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出現 (7)
不會鑒定,看不出哪個值錢。大混混比較膚淺,只喜歡美觀的東西。
福來心裏一囧,臉上的笑都僵住了。王爺是人,公子您的靠山,不是……
“當然是王爺啊!王爺最值錢!”
秦方卿聽了笑笑,值錢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這是因着清晨在江氏那兒受了悶氣,福來着急讓他“争寵”了?他眼中帶着笑意問:
“你倒是說說,怎麽值錢了?”
福來看着自家公子摸着翡翠樹那不介意的樣子,眼珠子一咕嚕說道:
“王爺會送您很多的翡翠啊!”
大混混忍俊不禁,整個屋子都回蕩着他的笑聲。福來的話讓他想起上一世,哄小情開心的方式,便是……給錢。好像送點東西,對方就開心的不得了了。福來這是将他當成那些小情了吧?
如今面一個比他有錢有勢,那麽除了送東西還有什麽示好的手段嗎?
想着下午原幸就會來了,他對其态度,是不是該發生點變化了?要親近一些?殷勤一些?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對福來說:
“說得好,以後你家公子的翡翠就靠王爺了!将這些都收進箱子吧。”
福來聽了自家公子的話,已經絕望了。不是真的讓您要翡翠喂!王爺的寵愛是無價的,要這些個死物做什麽吆!
福來和兩個小厮将字畫古董放進了庫房,而那些公子喜愛的精致玩意擺設在了屋中。
廷延跟在秦公子身邊這幾日,深知其絕非純良之人。看似溫順的公子,偶爾露出的眼神卻像豺狼。看似庸俗的小厮,腦袋瓜機靈的不像話。府中的趣事總是源源不斷從福來的口中流出,秦公子聽的津津有味。連他也有些詫異。未曾想到,王府中還有這麽些腌臜事。而秦公子幾句話就切其要害,主仆二人讓廷延佩服。
此時,剛下朝的原安意味深長的看着原幸離去的背影。他的好弟弟,自食惡果的滋味,如何?即便他拉攏不了秦睿,也可以借秦睿之手整治原幸。
逸親王一派都有些幸災樂禍,因為秦大人在朝堂上彈劾忠親王,他們也跟着踩了幾腳。如此,聖上大怒将忠親王給禁足了。
想起原安得意的眼神,原幸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有些疑惑……秦睿與原安是否串通?但想法只是一閃便被否去,他擡腳往宮外走去。
秦睿要是以為,用這種方式他便會将秦方卿送回去。那麽,這個人的算盤打空了。他原幸做過的事,從不後悔,更不會回頭。
此時正是要吃午飯的時候,原幸的到來讓這主仆三人皆是一愣。在院中的廷延最先發現了王爺,直覺告訴他王爺今日不太高興。這麽想着,廷延要進入屋中的腳收了回來。脊背挺直的站在門口,默默的守護着屋中的三人。
拿着筷子的秦方卿忘記了迎接,怎麽這個時候來了?他看着穿着朝服進來的原幸,好似來的有些着急了。而原幸臉上的表情,好似永遠都是緊繃的。想要從這張臉上看出什麽其內心的情緒,好眼力都夠嗆。
那個男人進來以後,很自然的坐到了他的旁邊。秦方卿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這是……來蹭飯嗎?
“給王爺請安。”
福來一看王爺的着裝,便知是剛從宮中回來。他心中一喜,王爺對公子果然與衆不同。王爺都沒來得及換朝服,便來看望公子了。再看,公子還坐在凳子上沒反應,福來趕緊給自家公子使眼色。難得機會,公子你可要把握住了!
福來一轉頭去了外室,将浸濕的帕子拿過來遞給公子,又擺好了王爺的碗筷。彎腰行了個禮,就一溜煙跑了。公子喂,二人空間,好好把握,為了你的翡翠!
秦方卿看着福來的背影,心中吶喊,福來你給我回來,那啥争寵的手段你打聽到了沒有,給我講講再溜啊!
秦方卿拿着帕子,手上的熱氣将濕涼的帕子給捂熱了,尴尬的不行。這本是個親近的好機會,如果原幸不将他當丫鬟使的話!
此時原幸正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好似在問他怎麽還不幹活一樣?
他抿了抿嘴角,繃住神經不要讓心中的狂躁從臉上表露出來。同時,秦方卿心中感慨,面癱果然是個技術活。
大混混拿着帕子端詳對方這張近乎完美的臉,考慮着從哪裏下手。然在與原幸對視的那一刻手突然就不聽指揮了,帕子直接拍在了原幸的臉上。
秦方卿:“……”他不是故意的,真的。
雖然隔着帕子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不過秦方卿明顯感覺到原幸身體僵直了一下随後又放松。
秦方卿松了一口氣,心中吐槽。自己有手,還讓別人給擦。如此想着,擦拭原幸臉的力道更加“輕柔”了。
然讓大混混挫敗的是,他手都酸了,對方的皮都沒有被蹭紅一點。果然,臉皮賽過城牆。如此之後,原幸拿起了碗筷,吃了起來。
秦方卿拿着筷子,看着正在吃飯的男人。這便是福來說的那個,比翡翠更值錢的男人。即便是這個時候,他的腰背都是挺直的,好似沒有什麽能讓其彎曲。秦老爹說原幸很不簡單,但是原幸為了他(這個禍害)被撸了兵權,又寵幸江氏(這個僞鹌鹑)。
如此看來,這個忠親王是個當昏君的料啊!這個男人若是真的睿智,會做這麽魯莽的事嗎?秦方卿覺得秦老爹的話不靠譜……原幸若是真的不簡單,會看不透江氏嗎?
江氏的娘家并沒有什麽勢力,但是江氏在府中的地位卻是很高。若說沒有原幸的授意,他不信。許是他的目光過于熱切了,正在吃飯的原幸停下了動作。那個男人轉頭,眼神中帶着些許疑惑:
“怎麽?”
秦方卿趕緊低頭吃飯,沒怎麽。難道要告訴你我在吐槽你眼神不好嗎?怎麽就喜歡那些“僞鹌鹑”?
原幸看向埋頭吃飯的青年,稍作停頓思考後夾起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了對方碗中。然後,又裝作沒事般的繼續吃飯起來。
扒飯的大混混看着自己碗中的青菜,綠意上臉。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在“專注”吃飯的原幸,心想着是偷偷的夾出去扔掉好,還是吃進肚子好。因為這菜他真的很不愛吃……然後,他看到了停頓下來的原幸。
下一秒,綠色的蔬菜快速的消滅在了秦方卿的嘴中。他根本嚼不下去,這味道也忒奇怪了。好不容易囫囵咽下去了,發現碗中又多了一塊。
秦方卿:“……”到底什麽詞語能表達他現在的抓狂?
大混混握着筷子的手指都發白了,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他擡起頭,眼光兇狠的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哥們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要聽我國罵嗎?
原幸眼角掃過變臉的秦方卿,好似沒有半分的驚訝。低頭繼續淡定的吃着自己的飯,該給青年夾菜時就夾菜。
秦方卿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這飯是沒法吃了。你對人家龇牙咧嘴,回你一筷子青菜。
一碗冒尖的青菜,配上罪魁禍首那張面癱臉,還有比這更心塞的嗎?
“不要挑食。”
這個時候,原幸夾着一塊肉放到了秦方卿的碗中。在對方欣喜的表情下,一板一眼的說。
外室,偷瞄的福來感動的要哭了。他家公子不是一般的挑食啊,簡直是無肉不歡。為了公子能身體健康,他可是給大廚塞了不少銀票。就是為了做哪些,肉和菜混在一起,分也分不開的食物。讓自家公子,不吃也得吃。
秦方卿覺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原幸的這一筷子又一筷子了。如此,那邊“同甘共苦”吧,好歹也是有過“肌膚之親”(那次觸碰眼角)的人,對吧?
大混混鳳眼一眯,一筷子原幸不喜歡吃的食物,送進了對方的碗中。
你若幹那便幹
問大混混上一輩混的那麽“混蛋”,靠的是什麽。眼睛,膽氣與義氣。雖然最後被義氣反插兩刀,但是這雙招子還是很好用的。最近兩次同桌吃飯,原幸碰哪個盤子次數頻率高點,都在他的腦海中。
而膽子用來做了什麽?怒瞪原幸,給原幸夾其不愛吃的菜,等等
果然,原幸手上停頓,面色略有奇怪的盯着碗中的食物。秦方卿有些得意,你也不要挑食啊王爺!過了幾秒鐘,原幸夾起了食物,面不改色的吃進了嘴中。回頭,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蔬菜。
好嘛,你若幹,那便幹!大混混是不會慫的!
于是,兩人好像杠上了一般,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頓飯下來,秦方卿塞了一肚子蔬菜,覺得自己的腸子都綠了。而原幸板着一張臉坐在炕的另一邊喝茶,看起來頗為惬意。
秦方卿猛地吃了幾個水果,才壓下了那股味道。他想解釋說,他不挑食。只是這個世界的一些蔬菜,實在吃不慣。如今飯後,最适合看會游記,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了。若是沒有那個礙眼的男人,就更好了。
秦方卿裝模作樣的拿起一本游記,講的是:一人記述邊關時其看到的戰.争場面。雖然上面過于誇大大月國的勢不可擋,但是在大混混的濾鏡下,當時的情景基本被還原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秦方卿就入了迷。原幸在一旁喝完了自己的茶,轉頭看着這個入迷的青年。眉頭輕皺,然後青年手中的游記就到了原幸的手中。
秦方卿略帶茫然的擡起頭,看着罪魁禍首。大哥你又要鬧哪樣?
原幸随手翻了翻游記,然後扔到了一邊。喉嚨滾動,虎眼神色嚴肅。
“這是假的。”
假的?事跡是假的,還是傷亡人數是假的?大混混的眼睛是吃幹飯的嗎,自然會過濾掉!秦方卿看着滾到角落的游記,面帶“微笑”的對原幸說:
“王爺,您怎知是假的?我倒是覺得這統帥謀略不錯!”
此時,大混混心中的怒氣已經竄到頭頂了。這又不是史記,不需要記實。且無論真假,書本都要愛護知不知道!哪有上手就扔的,到底咱倆誰才是莽夫?至于謀略什麽的……大混混表示定是昏了頭強行加上去的。天知道,秦方卿根本不懂謀略。
福來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抽搐,自家公子在遇到王爺後就像變了個人。這個時候的福來,并不知道一句話是:秦方卿,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商欠費了?
王爺在身邊,怎麽公子拿着游記看的入迷了。公子喂,您什麽時候搞清主次了,福來也就不用跟着着急了!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公子生氣時的表情,生動極了!
原幸好似沒有想到秦方卿會這麽說,疑惑的看了方卿一眼。許是神情過于複雜,又與這張生硬的臉特不相配。秦方卿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原幸想表達什麽。
原幸動了動嘴,決定回答青年的問題:
“此戰役是我指揮。”
如此一句話,讓秦方卿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噎死。他從炕上下來,也顧不得原幸在場了。噌噌噌的去了游記“躺”的角落,拿起後稀裏嘩啦一頓亂翻。
果然……結局處寫着:……統帥乃常勝将軍忠親王,且……勝利了!
從遠處看,只見一個如畫美男,臉上挂着名叫“我曹”的表情,在不死心的“翻”着游記。剛剛還說要愛護書本的男人,此時不像是“翻”更像是在“撕”。
秦方卿視線慢慢的“略過”原幸飄去窗外,覺得這個男人上輩子定是與他有仇。還有比這個更尴尬的嗎,大混混覺得剛剛有多氣,現在就有多囧。拿着杜撰忠親王的書,在跟忠親王争辯這裏面發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完了最後還誇了人家一句……所以原幸最後那個神情複雜的眼神,是在笑吧?
福來已經貓着腰跑出去了,他決定不偷聽兩位主子說話了。他怕被自己給笑死,又怕把自己給愁死。
……而沒有人在乎那本游記的下場以及埋葬的位置了。
人生,還有比這個更尴尬的嗎?原幸剛剛是想笑,但硬憋住了吧?真是難為你啊,做了這麽個複雜的表情!秦方卿憤憤的想着。
福來一臉笑意的沖出院子,在廷延疑惑的目光下消失不見。而內室,原幸看着面色尴尬的秦方卿,張嘴說:
“第一批士兵,無一生還。”
此話一出,秦方卿鳳眼立刻瞪大。他雖知沒有游記上說的存活十之八.九那麽誇張,但未想到竟是……毫無生還。此時,尴尬,氣憤什麽的都忘了。秦方卿回到炕上,腦海中已經構思出此戰是如何的慘烈。
“那些士兵,都是什麽人?”
秦方卿坐在炕沿邊,低聲問。他此時糾結的不是為何這麽慘,而是……這一批注定會犧牲的士兵,是什麽人。
原幸看了秦方卿一眼,突然伸出雙臂,将坐在炕沿邊的秦方卿瞞着桌子“搬”到了自己的腿上。
秦方卿:“……”思緒一下子就斷了,屁股蛋好熱。
有力的雙臂,穩穩的将秦方卿從桌另一邊的炕沿邊,移動到了這一邊。随後,又搬到了原幸的腿上。原幸并沒有給秦方卿過多反應的時間,那雙臂已經打在了方卿的腰上。表情一身正經,低沉的聲音在秦方卿的耳邊回蕩着:
“這樣聽得清楚”
此時秦方卿的腦子裏哪兒還有士兵,全部被“這個男人的聲音真是性感”給占據了!原幸的大腿有些硌得慌,肌肉太硬了。秦方卿稍微挪動了,就被對方給摟緊了。一瞬間,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
他看不到原幸的表情,但是濕.熱的的呼吸打在了秦方卿的耳畔。大混混半邊身子都酥.麻了,心中感嘆,原來漢子還能這樣撩,漲見識了!只是……這樣還怎麽好好交談?
還有,大月國的忠親王,您敢不敢說的再扯淡一點,秦方卿心中瘋狂吐槽。咱倆的談話,外面的福來都能聽到,會不清晰,需要靠這麽近?
想起今日上午,他還在想要不要表現出“親近”、“殷勤”。如今秦方卿覺得,原幸不需要這些,人家想抱就抱,連吱一聲都沒有!
“王爺,抱我要收費的。”
秦方卿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反應過來後很想吞了自己的舌頭。身後傳來了低沉的笑聲,方卿特別想回頭看一下原幸此時的表情。無奈一轉頭,兩人的臉便碰在了一起。大混混僵住了,這算是自己送上門嗎?
“要多少?”
還是那麽的簡潔,明明是很正經的一句話愣是讓秦方卿聽出了耍流.氓的味道。秦方卿覺得總是處于這麽被動的地位,有辱了大混混這三個字啊!
想撩漢直說嘛,誰吃虧誰賺便宜還說不定呢!秦方卿放松了身體,脊背倚躺在了原幸的胸膛上。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心中評價肌肉太硬了沒有躺椅舒服。
“王爺還未說,第一批士兵是什麽樣的人呢?”
大混混機智的跳過了抱一次多少錢的問題,主要是覺得自己是無價(臭屁)的!
而原幸也只是稍微一僵便恢複了正常,好似也忘記了剛剛的收費問題,回答秦方卿說:
“都是普通的士兵。”
見問題回到正軌上,秦方卿松了口氣。随後心中嘀咕,僅是普通的士兵嗎?那麽,明知會死,還會義無反顧嗎?
“沒有俘虜,或者犯人什麽的嗎?”
秦方卿試探的問道,一般行軍打仗不是前面都要有靶子嗎,當然那是他電視上看到的。後方的原幸沉默了片刻,秦方卿的周圍只剩下那強有力的咚咚聲。
“他們需要糧草喂養,且徒增麻煩。”
行軍打仗,最重要的是糧草。幾十萬甚至百萬人,若是單純的打仗是拼不盡的,但若是沒了糧草……
戰.俘,或者罪犯,這些本就不會甘願送死。在雙方對戰過程中,他們有的拼盡性命給敵人造成麻煩;有的想着偷跑,就算是後面有自己的士兵負責監督,但性命攸關,都是不顧一切。如此,己方士兵需要耗費不少的心力,不可取。
秦方卿第一次聽原幸将這麽多的話,沒有停頓侃侃而出。他自己角色帶入,若是他處于那個場景,也會不顧一切的……逃走。
聽原幸這麽說,這個男人是不要戰俘的。不會花精力去管,更不會花糧草去養。
“那麽,士兵是自願的嗎?”
秦方卿繼續問,若是知道去了以後十之八.九是會死的,那麽誰還會想去?所以都是逼不得已的吧?這一次,原幸回答的倒是很快:
“七成”
對于這個答案,秦方卿并不是很滿意。他略帶疑惑的問身後的這個男人:
“您确定不是三成不願意?”
原幸輕輕的在秦方卿的耳邊嘆息了一下,随面無表情但是眼神出奇的溫和。好似他們不是在談論生死,而是在談情感。
“多數是自願的,少部分是被逼迫的。”
打仗永遠無法避免死亡,将士要衛國就要看淡生死。若是國家軟弱了,那麽迎來的是無休止的侵占與羞辱。如此,家也沒有了。
第一批沖上去的士兵,若是能夠活下來便會有很高的聲望。若是想要加官進爵,這是一個捷徑。很多人都想拼一拼,因為活下來了便是榮華富貴。即便是死了,家人有着大把的撫恤金,一生無憂。且,游記上記載的這次過于特殊。
當然,并不是都自願。所以第一批士兵都是輪流來的,沒有誰能逃避。
秦方卿感覺着腰間滾燙的大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上一世他不是什麽好人,還是個壞人中拔尖的。他好似沒有想過這些國啊,家啊什麽的。大混混原本覺得,這層次太高了不适合他這個臭流氓去憂慮。
如今,他深吸了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都被原幸覆蓋,這種霸道的氣息讓他即心動又害怕。
“那沒有逃跑的嗎?”
卿給皆吾喜
秦方卿其實想問,若是有機會能不能帶他去打仗。但是想起如今尴尬的地位,秦方卿到嘴邊的話又換了。
若是他不情願當那送死的,他會選擇逃走。願意拿身家性命去拼個錦繡前程還好,若是不願呢?他可是知道,很多人不想從軍,卻不得不去。家家戶戶都有那麽一個男人要服兵役的,便是皇家也如此。
“士兵都有軍籍。”
原幸簡單一提,秦方卿便懂了。有軍籍,那邊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孤身一人的,逃走也就算了。若是有家有口的……家人會被連坐,而逃兵若是被捉住也是處死。
一個人的性命換一家人的舒坦,還是一家人的性命換自己的舒坦?
不知為何,秦方卿的腦海中想到了素姨娘,那個只見一面的……娘親。當時,若是素姨娘在莊子中偷生,也是能活下來。秦老爹也甘願被牽連,哪怕無法高升,哪怕降職。可是……姨娘死了,自殺了。還未待他繼續想下去,原幸又開口了。
“沒有糧食與水,逃不了。”
秦方卿的思緒勉強從素姨娘那裏拉回來,想起那打仗都是在邊關之地。不說鳥不拉屎,但也是荒蕪之地。跑?往哪裏跑?苛刻的環境下,即便是跑了也活不下來。
秦方卿的頭輕輕的碰了一下原幸的胸膛,來了一句極其聖母的話:
“不能不打仗嘛?”
說完後,自己都覺得沒腦子。不過,後面的男人好似并未怪他腦抽般的天真,回答道:
“能,一場戰役能讓其十年不敢來犯。”
所以,還是要打的。秦方卿心想着,只有将對方打怕了,讓他們想起來你就疼,那樣才是真的有效果了。
半日的時間,秦方卿的耳畔皆是男人低沉的話語。浮躁的心緒被撫平,漸漸的二人都沉浸在這戰事之上。尴尬不見了,即便如此親密接觸,也只會讓秦方卿覺得安全。
秦方卿覺得,他做不到素姨娘的付出,也沒有秦老爹的深情。為了家人去送死,這種瘋狂的想法是他如今不能理解的。正如不能理解,為何秦老爹拿他當目标奮鬥了八年。不過,如此與原幸過着也不錯。
剛剛一席話,大混混對原幸又發生了改觀。好吧,秦老爹看人還是有那麽點靠譜的。原幸此人,傻定是裝的,精明定是要再乘上百個碼!
若他面臨那般場景,他會怎麽選?也許,是選擇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誰能想到,上午的時候秦方卿還在想如何親近原幸,下午就坐進了人家懷裏?所以,這寵是不需要争了吧,再争估計節操就不保了!大混混暗暗在心中劃了警戒線,就是不知這線對原幸有沒有作用了!
如此,二人就待到了晚上。不用秦方卿開口,原幸已經自覺拉着其手來到了飯桌上。跑出去浪了一下午的福來,賊眉鼠眼的回來了。
秦方卿擡頭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剛好與其虎眼相對。心頓時嘭嘭亂跳了幾下,這一身的氣質不是大混混鍛煉十幾年就能有的。他從第一眼見原幸,就覺得對方長得很不錯。那種肅穆之氣,是他上輩子怎麽鍛煉也得不來的。
他們從來沒有對視過這麽久,秦方卿覺得兩人的相處是不是太快了?而原幸看他的眼神明顯變得炙熱了……這是陰謀還是真情實感的流露?他微微吸了口氣,露出個不自然的笑容開口:“王爺,不如我們先用膳?”
秦方卿不習慣這些文绉绉的話語,半路出家的他說的不倫不類。不過原幸好像并不介意,淡定的左手拿起筷子……開吃。
秦方卿原本就不自然的笑徹底僵硬了,王爺,您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秦方卿的手上有層薄薄的繭子,這是八年莊子生活打獵所致。但是與原幸手上的厚繭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
尤其這個若無其事吃飯的男人,還時不時的捏下他的手。秦方卿怒瞪着原幸,臉都黑了。
拿他的手當小金狗玩呢,捏來捏去的。本想抽回來,可他一用力,對方就用力。幾次下來他覺得丢人,但手拉手吃飯叫個什麽事?。看着原幸拿着夾着菜穩穩的左手,大混混第一次覺得原來左右開弓也是撩漢的一大技巧!
此時,秦方卿的心中都是囧囧的。本來想着循序漸進,等原幸來了以後倆人唠唠嗑了解下彼此。沒想到對方提前來了幾個時辰,讓他措手不及。話題都沒想好,那就先吃飯吧。
這樣做的結局就是被喂了一肚子青菜又被抱了一下午。然後晚飯還直接拉着小手不放了……
兩世加起來快五十的秦方卿,覺得臉上熱氣蹭蹭。沒想到,原幸還是個老司機啊!
心想着這原幸比他這個大混混還沒羞沒臊的!說好的,古代人都比較含蓄呢?果然是有厚過城牆的臉皮,秦老爹誠不欺我!
猛然想起外室還有倆貨在偷看,秦方卿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使勁抽出自己的手,覺得手背都被原幸砂紙般的掌心蹭的火辣辣的。看着對方擡起頭,臉上那意猶未盡的表情,他抽了抽嘴角。王爺,沒拉過男人的手是不是?皮都快給你搓掉了!!
看着對方那略帶遺憾的表情,秦方卿不停的安慰自己,好歹這是寵了對吧,對吧?
福來偷摸看着親密的那兩位,對自家公子佩服的不得了。這樣發展下去,是不是王爺今晚就留下了?
“有沒有覺得我們公子很厲害?”
福來轉頭,對着廷延擠眉弄眼。公子就是公子,說争寵就争寵。看這一個月來,公子與王爺的相處。原本那不尴不尬的樣子讓他覺得揪心,都想去替公子學學這怎麽讨好王爺了。可是自從早上被江氏挑釁了以後,公子和王爺之間的關系立刻不一樣了。
以前公子看王爺,有一種老爺看夫人的感覺。如今公子看王爺,有一種在看那公子最寶貝的小金狗的感覺。福來想到這裏心中尴尬,這真的是在誇獎王爺在公子心中的地位,沒有罵人的意思。
廷延心中認同認同福來的觀點,但是他覺得這也要王爺上鈎才行。王爺自秦公子剛入府,就對其表現出了莫大的“關心”。那天天派人監視的,不讓府中的女人插手秦公子院子中的事。到後來将九親衛送來讓秦公子選其一,明裏暗裏都能看得出,公子得寵的狠。
兩個人就這麽別別扭扭的吃完了一頓飯,秦方卿又被塞了一肚子蔬菜。心裏想着,要是失寵了該多好。
“我每日過來。”
原幸吃完後,擦了擦嘴巴淡定的說。終于眼巴巴的等着原幸吃完的秦方卿,不敢相信的瞪圓了眼睛。
秦方卿:“!!!”
每日?!原幸,你确定這不是你被禁足的報複嗎?
秦方卿不停的吸氣,才控制住了那要拿着筷子行兇的手。他真的想跟福來說,這寵咱能不能不争了,真是要了命了。
原幸走上前攬着秦方卿的腰,特別認真的對秦方卿說了一句話。
“我很喜歡你給我夾的那道菜。”
随後在大混混鐵青的臉色下,心情不錯的離去了。
秦方卿覺得,自己腦門上的血管突突的趕上機關槍。,想到自己一邊難以下咽,一邊給對方夾其愛吃的,他的臉就一黑再黑。想到那個男人還一邊裝作不愛吃,還一邊吃的很歡,他想拿着筷子去戳死那個不要臉的!
秦方卿向後,一下躺在了炕上。他被耍了,好氣。
“福來,請大夫,你家公子病了。”
……
王爺在秦公子的院子留到深夜才離去,公子當晚叫了大夫的消息傳遍了王府的各個角落。幾乎所有人都以為,王爺今夜是開了葷腥了,且動作特別野,秦公子都受傷了。而這其中,有福來特意宣揚的效果。福來知道,公子可以揚眉吐氣了。公子擺正了态度,又可以做那個嚣張的三少爺了。
過于生氣的秦方卿難得偷懶,沒有打拳睡下了。小院中一片寧靜,自然不是所有的院子都這麽祥和,江氏的院子便燈火通明。瓷器被摔碎的聲音,咒罵的聲音久久不絕。
站在角落的綠柳硬着頭皮上前,細聲細語的說:“主子,您煲湯的手藝是一絕,王爺贊不絕口。您好些時日不曾給王爺做湯了。”
下人總是了解主子的,知道怎麽讓主子生氣,更知道怎麽讓主子消氣。綠柳一句話就将江氏的憤怒給去了三分之二。綠柳頗為心疼的看着滿地的碎片,主子的娘家并不富裕,這東西一套一套的被打碎,去哪裏尋了補回來是好?
江氏聽了丫頭的話,陷入了沉思。她做湯的手藝,王府的大廚都比不了。
原本她是隔三差五的會煲湯與王爺,親自送去書房。雖然王爺會表現出不耐,但是湯會用。因此,她也比別的妾氏多了服侍王爺的機會,而因為這秦家庶子來了,她竟然将這一等一争寵的法子給忘了!
第二日,江氏臉色鐵青的從原幸的書房出來。狠狠的踢了一腳旁邊的椅子,惱怒難平。今日王爺下朝後就去了秦公子的院子,依舊是晚飯後離去。她趁着此時将湯送去了書房,結果湯留下了人卻被趕了出來。
心不動風奈何
江氏咬牙,面色扭曲。
虧她精心打扮,王爺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若是平時,怎麽也要王爺喝湯後她才會離去。
江氏暗暗發恨,那個公狐貍到底給王爺灌了什麽迷魂湯!
今日對于江氏來說,又是一個難眠之夜。
而在江氏走後,一個身影便從書房出來快速的奔着秦方卿的院子去了。廷延一看,驚訝不已,竟然是王爺。
此時原幸手中拎着食盒,沒有帶下人。直接擡腳進了秦方卿的內室,福來甚至沒來得及通傳一下。
秦方卿剛換完衣服走出來,就看到坐在桌前等待的原幸。頓時,鳳眼微眯。這都深夜了,過來幹嘛?
原幸好似後面長了眼睛一般回過頭,好似半點不在意秦方卿不友好的表情。
桌上的食盒被打開,轉頭對還在警惕的秦方卿說:
“喝湯”
秦方卿順着原幸的手指,看到了食盒旁邊的湯盅,甚至還冒着熱氣。
大混混疑惑不解,宵夜?他吞了吞口水,何德何能勞駕王爺親自來送宵夜啊?
在原幸的監督下,秦方卿稀裏糊塗的喝完了湯。還未等他生出其他的遐想,原幸就已經拍拍屁股走了。
秦方卿:“……”所以,真的只是來送湯啊?大混混心中默念,非常抱歉,是吾邪惡了。
福來捧着腮看着王爺離去的背影,心中感嘆。這才是好男人啊,這是何等的寵愛,才能讓王爺親手送宵夜?
秦方卿砸吧砸吧嘴,湯味道還行,就是有着些許的脂粉味道。難道廚房做湯的是個廚娘?
幾日時間裏,原幸中午來吃午飯,然後待一下午,晚上飯後離去,過一個半時辰又會送湯過來。
因此,王府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王府最受寵的,已經不是江氏,而是秦公子了。福來心中滿意的不得了,以前為了打聽消息塞了不少銀子。如今銀子回來了不說,很多人上趕着說給他聽。
福來将這些個金銀玉器小心的放在架子上,看着屋中琳琅滿目,忍不住吐槽:過于世俗,不夠風雅。
字畫要壓箱子裏,翡翠玉石就能擺在外邊?小金狗就能放在炕上?難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