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怎麽喜歡啊?一個男媳婦,還欠過高利貸,人際關系烏煙瘴氣的,真是想誇都沒地方下口。
權詩詩萬念俱灰,在權微身上又捶又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地說:“你說的容易,可我跟你爸就是接受不了啊。”
權微覺得她言之過早了,但這裏不是能推心置腹交談的地方,于是他在權詩詩背上安撫地拍着說:“回去說行不行?好多人在看我,家醜丢在外面就不好了。”
權詩詩比他要臉,聞言自己從包裏拿出紙巾,把眼睛周圍的淚水吸掉了,紅着眼睛強撐門面:“石姐對不住,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們慢慢逛。”
石姐雖然心裏全是八卦,但情商在線沒有多問,抓着她的手說身體要緊,讓她回去好好休息,又交代權微照顧好他媽。
權微滿口答應,單手攬着太後往外走,邊走邊沖背後招手,楊桢已經被他們冷落半天了,老這樣是要産生家庭矛盾的。
楊桢眯着眼睛動作幅度很小地搖了下頭,又指了下權詩詩,意思是他不過去,怕老人看了難受。
聰明人懂得給大家留情面,所以受人尊重,權微覺得他對象全世界第一善解人意,笑了笑作了罷,但走一段就要回個頭,看楊桢在沒在後面。
因為他老回頭看,弄得權詩詩心煩意亂,有一次被他傳染了,轉頭看見楊桢跟權微的外套一模一樣,心裏登時又窩了一把難以言喻的無名火,到了沒什麽人的地下停車場權詩詩才敢發作。
她擋着車門,眼眶通紅地對楊桢說:“我們回家,你、你別跟着我們了。”
她是個心軟的人,惡意最濃的刁難也沒什麽氣勢,眼神躲躲閃閃的,楊桢不僅沒有被她吓到,反而還有點于心不忍,他沖太後笑了笑,溫和地說:“不跟,我就送送你們。”
權詩詩一拳打中了一團棉花,呆了一瞬,鑒于沒什麽扮白臉的經驗,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權微卻聽不下去,糟心地拉開車門将太後往車裏請,等人上了車之後自己卻不立刻上去,反而是将楊桢拉到對面的停車位前講起了小話。
太後不想看見楊桢,羅家儀估計也要先驚掉下巴,這些通通不是歡迎和善意,楊桢就這麽過去九成會受氣,權微覺得這次最好還是不要帶他去。
但這個選擇不該由他來做,權微猶豫了片刻,在車道上壓着楊桢的肩膀,十分民主地問他:“你是想跟我回菜市場挨打,還是自己寂寞地回家?”
楊桢即使再明事理,權詩詩的抵觸終究是在他心裏留下了痕跡,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貿然去自讨沒趣,權微的臺階給得很及時,他看着權微說:“回家不叫寂寞,叫幸福,就是挨打的話,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權微點了下頭,語出驚人:“就我這體能,一個人吊打我爸媽應該沒問題。”
楊桢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論,可以說是把兒子當出了爺爺的氣勢,楊桢繃不住笑了起來,拍着他的胳膊說:“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吧。”
權微“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一把将楊桢抱了個滿懷。
他今天可以說是虧大了,浪漫的雙人游夭折了不說,還要回家被棒打鴛鴦,簡直就是雙輸。
權詩詩還在對面的車裏看着,楊桢沒有回抱他,只是說:“怎麽?舍不得我?”
權微胡說八道:“你想多了,舍不得漢子套不得娘,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我就是自己不高興,用這種方式通知一下你。”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楊桢故意觸他的黴頭說:“不好意思,我并沒有感覺到你不高興。”
“所以我才通知你,”權微抱着他晃了晃,催促道,“快點安慰我,我趕時間。”
權微很少藏情緒,所以他們吵不起來,楊桢被他這麽一鬧,被權詩詩影響的情緒頃刻被攪亂,哭笑不得地說:“安慰安慰,別生氣,晚上帶你去逛夜市,你上次不是說想賭核桃嗎?今天就去。”
“什麽時候去都行,騙你的,我沒什麽好氣的,”權微在他頸側蹭了一下,說,“我就是怕你不高興,又不好意思說,就給你做個正确的示範。”
楊桢心口發暖,認真地說:“知道了,我沒生氣,有得有失,可能是你對我太好了,家裏人再不來制造點困難,老天爺估計都看不下去。其實也不算什麽困難,你媽心軟,也沒有給我難堪,過一陣子可能就好了。我真沒事,阿姨在看了,你別讓她老等。”
“我們楊桢就是大度,”權微拍完馬屁就松開了他,但沒忘記随時揩油,用指頭趁機搓了下他有點冰的耳垂,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我媽今天态度不好,對不住你,等以後關系改善了,我讓她給你道歉。”
楊桢搖了下頭,不覺得這算個需要放在心上的事。
權微沒再強調,心裏卻覺得十分必要,道個歉又不會少塊肉,什麽尊敬長輩、拉不下臉,都是慣的。
他們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回家了又冷鍋冷竈的,麻煩不說,總覺得有點凄涼,權微給自己加戲說:“你自己找東西吃,要是沒有我,不知道吃什麽,就去少寧家裏蹭完飯了再回去。”
楊桢跟孫少寧的交情還沒有好到可以将人當燒火丫頭來使喚的地步,聞言就拒絕道:“下次一起去蹭,我回去吃,吃完正好去看看小方。”
有事幹就不會胡思亂想,權微覺得這樣也行,正琢磨手機就震了起來,他翻起來一看,發現是給楊桢叫的快車到了。
把對象丢在大馬路上這種行為太喪心病狂了,可是權微自己又沒條件送,只能請個不認識的司機先來救個場。
楊桢未必就缺他這點打車費,但這是一個态度,雖然什麽事都不可能做到兩全其美,但他費過心,起碼比聽之任之要好一點。
路上權詩詩一直低着頭在折騰手機,不用想都是在打小報告,回到筒子樓的老家,一開門靜得過分,果然是滿屋子的低氣壓。
羅家儀仰躺在沙發上,聽見動靜了也不睜眼,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向來幹淨的下巴上露着胡茬,精氣神也差了許多。
權詩詩為了出門,穿了一堆緊身的衣服,到了家就鑽卧室裏去換家居服了。
權微換上拖鞋來到沙發前,叫了聲“爸”,然後坐下了。
羅家儀像是睡着了,好一會兒沒回應,權微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給楊桢發消息,問他到家沒。
海洋館離海內更近一些,楊桢還沒到,更沒想到回家接受質問的權微竟然還有閑工夫發消息,登時就松了口氣,輸入道:馬上到,你那邊情況怎麽樣?緊張嗎?
權微如實交代:不緊張,沒人搭理我。
然而這個flag剛立完,裝睡的羅家儀就睜開了眼睛,忽然問道:“你4個月前就有了……有了男朋友,為什麽一直沒跟我和你媽提過?”
其實這話裏有水分,4個月前楊桢剛住進家裏來,他們的關系才開始破冰,權微這麽說,只是用來忽悠權詩詩,免得她說相處太短不了解對方。
父親的語氣比較平靜,聽起來理智完全在線,權微收了平時那種刺頭的作風,淡淡地說:“知道你們不會同意,沒什麽解決辦法,就先瞞着了。”
羅家儀眼球上血絲密布,顯然這段時間過得煎熬,他說:“那現在瞞不住了,你想到辦法了嗎?”
權微沒避諱,直接說:“沒有,我沒想。”
羅家儀:“那你都在忙什麽?”
權微:“跟你和我媽一樣,忙着過日子。”
羅家儀的眉毛終于皺了起來,他沉默了半天,說:“我聽你媽說,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是楊桢?”
“嗯,以前你老說在我面前吹他,怎麽怎麽好,”權微拉他下水地說,“我就看上他了。”
羅家儀:“……”
他對楊桢印象很好,即使是親眼見過他被高利貸追得雞飛狗跳,但楊桢再有才華,總歸是個男人,男人跟男人怎麽能過日子?羅家儀無法想象,更別談理解了。
“你別拿我說事,我說的好,跟你說的完全是兩回事,”羅家儀痛苦地揉了下太陽xue,沉聲說,“你的态度你媽轉告我了,我也跟你再說一遍,沒法接受!”
權微嗤笑一聲,像是聽了個什麽笑話一樣,他說:“以前你們讓人給我找對象,我說不見、不合适,想想你們都是怎麽勸的?”
“沒興趣?人條件多好、性格多好。沒話說?處一處就有話說了。我不同意的時候,你們就有一堆理由,輪到你們不同意了,就一句商量的餘地都沒了?這不是父母,這是獨裁份子。”
“如果我傷了你跟我媽的心,那對不起,真心的,我希望你們每天樂樂呵呵,愛打牌的打牌、愛寫字的寫字,不用愁沒錢也不用愁錢多,沒病沒災地過一輩子,那麽換個立場來看,你們對我的期望,不該是我過得好就行了嗎?我現在過得很好,從來沒有這麽好過,拜托你們,也別為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