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玉(三十一)
“姐,生日快樂。”
少年的剪影在層層蛋糕蠟燭的燭火下被拉的很長,溫和的眸子裏閃着星星點點的光,他長久地注視着身邊比自己稍矮出一些的姐姐紀潔。
室內亮堂的燈光在紀潔吹滅蠟燭後被保姆點亮——今天是紀川的親姐姐紀潔的生日,也是紀川無論如何都想要留下來回家看看的原因之一。
富麗堂皇的待客廳裏塞了許多人,除開少數幾個親戚,更多的都是壽星紀潔的客人。
其中不少是為紀川所熟知的,他端着久違的香槟站在姐姐身旁,觥籌交錯的間隙裏他才稍稍找到了些回家的真實感。
原來只是短短的一年就能對一個人的改變這麽大嗎,他真的只離開了一年嗎,感覺就像是離開了大半輩子一樣恍若隔世……
姐姐就像往常那樣在家裏舉辦了生日宴會,邀請來了許多朋友,其中不乏生意上來往的夥伴,當然,還有她的未婚夫。
紀川大老遠就看到走過來的男人了,男人對紀川一向很好,從開始追他姐姐起就是。
今天晚上見到了很多許久沒見的老朋友,紀川彎彎的眉眼就沒緩下來過,雖然男人同自己的姐姐還沒正式完婚,但他很早就改口了:“姐夫。”
紀潔同自己的未婚夫一個擁抱後叮囑道:“幫我看好川川,不要讓他喝太多,那邊還等着我。”
說完便自顧自地朝不遠處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過去了,紀川認識他們:“是晉城集團的王總。”
姐夫是位紳士體貼的貴公子,絕對算是門當戶對了,他熟稔地攬住了紀川的肩膀:“你姐永遠很忙,工作狂。”
說實話,當姐夫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肩膀時,紀川莫名覺得有些膈應,但原來姐夫也經常這樣,所以紀川将自己的敏感歸結到了自己改變的性向上。
一個碰杯,男人看着香槟沒入懷中側臉皎潔的少年口中,眼裏閃過幾絲光亮:“說起來我們也一個多月沒見了,我怎麽突然覺得我們川川好像長大了。”
紀川心裏一個“咯噔”,雖然沒太明白男人的意思,但警報卻是實實在在的響了,他如常的咧了咧嘴:“心理作用吧,我的身高從前幾年起就一直沒變過了。”
紀川覺得自己現在同一年前的自己應該沒有半分差別,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樣子,自己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少爺,謙和自持。
男人眼裏跳動着幾絲紀川猜不透的情緒,紀川心裏那根弦一下子繃得緊緊的,生怕自己露餡。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咱們川川越來越有氣質了。”男人的笑容裏全是親昵。
算起來這大概是兩人認識的第五個年頭了,男人忽然湊近紀川耳邊低聲道:“想我了嗎?”
紀川感受着耳旁呵過的氣息,只覺得自己頭皮都麻了,心裏的怪異感持續攀升,他覺得自己被艾凡掰彎以後對這些事情可能有些過分敏感了,他努力維持着自己的笑容,答非所問:“姐夫出差這一個多月我姐隔三差五就跟我念叨。”
是了,來之前紀川被少年悉數告知了家人的近況,不過少年只說姐夫出差了,應該是趕不上這場生日宴會了。
紀川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從男人臂彎裏掙脫出來,他退開一些問男人:“不是說回不來嗎?怎麽還是趕回來了。”
男人整了整自己暗紅色的領帶,笑起來時一對劍眉總是揚得恰到好處,一身裁剪合身的高定讓人賞心悅目。
“當然要趕回來,好不容易等到你放假回家,錯過了這次都不知道下次再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了。”男人說着伸手從一邊的桌上又拿了一杯香槟給紀川。
耳邊回蕩着男人低沉的笑談,紀川接過香槟後開始努力回想自己一年前的狀态,在他的印象中兩人的關系确實很好,但相處起來的氣氛似乎并不是這樣?
真是……出去晃一趟回來,整個人都變得神經質了,紀川有些懊惱得灌下了手裏的香槟,出神的模樣讓男人失笑:“川川在想什麽,怎麽跟我聊天還走神。”
紀川回過神的時候手裏的空杯早已被男人重新換掉了,他記得自己一年前的酒量很爛:“我姐剛還讓你看着我,你現在就不停的給我拿酒。”
男人的視線一直鎖定在紀川臉上,抱着胳膊不甚在意道:“幾杯香槟而已,你這都馬上要大四了,酒量怎麽還這麽差。”
其實現在兩個紀川的酒量都不差,只是為了沿襲一年前紀川自己的傳統才一直佳作不勝酒力而已,紀川覺得只要是在法蘭克斯待過的,在酒量這方面都不會有太大問題。
只不過他現在得時刻謹記自己從小滴酒不沾的少爺屬性:“姐夫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忽然湊近少年微微透出潮紅的臉打趣道:“大學同學聚會也沒能把酒量練出來嗎?我倒是忘了我們川川到現在都還是只童子雞。”
紀川默默在心裏反複确認,雖然男人原來也會跟自己開這種玩笑是沒錯的,但他……
不過好在後來紀潔回來了,這才讓紀川心裏的警報解除,單獨和男人的相處讓他很是有些不自在。
紀川忍不住在心裏碎碎念了艾凡兩句,如果不是他,自己原來哪來這麽多臭毛病,他本來可以什麽都不用考慮,就安安靜靜做個不愁吃穿混混日子的小少爺,結果現在他竟然開始因為姐夫不自在了,真是荒唐。
紀潔走到弟弟身邊後一個響指,待客廳的燈就應聲全暗了,只留下幾列不知何時被人點燃的燭臺,紀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塞上了一支話筒,音樂前奏起。
和着耳邊的起哄,紀川愣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大概是因為衆人原來總聽姐姐吹自己唱歌好聽,現在是要見識見識的意思了。
倒不是紀川不肯唱,唱歌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但紀川想說的是現在放的這首歌他根本不會唱啊。
紀潔卻在身旁對他說:“最近這首歌火的不行,我看你也挺喜歡,就自作主張幫你挑了這首。”
這回紀川是真的蒙了,他哪裏能熟,他現在就是個“冒牌貨”。
在他的不知所措裏四周漸漸安靜了下來,沒想到這沉靜悠揚的前奏竟還真讓他想起來了點什麽,一到節拍,歌詞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
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
固執的唱着苦澀的歌
聽他在喧嚣裏被淹沒
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向往 溫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頭地逆風飛翔
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長
所以南北的路從此不再漫長
靈魂不再無處安放
……”
直到紀川唱完了都沉浸在難以置信裏,他聽到底下有人說這首歌是前幾天才出的,可事實上這首歌是他小半個月前聽到的。
如果那天自己沒有遇到在街頭唱這首歌的丘奇,如果那天自己沒有留住丘奇,那現在等着自己的絕不會是這些掌聲。
一片的昏暗裏,少年就像是自帶聖光的燈塔被燭火照亮,只顧得上慶幸的他全然沒有察覺到身側的男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從衣領露出來的脖頸劃出了優雅的弧線,連接着盛滿甜酒的鎖骨和精致美好的臉頰,一點點恬靜、一點點溫潤,甚至夾雜着一點點性感。
一首歌讓紀川徹底安下心來,就像是翻過了最艱難的一座險峰,心裏全是劫後餘生的輕松,就連臉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許多。
一邊得心應手的應付端着酒杯前來的親朋好友,一邊在心裏默默預估着自己從前的酒量,他告訴自己再一杯,就到自己退場的時候了。
紀川喝酒上臉,和酒量無關,現在整張臉都是粉撲撲的,真真是白裏透紅,漂亮的很。
他找到了姐姐紀潔,兩人喝完最後一杯便算是為自己的退場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紀潔是看着紀川長大的,對他的酒量了如指掌,叮囑過幾句後便目送着自己腰身挺拔的弟弟回到內庭,離開了待客廳。
這裏還有好幾筆生意等着她,其他的事情在理論上也就跟她關系都不大了。
紀川順着自己熟悉的連廊一路穿行,卻在通往樓上房間的懸梯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姐夫。”他重新調整好了臉上的笑。
兩人對視着一直等他走上懸梯,站到彼此面前。
男人似乎也喝了不少,微醺的模樣讓紀川忍不住打趣:“姐夫什麽時候躲上來的,我看我姐那邊一時半會還完不了。”
聞言,男人不置可否的牽了牽嘴角,紀川越過男人道:“姐夫站在這裏幹嗎,怎麽不去我姐房間裏等她,我現在暈暈乎乎的,就不在姐夫這丢人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紀川說着說着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真的疼起來了。
血液像是順着那些經脈裏的酒精全都流進了大腦裏,竟是開始頭重腳輕了,紀川下意識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
他一路頭腦發蒙的找到了自己的房間,進屋後正想将自己圈定在一個安全的範圍裏,就忽然被身後不知何時跟來的男人箍住了。
紀川聽不清男人湊上來在自己耳邊說了什麽,溺水似的失重感讓他幾乎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他僅是隐約間感覺到有一雙手似乎正在自己身上游走,整整齊齊紮進褲子裏的襯衫被一點一點的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