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然後呢, 人把你折磨得要死要活, 結果拿瓶不值錢的廉價千紙鶴就把你治愈了?”
車上,許維揚一手搭着方向盤,曲起手指無意識敲得咔噠咔噠響, 節奏跟他現在的心情一樣混亂。
時樾坐在副駕,将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 看他時得微微擡起下巴, 聞言嘴角一撇:“好好說話別放屁, 你才廉價,你全家都廉價!”
“行行行!我不說你寶貝了行嗎?”許維揚舉雙手妥協:“但是你這事也太難辦了,我記得以前剛簽約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不管你有什麽底, 可能或者不可能成為黑料的都要告訴你,你當時跟我說的啥?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啥也沒有, 現在呢?怎麽還讓人挖出來個重度抑郁症?”
“是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啊。”時樾往後靠在椅子上, 無所謂道:“怎麽着, 我就不是人,我就不能生個病?得過抑郁症就是偷雞摸狗了?”
“啧,我不是這個意思!”許維揚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現在這個娛樂圈現狀你不是不知道, 黑粉營銷號一抓一大把, 圈內背後多少人盯着你?只要一有點兒風吹草動,就跟個面團似的,屁大點一坨給你撒上幾袋子發酵粉, 弄得全網黑跟風黑,搞掉你幾個代言都算輕的,弄不好再給你安上幾個莫須有罪名,糊穿地心你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時樾哦了聲,摸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許維揚快被他氣死:“你就可勁兒作吧!把自己作糊了就趕緊回去繼承你家礦山,反正大少爺又餓不死!”
“不行。”時樾頭也不擡:“我可不能糊,你當初承諾的要幫我大紅大紫,最好還能推我走上國際舞臺的康莊大道,讓全世界都能看見我,做人可得說話算話啊許老板。”
“你現在倒是在圈裏找個跟你同齡流量比你還高的人出來啊!”
“好吧算你成功了一半。”
“……”跟他撒火有什麽用,永遠左耳進右耳出,最後氣到得還是自己。
許維揚順順自己胸口:“行,我不跟你扯,剛剛寄刀片那位我會報警走法律程序嚴肅處理,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一并說出來,我也好一次性幫你把屁股全擦幹淨了。”
“沒了”時樾說:“老底都對你掀幹淨了。”
一把游戲結束,正好需要發來信息,回頭有空陪他去一趟醫院做産檢。
時樾順手回複:[我那親愛的便宜弟弟呢,自己媳婦産檢都不陪着?]
徐妍:[時叔叔那邊最近有個項目吃得緊,他也忙得腳不沾地沒辦法趕回來。]
許維揚說:“現在你有過抑郁症病例這事已經開始發酵,很多對家都已經下場準備給你來個雪上加霜,帶節奏的是肯定少不了,所以這幾天我就不給你安排工作了,在家好好休息,團隊這邊會盡快想出萬全的解決方案,如果可能,別做回應別刷微博別看私信,我怕你脆弱的小心靈受不了,回頭又抑郁上,那才難搞。”
“別太小看我了。”
“行,你厲害,那就管好自己,能閉嘴就閉嘴,別一天天的到處點贊到處視奸人家粉絲群,盡給我惹麻煩。”
黏了刀片的快遞盒是時樾親手拆的,一開始沒注意,直到靠近掌心的指腹被劃拉出一條口子,覺得痛了才發現。
再看,盒子裏沒別的東西,就一張罵他的小紙條,長篇大論,中心思想就是祝他這個有自殺傾向的非主流抑郁症患者趕緊的糊穿地心,別出來帶壞祖國花朵。
夠幼稚,也夠氣人。
許維揚教訓完了,氣兒也順了不少:“說實在,沒看你出來你小子還是個長情的小混蛋,行,想找人是吧,許哥沒別的本事,捧個國際巨星出來還是不在話下,不過先說好,就你這胎死腹中的初戀經歷也得給我捂住了,一個字不許往外吐,知道嗎?”
見人乖乖點頭,許維揚沒好氣地翻個白眼:“等着,我去外邊藥店給你買個創口貼,然後送你回家,坐這兒安分點等我回來。”
時樾擡頭,眼睛眨巴眨巴看他:“能買可愛一點的嗎?”
“啥?”
時樾對他比劃出一個閃電的模樣:“我想要帶着皮卡丘花紋的創口貼,就像這樣。”
“……”
跳下車嘭地甩上車門,有時候他是真不想搭理這個弱智。
皮卡丘創口貼沒買到,時樾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只筆就坐哪兒塗塗畫畫,臨到下車了嘚瑟地伸手給許維揚看:“頂流的皮卡丘。”
黑乎乎醜不拉幾的在創口貼表面糊了一坨,不說還以為他畫的是個黑洞。
不客氣地讓他趕緊滾,等人懶洋洋下車了趕緊關上車門一腳油門下去,離他遠點,智障會傳染。
徐妍的産檢約在下午,時樾到家後先是回房間倒頭睡了一覺,臨到三點才爬起來,随便套個衛衣,翻出個黃色的卡通口罩帶上,鏡子裏的少年一身濃厚的中二氣息,任誰也沒辦法将他跟舞臺上閃耀全場的大明星扯上關系。
就很棒。
“老妹兒,ok沒?”
“來了!”
帶着漁夫帽的徐妍挺着肚子從房間出來。
距離預産期還有三個多月,不過因為是雙胞胎的緣故,肚子已經很大了,低頭完全看不見腳背。
她自己覺得沒什麽,照樣樓上樓下來去自如,不過作為旁觀者,時樾看得心驚膽戰的,盡職盡責把人抱下樓,三個人的重量,在他手裏也輕輕松松。
從車庫挑了輛車直奔醫院,徐妍進去檢查,他就在外面坐着看走廊裏幾個小朋友蹲成一團在那兒抽手指。
這他小時候也玩兒過,就是一只手捏着另一只,讓後讓別人才哪個是中指。時樾這個幼稚鬼,上一秒還正襟危坐,下一秒就跟着蹲過去要跟他們一起玩。
“……吶,猜猜看,是哪一只。”
他把握好的手指遞到中間,幾個小孩子面色嚴肅地讨論到底哪個才是中指,然後信誓旦旦捏住一根。時樾賤兮兮放開手,左手無名指早被曲起藏了起來,他們抽出是右手無名指。
“大哥哥耍賴,怎麽可以用兩只手!”
“就是,這樣怎麽可能猜得出來,不可以的,賴皮賴皮!”
時樾樂呵呵地接受批評,正想說那咱們再來一次,餘光裏忽然闖進來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清瘦,幹淨,只一眼,便跟他記憶中那道人影瞬間重合。
是他?!
腦海裏炸出的白光讓他一時險些丢了神智,一晃眼的功夫,那人已經不見。
時樾猛地站起身往走廊那頭追過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幹脆用力奔跑起來,氣喘籲籲沖進拐角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