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玉(三十八)
出乎丘奇預料,來的不止有眼鏡男和啞巴,還有一個小個子。
三個人幾乎是一敲門門就應聲開了,這還是紀川同情報組的前輩們第一次會面,一個對視後他沙啞道:“拜托了。”
三人略一點頭便沖到了床邊,啞巴最先握住了艾凡無意識癱軟在身側的手;眼鏡男和丘奇最初的舉動如出一轍,探鼻息、摸動脈;那小個子則在艾凡空出來的床邊擺起了牌陣,紀川都不知道這麽厚厚一摞牌剛剛被他放在了哪裏。
眼睛男——也就是安德魯——最先開口:“氣息微弱,身體狀況很不好,不過沒用持續惡化了。”
小個子還跪在床邊抽牌,紀川沒聽見那握着艾凡手的肌肉男說話,可丘奇卻忽然對他道:“不行,艾凡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跟外界的聯系幾乎全斷了。”
後來紀川才知道那肌肉男是個啞巴,啞巴的名字叫巴斯安,雖然不會說話,但他能在人的意識海裏說話,還能為兩個獨立的個體建立起一定時限的精神共通,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個高維次的精神平臺,不過連結的對象僅限于擁有通靈力量的人和少量天賦異禀的普通人。
換句話說,對于紀川這種絕緣體,他就确确實實是個啞巴無誤了。
那小個子手上還在不停的翻牌,紀川甚至懷疑他看清自己翻出來的每一張牌是什麽了沒有。
紀川本以為他會在手中的卡牌見底後說出一大串,卻沒想他在翻到一半時忽然停了下來,一邊收拾被自己丢下去的卡牌,一邊簡單的說了幾個詞:“詛咒、女人、長頭發、熟悉的。”
安德魯給紀川解釋道:“是個相熟的長頭發女人下的詛咒。”
紀川幾乎是脫口而出:“克斯瑪。”
其實這個答案早在他發現艾凡出事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
“那現在怎麽辦,送去醫院?”丘奇問。
安德魯才剛搖了頭都沒開始說話就被一串手機鈴聲打斷了——是紀川的手機——是柯克。
紀川一接通柯克便開始詢問艾凡的情況,紀川本來是準備等艾凡的情況好轉些了再同法蘭那邊聯系,不想被柯克率先問了。
說起來也是幸好今天克斯瑪跑了一趟警局,還正巧被加藤碰上了。
克斯瑪一走加藤便開始話痨了,抓着柯克問東問西問了好一陣。
聽說竟然是個想對自己的弟弟下手,結果還一直被縱容的女人以後,加藤震驚了。
“組長過生日那天下過一次手了!都這樣了組長還能忍?”加藤表示非常理解不能。
柯克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呢,大義滅親?直接把人給逮了?”
麗莎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鎖屏準備開始碼字,說:“今天看到她我才想起來,大概是一個多月前?我夢到她去一個老房子裏拿了點什麽。”
麗莎這一句話也勾起了柯克的回憶:“二隊那邊先前好像是說她回了一趟老祖宅,就是不知道她是回去幹嘛,逗留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出來了。”
幾句話下來加藤自己沒注意,倒是隐在虛空裏的卡特外公留了個心眼,給自己的老朋友們遞去了消息,讓他們幫忙看着點。
柯克這大半夜剛補充完今日份的神秘學小知識都準備上床了,就被加藤一個電話給喊了停。
柯母看着自家兒子都是換上睡衣要睡覺的人了,結果一轉眼就換回便服準備出門了,有些發愁:“你怎麽這麽晚了還出去?”
柯克抓着常年擱在自家鞋櫃上的鑰匙就往外趕,只來得及簡單交代幾句:“局裏臨時有事,媽你別等我了,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當衆人趕到克斯瑪家門口集合時,加藤為衆人實時轉播了裏面的情況:“現在克斯瑪還沒開始,才剛剛點上蠟燭,上次她回老家找的應該是組長的照片。”
柯克不懂:“為什麽要特意回老家去找照片?”
“這張照片應該是很早之前用膠片相機拍的,也就是說她現在手上的那張照片是底片,跟現在随随便便一張數字印刷的照片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萊斯特面色嚴肅。
麗莎言簡意赅:“底片是比生辰八字還要重要的私人物品,保管不善流出去被有心人拿到讓你們全家都中邪也不是什麽難事。”
于是衆人現在就面臨着一個問題,加藤環視了衆人一圈:“怎麽辦,動手嗎?”
這種時候柯克是不敢作聲的,他和麗莎将目光投向了萊斯特,今天在場的主心骨就他們四樓的幾個人,再就是晚上在局裏值夜班的小探員。
萊斯特是知道艾凡心思的,對于這個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姐姐,艾凡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實質性影響,就只當是不知道克斯瑪的所作所為。
“現在裏面怎麽樣了。”萊斯特當然還是希望克斯瑪能夠在儀式開始前就自己想通。
“還沒開始,應該還是在猶豫。”加藤通過卡特外公的轉達時刻關注着裏面的狀況。
幾人陷入了沉默,萊斯特也不想主動打破艾凡姐弟之間微妙的平衡,最終說:“再等等吧,等她開始動手了我們再進去。”
沒人有意見,也沒人應和他,靜默的晚風裏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異常緊。
直到加藤出聲:“她把手指咬破準備開始了,進去嗎?”
緊接着又是幾秒的沉默,萊斯特看向了麗莎,像是在征求意見。
“開始用血在相片背面畫圖了。”加藤提示道。
麗莎心裏也沉得很,語速極快:“應該不會這麽簡單,還能再等等,她應該還有下一步。”
萊斯特點頭:“那就再等等,加藤……”
“嗯,她暫時停住了,應該還在考慮。”這種時候就是加藤也不話痨了。
柯克被搞的氣悶的不行,只覺得嘆氣:“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應該下不……”
“動了!她把相片放到蠟燭上了!”加藤緊張的嗓子都沙啞了。
這次沒等萊斯特出聲,麗莎便直接下命令了:“破門!不能等了!”
好在克斯瑪還存着恻隐之心,沒有下定決心要一幹到底,衆人趕進去時艾凡的底片還剩下一個角沒有被燭火吞沒。
麗莎覺得克斯瑪在看到他們時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再于是便有了柯克撥給紀川的這個電話。
紀川簡要闡明了艾凡的情況,他向房間裏的三位老前輩遞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問要不要透露他們的存在。
安德魯搖頭,飛快的寫了張紙條,紀川一眼過去就懂了。
“不過你們別太擔心,艾凡的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了,丘奇說那個唐人街的老板娘在這邊有熟人可以解決。”紀川現在說謊眼睛都不眨了,順手便把鍋推到了無辜的丘奇身上。
紀川不知道那三位前輩打算怎麽辦,也不知道那三位前輩面對艾凡存的是什麽态度,他還不知道當年的流言其實并不是他們惡意傳出去的。
不過好在那渣男姐夫那邊的事情他都已經安排好了,只等收網,他現在可以一心一意守着艾凡。
他也終于給了一直忐忑不安,始終還有些害怕自己會收回他繼續生活在紀家權利的少年一個準話:“不用再跟我換回來了,我現在也沒法再适應這種紀氏的生活了。”
雖然紀川對少年先前的遭遇表示了憐憫,但其實更多的是無感,如果當時少年不用禁術同自己交換,那他也不會替自己受下這無妄之災。
到這裏,紀川自己都覺得自己變了。
對于少年的做法,他早就談不上什麽怨恨不怨恨了,只是覺得這大概就是那少年的命數,自己沒什麽好糾結的,跟他關系也實在不大。
三位前輩似乎是要去取什麽東西來,上面這些都是在他們離開後紀川同那少年說的。
在此期間,他寸步不離的坐在艾凡身邊,丘奇則被前輩們交代了另一個任務——為紀川解釋一年前有關艾凡父子傳言的緣由。
丘奇靠在沙發上一下一下的蕩着腿,為自己前面的所有陳詞做了結語:“一句話,就是艾凡這些年的經歷都是他爹早就安排好的。”
傳出流言也是,同上面那些高官的接觸也是。
紀川聽完以後沒說別的,就是笑,俯着身子趴在床邊扒拉艾凡冰涼的手指:“你們也是挺厲害,還有這種操作。”
丘奇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跟互聯網雲盤似的,還能共享文件。”紀川是指他們的高維次“聊天”平臺。
那是個精巧的廣口瓶,尺寸算不上大,瓶身上完美的煙青色讓紀川忍不住懷疑這三位前輩是從哪兒偷來的古董。
他以為起碼會是什麽特別西幻的神奇道具,卻不想他們拿來的是一個極具中國傳統特色的瓷瓶。
随後紀川被要求拿出了那塊自己才拿到手沒多久的羊脂玉——正是讓丘奇被老板娘委派回來的主角。
當時兩人達成一致,沒有換回身體,所以紀川現在手上這一塊是被老板娘扣在手上、少年最先戴在身上的那一塊。
安德魯将瓷瓶遞到了紀川手中:“我不知道怎麽給你解釋,簡單說就是現在艾凡身體的能量源休眠了,得有人在十二小時內勻出一部分生氣給他,為他替換一個能量源,但每個人的能量源都是固定且獨有的。”
紀川看他:“生氣是什麽。”
安德魯也看他:“就是壽命。”
紀川眉心一跳:“一部分是多少。”
“不知道,可能是五年,可能是十年,可能是半輩子,可能是大半輩子,誰也說不準具體多少生氣能喚醒他體內殘存的能量。”安德魯說。
雖然丘奇本身就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可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就算退一萬步說這是成立的,但這比明碼标價更讓人難受,撞大運往往才是最讓人下不了決心的。
如果說除了紀川還有誰能夠成為這個分享者,那一定就是克斯瑪了,可單單是從法蘭到中國的飛機就超過十二個小時了。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紀川,沒有第二個人。
紀川垂眼晃了晃手裏沉甸甸的瓷瓶,冷靜道:“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意思是以後我跟他共享一個能量源——最後還得死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