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病房裏, 一位帶着眼鏡的男醫生正在對病人進行檢查, 聽見動靜疑惑地看過來:“這位先生,有事?”
時樾喘着粗氣睜大眼睛看清他的臉,下一秒, 失望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不是他的小海藻。
他又認錯人了。
“抱歉,沒事。”
客客氣氣對人道了歉, 時樾揉了揉太陽xue, 轉身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回走。
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還是這麽沖動,還是學不乖。每次都會因為一點點的相似騰起最大的希望,然後就是一次次比希望更大的失望。
檢查室外,幾個小朋友還在原地叽叽喳喳玩兒, 見他回來,熱情洋溢想去拉他。
時樾把自己摔在椅子上有氣無力沖他們擺擺手,拉起寬大的衛衣帽戴上, 将沒被口罩遮住的半張臉一起隐入黑暗, 一動不動, 直到徐妍做完檢查出來。
“怎麽了?”徐妍拉拉他的帽檐:“也沒等多久吧?就自閉了?”
時樾放下帽子,将口罩更往上拉了些,遮住整個鼻梁:“就有點冷, 坐着坐着困了。”
“最近是降溫嚴重, 在外面睡覺很容易感冒,我們快回去吧。”
“嗯。”
兩人剛起身,就有一個人拿着病歷本從方才那間病房的隔壁走出來, 邊記錄邊和身邊的護士說着什麽,統一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配上幹淨清俊的面龐,竟也能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潤如玉。
“205號病房的病人術後恢複得很好,拆線後傷口正常沒有發炎的跡象,目前病人情緒也很穩定,可以通知家屬來辦理出院手續了,至于207號,術後有輕度發燒跡象,可能……”
話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小護士奇怪地擡頭,就見
他不知怎的定在原地,丢了魂一樣,目光直愣愣看着不遠處,眨也不眨。
小護士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走廊那頭應該是一對年輕夫妻,一個挺着大肚子,一個小心翼翼照顧着,看起來十分和諧。
是很稀疏平常的景象,在醫院裏每天都能看見。
“阮醫生,阮醫生?你在看什麽?”
手裏的筆掉在地上吧嗒一聲,阮荇猛地回過神,慌亂地矮身撿起來,微微垂下的睫毛顫得厲害。
“沒有,沒什麽。”艱難扯出一抹笑容:“就是突然想起好像有別的工作沒做完,手頭又有了新工作,有點趕……剛剛我說到哪裏了?對了,那個,205的病人可以準備準備出院了。”
“這個您剛剛已經說過了呀。”
阮荇低低啊了一聲,低頭快速翻着病歷本:“是我昏了頭,應該是207的病人,術後反複低燒,需要多多注意傷口有沒有發炎的的症狀……”
小護士敏感地察覺他語氣比之剛才快了不少,匆匆交代完便轉身快步往辦公室去,連腳步也頗有些張皇無措的意味。
這是怎麽了?
許維揚猜得一點沒錯,他這邊一出現風吹草動,落井下石的對家就開始大肆買通稿制造熱度,煽動一大群的跟風黑開始在平臺四處刷評論抹黑他。
的虧理智的人還是比失了智的人多得多,之前跟時樾簽了合同的品牌方也是站出來力挺他,沒有一家提出節約,不管那些背後下黑手的人到底想要做什麽,至少在搶代言這方面就已經是不可能。
時樾這幾天待在家難得的乖乖聽話沒有去關注那些謾罵的聲音,不想出門,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蹲沙發上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盯着徐妍對她兩個還沒出生的寶寶進行胎教。
被他這麽盯着,再博大的母愛也要耗盡:“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可能會忍不住往你頭上扔拖鞋。”
“那我無聊呗。”時樾說:“你胎教搞得這麽來勁,有用嗎,要不要我來幫你驗收一下成果,不然你讓那兩個小崽子叫我聲舅舅試試?”
“……”
有時候跟一個心智不全的成年人讨論這種腦殘事情真的能把人活活氣死。
徐妍不想跟他繼續讨論下去,便轉移話題:“哥,那事得多久才能解決?你這樣一直不出面發聲真的沒問題嗎,那些評論真是我看了都來氣,搞得我差點兒以為我還生活在閉關鎖國的清朝。”
“我倒是挺想發聲的,可惜許老板不讓,他說怕我再弄出什麽他收拾不了的爛攤子,別到最後真把自己搞糊了。”
“糊了就糊了!正好退圈!”
幾年時間,徐妍作為旁觀者,只從時樾和許維揚那裏了解了一點皮毛,都覺得娛樂圈的圈子太惡臭,風向轉得比什麽都快,只要是有張嘴,誰都能來帶個節奏。
她算是知道,在這個圈子裏面混的人就必須得有足夠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然就憑那幾千幾萬張嘴,分分鐘能噴得地爹媽都不認識。
時樾情況有多特殊,她就有多擔心他繼續在這個圈子裏待下去會出事。
“我就不明白了,做明星到底有什麽好?整天被跟蹤被偷拍,連自己一點隐私都沒有,一舉一動都要被人拉出來讨論,芝麻綠豆大點的事情都能給你無限放大成為抹黑你的理由。”
時樾伸了個懶腰,往後一倒:“聽起來是不怎麽樣。”
徐妍以為終于說動他,一喜:“那要不直接趁着這個時間退圈吧,也省的那些人叽叽歪歪說什麽要搞糊你讓你喝西北風,正好讓他們看看什麽叫不努力就得回家繼承礦山。”
“不退。”時樾搖頭。
“為什麽?”
“當明星曝光率高呗!我帥得這麽天怒人怨,要是不能讓所有人都看見,豈不是暴殄天物?”
“……你好好說話,也許我們還能聊下去。”
“這就是實話啊。”時樾眯起眼睛笑:“有人跟我說過,說我特別好,特別耀眼,像我這樣的,就應該去做明星,讓所有人都可以看見,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我得聽。”
這話聽來欠揍,可徐妍聽着聽着,就笑不出來了。
這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那時的時樾會忽然心血來潮說想要當演員,會那麽迫切地想要出名,想要大火。
“你說的這個他,是阮荇嗎?”
“是啊,不然還能有誰?”時樾語氣輕松。
“圖什麽呢?”徐妍問他。
“圖他喜歡啊。”
“只有這個?”
“……好吧,其實我也有私心。”時樾盯着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看燈光在裏面明滅閃爍。
”我找不到他,只好把自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等着他來找我了。”
人都說時間是最好的靈丹妙藥,再苦再難再痛,熬過去了,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就能忘得幹幹淨淨,可放在他身上,怎麽就不管用了。
日積月累,他越來越愛做夢,總是夢見那天電視塔的煙花之約,小海藻準時趕過來了,他們兩個擠進人山人海的電視塔最頂端,一起期待着第一顆煙花爆炸的盛景,又或者他總是心心念念的要帶小海藻一起去吃一次火鍋的願望終于實現,小海藻就坐在他對面被辣得直抽氣,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笑,更或者,再久遠一些,在那家飯店後面的巷子裏,他提着蛋糕走上去,親手放進他手裏……
夢到的越多,過去的記憶越是清晰難忘。
有時候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他會在看見他時哭得眼淚鼻涕橫流,拉着他追問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這麽久還不願意來找他,一直到把自己哭醒,然後,睜眼到天亮。
果然,時間不是解藥,對他來說,解藥從來都只有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撒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