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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血玉(四十一)

艾凡自從眼睛能看見了以後就特別的……不客氣。

央着紀川帶他把先前逛過的地方全部重新逛了一遍不說,還一瞅着空了就作妖,紀川心髒病都快要被他吓出來了。

兩人本來走在武大走的好好的,一個拐彎的工夫就被艾凡在臉上偷了幾個吻。

“你能不能注意點!這裏不是藍斯!”紀川壓低了嗓子對他訓斥。

看着從拐角伸出來擋在兩人身前的茂盛綠蔭,艾凡擠了擠自己揶揄的一雙眼看他,手上甚至還想去牽紀川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看着呢,沒人沒人。”

紀川一巴掌便想将艾凡的手拍開,沒想卻被他靈活的一晃反抓在了手心裏。

紀川瞪他,艾凡還相當無辜,示意紀川看前面:“根本沒人,大暑假的本來人就不多。”

寬闊的大道上除了随風湧動的樹蔭就是風中飄落的點點葉片,安靜的不得了,灼人的陽光透過頭頂繁盛的縷縷枝條投影在兩人臉上,連帶着連斑駁的光點都是好看的。

紀川睨了一眼艾凡晶亮晶亮的一雙眸子,啧道:“算了随你吧,反正我的戶口現在也不在這兒了。”

不過也确實就像艾凡所說的那樣,一路走到頭一個人也沒碰上。

頂上刺眼的陽光幾乎讓紀川睜不開眼,垂首看着兩人交疊穿插在一起的手,紀川心頭忽然湧上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就這麽一直低着頭走到天荒地老,什麽也不用考慮。

艾凡把他牽到哪兒,他就只管去哪兒。

再後來情況就徹底變了,因為艾凡徹徹底底的發現了紀川的窘境。

“感覺你是個假武漢人,怎麽哪兒也沒去過啊。”艾凡看着出租車外閃過的風景對他打趣道。

紀川很坦誠:“是啊,就顧着讀書去了,哪兒也沒去玩,你上的是什麽學校來着?我都不好意思說。”

因為兩人一直說得是中文,所以出租車司機倒也還能插上話:“我看他把中文學的這麽好,應該也不會差。”

“師傅您過獎了,不過我還真不如他,他在武大讀經濟呢,厲害厲害。”最後兩個詞艾凡是咬着字對紀川說的。

紀川一見他臉上那種欠收拾的得瑟模樣就覺得手癢。

後來司機又侃了兩句,大致意思就是誇艾凡是個中國通,艾凡也一點不謙虛:“對啊對啊,都是為他學的,也是他教的好。”

紀川:“……”

再後來紀川就徹底不參與他們的讨論了,靠在後排座椅上閉目養神,耳邊聽着艾凡跟那司機師傅打聽吃打聽喝的,好不熱鬧。

一直到很晚,兩人又重新回到了那天吃燒烤的地方。

艾凡拖着紀川像上次一樣,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的接連吃過去,艾凡自己一嘴一舌的就基本能把上次的味道和他們各自的模樣對上了。

看着一反慣例走在自己前面的艾凡,紀川只覺好笑。

艾凡人高腿長,走的也稍微比紀川快一些。

這裏人流量大,再加上眼睛上的複明讓他情緒也比較激動,紀川在後面追的很是費勁。

最後紀川幹脆一屁股坐在那中斷的燒烤店裏就不肯挪窩了,大手一揮把錢包交了出去,讓艾凡自行解決,自己就坐在燒烤攤上悠閑自在的邊等他買吃的回來,邊喝喝啤酒、撸撸串。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紀川若有所思的盯着抱着啤酒瓶趴在燒烤攤上發愣的艾凡盯了許久,他問:“艾凡?聽得見我說話嗎?”

話音落下後艾凡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将放空的雙眼挪向自己的頭頂,正居高臨下望着自己的紀川,說話舌頭都是大的:“……嗯?聽、聽得見。”

“你想去我家見見我爸媽不?”紀川問。

艾凡又呆滞了幾秒,就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一樣,沒一會兒他就開始點頭,死勁的點頭。

紀川本來沒想把艾凡喝醉在燒烤攤上,也根本沒想艾凡喝這種度數的啤酒也能自己把自己給喝大了。

不過現在他決定将計就計,來個二重奏好了。

紀川一個電話就把少年從屋裏叫出來了,說實話“紀川”這麽晚出門還真是頭一次,現在沒個一點,也有十二點五十了。

少年出門時對家裏的交代是有個朋友過來了,自己得接機,所以少年是開着車出來的。

兩人合力将艾凡從燒烤攤上半推半架弄到了車裏,看得小吃街上所剩不多的人覺得很有稀奇,這一對雙胞胎長得真是标志,中間還夾着個喝醉了的外國佬。

到了酒店少年便主動下了車:“我去找丘奇,你們自己回家的路上小心,那個男的這幾天一直在家裏。”

聞言,紀川掃了眼歪在後座不省人事的艾凡,心裏被少年這一個“回家的路上”給塞得滿滿的。

少年可能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那個渣男都在他們紀家老老實實的陪着紀潔,但紀川卻清楚的很。

紀川一到家門口就把那渣男叫了出來。

他從車裏出來,故作焦急的對男人抱怨道:“姐夫幫我把我朋友從車裏架到我房間裏吧,他自己一下飛機就跑去吃飯了,自己都能把自己灌醉。”

男人從少年出門這麽晚說要去接機起就開始覺得不可思議,什麽時候紀川的交際範圍變得這麽廣了,現在帶回來的竟然還是一個醉鬼,簡直難以置信。

“他是誰?怎麽還是個外國人。”男人打開後排車門看着裏面五官深邃的外國佬心情有些不明媚。

紀川自覺自己裝的是很像的,說話時眉宇間全是緊張兮兮的親昵:“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太高了我搬不動,辛苦姐夫了,我看他難受的慌。”

男人似是有所察覺,他看了眼紀川,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先幫着将人架進了屋裏。

只是最後卻并不想送到紀川的房間裏。

“家裏有那麽多客房,幹嗎非要跟你擠在一個屋裏。”男人不滿。

紀川卻像是根本沒聽進去男人的話,一心一意就瞄準男人肩頭歪着腦袋的艾凡去了:“姐夫!他這麽難受一會兒萬一吐了怎麽辦,我肯定要留在他身邊照顧他才行啊。”

男人看着這會兒就巴望着自己的少年心裏很不是個滋味。

因着前幾天紀潔生日晚宴那天夜裏發生的事情,紀川已經一連好幾個禮拜都躲着他了,根本不會正眼看他,可現在卻因為這個男人……

說實話,就是他來看都會覺得自己肩頭這個外國人長得好看。

将人放到床上後他靠在門邊冷眼看着紀川圍着床上的男人打轉忙了好一會兒,心裏越來越窩火,最後走到少年身邊壓低了嗓音問他:“你們兩個到底什麽關系。”

紀川像是被男人的問題驚到了,可驚疑不定中更多的是羞于開口的蜜裏調油,聲音被紀川憋得細細的、小小的:“我、我們,就是……情侶的關系。”

男人卻像是火燒了屁股似的難受,他就說感覺紀川給這個外國佬脫衣服的動作看起來那麽熟練,一想到自己肖想多年的事情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就覺得惱火。

他拽在紀川手腕上的手像是鋼鐵一樣嵌在那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質問:“你是不是跟他上過床了!”

紀川像是沒想到男人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開始非常慌亂的推脫男人鉗制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掙紮的衣服都有些亂了。

直到男人又吼了一句,紀川才吭聲,不過眼睛都紅了:“我跟他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

男人神經質似的看了一眼就躺在紀川身後的高大男人,他惡狠狠搡了紀川幾下:“怎麽沒有關系?啊!怎麽沒有?當初要不是我操了你,你能知道自己伺候得了男人?”

紀川掙紮的動作一下就因為男人的話語停了下來,怔怔的望着不遠處的地板呆了好一會兒才擡頭正眼看自己眼前的男人。

他壓抑住自己內心就快要噴湧而出的東西望着他開始點頭。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紀川一開始是碎碎念,可到了後來就忽然變得撕心裂肺了,“就是這樣啊!要不是你我也就不會這樣了!就是這樣啊!姐夫!”

少年最後的兩個字徹底壓彎了男人的腰,他被那驟然拔高的兩個字弄得頓在了原地。

是啊……姐夫……

紀川一見效果達到了,立馬開始把人往外趕,在拳腳相向鎖房門之前對男人說:“姐夫你就好好跟姐過吧,別再想我了。”

很快“砰”的一聲門就被紀川關上了,等他回過身的時候,艾凡早已不複先前醉醺醺的模樣,正直挺挺的坐在床上望他。

紀川過去端詳他的酒是真的醒了還是假醒了:“怎麽,不高興了?”

艾凡坐在床邊搖頭,雙腿一夾,伸手便将人抱了個滿懷,腦袋在他胸口磨蹭:“是我的川川演技太好了,我差點都要信了。”

紀川任由他摟着自己的腰,拍了拍他的腦袋笑:“是嗎。”

艾凡就這麽把腦袋悶在他的胸口點頭:“真是忍不住慶幸當時你被換到了我們法蘭,上帝。”

“酒什麽時候醒的?”紀川問。

艾凡沒有回答,而是忽然說:“你說你演技這麽好,是不是先前其實一直就喜歡我,只是僞裝的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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