒非古(希望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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