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楊桢聽完直接冷了臉。
權微的房子不是托管出租,按理來說出了問題中介不需要介入,但老人家的孩子是個癌患,将心比心,楊桢很難開口告訴他這事跟自己無關。
李根生其實也知道找房東才有用,因為髒的是房東的家具,但權微的面相不夠溫厚,雖然到現在為止都很好說話,但李根生在他面前有距離感,不太敢打擾他。
但楊桢他就敢找,因為這人身上有種親和的氣場,不管是對他對李漁還是其他人,都是一個樣子的好聲好氣。
楊桢立刻去找了組長,劉組長聽完也是目瞪口呆,他們中介見的奇葩多,房東和租客都有好有壞,但壞成這樣卻真的是少見。組長家裏也有孩子,而父母心裏都有塊聖地,他二話沒說就讓楊桢出來了。
即使不考慮此舉對李漁病情的影響,哪怕根本沒人住進來,這種行為也充分暴露了這個小熊的品性太差,逾期不退房還報複房東,他是覺得留下這條魚之後就再無交集了是嗎?
依照權微的脾氣,楊桢直覺這事兒沒完,他邊趕路邊先問了李漁的情況。
李根生:“她說頭疼,我讓她奶和她爸帶她回院裏檢查去了,現在估計還在路上。”
楊桢安撫道:“您別擔心,小漁肯定沒事的,您安心等通知。我在過去的路上了,魚在哪兒發現的?您拍個照片法給我看看。”
李根生手上的洗潔精水還沒幹,聞言支支吾吾地說:“啊?還、還要拍照啊,可我已經掃出去了,現在它在垃圾桶裏,我拍給你看。”
楊桢不敢說懂法,就是感覺位置如果動了的話,可能就沒法算證據了,不過他還是讓李根生挂了,幾分鐘後手機屏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楊桢點開看了,發現黑色的垃圾袋上面躺着一條手指長的死魚,被壓扁了,但好在這時節氣溫低,沒有爛成面目全非,不至于那麽礙眼。
看完他又給李根生撥了回去,問他是在哪兒發現的。
李根生說:“在床墊子下面,靠近床中間,我找物業的大兄弟來幫忙把墊子掀了才發現的。”
有物業的人看見的話,要是以後對質就會好很多,楊桢又仔細問了還有沒有其他的死魚,感覺了解得差不多了之後才撥了權微的電話,那邊鬧哄哄的,聽得出是在售樓處裏,他說:“現在方便嗎?建新街的房子出了點問題。”
“是你的話就方便,”權微就是這毛病,什麽時候都不忘秀一把真心,他拒絕了滔滔不絕向他兜售房子的經紀人,穿出大門到了綠化區,“房子怎麽了?”
楊桢遲疑了一下,估計他聽了得發火:“李大爺那屋裏臭了好幾天,剛剛他在床墊下面找到了一條死魚。”
權微第一次被租客扔死魚,聽完被惡心得夠嗆,幹這事的人除了前租客他也想不出還能有誰,這可真是魚死網破的有骨氣,權微怒極反笑地說:“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楊桢聽他還在笑,就感覺這是暴風雨的前兆,他本來想勸一句不要生氣,轉念一想小熊這種人可能就是被太多的大度和不計較給慣出來的,登時就改了口:“好,一會兒見。”
清理過後的床板和墊子上已經看不出原來這裏放過魚了,就是絲絲縷縷的腥味一時半刻散不掉,在屋裏頑強地彌漫着。
李根生将楊桢接進來後,頹然地坐在床沿上,邊着床板上的濕痕給他看,邊說饒不了小熊這畜生。
楊桢拍着他的肩膀,轉移他的注意力:“這事兒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權微跟我會去找他要說法的,孩子怎麽樣?檢查完了嗎?”
李根生嘆着氣說:“早呢,醫院裏人擠人,沒有半天完不了事的。”
權微從郊區過來,抵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1點多了,他出門的時候沒想過需要到這邊來,便沒帶鑰匙,他在門口敲了兩下,楊桢下來給他開門,見權微皺着眉毛,心情一看就糟糕透頂,就希望他能笑一笑,排排負面情緒。
他沒有立刻讓權微進來,反而堵在門口審視地問他:“你是誰?”
誰遇到這種事都難免糟心,權微不可能缺心眼地笑着過來,他本來繃着個臉,一見楊桢裝不認識他的樣子又假又莫名其妙,登時就有點想笑,他說:“是你男人。”
今天是工作日,房子裏除了在門口裝傻的他們倆,就剩樓上的李根生了,權微肆無忌憚,說話連音量都沒收一下。
“你不是,”楊桢伸手壓住他的嘴角往上推,一本正經地說,“他的嘴角是這麽長的。”
“那我給你表演一個大變活人,”權微心情松動,嘴角就勾了起來,“現在是了。”
楊桢見他眼神沒那麽沉了,這才撒手将門口讓了出來。
收拾過後的卧室裏已經惡心不到誰了,權微看完的第一感覺是還好,但李根生真的是無法釋懷。
他幾乎沒有免疫力可言的孫女在魚的屍體上睡了兩天,小熊也許就是頭腦一熱想單純地出口惡氣,但是對他來說,這條死魚說成是兇器也不過分,他哆嗦着嘴唇問權微要小熊的聯系方式,說他要去找對方理論。
權微沒給他:“對不起大爺,他的電話我不能給你,你把魚也丢了、床也刷了,去找他什麽證據都拿不出來,他說他沒有你拿他肯定也沒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其他的事都往後押,先等結果出來,你想不想去醫院?我送你去。”
就事論事,小熊是個毋庸置疑的傻逼,但作為房東權微也不甩鍋,沒發現他出租的房屋不夠整潔,不整潔是小熊造成的,那他就去找小熊,不整潔造成了女孩不舒服,那他就該管接送。
李根生巴不得瞬間就能出現在醫院,聞言立刻立刻抓起了外套。
權微回頭問楊桢:“你是回店裏,還是一起去?”
楊桢出來是跟組長打過招呼的,而且這租約是他牽的線,結果沒出來他心裏也不踏實:“一起。”
三人趕到醫院,李漁還在等着照CT和抽脊髓,精神很差,蔫得像一朵脫水的花,李根生上去噓寒問暖,這個似曾相識的畫面一下就刺痛了權微的眼睛。
醫院裏有種別處都沒有的特殊氣息,就是不管開多少窗、供多少暖氣、有多少人來往都驅不散的陰冷和昏暗。
羅瑞笙的最後一段時間,也是在醫院裏度過的,治療就是一個黑洞,多少錢都能吞噬殆盡,權微記得特別清楚,倒數第二期醫療費他借遍了所有認識的人都還缺446塊錢,最後還是當學生的孫少寧賣了裝逼用的小提琴湊給他的。
至于王立,權微聽他父母念叨了無數句我們家裏也很困難,然而等他一走,王立就騎着輛山地車開始上學,那車在當年價值不菲,是王立拿着全校第一的500塊獎學金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
別人願不願意借錢其實是自由,但權微從此膈應王立一家,羅瑞笙助學的時候肯定沒想過收到回報,不過權微沒老頭這麽高尚,他比較功利,他怎麽對別人,就希望別人怎麽對他,這原則反過來也成立。
一堆人在醫院繼續等了一個多小時,才做完了檢查,結果明天才能出來,但醫生都寬慰說沒什麽問題,李家人提心吊膽地離開了。
權微一直是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上車之後楊桢握了下他的手,問道:“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
權微在想的內容有點報社,楊桢聽了估計不會贊同,他轉着手指插進楊桢的指縫裏跟對方扣在一起,拉拉扯扯沒個正形地說:“想我都被人欺負成了這個鳥樣,我對象怎麽還不來安慰我。”
楊桢好笑道:“啊,有嗎?我沒看出區別來,你跟平時一樣帥。”
權微被誇順毛了,癱在靠背上笑:“真會說話,氣都快給你誇沒了。”
楊桢:“沒了給你打,我還挺生氣,這事你準備怎麽辦?”
“我估計是沒法有話好說,但還是先試試吧,”權微坐起來,直接撥通了小熊的電話,他按了下擴音,很快電子女聲響了起來。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the……
兩人等了會兒,再撥過去又變成了關機,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明白權微的手機號應該是被拉黑了。
楊桢換了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這次接通了,那邊傳來的聲音是小熊本人,但楊桢才做了自我介紹,電話就被切斷,然後再也打不通了。
權微就知道會是這樣,嗤笑道:“你看,他更喜歡我去找他面談。”
小熊既然給他送了條魚,那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他給小熊送一籮筐好了,眼下最緊迫的問題就成了收貨地址要填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