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出現 (2)
。秦方卿坐在秦老爺的書房,一個人靜靜的等待着他的判決。
秦老夫人的屋子中深夜依舊燈火通明,此時她正坐在主位上,看着沉默不語的兒子與哭哭啼啼的兒媳。她氣兒子對素姨娘的癡情,對秦方卿的偏愛,對她這個母親的不尊重。但是,更氣兒媳的愚蠢!偏偏用那檔子方法拆散了兒子與素姨娘,她能夠遇見兒媳未來被冷落的日子。本以為這就消停了,沒想到還教唆方逸去。差點害了她兩個孫兒,真真的愚婦!當年瞎了眼了才會找了這麽個東西當媳子!
“睿兒,給方卿在族譜上除名,然後送去莊子。”秦老夫人嘆了口氣,妥協了。兒子重要,且孫子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歸根結底,此事怪她這個老婆子識人不清啊!
秦夫人一聽,立刻紅眼看着秦老夫人哭嚎:“老夫人您偏心吶,逸兒差點給那個小賤—那個狠毒的小娃兒給一剪子紮死!”
“你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什麽不知道!”秦睿朝着秦夫人怒吼,吓的對方立刻閉上了嘴。秦睿轉頭看向秦老夫人,眼中帶着哀求:“娘,方卿不能族譜除名,我會将他送去莊子,不再見他。”
秦夫人一聽,立刻就要出聲反對,卻被秦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看。看着兒媳,秦老夫人心中将其罵了個狗血淋頭。她不偏向自己的兒子,難道偏向你這個愚婦?
她看着自己的兒子,才三天就頹廢了這麽多。若是秦方卿也死了,估計兒子會一蹶不振。這人吶,得有個奔頭才有活頭。當初她同意兒媳的做法,也只是怕素姨娘連累了秦府。看來是想岔了啊想岔了!如今,就從了兒子吧。
“罷了,那便如此吧!今夜就将卿兒送去莊子。”
“老夫人!”秦夫人的尖叫聲刺的秦老夫人耳鳴,厭惡的看了一眼對她不尊重的兒媳,說:
“将你們夫人扶下去,什麽時候學會了尊重婆婆尊重丈夫,再讓她出來。若是學不會,就送她回娘家!”這便是變相的禁足了,并且恐吓要休了秦夫人。馮氏一聽,狠狠的捏了秦夫人一把将一臉扭曲的秦夫人拉走,頭也不回。
出了秦老夫人的院門,馮氏依舊心驚肉跳。湊到秦夫人的耳邊說:“我的太太,您不能再鬧了,老夫人想拿捏您呢!”
“謝母親!”秦睿跪在地上,給自己的母親磕了三個響頭,随後在秦老夫人的嘆息聲中離去。
……
秦方卿從呆愣中回過神,發現秦老爺已經在自己面前了。桌子上是外傷的藥,對方正在搗鼓着。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臉色憔悴了不少。本以為,秦老爺會同意秦夫人的做法,将他打死算了。但是未曾想到,這個男人踩着秦夫人的臉皮,将他帶來了書房。他動了動嗓子,稚嫩的聲音讓他有些不滿:“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搗鼓藥的秦睿差點打翻了桌子上的藥瓶,他用濕布擦幹淨自己的手指,蘸着藥輕輕的塗抹在方卿的小臉上。看着對方皺着眉卻沒有喊痛,心中更是堵得慌。他想說,沒關系,你還是個孩子,可以喊痛,可以哭,甚至撲到我的懷裏。可是,他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因為這個孩子,他最疼愛的孩子,是恨他的。因為他,這個孩子失去了生母。
“爹會送你去莊子,在那裏好好的不要惹事,總有一天,爹會接你回來。”秦睿說的很認真,秦方卿卻心中嗤鼻。他想知道,是不是這個男人也對素姨娘說過同樣的話?
“等我死的那一天接我回來嗎?若是你像今日維護我一般,維護她,她也不會去死。”秦睿聽了兒子的話,手中的瓷瓶落在了地上,摔的粉碎。他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
而秦方卿也不再言語,或者說他鄙視秦睿。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讓他怎麽相信那會去接他的話?
在處理好臉上的傷後,他被連夜送走了。秦老爺并沒有說什麽其他的話,只是親自将他抱上了馬車。護送他的婆子與小厮中,有一個臉上抱着紗布的福常氏。沒錯,就是下午那個後來進門的婆子。
馬車晃晃蕩蕩的前進着,馬車內小厮幸災樂禍的看着。福常氏的眼皮還在抽痛,此時的秦方卿已經被婆子小厮聯手給綁了起來。
“你這個小賤種!敢拿剪子紮我,讓你紮我!”福常氏不斷的抽打秦方卿,嘴中語言粗俗。旁邊的婆子看不下去了,眼中帶着些不忍,提醒一句。
“小心他跟老爺告狀”所以,你還是收斂一點的好。
福常氏動作一頓,随後抽打的更狠了。她回頭,面色扭曲的對她們說:“老爺說了,不會再見這個小賤種。我怕什麽,難道他還能回得去?太太會讓?看着吧,到了莊子,有他好受的!!!”
馬車內的另外三個人不說話了,福常氏今日救了二少爺,眼看着要飛黃騰達了,他們可惹不起。只是能裝作看不下,她們是下人,主子吩咐什麽就是什麽。
秦方卿被扔下了馬車,莊頭正惺忪的走來。看到秦家人立刻點頭哈腰,在看捆在地上的秦方卿,一臉疑惑。
福常氏狠狠的朝着秦方卿啐了一口,才對着谄媚的莊頭說:“這是秦府的三少爺,這輩子就住在莊子裏了,你可要好好‘照顧’他”。
莊頭立刻就明白了,點頭哈腰的送馬車離去。秦方卿在途中一言未發,只是狠狠的看了眼那輛馬車。不要讓他有回去的那一天!或者祈禱他回去的時候,你們已經死了。否則,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來,将三少爺帶上,回去睡覺了。”莊頭眼神示意,随後轉身離去。後面的仆人将他拎起後扔到了柴房,渡過了下半夜。
莊頭自然不會給沒用的人好臉色看,且上面還讓他“關照”一下。這種得罪了主母被送到莊子的人多了去了,還用不着他出手。下面的仆人,就能磨搓死這個……三少爺。
随後一段時間,秦方卿便在莊子裏住了下來。莊頭對他的态度變來變去。先是冷漠,後又谄媚,随後又是刻薄。他住的地方從柴房到瓦房又到草房,他知道這裏面有秦夫人與秦老爺的較勁在其中。
如此在莊子上過了兩年,他的口糧完全沒有了。他知道,若是還在這裏,許就被賣了換錢也說不定。十歲的他,已經有了一個強壯的身體,這歸功于每日的勞作。他在莊子旁邊的大山半山腰發現了一個茅草屋,于是他偷偷的離開了。
只是,他将生活想的過于簡單。破舊的茅草房,下雨時外面大雨,屋內小雨。更別說如今是深秋了,冬天到了怎麽熬得過去?但是他無法回頭了,因為沒有退路。就像那日他紮秦方逸的一剪子,若是沒有猜錯。秦夫人早就教導好了秦方逸,讓其假裝受傷,然後徹底除掉他。只是,那個女人将他想岔了,秦方逸沒少挨打,還挨了一剪子。他唯一擔心的是他的奶娘,那個一直護着他的婆子。只是如今他自保都無法子,實在心有餘力不足。
他開始在山中找食物,果子根本填不飽肚子。這樣下去只能被餓死,于是他去山下的一個農戶裏偷吃的。那家農戶只有一個老漢,所以成為了他選擇的目标。連偷了幾日的食物,老漢好像都沒有發現。每次竈臺上都會有飯,甚至是熱乎乎的。
他若再發現不了事情的奇怪,那他秦方卿就是個傻子了。他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紅薯,紅了眼眶。
他秦方卿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誰對他好,他定會百倍奉還,誰對他壞,他當然也是如此!
自那以後,秦方卿開始挖陷阱學習打獵。獵到的第一只兔子,他分了一半偷偷的放在了老漢的竈臺上。他學會了自己做飯,雖然味道不好,但是好歹餓不死了。他的農具都是從老漢哪裏順來的,但是他告訴自己這些他一定會還的。為了過冬,他開始砍柴并且準備茅草。
多日後他摸了野雞蛋,送去給老漢時卻發現老漢的竈臺上吊着一塊腌漬好的兔肉,顯然是給他的。那天他坐在門檻上沒有走,等着老漢回來。
二人相見,沒有言語。老漢看上去有六十歲了,皮膚黝黑臉上的溝壑很明顯。秦方卿覺得眼睛很不舒服,當他想要落荒而逃時,老漢開口了:“竟然是個這麽好看的娃子,餓了吧,給你做飯。”
睡虎終會醒
搖搖晃晃的馬車終于停了下來,福常氏的聲音響起:“三少爺,到了。”
秦方卿出了馬車,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福常氏被兩個婆子扶着,正一臉假笑的看着他。秦府大門被打開,裏面傳出來了小厮的聲音“三少爺回來了!”
他往裏一看,府內燈火通明,就好似他離去的那夜一般。小厮護院對着他行禮,他輕輕一笑,讓旁邊的小厮神色恍惚。側頭對着身後的福常氏說“你以為我會這麽算了嗎?”
福常氏直接坐在了地上臉色蒼白,烤人的地面卻讓她全身冰涼。旁邊的婆子驚呼的要扶她起來,福常氏咬了咬牙,她也不能這麽算了!
他一步一步的踏進了這個熟系又陌生的大院,若是讓他對這個地方做出評價,恐怕就是吃人不吐骨頭。進入秦老夫人的屋子,果然都在等着他。看着坐在主位上漠視的老夫人,嚴肅卻又眼中濕潤的秦老爺,暗含譏諷的秦夫人以及恨意中夾雜驚恐的秦方逸。哦,當然不能遺漏熱情過頭的秦方晨。
“三弟回來了,你可讓我們好等啊!”秦方晨笑眯眯的走上前,額頭上是未好的傷口,鼻青臉腫。想要拉一下秦方卿的手,卻被對方躲過。尴尬在臉上一閃而過,随後又堆起笑容。所有人在這裏等了一個下午,結果黑天了這個小賤種才回來!害他跑了三次茅房,如今更是饑腸辘辘。不過,秦方卿的臉實在讓他驚豔,就在剛剛他差點回不過神來。心中暗自意.淫了一番,怪不得忠親王會看上秦方卿。
“呵,等了八年?”秦方卿玩味一笑,眼睛掃向秦府衆人,對方皆表情尴尬。秦夫人那面色僵硬的臉,額頭一個傷口,臉色蒼白。哇哦,身邊的婆子已經換了,不再是那個……馮氏。再看向秦方逸臉都是沒傷口,不過一副要被吓尿了的樣子。
這個時候,秦老爺忍不住開口了。“怎麽這麽久?”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麽困難?秦睿有很多話要問,但也知現在不是時候。他只能等,等這次會面結束。
秦方卿還未開口,跟在後面的福常氏一下跪在了地上,邊磕頭邊喊:“老爺饒命,都是老奴的錯!老奴讓惹惱了三少爺,所以被罰跪一個時辰,這才晚了。老奴該死!!”腦袋磕在地上聲音嘭嘭響,福常氏聽着周圍響起的抽氣聲,得意洋洋。她相信太太會為她做主的,今日受的屈辱,定要還回去。
秦夫人驚呼,心裏暗爽,這小賤種真真的是随了素姨娘就會作妖,是該收拾一下。轉頭看向秦老爺時原本翹起的嘴角都僵硬了。因為秦睿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好,她心中有些慫了。秦夫人心中思量着該如何說,才能不惹惱秦老爺,又給這個小賤種一個下馬威。誰知,主坐上的秦老夫人開口了。
“主子還未開口,奴才倒是搶着認罪。罷了,看在你知錯的份上,來,張嘴十下。”秦老夫人說着,還眼帶嘲諷的看了一下秦夫人,直将秦夫人弄得滿臉通紅。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仆人,跳梁小醜!
于是,兩個婆子将如同受了晴天霹靂的福常氏架住,霹靂巴拉的就是一頓嘴巴子,牙都被打掉了一顆。福常氏餘光看着秦方卿嘲弄的眼神,心中大徹大悟,方知自己是大錯特錯了,今時顯然是不同往日了。
福常氏放棄了掙紮,打完以後直接被拖了下去。如此,秦睿臉上的怒氣才消,他看了一下秦老夫人,開口道:
“不如先擺飯吧”他怕餓着了方卿。
秦老夫人也同意了,讓她裝作慈愛的對着秦方卿說那些個思念的話,她的臉皮還沒那麽厚。如此尴尬着,不如先吃個團圓飯吧。
此時,在場的下人都明白,秦方卿是要翻身了。那些個得罪過他的奴才,可要好好縮着自己的脖子了。
在衆人要舉步去用飯的時候,看了一場熱鬧的秦方卿開口了。他看了眼秦老夫人,然後轉頭看向秦夫人,似笑非笑的說:
“聽說夫人想要讓我嫁入王府為妾,可問過我的意見?”頓時,屋中靜的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秦老夫人坐了下來冷眼旁觀,秦睿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卻沒有開口。秦方逸臉上有些幸災樂禍,而秦方晨卻僵住了嘴角。
秦夫人沒想到這要吃飯了還來這麽一出,差點将自己的帕子給撕碎了。你算個什麽東西,還要問你的意見?這句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如今入王府已是塵埃落定。想起秦老爺越來越高的官位以及未來兒子的家産,忍一忍也可以。
秦夫人松開了帕子,強迫自己做出慈愛的表情。“嫁入王府何等的榮耀,是母親心急了。”這是對秦方卿服軟,秦夫人覺得自己的心都擰成了一團,好似回到了那被素姨娘拿捏的日子。
“哦?這等榮耀夫人怎地沒想起我那兩個嫡親哥哥?”秦方卿說着,眼睛看向秦方逸與秦方晨。兩兄弟看起來像是吃了蒼蠅一般,惡心卻吐不出。他們是要繼承秦家家業的,怎地能當妾?而秦夫人的臉趕上青銅器色了,秦方卿卻笑出了聲。
秦睿臉色好了一些,眼中帶着些許的震驚與贊賞。八年的莊子生活,自己的兒子談吐文雅且擠兌人本事了得。
秦夫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當着秦老夫人與老爺的面,她也不敢在說些難聽的話。更不想這小賤種繼續說下去這件事,她的兒子,怎麽可能送去給人家當妾。只有素姨娘的孩子才有這個“榮幸”,生母以色侍人,兒子也是,豈不妙哉。這麽一番心裏建設,秦夫人的臉色好了一些。
“卿兒長大了,問的話母親都回答不上來了,真是才華橫溢啊!”秦夫人将“才華橫溢”四個字咬的格外重,也顧不上秦老爺難看的臉色了。此話明着是誇獎,卻在暗諷秦方卿沒讀過書,一回來就為難主母。
秦睿臉色難看,此時恨不得将秦夫人堵了嘴扔回她的院子。方卿這樣是拜誰所賜?
秦方卿先是被秦夫人那個“卿兒”惡心的不行後又聽到話語中的暗諷。他直接嘴角一揚,給了秦夫人一個明媚的笑臉,差點閃瞎了秦夫人那嫉妒的眼眸。
“說的沒錯,本少爺确實才華橫溢,不是什麽阿貓阿狗能比的。”說道貓狗的時候,特地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兩兄弟。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秦夫人想要尖叫,想要罵秦方卿這個小賤種不知禮數。秦方逸秦方晨直接想上去打人,可是老夫人用自己的拐杖敲了敲地,開口:
“卿兒,不如先吃飯?”僵硬的氣氛立刻被打散了,秦睿松了一口氣。
但是,愛作妖的秦方卿怎麽可能這麽放過秦夫人及這些人?
“要我入王府,行,素姨娘的牌匾接受香火供奉。否則,祖母您還是換人送去吧,我想這等‘榮幸’我的兩個哥哥應該都想去。”
此話一出,震驚了衆人。秦夫人再也忍不了了,那個騷狐貍好不容易弄死了還想接受香火?一個妾,她死都不會同意的!“不可能!你簡直是異想天開!你不嫁也得嫁!”
秦夫人直接撕爛了自己的帕子,沖着秦方卿聲嘶力竭“除非我死,否則素姨娘永遠別想進秦家祠堂!”
秦方卿可不跟秦夫人吼,直接兩手一攤“誰愛嫁誰嫁,得罪了王爺,是影響的了你們,還是影響的了我?”
秦老夫人看着長大成人的秦方卿,心中感慨。處變不驚,從容應對,直戳心頭。可惜了,沒有經過好的教育,不然定是比睿兒還要強上三分。
“卿兒,此要求确實有些過了”
秦方卿根本就不給老夫人面子,立刻反擊:“祖母覺得,比起我當妾,哪個更過一些,父親您覺得呢?”
秦睿聽了這聲父親,心中甜苦摻雜。小時候,方卿都是喊他爹爹的。八年的時間,生疏成了父親,但是至少還願意認他這個父親。秦睿與老夫人對視,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而這一切,都怪夫人,怪這不争氣的兩個孩兒!整天不幹正事,淨想着些歪門邪道!
“我覺得到可行,不過還是聽母親的意見。”秦睿的這番話,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秦老夫人這裏。秦老夫人暗罵兒子這個小東西,年級這麽大了還玩這一套。她面容嚴肅,看似在思考其實早就懂了兒子的心思。
“可”
一個字,讓秦夫人差點發了瘋。秦方晨快速跑過來拖住秦夫人并且狠狠的捂住了其嘴,無論如何,那是祖母與父親。母親再鬧下去,真的就離被休不遠了。今時不同往日了,父親再也不是外祖父能拿捏的了!
秦方晨壓低聲音,對秦夫人說:“母親!一個死人您怎麽計較這麽多,不就個牌子嗎!難道她還能跟爹葬在一個墳裏?您可是正妻!秦方卿光着腳不怕穿鞋的,您可要想想咱們的未來啊!”其實,最後一句話才是秦方晨最想說的,母親要想想他的未來,千萬不能沖動。讨好了忠親王,他的官職就能升上那麽一升。
對!她是正妻!一個死人而已什麽都得不到,就算她死了素姨娘也還是妾,見到她還是要叫一聲夫人!秦夫人狠狠的喘了幾口氣,平複了下來。
“好,立!”最後一個字,秦夫人差點咬碎了自己的牙。
秦方卿看着秦夫人暗含譏諷。那個剛剛說死也不會同意立牌子的人呢?
所以,不要祈禱老虎睡覺的時候會變成貓,更不要祈禱他永遠不會醒來。……睡虎終會醒,永遠不成貓
情安在人已遠
一頓飯下來,秦方卿吃的津津有味,秦睿只顧着給他夾菜,沒顧上吃上幾口卻是樂呵呵的。秦老夫人不動聲色,好似沒有看到臉色難看的那母子三人,吃的舒服自在。秦夫人看着秦方卿就如鲠在喉,哪裏吃的下去,卻又不能提前離席。更不用說那兩兄弟了,秦方逸自吃自的,一個屁都不放。秦方晨倒是想要和秦方卿交談幾句,可是對方鳥都不鳥他,接連碰了幾鼻子灰也就消停了。
終于,吃完了。秦夫人松了口氣要告辭離去,走在前面的秦方卿突然停下對她說了一句話:
“你永遠也争不過一個……死人”說完不去看秦夫人吃人般的眼神,跟着秦老爺離去。剛剛那些話秦方卿是聽到的,一個死人能得到什麽,得到你一輩子羨慕卻得不到的真情。而你一個活人又能得到什麽……秦夫人?
秦方卿沒有給任何人好臉色看,并且他要讓秦府衆人知道,接下來才是災難。
秦睿與秦方卿來到來到書房,看着長大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兒子直視他的目光,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秦方卿看着秦老爺臉上複雜的表情,心裏嘆了口氣。他能得到秦老爺的喜歡、維護都是因為素姨娘……秦睿最愛的女子而已。他不耐煩與秦老爺來這種父子深情的戲碼,上一輩子爸媽死的早,他也沒這方面的經驗。于是只能垂下眼眸,冷着聲音問“有什麽事?”
秦睿叫方卿到書房,只是想對其解釋一下當年事發的原因。“我想跟你講述一下,你生母死的原因。”
秦方卿疑惑看着秦老爺,素姨娘的死,還有隐情?
秦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素姨娘的父親張太醫是禮親王一派,當年禮親王謀反被擒,餘黨一個不剩。”他說着,閉了閉眼中,腦中全是當初血流成河的場景。他親眼看到張太醫被砍了腦袋,屍首在菜市場卻無人趕去認領。謀逆是大罪,禮親王被終生囚禁了。
秦方卿張了張嘴,所以作為張太醫女兒的素姨娘受了牽連?他皺眉回想當時的事,依舊無法理通其中的脈絡。于是擡頭看着秦老爺問:“那為何要誣賴姨娘?”偷.情那兩個字他未說出口,也不想說出口。
秦老爹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啊!“我為官二十載,也算是潔身自好。後院也就你姨娘與夫人二人。對夫人,岳父有提攜之恩,所以是敬,而對你姨娘是……”是愛啊!當時他的官職還只是個谏議大夫(從四品),空有官職沒有實權,而岳父卻是太常(正四品)!對于夫人,雖然她愚笨,但是他還是敬重她,而素素卻是他最愛的女人。
“禮親王倒臺,聖上下令捉拿餘黨,只要有牽連便都不放過。我本想将你姨娘送去莊子躲避幾年,誰知夫人她、她!”秦睿臉上帶着恨意,她趁此機會打壓誣賴素素,而老夫人對他說不如就借此将素素送走吧,等風頭過了再接回來。
秦方卿捏起了拳頭,牙咬了咯吱作響。所以,秦夫人趁此給素姨娘難堪,秦老爹不但沒有給姨娘正名,而是借此機會将姨娘送去了莊子,間接的逼死了姨娘?他看着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你告訴我這個幹嘛,嫌我恨你不夠?”
秦睿嘴角挂着苦笑,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恨我,我以為素素明白,是我錯了!”當時他因為素姨娘被懷疑是禮親王餘孽,岳父卻開口不處置了素姨娘不為他擔保。他頂着秦府家破人亡的壓力想要将素素送去莊子,誰知自己的好夫人演了這麽一出好戲。如此,将計就計吧,他卻恨自己沒能與素素說清楚。這也是如今他對方卿解釋的原因,恨也好,怨也罷,方卿必須了解事情的一切。
秦方卿揚起頭看着房梁,努力壓下自己的怒火。心中不斷罵着素姨娘,這個笨女人,即便到了那個時候也想着秦睿。本以為素姨娘是性子烈自殺了,如今看來卻是為了秦睿。不想連累秦睿,所以明知道是誣陷也沒有解釋。
“你可擔得起姨娘的這份情?”秦方卿鳳眼一瞪,對着眼前的這個男人說。對方卻神情恍惚,他知道秦睿是通過他在看素姨娘。
秦老爺心中悔恨萬分,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大。素姨娘的死讓他覺醒,若是當時夠強大,素素就不會死了。而還未等他有所作為,秦方卿便出事了。三日後,僅僅八歲的孩子被打的鼻青臉腫。而周圍所有的人,好似都在指責方卿的惡毒。
可九歲的秦方逸為何會來方卿的院子,夫人為何會那時讓他與母親聚在一起?一切都是謀算好的,一切都是算計。她的好夫人,自己愚蠢不說,還害了卿兒與逸兒。他想要休了夫人,而母親卻說,好歹是兩個孩子的娘,上面還有岳父壓着。
所以,他做不到,連休妻也做不到。只因他不夠強,處處被壓制,被左右。素素已經死了,他不能再讓方卿受苦。
“于是,我将你送去了莊子,并交代莊頭好好照顧你。”
秦方卿聽後猛地看向秦睿,自己的父親。帶着不确定性的語氣問“這八年,你送過銀子與物件?”看着秦老爺疑惑的眼神,他知道是了!秦老爺一定送過很多東西給他,只是那些東西去哪兒了?他氣笑出聲,看着秦老爹說:
“是什麽讓你以為,莊子裏的人不會陽奉陰違?是什麽讓你以為,東西定會到我的手中?又是!什麽讓你以為,姨娘她,不會!自殺!”秦方卿直接将書桌上的東西掃到了地上,身上顫顫發抖。是秦睿的自以為是!是秦睿的“他以為”!
“是你害死了姨娘,是你害我如此。家不和睦怪得了誰?”只能怪你,娶了秦夫人就該對她一心一意,那樣便沒有這檔子爛事。娶了素姨娘,就該護着素姨娘一生無憂,而不是素姨娘犧牲了自己救了秦家。是誰的錯,這些苦,這些累,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都是因為這個叫秦睿的男人!
秦老爺大為震驚,屋外的小厮縮了縮脖子卻不敢往裏面瞅一眼。他看着眼前的孩子,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好似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般對其說:
“卿兒想去游走大月國嗎,為父帶你去。沒有那勞什子的王爺,沒有夫人,只有為父。”這一生,他秦睿為了什麽活着?素素死了,卿兒要被送去當妾。夫人愚笨,嫡長子自私自利嫡次子怯懦好色,母親一只腳邁進棺材。奮鬥了這半輩子,為了個什麽?
秦方卿的怒氣一下子被澆滅了,憤怒被疑惑取代。這個男人,他的父親想要為他放棄一切?不惜得罪忠親王,不惜賠上秦府的未來?他深呼吸幾下,讓心靜了下來。剛剛他是過于沖動了,秦睿對素姨娘是真愛。不然早就将會牽連秦府性命的妾秘密處理了,一個差點殺了嫡子的庶子怎麽有命?難道這就是父親對孩子的愛?
秦方卿有些不适,陰陽怪氣的問:“你舍得?聽說你是翰林學士,皇上身邊的紅人兒”秦睿用了八年的時間,爬上翰林學士的位置。雖然只是正三品,但是正二品大員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因為皇帝很是看重他,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未來秦睿勢不可擋。
秦睿上前,擡起手想要摸摸秦方卿的頭,可是還未碰到就縮了回來。他怕方卿不高興“為父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卿兒。”
本想官位升的夠高後,就接秦方卿回來。那時沒人敢反對,他要讓這個孩子過上最悠哉自在的生活。可是他的夫人,他的克星,将他的寶送去給一個男人當妾。若是其他男人,哪怕是逸親王原安,他都敢拒絕。偏偏是忠親王原幸,若是卿兒不想嫁,他就只能帶卿兒走了。
他還記得聖上第一次召見他時,問:為什麽做官。
他毫無隐瞞的回答:為了秦方卿,他的兒子。
他便是那一日開始得寵的,因為他明白了聖上有一顆與他同樣的心。而那心中的人,就是忠親王原幸。
秦方卿低頭看着自己的草鞋,在馬車上他換了舒适的衣衫,可是鞋子并不合适。一個父親還是有粗心大意的時候,比如想到了準備衣服,卻沒想過鞋子的尺碼。心中就像打翻了的五味壇,酸甜苦辣混在了一起。上一輩子他沒能體會過這種感情,不敢相信一個父親會為了兒子做到如此。而如今,他真真的見到了。突然有些不知該如何與秦睿,他的老爹相處。于是,他別別扭扭的說:
“我在莊子上過的一點都不好,莊頭指使其他人欺負我,你不能放過他們。”說完,秦方卿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兩輩子加起來要四十歲的人,怎麽像個孩童一般告狀,還有些撒嬌的語氣。他覺得,自己定是晚上吃撐了。
秦睿詫異的看着眼前的兒子,紅了眼角。“好!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他發誓,不會讓卿兒受委屈的人好過!可是,他還在等卿兒的答案?要不要跟他去周游大月國?
秦方卿終于将異樣的心情壓入心底,看着一臉等待答複的秦老爹,翻了個白眼說:“嫁,您可努力升官。要是忠親王欺負我,您的幫我欺負回來。”
誰中了誰的計
此時,秦方卿與秦老爹坐在書房的床榻上,肆意的交談着。秦府如今的現狀,秦方卿半點子都不想回來。若是在入王府與讓秦老爹賠上一切之間選,他倒不如去王府。也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同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在秦府與王府,有什麽不同?
方卿講述的是這些年在莊子是怎麽過的,他又成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卻不是個混蛋。因為他打殺的那個莊主罪有應得,只是他還是有些許感動的,因為秦老爹不知事情原因就選擇保他。
秦老爹震驚、心疼又氣憤。他對方卿保證,明日就去打殺了那些奴才。而心中想着,每年都會去給那個老漢上幾炷香。
秦老爹講述的是這些年官場是怎麽爬的,自然不是一帆風順。被擠兌,被陷害。要揣測聖意,要千思萬慮。
秦方卿驚訝、震撼、別扭(心中感動,但是這孩子不願意承認),他聽得津津有味,對聖上很好奇,對官場的一切好奇。
兩個人的氣氛很融洽,多年的恩怨好似一下都解開了一般。
秦老爹掩飾住心中的愧疚,方卿是個好孩子。即便八年沒有接受到正統的,但是行事有度不似鄉野村夫反倒是像官場的老油子。看着他講官場的事對方流露出向往的表情,秦老爹覺得自己的腸子都打結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孩子無錯,罪果卻全由孩子承擔了。若是這八年由他教導,那麽方卿該是何等的優秀?
秦方卿不知道秦老爹的想法,但是他的行事是十五年摸爬滾打才淬煉出來的。他看似沖動但絕非沒腦子,他也從來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