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離開醫院之後,權微轉到建新街的轄區派出所裏報了個案。
其實很多情況下報警的結果還是雙方協商,但有了一個公證方,起碼能杜絕惡人先告狀。
問話的民警見多識廣,剛開始聽說權微是為了一條魚,覺得他還是閑而天真,沒遇到過真正惡心人的家夥,但後來聽到接租的是個癌症家庭,倒是提起了注意力。
不過當民警問到小熊對小女孩的病情知不知情的時候,權微實際上并不清楚,但他眼睛都沒眨地說對方知道,這下小熊的行為性質一下就變了味,從惡作劇升級成了惡意傷害,但污蔑又怎麽樣呢?有意見你就出來解釋。
楊桢作為證人,被另一個民警拉到旁邊記錄去了,等兩邊問完天色已經灰了,兩人肚子裏的空城計都演得熱火朝天,就直接回了家。
攤牌之後楊桢就不在公司加班了,權微的電腦随便他用,也不讓他回次卧,楊桢通常趕回來跟他一起吃飯,打算是飯後接着忙活,但熱戀初期計劃基本都以失敗告終了。
然而今天權微有點沉默,很多事嚴格算不上有什麽損失,但就像走路踩中了狗屎一樣,讓人的心情一落千丈。
簡單地吃過晚飯以後,權微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一會兒發微信一會兒打電話,楊桢大概能聽出他是在找人打聽小熊的地址,然而沒什麽結果。
這再正常不過,城市越大人的交集就越淺薄,沒人有功夫和興趣打聽別人的隐私。
楊桢擦幹手,坐到他身邊來明知故問:“你是不是在找小熊?”
權微轉了轉身體往下一躺,将頭枕到楊桢大腿上,自己翹着二郎腿說:“嗯,不過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楊桢用手墊住他頭靠外的那一側:“我應該找得到他。”
權微笑着撓了下他的下巴:“什麽叫應該?”
楊桢文不對題地說:“這個待會兒跟你說,你先告訴我,找到小熊之後,他要是就是不承認,你會不會跟他動手?”
不論是非曲直,先動手的就是沒道理,權微被他防好戰分子的模樣給逗笑了:“你對我有什麽誤解?我們文明人,從不主動打架鬧事的。”
楊桢給了他一個無法信任的眼神。
權微覺得他這眼神有點性感,就手癢地去撩他的睫毛,楊桢被逼得閉上了眼,聽見他在自己腿上坦白以魚還魚的粗暴計劃。
“你看我媽他們菜市場,處理不掉的死魚多的是,我也給他送一點算是回禮,順便祝賀他的喬遷之喜。”
楊桢沒睜眼,但臉上依稀是不贊同:“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小熊要是買房了,自己住一屋,那你寄給他我沒意見,但就他的經濟水平來看,合租的可能性比租一戶要大,你的魚要是進了別的房東的家裏,我覺得要扯皮。”
權微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他不能平白受氣:“那要是顧忌這顧忌那的,我就只能吃啞巴虧了。”
“不會的,”楊桢順毛摸道,“就是你不計較,我也是要去找他的。”
權微來了點興致:“你怎麽找他?他的新房子是在你們公司租的?後臺裏能查到?”
楊桢:“不是,是那天來給他搬家的人,走之前在你家門縫裏塞了張名片,被我收進門背面的袋子裏了。”
權微捧住他的臉拉下來親了一口,誇他說:“聰明!那找到之後他一樣無視你,你還能有什麽辦法治他不成?”
楊桢抿着嘴笑:“我還在想。”
那還是他的計劃最大快人心,權微又來了:“我還是想給他寄一筐魚。”
楊桢低下頭來哄兼色誘:“真的不妥。”
原諒他這顆古人的大腦,死魚的寓意不太好,習俗裏常講年年有餘,魚就是積財累富的意思,給別人家裏寄死魚這種行為,楊桢總感覺十分缺德。
進入二人世界就沒小熊什麽事了,楊桢先是被擠到了靠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滑着卧倒,被權微壓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次天一早起來,權微就給李根生打了電話,讓他把入戶門背後的搬家公司名片找出來拍給他看。
醫院上班以後,楊桢又給李根生打了電話,老人這時已經在醫院裏了,正坐在塑料排椅上後怕,李漁的血常規各項指标都有點浮動,醫生沒說什麽壞消息,但需要立刻入院觀察,這一來二去的立刻銷掉了好幾千。
雖然很難直接斷定說是那條魚惡化了李漁的病情,但到了這份上小熊一定得有點表示,楊桢囑咐老人保存好收據,讓他回去的路上順便去派出所報錄個筆錄,還找昨天6點多值班的那兩個警官,交代完之後,他又去給權微當傳話筒。
權微效率神速,已經聯系過了搬家公司名片上的人,他忽悠對方說那天搬家以後,家裏丢了一臺價值上千的萬用寶,問師傅來搬家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過,師傅一聽就有點生氣,覺得這人是在懷疑他們搬家公司。
他沒好氣地說沒有,讓權微找搬家的年輕人問問,是不是塞哪個箱子裏不小心捎走了。
權微一聽這話趕緊就坡下,說他被搬走的年輕人拉黑了,目前找不到人,師傅不知道內情,加上搬家那天小熊在路上罵了半天,讓人感覺很愛抱怨,師傅受引導地理解成了偷竊,就把小熊的小區和棟數告訴了權微,但單元和門戶他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棟數就離找到人不遠了,權微又回頭從屋裏其他租客的嘴裏問到了小熊大概的下班時間,找個工作日來逮人就行了。
楊桢心事重重地投入了今天的工作,然後生意牽着不走打着倒退,不期而遇地上了門。
十點左右,他的官網交流平臺上收到了一條消息,有位不知名的客戶問他青山財大旁邊那棟房子今天能不能看。
楊桢聯系了維護人,落實了鑰匙和其他細節,回複對方說今天下午1點半到2點半之間可以。那邊相當急迫,立刻就發來了自己的電話號碼,要求楊桢帶他去看房。
楊桢剛跑完一個買賣單子,立刻又來了一個,這頻率有點幸福,他摸魚給權微發消息,說今天的運氣貌似有點好。
權微正在西邊的城郊開車壓馬路,停下來歇息的時候看見了他的消息,回複說:什麽運氣?這是實力。
以楊桢目前的水平還不敢談實力,真正懂行的中介不僅得能說,而且得懂很多東西,比如法律、合同、房屋的基本問題等等,他還差得遠,但戀人的馬屁總是讓人愉快的,他笑着輸入道:你說什麽都對。
權微這次直接發了個紅包:[楊桢賣房一賣一打],金額666。
楊桢沒有往回發,因為這樣會沒完沒了,他只是笑着寫道:愛你。
權微下個月過生日,他雖然還沒想好要送什麽,但誠意至上,錢先備下。
吃過午飯楊桢就離了店,提前到那個挂出來的所謂的老學區房去熟悉情況,誰知道他這一查,竟然查出了一個致命的bug。
一點半客戶準時抵達,是個帶着眼鏡的中年女性,穿着樸素但手包大牌,不過楊桢不認識,這女人身上有種教育工作者的氣質,話不多,只跟楊桢打了個招呼。
楊桢将她引進小區,這是96年建的小區,小6層、沒電梯、防護欄安得到處都是,外貌一點都不讨喜,綠化、車道等設計也遠不如新建的合理,但就是貴得離譜,因為它的名字叫學區房。
這客戶基本沒怎麽正眼看過環境和房子,明顯不是買來自住的,她轉了一圈就問了一個問題:“這房子的學籍被占了沒有?”
楊桢欲言又止,想想還是說了實話:“不瞞您說,這房子雖然在學校旁邊,但它不是學區房。”
女人沒料到他會有這種“自殺式銷售”的言論,驚得愣了幾秒:“可賣房的信息上寫的是啊,而且就在財大跟前。”
“學區是教委根據當地的生源和需求劃的,跟房子在不在學校跟前不是正比關系,房子沒建成之前冠名學區房的也全部都是噱頭,真正的學區房是旁邊那個小區,這小區因為地形是個異形,導致這棟樓伸學區房裏來了,當初這兩個小區之間應該是有圍牆的,可能時間太久被拆掉了。”
女人聽完不僅沒有釋然,反而沉了臉色:“你們挂的房子信息上那麽大三個‘學區房’,現在卻告訴我不是,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你們?你們這是挂羊頭賣狗肉,是欺詐,我可以告你們的!”
房源信息是維護人挂出來的,楊桢也就是負責跟進的中介之一,今天要是換了其他人,或許因為不清楚,或許知道也不說,可能稀裏糊塗就成交了,過後發現了再來扯皮撕逼,但有這處理糾紛的時間,楊桢覺得他都能多賣出一套了。
“現在網上虛假的信息成災,這個确實防不勝防,我也是在您過來的前半個小時,試着給教委打了個電話,這是我第一次核實學區,因為剛接觸到這個概念,才知道這個小區不屬于學區,其實我按着不說,您買下之後直到需要用到學區房之前可能都發現不了。”
女人皺着眉頭,嗤笑了一聲:“那你怎麽又忽然良心發現,告訴我了呢?”
楊桢笑着說:“因為我希望您買二套、三套房的時候,還願意聯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