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派出所?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差事,權微的胃口被吊起來,可不等他問是怎麽回事,聽筒的背景裏就鈴聲、喊聲四起,跟他說話的民警對他說了句“那就這樣”,之後就急忙慌地把電話挂了。
去,還是不去,這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楊桢不回來他睡不着,明天開盤都沒這麽惦記過,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感謝老中醫喪心病狂的打豬針,權微活動起來只是隐隐作痛,車被孫少寧開走了,他拿上手機錢包很快就出了門。
深夜的馬路有點空,随處可見出租車停在路邊,權微敲了敲離他最近的一輛的車玻璃,窗戶搖下來露出一張疲于奔波的臉,司機打着哈欠問他:“去哪兒?”
“八七路,走不走?”
車程太近司機不願意走,這年頭顧客太多慢慢開始失去了上帝的待遇,權微沒多糾纏,退了兩步放棄了試探其他車的打算,打開軟件在路邊叫車。
接單的司機十多分鐘才來,他大概是開車太過疲勞,冷不丁地跟權微唠起了瞌:“這麽晚了還在外面,加班了吧?”
權微都不知道加班長什麽樣,這要是擱在平時他懶得理路人,圖方便也就“嗯”一聲了事,不過他一共不到公裏的車程,這大哥愣是從2公裏之外的地方趕來接他,這要不是有過不去的難處,沒人願意比別人更辛苦。
“沒加,”權微難得跟路人談起了隐私,“出門接人。”
司機笑呵呵地說:“那感情夠好的,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這深更半夜願意出門的都是真愛。”
生活簡單又重複,一天一天地溜過去,十分的順其自然,權微從沒考慮過他跟楊桢之間有沒有愛,這會兒被師傅提到點子上,這才愣了一下之後發現,他半夜出門接過的熟人,除了他爸媽和孫少寧,就只剩他今天去接的那個了。
至于真愛,自己什麽時候跟楊桢這麽好了,別人都不用提要求,他屁颠屁颠就上了接人的路……權微發人深省地走了下神,心想他圖什麽呢?
然後過了會兒等他抵達派出所之後,權微才陡然明白他身殘志堅出來的意義在哪裏,這會兒時機未到,他只是有些心事不想說話。
師傅打了個冗長地哈欠,看得出是個腼腆人,沒再無話找話。
離目的地還有1公裏的時候,計價器提示已經停止計價,權微不喜歡無端占車人的便宜,就提醒說:“還沒到。”
司機笑着說:“放心吧,不會給你送錯地方的,這是我開車的規矩,感謝你們願意坐我的車。”
權微第一次遇到這種畫風的司機,不過他急着下車,沒功夫研究和感慨這司機跟楊桢比起來到底是誰更傻。
淩晨12點半,八七路派出所。
吳傑困成智障,哈欠一個接一個,無論誰問他什麽反應都慢兩拍半,心裏充斥着一種睡不了覺的仇恨,覺得楊桢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作為被騙房租的人他還沒說什麽,這個騙子倒先嚷嚷上了,他要報警,讓警察來判斷誰欠誰的錢,還清了再無瓜葛。
于是混亂之中吳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楊桢提溜着進了派出所,那是強迫性的行為讓吳傑十分不爽,兩人為此有了肢體上的沖突,在書店外頭的石雕下面打了起來。
楊桢個頭上占便宜,但他生性不好戰,而吳傑雖然矮他一截,但在搬家公司準時練出了一把好力氣。
最後楊桢沒能讨到好,混亂之中被拳頭砸到鼻梁,把領口上都染到了血。
開打之前他就報了警,以當街鬥毆的名義,很快就坐進警車裏被拉到了派出所。
吳傑簡直要氣死了,明明他才是妥妥的受害者,就因為那天推了楊桢一把,然後錄着錄着口供,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搞的,稀裏糊塗就被扣了頂負債的鍋。
他炸得差點蹿起來打人:“你他媽分明就是訛詐!你呆那皮包公司都解散幾百年了,人除了你一個都找不着,你讓我上哪兒去給你找證據?”
楊桢不依不饒:“那是你的事,想要賠償就得拿出證據來,只憑你的一張嘴我沒辦法跟你達成和解,畢竟我這失憶的毛病還是你害的。”
“扯ji巴淡!”吳傑聽說醫療費要2萬多,一點都不想跟他扯上關系,“什麽失憶不失憶,你就是為了逃債裝的。”
楊桢轉向警察說:“診斷結果我還有存檔,我當時的主刀醫生也還在醫院挂專家號,您這邊随時可以查證。”
吳傑:“你放屁!警察同志你不能相信他,他是職業騙子,就拿我的例子來說吧……”
然後故事就得再重來一遍,民警試圖打破這個沒意義死循環,而後發現雙方都十分堅定地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一步海闊天空。
對于這種黃瓜菜都涼透了的互聯網詐騙事件,回去查無異于大海撈針,民警表示很無奈,并不是很待見這兩位的針尖對麥芒,因為接警的電話響個不停,就只想将這對很難得出結果的兩人給打發走。
吳傑困到投降,巴不得早點回去躺平,可是楊桢今天心裏憋了一股氣,原身的爛賬不能就地解決他就不想走。
而且他根本不想睡覺,因為他沒地方可回。
到了後來,為了給其他更迫切地案騰出位置,民警主動承擔起為兩人找親戚朋友來接的任務。
吳傑忙不疊地報了一個人名和號碼,是他一個還挺親的親戚長輩,楊桢一言不發,連手機都是被迫才拿出來的。
它在帶着體溫的兜裏捂了半天,悄悄又恢複了關機之前的電量,民警将它重啓之後,剛連上移動信號就有電話過來了。
正是他那個莫名失眠的房東的電話。
權微到的時候,吳傑住在外環很遠處的親戚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吳傑走都走了,又咽不下心裏那口悶氣,專門折回去給楊桢找不痛快。
“這麽久了都沒人來接你,可見你的人緣有多差,這都快1點了,我估計也沒人會來接你這個騙子,你就安心在這兒睡一……”
然後他的“晚”字還沒出口,就被一道寒意凜然的男聲打斷了:“楊桢,走了。”
楊桢錯愕又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到入夢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是他慣有的不耐煩,但更多的情緒卻沒有了。
楊桢很難兄形容這瞬間心裏的感受,有點委屈,卻又過于容易感動的有點感激。
他站起來迎着權微走過去,心裏想着要是一會兒權微要是對自己不客氣的話,那就去他媽的跟他攤牌算了。
他要是不信,那吓他一頓也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