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章

幾天後, 許維揚打電話過來, 說要接他去參加一個飯局,來的都是幾個挺有名的品牌商,說是這次處吃好了, 幾個代言都能輕松到手。現在局勢特殊,多接大代言, 對他現在的情況很有利。

彼時時樾正在廚房忙碌着給自己做蛋糕。

生日蛋糕。

徐妍他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時樾這幾年總喜歡過兩次生日, 時樾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他們。

那一夜高樓的寒風有多刺骨, 從電話裏傳來的聲線有多溫柔,病房裏男孩兒的擁抱有多暖和……這些,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許維揚的電話打斷了他正專心致志和奶油的思緒,等他說完了, 才試探着問他:“有沒有可能我不去?”

“你說呢?”幹巴巴的語氣,時樾都能想象出來他現在翻着死魚眼的表情。

時樾垂下腦袋,賣慘裝乖:“可是今天是我生日啊親, 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還讓我去接客, 啊, 這就是資本主義的醜惡嘴臉嗎?”

“……戲精,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生日早過八百年了!再廢話頭都給打飛!自己收拾好,七點半我過去接你。”

“噢。”

時樾有氣無力應了一聲, 無奈将奶油放回冰箱, 回房收拾自己去了。

七點半,許維揚的車準時到了樓下。

聚餐的地方訂在岸芷汀蘭,因為工作的原因時樾去過很多次, 沒覺得多好吃,就是貴,唯一值得稱贊的大概就是它裏面對得起昂貴菜價的裝修,以及樓下蛋糕店味道獨特的小蛋糕。

把時樾放在門口,許維揚開車進了地下停車場,再出來時時樾還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只不過手裏多了一個精致的蛋糕包裝盒。

“做什麽?自帶飯後甜點?”

時樾說:“生活得要有儀式感,說了今天我生日,就一定得吃到蛋糕。”

許維揚無語:“行了行了,随你,上去了。”

服務生把他們倆引進包間時,裏面已經坐着好幾個人了,其中兩個模樣看起來比時樾大不了幾歲,估計是早早畢業回家繼承了礦山。

想想也是,他現在處境不算好,能在這種時候冒險繼續用他做代言人,少不了有一股倔強和沖勁兒,非年輕人莫屬了。

時樾從容找到自己位置坐下,起手就是一圈酒輪流敬過去,幾個負責人看他這麽爽快,笑逐顏開,幾圈下來桌上氛圍已經十分和諧。

坐在時樾邊上的年輕男人酒量不咋樣,三巡未過就開始暈頭轉向,搭着時樾的肩膀說跟他相見恨晚,一個勁兒的要跟他拜把子當親兄弟。

時樾快被他勒死了:“松手兄弟,有話好好說!”

“沒問題!”男人倏地松開手,目光落在他手邊的蛋糕盒上:“那是啥?”

“蛋糕。”

“給我買的?”男人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嘿嘿一笑:“你咋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時樾正想把蛋糕放遠一些免得被醉鬼嚯嚯到,聞言止住動作:“你也生日?”

男人驕傲地點點頭。

于是,接下來的局面從這裏開始往一個奇怪的方向拐過去了。

兩個壽星開始惺惺相惜互相勸酒,順便分食了一塊對成年人來說還不夠塞牙縫的小蛋糕。

桌上其他人見狀也來了興致,吃完飯不夠,還提出要去找個KTV幫兩個壽星慶生,順便重新訂了個超大的蛋糕送過來。

許維揚是真沒想把場子熱成這樣,可看時樾本人還挺樂在其中,他也就沒說,一行人吃完飯前腳剛離開岸芷汀蘭,後腳就打車進了KTV。

一幫漢子的包間自然是陣陣鬼哭狼嚎,許維揚一開始還能理智地拒絕一下,到後來就徹底淪陷于男人幫的沙雕狂歡,嚎得比誰都起勁兒。

時樾沒加入他們的搶麥大作戰,打了個悶悶的酒嗝,目光渙散地坐在卡座,微微傾身,顯然對剛剛送開的大蛋糕很有興趣。

黃色的糖霜,上面有草莓,還有草莓顏色的奶油……這不就是他那天買給小海藻,可惜到最後也沒送出去的蛋糕麽?

于是,拿出包裝裏的一根小小的蠟燭,頗有儀式感地點燃,插上,許願,吹滅,然後掏出小叉子從邊緣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甜味在嘴裏化開了,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哦,原來那天如果把蛋糕給了小海藻,他吃進嘴裏會是這種味道啊。

果然不愧是他挑的蛋糕,好吃極了,等以後見到小海藻了,一定要重新買給他吃。

六個人的包間就兩個麥克風,麥被搶了的就窩進卡座開始新一輪友誼幹杯。時樾來者不拒,有人來他就喝,沒人他就吃蛋糕,喝完了就讓前臺再送,周而複始,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是覺得腦袋漲得快要爆炸,惡心,想吐。

沖進廁所哇地一口,吐完了也沒覺得多舒服,反而讓胃部痛苦的更加明顯。

死命按着肚子跌跌撞撞往外走,還沒下完臺階,就撐不住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意識模糊前,他最後看到的就是一群醉鬼跌跌撞撞想要過來扶他,尤其是許維揚,一臉被鬼掐了脖子的表情,沖過來時還不小心絆了一腳,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什麽啊,我還沒死透呢,磕什麽頭?

然後,渾身一軟,徹底陷入黑暗。

……

“今天花店沒有開門,我不能給你買芙蓉花了,玫瑰花也沒有。”

傍晚的城市還能看見一點點被夕陽染上的緋紅,時樾看見阮荇氣喘籲籲從那頭跑過來,臉頰都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到他面前時從衣兜裏掏出兩張票:“不過我買到了這個,煙花秀那天電視塔最頂層進場券。”

他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單新月:“時樾,我們今晚一起去看煙花吧?”

時樾呆呆望着他,大腦清醒得可怕。

他記得現在還是深秋,還是不用穿厚毛衣的季節,而煙花秀在冬天,今晚明明是看不到煙花秀的。

他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眼前人還在歪着頭一臉期待地等他回複,時樾伸手一把握住他的雙手緊緊包裹在掌心,兩張門票從指尖滑落,飄忽着落到地上。

“特意來給我過生日的嗎?”

額頭抵着兩人交握的手,時樾笑着笑着,眼淚開始往下掉:“小海藻,你到底去了哪裏?我已經等了好久好久,等得快要發瘋,你再不來找我,我真的要生氣了。”

“那麽多的喜歡都沒有來得及開口,你個小混蛋怎麽也憋的住,都要走了,也不肯告訴我嗎?”

“時樾……”

阮荇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抗拒的動作讓時樾擡起頭,下意識想要把他抓得更緊,只是掌心忽然一空,眼前的人猶如破碎的鏡像,一重重變得模糊,繼而消失不見。

時樾又恨又氣,驀地睜開眼睛,卻見剛剛才從自己手底下消失的人再一次出現,就坐在在床邊,愣愣地看着他發呆。

跟夢裏十七歲的少年不一樣,眼前這個小海藻更貼近十年後,眉眼已經長開,再看不見年少時的稚嫩青澀,氣質依舊那麽幹淨溫潤,尤其那雙澄澈透亮的鹿眼,只一眼,就可以令他繳械投降。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