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檢查記錄很簡單, 只需要問一問病人的身體感受和恢複情況, 然後記錄下來就可以了。
小護士支支吾吾問到一半,病房門便再一次被推開,阮荇戴着醫用口罩, 穿着白大褂緩步走進來,手上同樣拿着記錄本, 和一支嶄新的筆。
面對三個人同時遞來的目光, 阮醫生不自覺将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目光微垂着,欲蓋彌彰般盯着一片空白的記錄冊。
時樾在看見來人的瞬間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了,目光悉數粘在那人身上,連餘光都舍不得分給旁人一星半點。
小護士愣神一秒:“阮醫生, 您怎麽也來了?”
這個“也”字用得微妙,雖說無心,還是将阮荇劃入了他們追星小團體的範疇。
不過也不冤枉, 畢竟細算起來, 阮荇可是他的頭號小粉絲。
“這位病人情況特殊, 從現在開始他的觀察情況記錄都由我來親自負責,辛苦你了,回去的時候幫忙給幾個科室負責觀察記錄的人員都說一聲, 讓她們不必再過來了。”
阮荇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 卻控制不住因為胡編亂造而發燙的臉頰。
幸好帶着口罩。
“你先去忙別的吧,這裏有我就行。”
小護士帶上小本子一臉懵逼地離開。
對象從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下子變成心上人,時樾的态度也是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阮荇雖然揣着私心, 但在工作上從來都是一絲不茍,更何況對方還是時樾,事關他的身體健康,更不敢輕易懈怠。
“這兩天還會有胃疼的情況嗎?”
“沒有了。”
“有沒有覺得渾身無力,夜晚失眠?”
“沒有。”
“有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嗎?”
“也沒有。”
時樾難得乖巧,跟個小朋友一樣有問必答,聽話得不行。
得出對方身體狀況恢複的很好的結論,阮荇大大松了口氣:“不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快就可以準備出院了。記得以後好好照顧自己身體,切忌飲食不規律,酗酒,或者吃太有刺激性的食物,不然的話……”
“沒。”時樾忽然舉起手,模樣認真:“阮醫生,我覺得我沒有恢複得很好,需要多住院一陣子。”
阮荇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啊了一聲。
時樾兩眼一彎,繼續睜眼說瞎話:“而且我這人生活能力不行,加上工作原因,最不會的就是照顧自己,老同學,不說咱倆這交情,你作為白衣天救死扶傷,順便多照顧照顧我,應該沒什麽問題的吧?”
得幸于方才的牆角,阮荇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破天荒聽懂了時樾這個宛如盤山公路的大彎子。
驚訝,歡喜,羞澀,一時間各種情緒齊齊漫上胸腔,阮荇憋得眼眶一熱,無措地看了一旁從頭到尾都在努力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徐妍一眼,胡亂點了點頭,扔下一句“我得空了就來看你”後,腳步匆匆離開了。
徐妍平靜地看着床上的無賴:“無病□□占用醫療公共資源,要臉嗎?”
“空病房還多着,我這不算占用,再說了,這種非常時刻,誰要那玩意兒誰傻逼。”
“……”
“方才我總覺得小海藻還想跟我說什麽,礙于你在場,才沒開口。”
“…………”
徐妍挺着大肚子站起來:“行,我現在就走,你把人叫回來接着說。”
徐妍才離開不久,許維揚後腳就趕過來了。
時樾心情好,見他進來頗為随意地吹了聲口哨:“喲,許老板,終于酒醒,想起要來看我這個工傷患者了?”
許維揚黑着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沒什麽大問題之後才算松了口氣,轉念一想起他屁股後面的爛攤子,語氣就好不起來。
“工傷個屁,你還有臉跟我逼逼啊?喝酒把自己喝得胃出血也是夠厲害的。你是小朋友嗎?連喝多少都沒個數,真當自己酒罐子?”
時樾笑嘻嘻:“我就是小朋友啊。粉絲都這麽稱呼我開着,你沒看她們整天搶着要讓我做她們家小朋友嗎?”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許維揚更是氣兒不打一處來:“粉絲?你知不知道你酗酒進醫院的事情被拍到了,那些黑粉營銷號非但抓着不放,還跟熱度一直沒壓下來的抑郁症事件強行結合,造出一大波黑料,說你一身負能量,讓你趁早滾出娛樂圈。我從第二天開始就忙着給你善後壓熱搜買通稿,一直到今天才算勉強松口氣!”
時樾哦了聲:“這樣啊,辛苦你了。”
許維揚兩眼一瞪:“你在敷衍誰?!”
時樾立刻坐直了,拿出影帝十二萬分的實力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我的老天鵝,許老板您也太為人民奉獻了,都怪我年紀小不懂事給您惹了這麽大個麻煩,下部戲的片酬我不要了,全給你做精神損失賠償!球球老板不要雪藏我,我會努力繼續做您最得力的搖錢樹的!”
“……嘔!”許維揚要吐了。
時樾噗地破功,笑得前俯後仰。
“行了,別演了。”許維揚走到床邊拉過凳子坐下,往他床上扔了幾張稿子。臉還板着,語氣倒是緩和許多。
“該做的鋪墊我都做好了,就剩下一場重頭戲需要你自己親自上陣。明天上午在瑞思酒店有場記者發布會,專給你準備的,你把這些稿子背一下,明天就照着上面這麽回答,澄清一出,後續再買水軍帶帶節奏,估計這事就算壓住了,等下個倒黴蛋熱搜一起,你估計就被大家抛之腦後了。”
時樾随手翻看着,聞言好奇發問:“下個倒黴蛋?什麽意思,有人預定熱搜位了?”
“就去年跟你一起提名金雀獎,結果輸給你那位,還記得嗎?”
時樾想了想:“是不是姓古的那位?”
許維揚點頭:“就是他,最近圈裏有消息,說他艹粉吸毒被拍了,證據已經被對家買過去,大爆發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跟他的惡劣性質比起來,你這就是小巫見大巫,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還真是倒黴。
時樾拖長了聲音:“他對家不就是我麽?怎麽,證據在你那兒?”
許維揚呲牙:“整個娛樂圈沒見過比你更佛的,就你這樣還想有對家?”
“無敵真寂寞。”
時樾露齒一笑,合上稿子遞回去:“明天記者發布會我會準時去,不過這東西用不上,就不用給我看了。”
許維揚:“你有更好的對策?”
“對策有,不過好不好就不知道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懶洋洋往後靠在枕頭上,神色是許維揚從未見過的輕松與釋然:“不用搞得這麽麻煩,實話實說就行。”
許維揚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盯他:“人來瘋?終于下定決心自己搞糊自己了?”
“随便呗,反正要真因為這麽點破事鬧糊,這圈子呆着也沒什麽意思了,早脫身早輕松,反正混不下去了還能回家繼承我爸打下來的礦山,不至于淪落到喝西北風。”
他的樣子不像開玩笑,許維揚皺起眉頭:“你從前死皮賴臉讓我千萬捧紅你,帶你走向國際,沖出宇宙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想沖出宇宙了,我現在只想做一條鹹魚,躺平任宰,當然,得是手術刀。”
許維揚被他突如其來的喪打了個措手不及,滿臉除了懵逼還是懵逼:“你認真的?”
“昂。”時樾努力做出嚴肅臉:“特認真,不開玩笑。”
“也不找你的小初戀了?”
“嗯,不找了。”一提起這個,時樾嚴肅臉立刻繃不住,嘴角笑意漸漸擴大:“小初戀已經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