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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血玉(四十二)

第二天紀川起的很晚、很晚。

起碼是在紀家人看來的晚。

以至于紀家的餐桌上出現了很神奇的一幕——紀父紀母,包括紀潔和她那個人渣未婚夫都規規矩矩的坐在餐桌上,雖然紀川的位置也被填滿了,只不過坐上去的人不是紀川,而是艾凡。

艾凡一大早就爬起來洗漱了,一點沒有“宿醉”的萎靡,小夥子一張臉上全是招人喜歡的爽朗。

這讓昨天晚上沒有露面,卻對他來歷有所耳聞的紀父紀母對他的好感度噌噌噌往上漲了不少,瞬間提到了平均線以上。

當然,這其中也有紀川懶床的功勞,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紀川今天怎麽回事?有客人來了還賴床?”紀母明顯很是不滿意。

一邊的人渣姐夫正想幫紀川說話就被他們的客人打斷了,艾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是我不好,讓川川照顧我到很晚。”

眼裏看着這小夥子難為情的模樣,耳裏聽着他對自家兒子的稱呼,紀父紀母默默在心裏首肯了兩人的關系,覺得欣慰。

紀潔掃了一眼自己似乎有些坐不住的未婚夫,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艾凡:“我們川川一直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你能來我們家我們都很高興。”

“是啊,而且你中文說得真的很不錯。”紀母大概特別吃艾凡這一套,正能量滿滿的三好青年。

艾凡深谙中國人的套路,趕忙推脫:“哎呀阿姨您過獎了,有好多東西都是川川教我的。”

不過紀父就不一樣了,艾凡能夠在紀父那裏加上分,還得力于他能把那雙筷子使得漂亮。

“艾凡來中國多久了?我見過不少外國人,沒幾個能像你這樣耐着住性子,把筷子用的這麽漂亮的。”紀父說。

紀潔笑着附和:“別說外國人,現在國內不少年輕人用筷子都不如艾凡的姿勢标準好看。”

艾凡自然也就是接着客氣,反正話裏話外都是紀川教的好。

但實際情況是,當時一在亞度尼斯這個小鄉下找到紀川,艾凡為了減少他的焦慮,一回家便添置了一整套新的餐具,以至于從紀川在他家吃第一頓飯開始,他們家餐具的主力軍就變成筷子了。

在一派和諧中,人渣姐夫端着手裏的豆漿,狀似無意的問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艾凡哪能不知道他心裏的小九九,這些前情提要早就編好了:“我在武大讀博,是在圖書館認識川川的,當時我中文還不怎麽好,不太能找到我想要的資料,是川川主動幫我的,很感謝他,後來也就認識了。”

關于“博士”這個梗,還是紀川嫌棄的要死,無可奈何給他安上的:“也就是因為你年紀太大說讀研沒人信,不然就你這文化水平,武大?讀博?”

雖然艾凡的大學放到中國也就是個普通一本吧,但一本也是大學啊,為什麽要看不起普通一本,艾凡表示非常委屈。

人渣姐夫接着打聽,打聽前還不忘把面子工程糊弄好:“那你跟咱們川川确實挺有緣分的,不過你應該天天都很忙吧。”

艾凡自然是要滿足他的:“還好還好,就是總得麻煩川川幫我很多忙,熟悉學校啊、教我中文啊這些都挺花工夫的。”

“沒事,川川難得主動跟誰這麽親近,他應該很喜歡你,不會覺得花工夫的。”說着,紀潔又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男人,心裏止不住的發酸。

“我們宿舍是兩人間,不過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住,所以有時候聊天聊的太晚了我會留他在宿舍過夜,很高興能夠有這樣的朋友。”艾凡現在就像是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耿直外國佬,什麽都往長輩這交代,就讓人覺得敞亮。

但聽在人渣姐夫那兒就很不是那麽回事了。

今天早上紀川一反常态的睡了懶覺就已經讓他忍不住想多了,現在竟然還說紀川經常留在他那兒過夜……

男人手上一個用力,筷子便不小心磕到了餐盤上,清脆的一聲響讓紀潔心裏窩火。

她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自己未婚夫的腿,偏頭警告意味十足的看了他幾眼,回過頭後眼裏卻閃過了不示人的傷感和忍耐。

艾凡就當自己聽不懂、看不到,繼續在紀父紀母跟前講述自己和他們兒子的“快樂時光”。

私心裏說了不少紀川在法蘭時生活上不足輕重的實事來給他們聽,也算是做點好事了。

說到最後,他用上了紀川教給他的套路。

艾凡說着說着突然就閉上了嘴,再次露出了難為情的表情,說:“我是不是話太多了,川川有告訴過我要‘食不言,寝不語’。”

這一下實打實把傳統的紀父紀母取悅到了。

确實,他們紀家人自家吃飯講究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語”這一套,紀川從小被教到大。

如果不是為了安撫艾凡的情緒,怕他以為自己特別想不開,紀川到了法蘭以後在艾凡家吃第一頓飯時也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只是後來說着說着也就習慣了。

現在回來了不能說了,反而又覺得不習慣了。

紀父擺手:“家裏來客人的話就不講這一套,再加上你國籍都和我們不一樣,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反正一頓早餐下來,艾凡在紀父紀母這裏賺足了好感。

紀潔對他也很熱情,盡管艾凡知道這其中還存着其他曲折的原因,不過那個人渣肯定是不爽到極點就是了。

紀母送走了要去公司的紀父,見紀川還沒出來,忍不住念叨:“這孩子也真是,都幾點了還不起。”

艾凡默默看了一眼時間,指針才剛剛走到七,心裏有些犯嘀咕:您兒子一般這個點都還在床上等我起來做完早餐才肯起呢。

每天八點踩點去局裏露臉,除掉十五分鐘的車程,艾凡和紀川起碼會磨到七點半才坐上桌吃早飯。

今天早上艾凡被鬧鐘吵醒那會兒就差點瘋了,要不是想着這是見家長要留個好印象,就是打死他他也爬不起來。

他生不如死起來的時候紀川還在一邊閉着眼對他笑,笑得氣若游絲:“現在你知道我這幾天過得是什麽日子了吧,呵呵呵加油。”

說過幾句以後,紀母有心要叫紀川起床,艾凡正想阻攔就被人渣姐夫攔了下來,他說:“我去叫吧,不麻煩劉姨了。”

紀母是沒什麽意見的,她哪裏猜的到自己這個女婿安得到底是什麽心。

不過紀母不知道,紀潔卻知道的清清楚楚,一聽着自己未婚夫的話臉上立馬就僵了,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艾凡一聽說他要去,到嘴邊的話順口就改了:“那就麻煩姐夫了。”

男人轉身離開客廳時指節都被捏白了:你憑什麽喊我姐夫!

男人打開紀川的房門時,晨光透過窗戶灑到了床上熟睡的少年臉上,暖黃的被子讓他顯得格外閑适。

空調房裏溫度适宜,少年蓋着空調被睡得正忘情。

還半夢半醒的紀川一感覺到有人動他被子,下意識便以為是艾凡,張嘴就來:“艾凡你別鬧我,讓我再睡會兒。”

看着眼前面龐白淨,透着光幾乎能看到血管的少年,男人耐着性子又拍了拍他:“紀川?”

“昨天你發酒瘋把我弄到那麽晚,別叫了。”說着紀川将臉紮進了被子裏,一副不清醒且拒絕交流的模樣。

可聽到少年“真情流露”的這麽一句話,男人腦子裏那根弦瞬間就斷了。

他一把拽開了紀川的被子,揪着他的睡衣問他:“我是艾凡嗎?我是誰你睜開眼好好看看!昨天是做到很晚嗎,嗯?”

紀川從被扯掉被子的不快,到睜開眼發現來人是姐夫的錯愕,再到終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尴尬,一整套表情下來,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拿捏的精準到位。

“說話啊!怎麽不說話了!”男人就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抓着紀川的衣領質問便砸了下來,“那麽晚是多晚?有我那天操-你操的晚嗎!他是怎麽操-你的?嗯?你在床上是怎麽浪的?嗯?”

紀川顯然是被吓到了,面對這樣讓他陌生的姐夫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然實際情況是他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再然後就是賊喊捉賊了。

當艾凡背負紀母的使命上來看兩人怎麽還沒打理好出來時,他一開門就看到了讓他火冒三丈的畫面。

“你在幹什麽!”艾凡一聲怒吼便上前将紀川身上的人拎到了地上,看着紀川脖子上的印子眼睛都紅了。

雖然早就說好了會這樣,但當他開門看到他的川川被人按着這樣那樣時,還是從心理到身理都接受不能。

“怎麽了,就準你在他身上留幾個印子,還不許我來?”那人渣依舊是一副罵罵咧咧的樣子,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艾凡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假戲真做了,他是真的動了肝火。

樓上重物落地的動靜吸引了客廳裏紀母和紀潔的注意力,說實話紀潔從自己的未婚夫要主動上去叫人起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紀母還覺得稀奇:“怎麽像是打起來了?”

說完便要上去瞧,紀潔想攔都不知道該怎麽攔,只能跟在母親身後強忍着委屈為人在心裏打腹稿,想着要怎麽收拾等會兒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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