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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血玉(三十九)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艾凡動了。

随着他胸膛的緩緩起伏,艾凡灰敗的臉開始回溫,衆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紀川就握着艾凡的手守在他身邊。

當艾凡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漸增大時,他微微突出的鼻翼也開始跟着呼吸翕動起來,詐屍缺氧即将重見天日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景吧。

紀川明顯感覺到自己掌心的大手溫暖起來了,甚至隐隐有了出汗的跡象。

忽然,艾凡張口猛地吸了口氣,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被他瞪得大大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口氣松下來。

紀川也跟着松了一口氣,他還擔心艾凡這一口氣會喘不上來。

艾凡如夢初醒般大口大口的呼着氣,恍若隔世的眩暈感包圍着他,眼前是一片少見的光亮,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賴在紀川身上想聽軟話……

“他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

“應該是。”

“我覺得……可能還有點問題……”

“怎麽不理人?”

“是不是聽不見了?”

“艾凡?”

“聽得到嗎?”

……

紀川又連着着喊了他好幾遍,可艾凡愣是一點反應沒有,就這麽呆呆的望着自己,紀川忍不住皺眉:“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

“壞掉了你還要我嗎?”艾凡呆滞的表情沒變,嘴上卻先大腦一步給出了回應。

紀川殘存的一點憂慮瞬間就被艾凡這一句話給打散了,笑了:“腦子都壞了還要你有何用,眼睛又看不見,我看你現在耳朵也不太好使了。”

艾凡一雙冰藍的眸子死死的釘在紀川身上,瞳孔裏滿滿都是他的川川。

紀川等了一會兒發現艾凡又不吭聲了,正準備再損上幾句卻忽然被他一把按進了懷裏,力道大的紀川忍不住懷疑他是想把自己按進他的骨子裏。

紀川頓了頓,終于是放縱的拍了拍愛人寬闊的背脊。

雖然屋子裏還有四個大活人,其中三個老前輩、一個未成年,不過看在他九死一生的份上,就讓他再犯會兒傻吧。

大概是艾凡終于摟夠了,他松開人握着他的肩膀又開始盯着他看。

說實話,這麽長時間以來,紀川沒少被這雙眼睛盯,可當他這次在艾凡剔透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時,他心裏忽然升騰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紀川覺得自己的肩膀絕對被艾凡弄出印子來了,電光火石間,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伸手在艾凡眼睛跟前晃了晃:“你……能看見了?”

艾凡捉住紀川的手腕便往自己嘴邊湊,幾個響亮的親吻後他興奮的直點頭。

紀川徹底愣住了,被興奮的艾凡再次按進了懷裏,雙眼放空了好一會兒才被艾凡在自己耳邊“我能看見了”、“我眼睛好了”、“我真的能看到了”的碎碎念喚醒。

艾凡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三個人,協同他的川川皆是一臉嚴肅的站在自己床側居高臨下的審視他,他是懵逼的。

紀川比出了一個數字,問他:“這是幾?”

艾凡瞬間無奈了:“三。”

安德魯搖頭:“這樣不行,要問點複雜的。”

紀川想了想,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羊脂玉拎了出來舉到了丘奇身前,問他:“你見過它嗎?”

艾凡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他的川川從懷裏掏出那塊玉舉到了離自己老遠的地方,他搖頭:“哪來的玉鎖?你幹嘛拿到他那兒去?他是丘奇嗎?”

見艾凡的眼睛始終都聚焦在紀川的玉上,視線一路跟到了丘奇身上,衆人對視了一眼。

紀川問安德魯:“這有可能嗎?”

安德魯的手抵在自己鏡框下蹭了蹭:“理論上是可能的,但我都辦不到這麽精準。”

得到這句話的紀川深出了幾口氣,像是要緩解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緒,他慢慢将玉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懷裏。

艾凡知道大家在懷疑什麽,他揪起了漂亮的眉宇:“我真的看……”

話還沒說完就被紀川抱住了腦袋。

後來艾凡跟他的川川開玩笑:“我前頭是一口氣喘上來了,差點沒逃過後面這一劫悶死在你懷裏。”

衆人結束自我介紹後,艾凡自然而然的問起了自己昏迷時的情況,空氣一下便安靜了下來。

看着沒人開口的局面,艾凡心裏有了很不好的預感:“前輩們做的是什麽儀式?”

後來還是啞巴主動擔負起了解釋的重任,将當時的情形一一呈現在了艾凡“眼前”。

紀川像是正把玩着什麽精美物件,輕描淡寫的說:“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意思是以後我跟他共享一個能量源——最後還得死一塊?”

安德魯朝他點頭,同時那小個子又開始在一邊翻牌,不過才幾張牌就停住了,他搖頭:“不行,看不到。”

丘奇在一邊咂舌:“這種事情……”

不過紀川自己倒是想的挺開的,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問了:“怎麽做?”

丘奇下意識問了一句:“真的假的,萬一只剩了幾年給你怎麽辦!”

安德魯也是一臉的慎重:“你再考慮一下吧,說不定以後還會有別的辦法。”

“說不定,那要是沒有呢,這也沒什麽好想的,我的命都是他幫我撿回來,別說剩幾年,就是只剩最後幾天又怎樣。”他在他的川川臉上沒有找到絲毫猶豫,甚至就是失落都沒有。

“能讓我知道救他的方法就已經是萬幸了,還談什麽價。”他的川川說。

大概是紀川面上顯得太過淡然,四人不再反駁什麽,安德魯開始了現場教學。

“把玉放到那個瓷瓶裏。”安德魯指着紀川手裏的玉道。

紀川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玉,又看了看右手的瓷瓶,他非常懷疑這個廣口瓶的瓶口能不能順利讓他的長生鎖進去。

他将信将疑的拿掉了瓷瓶封口的軟布和木塞,裏面瞬間散發出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木質香,是輕盈的、也是香甜的,紀川覺得裏面應該是香水。

這瓶口比他的食指和大拇指圍成的圈都小,可當他試着把玉橫過來往裏塞時發現這玉還真被他放進去了。

瓶口直徑不多不少,就像是按着他的長生鎖燒制出來的一樣,要說這是巧合他還真不怎麽相信。

當羊脂玉碰到瓶內的液體時,空氣裏的香調變了,就像是初綻的玫瑰,從花苞到絢爛的開放。

啞巴遞了一把帶着刀鞘的銅匕首給紀川。

刀鞘上精巧的雕文觸感讓紀川詫異,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把匕首卻擁有出乎他預料的重量。

“把你的血滴進去,指尖血。”安德魯說。

紀川自認自己是個從小到大都很愛惜身體的好孩子,就是青春期都沒幹這種自殘的事兒。

直到匕首劃在他指尖上的那一個瞬間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要給這麽一個小家夥配上如此厚重的刀鞘。

他甚至都還來不及覺得疼,那一連串的血珠便簌簌地落進了瓷瓶裏,看着被自己的鮮血一點一點染紅的瓶口,紀川後知後覺的問道:“要滴多少?”

安德魯:“等味道再變化一次。”

紀川剛想說他現在滿鼻子都是自己的血腥味——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就這麽一點血味道能濃郁成這樣——空氣中的味道便變了。

不似前兩次的隐忍或是含苞待放,這次香味濃烈的讓紀川甚至開始大腦缺氧。

太香了,就是在原來那些香水味混的亂七八糟的宴會裏,也沒聞到過這麽誇張的味道。

說不上來具體是個什麽味,也分不出是果香還是花香,反正就是香,香的要命。

看着忽然魔怔似的紀川,離他最近的小個子一把便捏住了他帶傷的三根手指,将他的手挪到了一邊。

直到這裏紀川才有些回神,腦袋還一陣一陣的發漲,暈暈乎乎的幾乎站不穩。

安德魯拿上那瓶香便擺到了艾凡的床頭,再然後就什麽也沒做了。

紀川覺得空氣中的香氛密度似乎正在慢慢減少,香味越來越淺淡,就像是被某個不知名的源頭給吸進去了一樣。

當紀川覺得自己終于能喘過氣來後說:“這是哪來的東西,香調也太誇張了。”

丘奇一愣:“誇張嗎?我覺得挺好聞的啊。”

“嗯?”紀川有點懷疑人生了,“剛剛熏得我都頭都大了,好聞?”

安德魯了然:“我本來也覺得不可能,看來第二次變化的味道确實只有你才能聞到。”

紀川:“你們剛剛都沒聞到?”

丘奇搖頭:“你往裏滴血以後味道就慢慢變淡了,現在我也什麽都沒聞到。”

正是紀川驚疑不定的當口,那小個子忽然放開了他的手,道:“血止住了。”

“???”紀川驚了,他舉起自己的手前前後後看了又看,“怎麽可能這麽快?”

他當時拿匕首劃得時候沒想到那匕首竟然那麽鋒利,看自己掉血的速度還覺得自己對自己下手太狠了,結果這才過多大一會兒?就不流了?

不過大概是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紮紮實實的挑戰了他心中僅存的最後一點唯物主義世界觀,紀川沒有深究。

然後艾凡就看到躺屍一樣的自己開始喘氣了。

“那你到底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會不會覺得特別累?”艾凡第一反應就是拽着他的川川開始問東問西。

丘奇笑起來跟艾凡想象中差不多,屬于壞小子的類型:“按照套路應該是紀川變得非常虛弱,反過來需要被救活的你心疼一下、照顧一下,但紀川堅持自己一點事情都沒有。”

紀川也跟他記憶中一樣好看,不,比一年前還好看。

紀川聳肩:“我真的沒什麽感覺,感覺自己還能再活五百年。”

艾凡不行了,艾凡覺得自己的心髒要受不了了,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的川川前後變了這麽多!

這一年來就跟聽廣播劇似的,現在終于一睹真容了,結果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誰能告訴他這一年裏自己到底對紀川做了什麽,為什麽現在他的川川随口說個話都能這麽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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