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夢中人(三)
紀川錯愕地看着眼前異域風情十足的英俊男人,他在村裏呆了這麽些天,見了這麽些人,卻是從未見過像眼前男人這般好看的。
艾凡看着被自己堵在門裏、似乎想要往外逃的男孩,迅速回身看了一眼村頭的方向:“先回屋裏,我有辦法。”
屋裏飄着青煙,是艾草的味道,艾凡一偏頭便在牆角看到了被水澆滅的艾草,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
誰知兩人在內屋坐定了,眼前的男孩卻對自己說出了一句讓他萬萬沒想到的話,以及他聽懂了,是中國話——“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紀川傻了,艾凡也傻了。
艾凡遲疑地又打量了打量眼前的男孩,極其不确定地用蹩腳的中國話問道:“你是……紀川?”
紀川當時眼圈就紅了,就算男人發音別扭了些,但自己的名字卻是被念得極标準的,天知道他這段時間過得有多憋屈:“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會說中文?”
艾凡點頭:“就是得麻煩你說慢一點,我中文不是很好。”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紀川到了這個不知道是哪兒的鬼地方後,見到的第一個能聽見、能聽懂自己說話的人,讓他重複多少遍都行。
再次做完中文聽力的艾凡本想回答問題,卻因着月光下少年越來越紅的眼圈,有些說不出話。
艾凡無奈之餘更多的是心疼,他的紀川還只是個大學沒畢業的孩子,估摸着是連自己其實已經死了都還不知道,就不明不白地到了這邊,一句話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一有意識看到的就是殺人分屍。
自己先前在車裏看到斯托大哥磨斧頭,只怕也是通過他的眼睛看見的。
思及此,艾凡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望着少年,唯恐讓他感到自尊心上的不适。
大概是男人的眼神太過真誠,幾乎沒怎麽思考,紀川便接受了眼前男人的好意。
艾凡開始搜腸刮肚地組織語言安撫他:“我也算是警察吧,不用擔心那個男人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川川你別……”
其實紀川私心裏覺得,自己就這麽趴到了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懷裏,是相當不合禮數的一件事情,可那意外的安全感卻讓他沉迷:“原來我媽就喜歡喊我川川……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雖然艾凡很想繼續陪着他的紀川做中文聽力,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聽着頭頂男人不高不低地說着法蘭語,紀川漸漸平息下來。
看起來挂斷電話的男人似乎有些為難。其實紀川還有很多疑問,但面前的男人不僅是個能交流的大活人,更是個什麽都知道的大活人,恍然間他竟不知道要先問什麽好。
男人卻率先發問了:“川川現在的身體,和原來是一樣的嗎?”
紀川愣了愣:“嗯……一模一樣,臉上痣的位置都一樣。”
艾凡彎了嘴角:“你長得比我夢裏還漂亮。”
紀川瞬間就卡殼了,有些錯愕地擡首看向頭頂一臉認真的男人,他是真沒想到兩人的交談竟會以這麽幾句開頭,他只當是男人的中文水平有限,想誇人好看又只知道“漂亮”這個詞,紀川努力讓自己抓住應有的重點:“你……經常夢見我?”
艾凡又笑了笑,對眼前的夢中人搬出了他早已練習過無數次的說辭:“對,我的全名是艾凡·本森,法蘭克斯首都人,叫我艾凡就好,自從我父親去世的那天晚上起,我已經連續夢到你三個月了,不過先前你都在中國,我的中文也是為你學的。”
盡管男人的話讓他有些難以置信,但其實紀川對他早已放下了戒心,雖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出于男人能說出他的名字。
長夜漫漫,兩人邊等待斯托的出現邊交談着,而在艱難的談話過程中,兩人也找到了一個最為高效省事的辦法——翻譯APP。
可紀川看着滿屏大段大段的解釋就忍不住皺眉,顯然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只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按照艾凡的說法,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想要換一種生活,找女巫問來了方法,正巧碰上契合度幾近完美的自己在中國死于非命,便将自己的游魂招了來,只等一個合适的時機魂出易體。
而他能知道這些,也都是在夢裏通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看到的、聽來的,那把枯草叫艾草,那天來的老婦人大抵就是女巫,過來告訴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把艾草放在鏡子跟前點燃就是最後一步。
紀川怔怔的消化了好一會兒龐大的信息量,最後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你說我……死了?”
艾凡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說出來:“是,那天你姐姐動了你的牛奶。”
紀川整個人放空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說話,只是非常生硬的換了一個話題。
“所以……你是怎麽找過來的?”
“昨天晚上看到院子裏有,不對,是長了冰草,查了一下資料,是亞度尼斯這邊的……嗯……叫特殊……嗯,特産?”艾凡還是很願意陪着他說說中文的,通過電子産品翻譯的感覺他不怎麽喜歡。
紀川驚了:“你昨天晚上看到的,今天就趕過來了?”
“昨天晚上斯托大哥的行為有些反常,你又是唯一的……嗯,這個詞怎麽說,你又是唯一看到的人,我怕他要動手了,結果今天來得路上在車上睡着了,我就夢到斯托大哥磨斧頭了,應該也是你看到的。”
本來還挺駭人的事情,被艾凡用蹩腳的中文擠出來後,感覺就是不一樣了,也或許是呆在他身邊确實比較有安全感,反正紀川現在是完完全全地放下心了。
“對,是我看到的,還有那個叫目擊證人。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才能附身進去的,他今天燒艾草之前嘀嘀咕咕了好多,但我都聽不懂,等大概十點鐘的時候吧,他就開始燒艾草,當時煙特別濃,一開始熏得我好難受,就想躲遠一點,本來我跟他的距離最多十米,結果那會兒突然一下子可以飄好遠,我就想幹脆去看看那個殺人犯,誰知道過去一看他就在磨斧頭,他一磨完吓得我立馬就飄回來了,結果等我一進屋子就被吸到他身上了,先前我都是近不了他身的。”
做完一大段中文聽力的艾凡若有所思地問道:“所以你最開始是距離他不能超過十米,但又不能近身,是這樣嗎?”
紀川點頭,但其實他在意的點和艾凡的好友一樣:“你……做夢夢到的竟然當真,萬一現實裏沒我這個人呢?”
艾凡彎了眉眼,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不會的,這是一種直覺。我母親走得早,父親是在三個月前去世的,但他們離開以後,我一次都沒有夢見過他們,可我在給我父親守夜的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就睡着了,然後就開始夢到你,我還記得當時第一眼是看到你在學校裏上體育課,是叫跆拳道吧,反正……就直覺你是他們送給我的禮物。”
紀川長這麽大,還從沒聽誰說過他是禮物。家裏條件優渥,在物質方面幾乎沒什麽二話可說,但長輩們對他要求卻是極其嚴格的。
所以這會兒聽完男人如此認真的話,紀川的臉立馬就紅了,好在屋裏的燈很暗,幾乎看不出臉上的顏色。
“跆拳道是、是我這學期選的體育選修課,嗯……你還知道“直覺”這個詞啊……”
“知道的,也一定是,他們讓你陪在我身邊。”艾凡依舊說得很認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紀川幾乎要被男人坦然且堅定的目光灼傷,只得垂下頭看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喃喃低語:“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
艾凡有些蒙,他好像聽到了一個成語?
“‘一本正經’是什麽意思?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你真的是我爸媽……”
艾凡還沒說完便被臉頰微微發燙的紀川打斷了,他直覺兩個男孩子之間說這種話,同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相違背的,雖然他也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
“呃艾凡……謝謝你趕過來,找到我。”
“不用對我說這個,你是我父親去世後夢到的人,是他們給我的……”
“不不不,呃……艾凡,我是說你也長得很好看,我們那邊誇男孩子好看叫‘帥’,不叫‘漂亮’。”
“我知道的知道的,我知道什麽是‘帥’、什麽是‘漂亮’,但是川川你是真的很漂亮啊。”
“……”
作者有話要說:
那年還很紀川的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