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出現 (17)
福來從玉石上拔下眼後,熱淚盈眶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幾日不見,主子的氣色好了那麽一點,而且越來越美了。
“……你眼珠子看什麽呢,問你話呢!”
秦方卿扔了一個瓜子到福來的臉上,打斷了這個小厮的詭異想法。
“啊!對啊,老爺問公子想不想要一套宅子,他新買了一套,很是不錯!”
宅子?秦方卿愣了一下。怎麽有一種給兒子買樓的感覺?
秦方卿摸了摸下巴,其實要一套也沒什麽不好。要是哪一日與原幸吵架了,可以出去住住,不至于沒地方去u。
想到這裏,大混混黑了臉。為什麽是他出去而不是原幸……而且,原幸那個悶葫蘆,他們怎麽才能吵起來?
他們的相處模式:他說好,原幸說好;他說好,原幸說不好,他再說好,然後被按在床上OO随後好也變成了不好……
“咳,這個以後再說吧。”
傻福來,這話要偷摸着說。當着原幸這麽多眼線說,不是在告訴原幸,他在想着鬧矛盾時離家出走嘛!
伊人憔悴心腸斷
秦蘭氏一身狼狽,秦睿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自結合後争吵過無數次,因着種種的事。秦睿的火氣蹭蹭直升,朝堂上可以将人說的啞口無言掩面而起的秦大人,又怎麽會妥協。
“你說我偏心,這些年可曾虧待了你?是削了你的府中的掌權,還是挪用了你的嫁妝?”
秦蘭氏一聽,仰頭與秦老爺對視,眼中帶着嫉妒與仇恨。
“張素素一直踩在我的頭上耀武揚威……”
“你胡說八道!”秦睿打斷了秦蘭氏的話,繼續說道:“素素何時欺辱過你?何時欺辱過你們母子三人?”
說他寵妾可以,但是卻從來沒有對不起他這個嫡妻。府中的中饋是誰管着,嫁妝他秦睿一分一毫都沒有碰。這十八年,中饋可從去了別人的手裏?
素素整日所在院子中不出來,若不是秦蘭氏整日打上門,哪裏會被修理?如今,倒是怪起了素素?
“你就是護着張素素,秦睿你這個負心漢,你這個狠心人啊!當初用到我父親了,對我那麽好,如今官職比我父親高了,就如此對我。秦睿,我要去官府告你,你這個狠心的人啊!”
秦蘭氏又撲過來想要撕撓秦睿,如今她生命的亮點全部都熄滅了。兒子怨恨她,丈夫怨恨她,婆婆厭惡她,小妾欺辱她,娘家還指望着丈夫升官發財。
秦蘭氏滿臉淚水,那一瞬間身上的精力好似都被抽走了一般。
秦睿臉色鐵青,牙齒咬的咯噔咯噔作響。
“素素可有打殺過下人?她可曾欺辱陷害過你?她可曾害了你的兒子?”倒是他的好夫人,每年府中都會莫名消失那麽幾個人,去了哪裏以為他不知道嗎?老婦人,這個秦蘭氏可曾侍奉過一天?來了府中,拿中饋後第一件事就是立威。随後他可曾安寧過,跟母親吵,跟他吵。從婚禮後秦府就再無寧日,他官職不高的時候,秦蘭氏還總是拿岳父來壓他。後來他官職高了,又仗着自己生了兩個兒子無法無天。
秦睿眼中帶着積壓已久的怒火,咬牙一字一句的說:
“若這算寵妾滅妻,我秦睿認!了!”
秦夫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哈哈大笑,看起來已經癫狂的不成樣子了。秦老爺遠去的背影,顯得很是滄桑。
秦方卿聽後,沉默許久。他娘親,秦夫人,秦老爹,三個人擰在一起,好似無法說出誰對誰錯一般。明明有很多種的處理方式,但是他們都選擇了最極端的那一種。姨娘的死,秦夫人的手段,秦老爹的執着。
福來看着公子的臉色,心中有些納悶。秦夫人倒黴,公子應該開心才對,怎會愁眉不展。他剛想開口,肚子一震絞痛,随後疼痛鋪天蓋地而來。
秦方卿眼睜睜的看着福來捂着肚子倒下,口中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液。福來眼睛睜的很大,眼角挂着淚,就這麽直直的盯着他,好似要說着什麽,卻沒了開口的機會。
“福來?福來!”
秦方卿急急的蹲下,将倒地不起的福來抱住,黑色的血液染紅了秦方卿的衣襟。廷延在下一刻進來,臉上表現出了難以見到的焦急,可惜福來看不到了。
他不會搭脈,但是一看福來的樣子就知道是中毒了。當手放到福來的鼻尖,發現福來的呼吸都沒有了。廷延顫抖着放下手,眼睛瞬間就紅了。
“公子,福來……去了。”
院中之人觀察着屋內的一舉一動,幾乎在廷延進來之後便進來了。
“!!!”
秦方卿猛地轉頭,聲嘶力竭的喊道:
“你在胡說什麽!”
幾乎下一刻,秦方卿覺得胸口一陣悶痛,肚子中如同被生割一般。一口黑血噴出,秦方卿倒地不起。
“公子!!!”
訓練有素的兩個小厮上前将秦方卿抱住,而廷延還傻呆呆的抱着福來,沒有動作。整個院子的人都被控制了起來,煙花又一次升起。
“這是中毒了!”
“就那盤糕點動了,公子吃的少,福來……”
小厮張了張嘴,紅了眼眶。福來吃的多,直接毒發死了。住在王府的太醫很快便趕到了,二人一個奔着秦方卿,一個奔着福來而來。
但是廷延自己也知道,福來是就不過來了。因為福來的身體都涼了,冬日裏,僅僅不到半個時辰,福來便由剛進來的活蹦亂跳,變成了直挺挺的屍體。廷延的手指被福來的嘴角的血液染黑,他粗糙的手摩擦着福來的嘴角。
你這個話痨,終于安靜了。可是,我怎麽半點都不開心。如果你睜開眼跟我說話,我定會句句回複你。所以,福來,你要不要睜開眼看看我?我會告訴你我多大了,我會告訴你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有什麽愛好,遇到你之後,我的愛好就是……福來。
廷延隔絕了周圍的聲音,細細的将福來臉上的血跡擦幹淨。幾日不見,福來熟了很多,臉色也很是不好。廷延輕輕的抱起福來,原來這個話痨這麽輕。
白色的雪地上,廷延抱着福來的身影漸漸消失,沒有人阻攔,沒有人開口。
……
“王爺,公子本就被那濃縮的百花香損了身子,如今又中毒,怕是……”嘎嘣的一聲,床柱生生的被原幸給捏斷,捏碎。老太醫胡子抖了抖,顫顫巍巍的說
“公子食用的少,怕是能救的過來。老朽定竭盡全力。”
原幸抿着唇,看着床上那臉上血色全無的戀人,一言不發。手中的碎屑掉在了地板上,老太醫心肝抖了抖。剛剛進行了催吐,秦公子肚子中的東西被倒出樂大半,按說食的少,問題不打。可,秦公子本就傷了底子未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這些話老太醫不敢說出口,只能盡力開方子,調壓。
而那個小厮,是一命嗚呼,連救的機會都沒有。老太醫心中嘆了口氣,起來親自去抓藥。這皇室啊,總是難以與心愛之人相守,陰謀詭計太多喽!
忠親王府,此時已經被軍隊封的嚴嚴實實,不允許進,更不允許出。原幸直接帶着自己的軍隊進了王府,煙花在天空炸開的那一刻,原幸的心也跟着炸裂。
當屋中只剩他二人時,原幸看着昏睡的秦方卿,眨了眨眼睛,濕了眼眶。就在剛剛,他甚至不敢伸手觸碰一下他的愛人。
“主子,廷延帶着福來去了京郊”
廷延帶着死去的福來到了京郊的一處荒山處,随後在哪兒不動了。親衛跟随到哪兒之後,一個繼續跟着,另一個回來報信。
“福來已死。”
親衛之一出現在屋中,對着原幸彙報。原幸聽後,眼中的黑色更是濃郁了,仿佛暴風雨前密布的烏雲一般。
親衛彙報完以後,便出了屋子。而屋子外面的景象,是別人根本無法想象的。整個王府被圍的水洩不通,且都是原幸的軍隊士兵。很多人都遠處看熱鬧,以為忠親王犯了什麽過錯。但認識這軍服的人都知道,這些兵都是忠親王親手帶出來的。
忠親王府才多少人,原幸的軍隊有多少人?王府內五步一崗,從采買到廚子,小厮,侍衛等等,全部被羁押了起來,除了不知所蹤的廷延與福來,誰也沒有放過。
馬氏抱着小郡主,乖乖的帶着自己的屋中。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與秦公子有關。她輕輕的親了親小郡主的額頭:
“小郡主別怕,別怕”
也只有與秦方卿有關,王爺才會這麽大動幹戈。
廚子跪在地上,兩條腿已經被打斷了。他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公羊先生,張嘴說道:
“我在王府當了這麽多年的廚子,從來未害過誰。您今日就是将我打死了,這個鍋我也不背!”
廚子說的很是硬氣,即便雙腿鮮血淋淋,骨頭都露出來了,也咬牙挺住。
公羊先生聽了,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他歪歪扭扭的坐在座椅上,手上拿着那塊許久不見的靈玉。冤孽啊,啧啧。
“來啊,帶上來。”
公羊先生說完,兩個侍衛便帶來了被嘟着嘴捆成小豬一般的廚子的家人。公羊先生小心的摩擦着玉佩,輕飄飄的說:
“既然這麽無辜,為何要送走你的家人?且……還是連夜送走,身帶的銀票可是王爺錢莊的。”
公羊不屑,如今他基本确定事是誰讓做的了。但是确定是一回事,這廚子親口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王爺接管了所有的軍隊,想要連夜出城,還未走出城門就被扣下了。當時他只是覺得蹊跷,沒想到今日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公羊心中慶幸,幸好這秦家庶子還活着,若是死了……王爺估計會捅破天給秦公子陪葬。
廚子在看到自己家人的那一刻,臉立刻刷白。這,王妃答應會送他的家人出城,那些銀票夠家人幾輩子大富大貴了。怎麽?怎麽被抓回來了?
公羊可不是個客氣的人,手一擡,一只匕首奔着廚子的家人去了。
“不!”
“唔!!!唔……”
伊人憔悴心腸斷
廚子被按在地上劇烈的掙紮着,而旁邊是他嫡子的小拇指。這太殘忍了,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他的兒子。
公羊扣了扣耳朵,不耐煩的說:
“你慢慢考慮,我不着急。等你兒子這是個指頭都切完了,再切他□□那玩意。”
這一一說,廚子那快三十歲的兒子,直接昏死了過去。廚子一下子失去了掙紮的力氣,而侍衛已經将第二只匕首遞給公羊了。
廚子趕緊開口:
“大人!我若招了,能不能給我們個痛快?”如今,他已經不考慮讓王爺放過他家人的事了,任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想,只是希望,公羊先生能給他們個痛快。
他如今無比後悔,鬼迷了心竅,竟然會被王妃蠱惑。幾輩子花不完的銀票有什麽用,命都沒了,如何去花?廚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睛中全是懇求。
公羊一聽,笑眯眯的說:
“好啊,一定痛快的送你們上路。”等王爺折磨夠了你們,定會痛快的送你們上路。
廚子露出了一個傻笑,根本不敢看他的那些妻妾與其他的孩子們。那些人都被堵着嘴,嘴中還是不斷發出了哀求的聲音。
“是王妃。”
公羊聽後,直接站起來離去。如此,便可以出手了。
喜塔拉氏的院子,丫頭婆子都閉門不出,就連平常總是出去溜達的侍衛也不見了蹤影。他們好似商量好了一般,都消失了。
喜塔拉氏在房中焦急的等待着,但是眼中隐隐帶着興奮。秦方卿定是死了吧?定是死了的!哈哈,原幸不是想帶着秦方卿去了,那就帶着秦方卿的屍體去好了!
砰的一聲,門被打開。冬日的陽光照了進來,喜塔拉氏看着背向陽光的男人,勾起了唇角:
“你是來給那狐媚子報仇的?如何,要殺了我嗎?為了一個男妾,殺了自己的嫡妻,我想這輩子你都與王位無緣了,原幸。”
回答喜塔拉的是,是原幸無情的四字,以及一封休書。
“你自由了。”
那一刻,喜塔拉氏全身脫力。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寒冷凍住了淚水。她自由了,求了這麽多年沒能求來的休書,終于求來了。可是,她卻半點開心不起來。喜塔拉氏的心在不停的搖擺,一邊是自己心心念到的情人,溫柔體貼,願意為她放棄一切。一邊,是不愛她卻去了她的男人。可是,與情人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與丈夫卻……
喜塔拉氏永遠不知道,她能活下來是因為公羊拼了性命的勸阻。原本,原幸已經直奔着這裏來了,而公羊卻硬生生的攔下了原幸。
因為喜塔拉的父親如今掌管着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水路,若是此時殺了喜塔拉氏,大司馬定是不樂意的。戰事刻不容緩,軍需更是半點差錯不能出。此時再換個人掌管這條水運,一是不如大司馬熟系的多,二是不如大司馬可信。畢竟,大司馬是真真實實的站在王爺這邊,不用的擔心會回頭咬他們一口的。所以,不如先圈禁了喜塔拉氏,待打仗回來後,慢慢算賬。
原幸本就是個很理智的人,也只有在遇到秦方卿的時候,那些東西才會變成浮雲。公羊磨破了嘴皮子,都未能攔下原幸,但是一聽到秦方卿醒了的消息,原幸幾乎是立刻擡腳往回走,別說腳下生風了,簡直是翻牆爬屋。
秦方卿醒後,覺得胃中火辣辣的疼痛。他看着面前橘子皮臉一般的老人,呢喃道:
“難道又死了?”
老太醫胡子一抖,趕緊說:
“公子洪福齊天,閻王爺都要不了您的命去。”
秦方卿緩過神,一把抓住老太醫的手,問:
“福來呢?他如何了?”
老太醫沉默了,福來已經死了。但是這事怎麽說出來?來了王府也有幾日了,福來這兩個字,老太醫還是印象深刻的。
“他死了。”
原幸從外門進來,肩上還帶着未融化的冰雪。
那一刻,秦方卿覺得自己的心赤.裸在了冰天雪地之下,眼睛已經模糊了。心中那種又脹又坑的矛盾滋味,讓他無力繼續思考。
秦方卿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原幸幾步上前,将愛人抱起,輕輕的給順着氣。
“他走的很快,沒受什麽折磨。”
秦方卿的手指緊緊的抓着原幸的衣服,好似要将其撕破一般,氣喘籲籲的對原幸說:
“原幸,你知道嗎?我恨不得死的是我!”那樣就不用痛苦了
“原幸,我心裏難受……”
男人緊緊的抱着秦方卿,老太醫已經自覺的退了出去。秦方卿整個身子都在抽搐,情緒過于激動,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無奈之下,原幸的手來到了方卿的後頸。一下之後,愛人柔軟的進入了夢鄉。
原幸低頭,看着自己的愛人。僅僅五個月,秦方卿從剛來時的桀骜不馴青春活力,變成了如今的體弱抑郁。僅五個月,方卿受的這些,都是在替他受的。
“方卿,方卿”
原幸低聲呢喃着,我該拿你怎麽辦,我的方卿。
也是現在,他才明白父皇的意思。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之前,不要讓他暴露在這麽多的危險面前。如此想着,殺氣在原幸的眼中彌漫。
大廚一家子,傳菜的小厮都消失在了王府中。沒有人會傻到問他們的去處,自今日起,馬氏完全代替了喜塔拉氏,掌管王府。而他們的王妃,因病只能在祠堂吃齋念佛。
消息一傳出,王府的下人都愣了。誰能想到姿色一般的馬氏會得了王爺的青睐呢?感嘆過馬氏運氣好之後,下人們便忙着讨好新主子了。有些人說,他早就看出來馬氏要飛上枝頭了。因為王爺都将小郡主交給馬氏撫養了,定會給馬氏個名分。衆人七嘴八舌,而原本耀武揚威的江氏與王府一手遮天的王妃成了過去式,無人提起。即便有人提起,也只會唏噓,世事無常,啧啧。
皇宮中,老皇帝将奏章扔到了原幸的頭上,指着原幸的鼻子說道:
“昨日就該出征了,你還在磨蹭什麽!成大事者,怎麽被兒女情.事絆住腿腳!”
原幸抿着嘴冷着臉站在老皇帝的面前,任其打罵,就是不開口,也不出征。幾番下來,老皇帝也算是看出來了。和老三生氣,簡直是自讨苦吃。于是,老皇帝讓原幸下去,他這個小兒子跑的倒是快。他的去還沒說完,他已經連原幸的衣角都看不到了。
老皇帝:“……”
內侍努力低着頭,不去看皇上的表情。哎吆三王爺,您走的也忒急了點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多不待見皇上呢!
這大月國,有誰敢不待見皇上?內侍想了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好像就忠親王有這個三字。
“小夏子,我已經老爺,老三還沒長大,唉。”
老皇帝對着小太監嘆氣,說着這麽一句便不再說什麽了。原幸還小,他已經垂暮了。這小子後院的事他也聽說了些,如今他還是幫捂着點,別讓秦睿知道了。否則,秦睿定會直接打上老三那裏,要人。想到這裏,老皇帝又頭疼,老三定是不會放人,又是水深火熱……他忍不住想,要是秦睿這個寶貝疙瘩是個女兒該多好。如今便沒那麽多麻煩事了,直接取了當側妃。
想到這裏,老皇帝皺眉。當初說不讓去喜塔拉氏,原幸不聽,一意孤行。如今,可吃到苦果了吧。
秦睿等了兩日也未等到福來回來,派人去打聽,得知福來又給秦方卿留下了。如今,秦睿才放心了下來,留下好,他放心點。秦府的補品源源不斷的送入了忠親王府,直接是明目張膽的送。
原幸倒是沒有拒絕,每日讓廚子換着花樣給秦方卿做吃得,而戰事,已經不能再拖了。但是……方卿每日也只是面前能吃着東西下去,伴随着嘔吐腹瀉等等,日漸消瘦。
原幸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見了,臉上的線條變得更加冷硬。一面是催得正急的老皇帝和大臣們,一面是身體還沒有起色的方卿。原幸不言不語,硬生生的托着。
秦方卿再傻也發現不對了,因為福來的事,他近幾日總是提不起精神。跟着上船怕是不可能了,如今這破身子什麽樣他還是知道的。
“不如你先開拔,我過幾日去,你在樞紐處等我。”秦方卿難得用商量的口氣與原幸說話,手放在男人的胸口,腔調柔和嗎,帶着征求的味道,讓原幸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于是,原幸沉默了。
秦方卿等了一會,沒有得到回複,心中白眼直翻。這又是裝作沒有聽到嗎,他家男人,真是……
“你将你的親衛留給我,再給我留艘船。你先将我那些吃的用的送過去,再給我好好置辦一下,讓我過去住的舒坦些,如何?”
原幸聽後,依舊沒有反應。顯然,在江山與美人之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秦方卿的頭輕輕的碰了一下男人的胸口,開口道:
“你快去吧,我可不想被人說是紅顏禍水,那啥……”秦方卿自己都不好意思說了,他這算藍顏
“你是我的方卿”
斷骨終不悔
原幸一臉認真的看着秦方卿,用最笨拙的方式親吻着方卿發絲,神情的說:
“你是我的方卿。”
秦方卿閉上眼睛,感受着男人深沉的愛人。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原幸?進了王府,太平過後是一波三折的險事,如今福來送了命都沒敢告訴秦老爹。他從未想到,那個喜塔拉氏會做出這種事事情。他不敢看原幸的眼睛,那裏面的愧疚讓他心疼。
而他,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那個女人。即便原幸不動手,他也會動手。但是當你愛上一個人時,就會忍不住為那個人考慮。殺了喜塔拉氏很簡答,但是他心系原幸。
公羊的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回響,想到牆頭上出現的半大老頭,話說到一半就摔下去的哀嚎聲,秦方卿覺得幾日沉悶的心情,終于好些了。
已經幾日未見到廷延了,不知那個少言過于的侍衛去了哪裏。曾問話原幸,但是這個男人一言不發。
而原幸想的卻不是這個,他看着陷入深思的愛人,手指輕輕的擦過對方的臉頰。秦方卿,就是闖進他人生的一道亮光。他預料到胡人會來犯,但是沒預料到在冬日,更沒預料到會遇到一生的摯愛。秦方卿就是闖入他生命的一個未知數,他所有的掌控能力,在遇到這個青年之後……都煙消雲散。
秦方卿抓着原幸的大手,說:
“不如你帶我開拔得了。”因為他一個人,讓那麽多人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秦方卿擔不起。
原幸将愛人抱在懷中,眼中滿是掙紮。良久,久到秦方卿以為原幸又裝作沒聽到時,原幸開口了:
“好”
喜塔拉氏坐在梳妝臺前,被凍的臉色鐵青。屋中并沒有炭火,在她被關起來後,再也沒見過她貼身伺候她的下人。這兩日她被囚禁在屋中,不得出來。沒有人與她說話,沒有人伺候她衣寝。送來的飯菜都是冷掉的,水更是結成了冰。她餓了一日,實在受不了了,才啃了一個硬的似石頭般的饅頭。
喜塔拉氏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才短短幾年,她竟老了這麽多。手指摸向眼角的皺紋,她才二十幾歲,竟然就有了皺紋。奇怪的笑容自臉上浮起,她與原幸上一輩子定是仇人,這一輩子才成了冤家。老天啊,怎麽這麽的不公?秦方卿幾次都弄不死,原幸輕易遇到自己的愛人。
而她呢?無法與愛的人相守,她被關起來,受了欺辱,竟然連個傳信的人都沒有。
如今她除了錢財與命,什麽都沒有了。而錢財和命,也不知何時會被原幸收走。所以,若是能用這些珠寶首飾做點什麽,那還是趁早吧!
但是,她還是認着的在給自己上着粉,塗着胭脂。她後悔,她只後悔那毒怎麽只毒死了一個小厮,秦方卿活下來了。大紅的胭脂被摔在了地上,只是沒有人給王妃撿起了。
整個屋子除了喜塔拉氏粗重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原幸,秦方卿,她一定不會這麽就算了的!
屋外,大雪紛飛,侍衛五步一崗,誰也別想闖進來。
她穿上大紅的嫁衣,給自己塗上鮮紅的口脂。原幸,這是我做你妻子的最後一日,喜塔拉氏對自己說。
王府中,一小灰色的小麻雀歪歪扭扭的飛了出去。一個穿着灰色襖子的小丫頭縮着脖子消失在了雪地裏,僅留下一串腳印。大雪遮擋着視線,很快這腳印也被掩蓋住了。
原幸答應了秦方卿,便要準備開拔了。本,這些早就準備好甚至前沿軍隊已經開拔了。只是,他們的大将軍,依舊不動彈。
原幸一說準備開拔,公羊松了一口氣。真怕王爺因為秦公子錯過了這出征的最佳時機,只要拿下了胡人,這王位就穩了,原安就再也翻不起什麽水花。那個詭計多端的逸親王不會想到,他們早就預料到了胡人會來犯。軍隊整合,軍權重新回到王爺手中不斷,大月國三分之二的兵力都掌握在了王爺的手中。
可以說,就算王爺要造反也是輕而易舉。春季冰雪融化,不僅不适合出征,也不适合打仗。便将泥土松散,冰雪一融化怕是要變成沼澤。到時候便是寸步難行,所以這戰事,最好在三月前便解決了。
走水路半月就到達了,三月前踏平胡人領地,公羊很有把握。王爺帶兵,從來都是戰無不勝的。但是王爺若是執意不肯走,怕是除了秦公子無人勸得動了。
最終,原幸走的時候沒有帶上秦方卿。太醫的建議是多休息十天半個月再上路,等身子恢複一些。本就氣候惡劣,再這麽長途奔波,秦方卿是受不了的。
那一晚,原幸沉默的摟着秦方卿,好似要将他揉進骨子中。秦方卿感覺,這男人下一刻就要反悔帶他走了。
說實話,他還挺想跟着去看看的。但是接連兩次都栽在女人的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了。
大混混覺得很丢臉,總是莫名被算計,他也很苦惱。江氏他沒有再關注過,沒有了福來……秦方卿思緒一下子就斷了,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喜塔拉氏,江氏,這些,他定不會放過。福來死的太突然,他根本反應不過來。如今他的眼前還是會浮現福來吐血到底的畫面。
一只大手伸進了他的衣衫只用,腰背處被輕輕的揉捏着。随後熱乎乎的草藥包貼了上去,秦方卿被原幸整個人攬在了懷中。草藥的味道很是刺鼻,但是對化解淤青很是管用。那日秦方卿倒地,腰部撞在了桌角上,紫紅了半個腰背。
“明日天亮就出發”低沉的嗓音在內室回蕩,炭火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屋中溫暖而溫馨。秦方卿聽後點了點頭,使勁的鑽進了原幸的懷中。竟這麽突然就要走了,明晚他便要一人睡覺了。
“八親衛都留給你”
“好”
“渡口給你留了船,還有一只軍隊。”
“好”
“早點好起來”
“我會很快去找你的,呆子。”他難得聽到原幸說這麽多話,連太醫都說了,他再修養個十天八天的,吃食上就不那麽限制了。倒是坐船,半月便能與原幸彙合。其實算算,他們分離的時間也只是十幾日而已。
且,喜塔拉氏被控制起來了,府中沒了禍害,誰還奈的了他?
大混混想到這裏,眼中閃過許久不見的煞氣。她們這些人定要好好的活着,等他回來。他秦方卿會一樣一樣的,将他受過的罪還給她們。
如此想着,秦方卿在原幸的喉嚨上輕輕的咬了一口。這個糙老爺們怎麽在如此招人喜歡,那麽多人争搶着。
“你是我的知道不知道?”
原幸的笑聲在他的耳邊響起,耳朵被震得發麻,他聽到了這一輩子最美的情話:
“我是你的。”
……
一直肥嘟嘟的小麻雀出現在了喜塔拉氏屋的窗戶旁,小小的腦袋湊到窗前,捉開窗戶紙鑽了進去。
斷骨終不悔
小家夥剛進來,便被一雙白皙的手捏着,掙紮了兩下便咽氣了。紅色直接撥楞這死去的麻雀,勾起了嘴角。終于等到了……
當面臨離別時,時間總是過的那麽快。第一次,秦方卿覺得他還有好多好多話未對原幸說,天卻已經亮了。明明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見面了。可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他才明白這其中的感覺。
原幸不讓他送行,他知道,原幸是怕。怕忍不住直接将他抱到船上帶走了,他沒有去送行,也是怕,怕繃不住那根神經,鑽進了原幸的懷中。
二人相擁,享受着離別前的溫馨。即便不說話,僅是聽對方的心跳,也是件享受的事情。他來到這個世界之時,這具身子底子還是不錯的。加上莊子上生活鍛煉,他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柔弱。但是,當你遇到一個将你捧在手心的人時,性子就忍不住矯情了。
當有一個人可以為你出頭,擋住你面前所有的風雨,你就變懶惰了。他便是……在秦府的時候,他需要自己去讨回公道,無論是對秦夫人,還是對秦家那兩個兄長。而到了這裏……他還未張口,原幸就已經将那些人給處理了。讓他有一種,找不着地方撒火的感覺。
黑夜離去,黎明到來。秦方卿閉着眼睛裝睡,額頭被輕柔的親吻,被子被蓋嚴實。屋內良久沒有響起腳步聲,秦方卿努力保持平穩的呼吸,等待着原幸的離去。
那個男人站在床邊,一遍又一遍的描繪秦方卿的輪廓,好似要印在心裏,刻在骨子裏一般。
方卿,我等你。
原幸走了,在寒冬的早晨。原幸走後,秦方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言不語。他在裝睡,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離別。
秦方卿臉色蒼白帶着明顯的病态,望着窗外的雪,怎剛離別,就思念了?
下人們乖乖的站在外室,不去打擾秦公子。王爺雖然出征了,但是站在院子周圍的侍衛卻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王爺是個什麽意思,他們都是明白的。
古樸的桌上躺着一只咽氣的麻雀,喜塔拉氏鮮紅的指甲旁邊躺着一張小巧的紙條:已出征。而紙條的旁邊,是被撕的粉碎的休書。
原安告訴她,父親這次被提拔成糧草總督,負責押運糧草去前線。
想到此處,紅唇彎起了弧度。原幸對秦家庶子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在利益面前,情感總是靠後的。原幸出征走了,那麽王府就還在她的掌控之中。
原幸要依靠他父親穩定的軍需供應,自然不敢拿她如何。所以,她給秦方卿下了毒。本想讓原幸看着秦方卿痛苦的死去,讓原幸心痛一輩子。可是這秦家庶子命不是一般的大,一次兩次幾次都未弄死他。
紅色指甲劃過桌上死去的麻雀,如此甚好。生命力頑強的人,玩起來才有意思,不是嗎?如今,秦方卿不是留下了嗎?
這與她的初衷剛好相符,原幸和秦方卿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