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玉(四十三)
紀母确認自己看到的是單方面的毆打沒錯。
紀潔幾乎來不及思考便上前想要攔住艾凡,只是艾凡手長腳長的哪裏是她能拉的住的。
紀潔眼看着未婚夫幾乎是被按在地上打,一時間急得什麽腹稿都不記得了,朝着艾凡便喊:“你幹什麽!”
紀母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扶着心髒就問床上竟然默許兩人打架的兒子:“紀川!到底怎麽了這是?”
艾凡見人都到齊了,又朝那人肚子上狠狠揍下去幾拳後便收了手,瞪着地上擦嘴角的男人道:“人渣!”
紀母自認自己是比較了解這個還沒正式認親的女婿的,只是艾凡看起來實在有些怒不可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艾凡?”
雖然艾凡眼裏還燃燒着憤怒的火焰,但能很明顯的感覺出他在面對紀母時收斂下去了很多,艾凡幾個跨步便回到了紀川的床邊開始告狀。
“這種人渣真的是川川姐夫嗎?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艾凡現在就像是氣過頭找不到形容詞一樣,最後甚至來了一段語速極快的法蘭語。
這一下一下的把紀母徹底唬住了。
紀潔扶着自己未婚夫的手也是一顫,心裏早有了猜測,順着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弟弟隐入睡衣衣領的一小片殷紅,下意識便攥緊了手。
感覺到紀潔用力掐在自己身上的手,男人知道紀潔是看出來了。
紀母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很是難受,幾番追問下來吧,幾個人又誰都不說話了。
“你們倒是說話啊,紀川!你自己說!”紀母最後一點耐性也被幾人僵持的局面磨沒了。
“我……”紀川閉了閉眼,正想開口說話就被艾凡打斷了。
“我來說!剛剛這個男的對川川動手動腳!”艾凡不希望紀川自己說出來難受。
紀母一怔,愣了好一會兒才看向一邊臉色難看的女婿,聲音有些打顫:“艾凡,你知道什麽叫‘動手動腳’嗎……”
艾凡哽着脖子回應的底氣十足:“阿姨覺得我是瞎說嗎!我一進來就看到他欺負川川!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瞎說!”
紀潔只覺得心都擰巴成了一團,咬牙想要說幾句緩解局面的話,卻被自己的未婚夫截住了。
卻在聽清他說得話後,驚得紀潔瞬間便瞪大了眼。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自己就是什麽好東西了?你們是什麽關系還需要我說?呵。”
事已至此,男人便是決定破釜沉舟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轉向難以置信的紀母諷刺道:“您早點知道也好,将來這家業要給的可是個張開腿人盡可夫的貨色。”
“閉嘴!你說我就算了,不要這樣侮辱川川!”艾凡說着還伸手大大方方的将紀川攬入了自己懷中。
到這裏,紀母也看到自家兒子脖子上的印子了。
她現在只覺得腦海裏一片混亂,扶着額頭定定的站了好一會兒才出聲:“你就說……你剛剛是不是對川川動手了……”
男人反正也是破罐破摔了,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是啊,我就是親了他幾口怎麽了,那個外國佬都……”
話還沒說完就被紀母一巴掌打偏了臉,力道大的讓男人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紀母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但這并不代表她不通事,她緊接着便将目光轉向了自己含辛茹苦帶大的女兒,指着她的鼻子就問:“你是不是也知道。”
紀潔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母親這麽失儀态的伸手指着誰的鼻子說話,卻沒想到這第一次見着竟然就是對着自己的鼻子。
她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再說什麽都于事無補了,垂頭道:“是……”
“啪!啪!”
一得到答案紀母便給了紀潔兩個巴掌,比先前打的更狠,打得紀潔直接退到了自己的未婚夫身上,險些跌到地上。
“知道還縱容,紀潔你的心是鐵打的嗎!這是你親弟弟啊親弟弟!”紀母氣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紀潔自知理虧,只能默默捂着自己已然紅腫的臉輕聲勸:“媽你別動這麽大氣,身體受不了……”
“我看你們就是想早點氣死我跟老紀!還有你這個畜牲,我們家怎麽會攤上你這個人渣!”紀母都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這麽大聲音說話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只覺得頭頂充血的難受。
男人不服:“你就罵我?你自己去問問那個外國佬他都對你的寶貝兒子幹過什麽!”
艾凡甚至都懶得理他,就在床邊安撫“心裏受到創傷”的川川。
紀潔面上一片慘白,她也不确定這個外國人到底和自己的弟弟是什麽關系,但她知道今天這些責怪是絕對不可能落到他頭上就是了。
“人家艾凡一家人都是基督徒!這是雞-奸罪雞-奸罪知道嗎!”紀母恨不得還想上去補幾巴掌。
就在剛剛,艾凡上來前才跟她們聊起了自己的信仰,這畜牲竟然就這麽口不擇言嗎!
好在紀母被後來聞聲趕上來的劉姨穩住了身子。
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劉姨只能是一下一下的給她順氣,想把她的情緒先安撫下來再說。
而對于紀母的話,男人幾乎是脫口而出:“放屁!他……”
“潘哲明!”紀潔回神猛地推了男人一把,“你對我媽嘴巴放幹淨點!”
可也正是紀潔的這麽一聲讓事情徹底失去了控制。
潘哲明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推自己的女人,就連最後的僞裝也粉碎了:“紀潔你瘋了吧!你推我?你在這裝什麽好人?比起你,我對你弟弟做的事才是根本不夠看!”
聞言,床上的紀川和艾凡俱是一愣。
說實話,原計劃只是要收拾潘哲明這個人渣而已,根本沒想把原來的事情扒出來。
這次都不等紀母問,潘哲明便自己全都交代了。
他指着自己人前“相愛相守”的愛人說:“她下手比我狠多了,往自己親弟弟睡前喝的牛奶裏下藥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紀潔也沒想到這次竟然連自己都沒能幸免。
“潘哲明你閉嘴。”這是今天紀川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沙啞。
不過正是這麽一句話讓紀潔驟然睜大了眼,心裏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你弟弟知道……紀川他一直都知道……
紀川一個人關在房間裏躺在床上直瞪瞪的盯着天花板。
這僅僅比計劃超出的那麽一小部分就讓他覺得鬧心的不行,腦子裏一片混亂。
紀川說不上來當自己知道一年前對自己下手的那個人是紀潔時自己是什麽感受,但說實話其實并沒有太多憤怒,一瞬的詫異後便是打心眼裏的釋然。
紀川已經想的很明白了,他早就不在意那些了,是誰動的手都無所謂,他只是單純的想知道一個前因後果而已。
這裏的事情于他來說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他适應不了,不可能回去,也回不去了。
所以當紀潔推門進來時,紀川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麽。
他看着臉上明顯帶着愧色的姐姐一時也是感慨萬千:“姐。”
紀潔露出一個慘淡的笑:“是姐姐對不起你。”
被塞住喉嚨的感覺确實不太好,紀川甚至有了告訴她真相的沖動。
告訴她其實自己離開以後真的過得很好,好到甚至遇到了想要一輩子待在一起的人。
紀潔坐到床邊,輕聲問:“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
為什麽知道了卻不說……
“上次你過生日我洗胃的時候……”紀川沒有提王哥。
紀潔的眼神暗了暗,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一直到同少年換回來,兩人回到了酒店裏,艾凡才終于等到了問他的機會。
“後來跟你姐姐聊的怎麽樣?”艾凡也是有姐姐的人,他自認是非常能感同身受的。
可紀川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漫不經心的在收拾好自己擱置了一晚的睡衣後對他說:“我們回家吧。”
“什麽?”艾凡幾乎是下意識便問了一句。
紀川看了他一眼,走進浴室前對他說:“回藍斯,回去上班。”
艾凡覺得自己腦子有點短路了,就這麽呆呆的看着紀川在浴室裏解扣子、脫上衣、剝褲子……
紀川根本沒管艾凡,他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大了,看就看吧,也不會少一塊肉。
擡手便自顧自打開了花灑,熱水帶着蒸汽落下來砸在他的臉上、身上,即使是大夏天也會堅持洗熱水澡。
封閉的浴室裏沒一會兒便蒸騰起了水霧,艾凡眼看着他的川川站在花灑底下一動不動,從小腿開始,漸漸被玻璃上的霧化淹沒。
紀川喜歡洗澡時心無旁骛的感覺,耳邊嘩嘩的水聲就是全世界。
只是這一次艾凡沒能遂了他的願。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艾凡已經貼到了他的身上,沿着脊椎和肩胛骨一路往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脫的衣服。
熟悉的溫度漸漸從艾凡的胸膛透過自己單薄的背傳來,一點點全都流進了周遭熱水流不進的心田,填滿了那裏所有不輕易示人的溝壑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