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水很冷

有徐桓陵在,俞澄基本就不理自己了,俞抒嫉妒,可是也落得輕松。俞瀚帶着兩個孩子跑了一會兒之後,換成了徐桓陵去帶他們。

一直到晚上,都是徐桓陵給俞澄喂飯,帶他玩,俞澄甚至還想和徐桓陵睡,被俞抒拒絕了。

晚飯過後,氣溫降下來,俞澄回歸了爸爸的懷抱,被俞抒洗了澡塞進被子裏。

“爸爸,我今天玩兒的特別開心,我喜歡這裏。”俞澄在被子裏扭着不願意睡覺。

俞抒摟着他開始給他講故事,“爸爸在斯坦尼的時候,那個小鎮也和這裏一樣安靜,有山有水……。”

講着講着俞澄睡着了,俞抒也正打算睡,聽見有人敲門。

這個節奏,好像是徐桓陵。

俞抒頓了頓,下床打開了門。

徐桓陵換了身衣服,還加了大衣,手上還抱着一件,門開了之後往裏面看了一眼,問俞抒:“澄澄睡着了嗎?”

“睡着了?”俞抒說:“有什麽事情嗎?”

“來。”徐桓陵伸手拉住俞抒,把他拉出房間一路拉着往外走。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兒啊?!”俞抒掙了兩下,徐桓陵拉得很緊,皮膚相接的地方透着火熱。

徐桓陵不說話,拉着俞抒出了酒店,把大衣給他披上,然後一直把他拉到了湖邊,上了中午看到的那艘小游艇。

徐桓陵上了船,發動了游艇朝着湖中心開。

“你幹什麽呀!”俞抒說:“湖面上都是冰。”

“我問過管理員,他說可以開,只是不能開太遠,再出去一段到了有樹的地方就不能進去了。”

“這是重點嗎?”俞抒甩開他的手:“你大晚上的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俞抒莫名的有些心慌,低着頭不敢去看徐桓陵。

“陪我看看夜色吧。”徐桓陵說:“順便聊聊天。”

“大晚上的聊什麽啊?”俞抒其實很怕和徐桓陵待在一起,心容易動搖。

“俞抒。”徐桓陵走到欄杆邊站着,看着漆黑的湖面:“你要和章栩結婚了是嗎?”

“是。”俞抒回答:“三月份,很快了。”

徐桓陵笑了一聲,夜裏的涼風吹起了他的頭發,俞抒的心越來越慌。

“你要帶着澄澄和章栩結婚嗎?”徐桓陵說。

俞抒愣了,心裏咚咚的跳。

徐桓陵發現什麽了,怎麽突然談起俞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讓船靠岸。”俞抒慌忙想要脫下身上的大衣還給徐桓陵,卻因為手抖,一直脫不下來。

徐桓陵轉過身,走了兩步把俞抒拉進懷裏,連着大衣把他勒緊,下巴抵着他的頭頂說:“俞抒,你這麽狠心嗎?你已經離開我了,還要澄澄去叫別的alpha父親。你對我一定要這麽狠心嗎,一定要嗎?你已經給我判了死刑,就不能讓我喘口氣嗎?”

“放開我!”俞抒使勁掙紮着,整個人除了慌,已經沒有任何思考能力了。

“俞抒!”徐桓陵吼了一聲,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瞬間崩潰:“你還要我怎麽樣,我還能怎麽樣。我曾經做錯了,我想方設法的彌補,可是我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我放你離開,因為這事你想要的,我看着你和章栩在一起,聞着你身上屬于他的味道,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這些我都沒有權利去說什麽,可是澄澄的事情,你就不能,給我一點活路嗎?”

“不能,徐桓陵,你最沒有資格的,就是讓俞澄認你,難道你忘記了那個可憐的孩子了嗎,忘記了!那個連光明都沒見過的孩子,他的屍體現在孩子大海裏,說不定早已經喂了俞,或者腐爛在哪個角落裏!”俞抒發現自己掙不開,只好緊繃着身體讓徐桓陵抱着。

“是,我确實沒資格。”徐桓陵的聲音低下來,俞抒感覺到自己頭頂的頭發濕了,是徐桓陵的眼淚。

俞抒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那你還想怎麽樣?”

“俞抒,我不敢奢求你回到我身邊,雖然我做夢都想着能和你在一起,能彌補曾經犯下的錯。可是我真的不敢想,我也沒有那個資格。我只是想在澄澄身上,彌補曾經放下的錯,我只想對他好。如果你不願意澄澄認我,至少不要讓他叫章栩父親。”

“澄澄是我生的,我養大的,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要求。”

“俞抒,你就當,可憐我吧。”徐桓陵說:“四年了,我就像是用繩子栓着自己的腳,把自己綁在原地。我不敢去找你,不敢打聽你過得怎麽樣。因為你說過,別再看見我,就是最大的仁慈。換做是我,我也不想在看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這些我都坦然接受,可是澄澄……。”

“你說這麽多有什麽用?”俞抒眨了一下眼睛,淚水順着臉頰流到了徐桓陵大衣上,心也被徐桓陵的體溫燙的劇烈的疼。

“我想告訴你,我愛你。俞抒,我愛你,自從發現我愛上你,我的愛一分一秒都在增加,已經到了我不能承受的地步,可是我只能壓抑,我不敢再靠近你了,我怕你再受傷。”

“我問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徐桓陵被他吼得渾身一震,卻做不出解釋。

是啊,有什麽用,把俞抒帶到這裏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本來只是想讓他別把俞澄變成章栩的孩子,可居然情不自禁的說了這麽亂七八糟又沒用的話。

徐桓陵躊躇了幾次,放開了懷裏的俞抒,迎面而來的就是俞抒的耳光。

啪的一聲甚至蓋過了船的引擎聲,徐桓陵偏着頭,臉上的淚痕加上被吹得淩亂的頭發,看上去非常狼狽。

“你沒有資格做當初那個孩子的父親,同樣沒有理由做俞澄的父親,從我的心死了的那一刻,不管是我,還是孩子,跟你都沒有任何瓜葛了。如果不是我的親人還在國內,我這輩子都不會帶着俞澄回來,不會讓他見到你。”

“我知道。”徐桓陵轉頭看着俞抒:“可是我已經見到他了,俞抒,我已經留不住你了,求你,你和俞澄,至少讓我留住一樣,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麽辦。當初那個孩子,我也很心疼,他一樣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了,我也措手不及。你說過,希望過後的絕望最讓人崩潰,我本來不敢給自己希望,可是那麽一點點的火光在面前,已經讓人迷失了。”

“你沒有資格。”俞抒說:“我曾經那麽愛你,可是你……。當初哪怕你多上一點點心,周琦他們的伎倆很容易就能被拆穿,那個孩子現在會繞着跑會繞着你跳了,他該上學了。可是我們連他的性別都不知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秒,是在冰涼的盤子裏,然後是在有着刺鼻氣味的防腐劑裏。我不知道此時此刻,你還有什麽資格,來和我談俞澄。”

“那你要我怎麽樣?”徐桓陵痛苦的看着俞抒:“裝作不知道俞澄是我的孩子嗎?”

“最好是這樣。”

“我做不到,我只是壓抑對你的愛,看着你和章栩在一起,就已經筋疲力盡了,我做不到再對俞澄視而不見。”

“那你去死吧。”俞抒抹幹淨眼淚:“死了不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就像我當初那樣,死了就不會痛苦了。”

徐桓陵笑了一聲,說:“好,曾經你以為我讓你給我一刀,是想留下你,但是我并沒有這麽想。今天我明确的告訴你,我就是想用我的命,換俞澄。希望我死了,你不要讓俞澄叫章栩父親。”

俞抒抖了一下,終于知道徐桓陵為什麽要把談話的地點選在船上了。

徐桓陵後退了兩步,抵着欄杆。

“徐桓陵!”俞抒伸手去拉徐桓陵,後悔說了剛剛的話。

“俞抒,你當初在海邊自殺,我今天以同樣的方式,還你一條命。”徐桓陵猛地甩開俞抒剛剛拉到自己的手,往後一仰身體淩空在了船外。

水面咚的激起一陣漣漪,俞抒站在船邊,整個人都木了,連呼吸都忘記了。

黑漆漆的水面似乎還飄着寒氣,在船燈的照射下還能看得到細小的浮冰,可是此起彼伏的水面上,看不到徐桓陵浮上來。

他是會游泳的,可是如果他不想浮上來,就算會游泳又有什麽用。

徐桓陵本來就是尋死,又不是游泳,

“救……。”俞抒想喊救人,可是嗓子像是噎着東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船上沒有人,俞抒已經好多年不游泳了,當年對海的恐懼雖然消失了,可是俞抒依舊不敢下水。

徐桓陵在水裏,沒人救他他就要死了。

俞抒恐懼,不敢往下跳,可是漸漸消失的起泡像是倒計時一樣,在眼前閃過。

“你混蛋!”俞抒罵了一聲,抖着手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又脫了鞋子,扶着欄杆跳了下去。

水很冷,俞抒跳下去的時候迅速開始下沉,腦子也亂,嗆了好幾口水才找到節奏,蹬着腿浮出水面吸了口氣,再潛下去找徐桓陵。

水裏很黑,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只有船燈照着的地方還能勉強看到一點光線。

俞抒上浮了兩次,都沒看到徐桓陵,第三次潛下去的時候,森木林才感覺腳踝被細密的發絲掃了一下。

那可能是徐桓陵的頭發。

俞抒繼續下潛,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憑着感覺伸手去拉。

手觸碰到比湖水更溫熱的東西,俞抒心裏一喜,抓着碰到的地方努力蹬着腿浮上去。

浮上水面,俞抒奮力的拖着徐桓陵靠近船邊,找到了船尾尾一手拉着小欄杆,一手拖着徐桓陵的手臂,自己爬上去之後才把徐桓陵往上拖。

徐桓陵很重,俞抒把他拖上去之後,整個人都已經脫力了,可還是撐着不敢坐下,小聲哭着給徐桓陵做胸外按壓。

這片湖不是特別大,徐桓陵落水的時間也不長,俞抒才能幸運的找到了他。如果水流急一下,面積再大一些,俞抒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按了幾次之後,徐桓陵皺了皺眉吐出兩口水,然後咳着醒了過來。

俞抒脫力的倒在甲板上,啊的一聲哭了出來。

徐桓陵咳完之後,并沒有安慰他,自己一只手撐着斜靠在甲板上,什麽話也沒說。

俞抒哭了好一會兒,心裏驚吓的感覺消失之後,才又爬了起來,爬過去對着徐桓陵手腳并用,逮到哪裏揍哪裏。

“你混蛋,你他媽混蛋,徐桓陵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死是随随便便的嗎?!”

徐桓陵不說話,又被俞抒打了幾下之後伸手把他拉到自己懷裏沉默的抱着。

“我為什麽要救你,讓你死了好了?”

“俞抒,對不起。”徐桓陵終于開口:“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辦,只有我死了,才能撫平你心裏的痛,你不該救我的。”

“你死了我心裏也好受不了,你死了難道曾經的一切,就沒有發生了嗎?”

殺人犯死了,死者的家屬也不會覺得心裏好受。

“那俞抒,我要怎麽辦?”徐桓陵把臉埋進俞抒濕透的頸間:“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了,我再也沒辦法忍耐,沉寂,我知道俞澄是我的孩子之後,每一分一秒都是折磨,因為我一邊希望着你對我還有感情,一邊又怕俞澄和你都離我而去。我沒辦法求你原諒,只能求你把俞澄留給我,讓我哪怕有一點思念的寄托,都好。”

俞抒的心堵着氣,有很多話想罵徐桓陵,都罵不出來。

兩人又沉默了很久,俞抒抹幹淨眼淚說:“先回去吧,太冷了。”

徐桓陵重新發動游艇,拉着俞抒在駕駛艙坐下來,躲着風。

俞抒很冷,擠了擠靠着徐桓陵,恍惚的的盯着前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