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緊張”之後,權微就沒有再回複,楊桢猜他應該被拉去“吊打”了。
其實以羅家儀夫婦的脾氣和權微的權威,應該不會被關起來或打斷狗腿,但患得患失的人骨子裏的本能,楊桢一樣忍不住總要去想,權微現在在幹什麽。
好在他即使不上中介平臺,微信裏的聊天記錄也夠他忙。
繼他上條有事,稍後回複您的托辭之後,沒有得到答案的鄭大姐仍然锲而不舍地發來了新的問題。
鄭大姐:“小楊,俺還有個事問你,你們中介都是怎麽收費的?為什麽賣家的費用也歸俺們出啊?”
這個問題很簡單,但是提問的動機有點意思。
楊桢總共就帶她看過一套房,當時因為她看不上裝修,沒到談傭金的地步就結束了,所以她肯定是在別的中介那裏看了別的房子,又對那邊提的要求抱懷疑态度,于是過來找自己确認來了。
就像中介會帶好幾個客戶看同一間房子一樣,實際上客戶在同一時間,也聯系着好幾個中介,就是這種事情理應看破不說破,因為對方一旦察覺,心态不好的積極性立刻就下去了。
不過楊桢這會兒正好需要幹擾來分散心神,樂得給她認真做答。
楊桢:我們公司收房子總價的2.5個點,客戶出1.5,房東出1個,這是硬性規定,每個門店裏都貼着通知,一般都是按這标準操作。客戶替房東出費用的情況也有,在賣方主導市場的時候比較普遍,不過也不排除個別中介仗着信息不對稱,訛收買家的傭金。
輸入框裏排了一大段字,看着有點亂,楊桢于是點了發送,準備重新起頭接着發。
然而鄭大姐是個急性子,立刻扔來一條語音追問:“咋訛的啊?你給我講講。”
楊桢:套路差不多是這樣。對客戶說房東很強勢,不肯出傭金,房東的點數得由客戶承擔,實際上房東可能并沒有這層意思,等到面談的時候,因為很少有人能面面俱到,有時候漏掉了傭金的問題,中介就能多撿1個點的收入。
鄭大姐吃驚地說:“這麽不靠譜啊,難怪都說中介黑呢。”
楊桢笑了笑,沒回這句。
鄭大姐可能是反應過來自己一棍子把對面的小楊也給打死了,又笑着找補道:“不過俺說的不包括小楊你啊,你跟他們不一樣,你從來沒瞎保證啥。那俺要是沒見到房東之前,怎麽知道中介騙沒騙我呢?”
知道他靠譜卻還是在其他中介那裏廣撒網,說到底還是自己的業務能力不過關,沒法讓對方全然信任自己,口碑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出來的,楊桢平常心地敲下了一行又一行。
楊桢:謝謝,有适合您的房源我會立刻通知您,現在我先回答您的問題,其實最好的鑒別方法就是找一個您信得過的中介,要是暫時沒找到,那就這樣看。
楊桢:一般房東在賣房的時候,會盡量提明白自己的要求,比如需要對方全款、幫忙還貸款、還抵押、出傭金、家具會不會打包一起賣等等,因為這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
楊桢:這些信息在買家使用的客戶端可能并不齊全,但中介公司的客戶端裏基本都看得見,你可以請中介給你看他的客戶端,順便問一句房子都賣得這麽貴了,房東為什麽還不願意出費用?或者是問他為什麽要操作違背公司規定的房子交易,不是買家1.5,賣家1個點嗎?基本上中介只要知道你并不是什麽都不懂,就不會動歪心眼了。然後到了約房東簽合同的時候,再親自向房東核實一遍,基本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鄭大姐是個生意人,雖然書讀的不多,但在人情世故上還算圓融,她幹笑了兩聲,實話說:“小楊,其實俺和家裏那個,都覺得你挺靠譜的,就是這個……好幾天沒見你推房子過來,問你呢,又說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俺看着房價每天都在漲,心裏着急呀!就跟當初找你一樣,在軟件上面找價格合适的房子問,東看西看吧強迫自己看上了一套房子,誰曉得見到房東才知道人家要一次性付清。”
“那俺們要是手裏有那麽多錢,誰不知道享受國家貸款的福利,揀那種有電梯的漂亮新房子看哪!房東也不高興,說俺們浪費他時間,然後罵中介,說他出了上萬塊錢的中介費,這是咋個樣在給他賣房子,俺們這才曉得,中介那小夥子說房東不肯出費用是在騙人,诶!”
楊桢安慰道:不要緊,這麽想吧,幸好房東要求全款,不然就多出了1個點的費用。
鄭大姐嘆了口氣:“嗨,也只能這樣了,那你啥時候能帶俺們去看上次那個房子嘛?”
上午因為權微的“管制”,楊桢還沒來得及問,他回了個“稍等”,立刻給保管鑰匙的門店核實好之後,告知道:明天下午6點以後,您有時間嗎?
鄭大姐:“有有有。”
楊桢:那就明天下午5點50,我在上次碰面的地方等你們。
鄭大姐:“好咧。”
楊桢退出這個對話框,看見方思遠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小方:楊哥你要過來啊?
小方:幾點?怎麽過來,打的還是坐地鐵?
小方:打的就到瑞景街633號,坐地鐵就到升仙橋E口。
小方:楊哥!快來快來,小弟有買房的大計邀你相商,權哥有空沒?叫他一起來,晚上約個火鍋嘛。
最後這條語音是挂羊頭賣狗肉,說話的人實際上是小蔣。
楊桢切出去看了看,小黃雞的頭像上空空如也,權微仍然沒有回消息,楊桢嘆了口氣,心底那種壓抑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很想去菜市場看看,可權微目前不希望他去,那就等着吧。
要是權微搞不定,楊桢在心裏盤算道,或者羅家儀夫妻搞不定兒子,肯定會主動上門找他的。
楊桢低頭準備去回方思遠的消息,本來“去而複返”的鄭大姐頭像上卻瞬間挂上了一個紅圈1。
鄭大姐:“對了小楊啊,俺剛忘了個事,墊資是個嘛玩意兒?有個中介講了半天,俺也沒聽懂,真的一點風險都沒有嗎?”
期望的不出現,不期望地卻不斷刷屏,楊桢心底忽然湧出了一股焦躁,這種情緒驅使得他重重地按了下home鍵,讓手機回到了菜單界面上。
靜谧讓思緒活躍,讓人無所适從,他坐了會兒,不經意在沙發縫裏瞥見了一只長脖子埋在墊子以下、兩腳朝天的尖叫雞,想都沒想就拿過來捏了兩下,慘叫聲霎時跌宕起伏,将冷清攪得蕩然無存,楊桢想起權微在這裏對着酷狗練雞叫歌的畫面,終于露了個笑容。
笑出來之後,心理上的牢籠仿佛就有了一個缺口,楊桢站起來,回房間寫了一頁紙,放下筆的時候心情才平複下來。只見紙上密布的蠅頭小楷,列列都是相同的內容:愛是理解的別名。
他用墨水瓶壓住頁腳,這才回到沙發上繼續為潛在客戶答疑解惑。
楊桢:把錢存在銀行裏都有風險,墊資一樣也有,只是高低有區別。二手房墊資簡單來說,就是你買房的錢不夠,要找人借錢,這個借錢的跟你非親非故,不能白借給你,要收點利息,等你的房貸放款了,你再還給他。風險就是盡量找口碑好、財力雄厚的大公司墊資,不然小公司收到利息一跑路,不僅耽誤了你的時間,而且維權很難,你很難再找到它。”
鄭大姐心有餘悸,就房東要全款的那套房子在談的時候,中介和同事瘋了一樣推銷墊資,說墊資零風險,就是要多出一點錢,她當時是舍不得花錢,所以堅決不同意,現在看來那小子就是在滿嘴跑火車。
真是氣人。
之後這大姐就消停了,楊桢随便吃了點,出門去看方思遠。
對于他的到來,老板小蔣比方思遠還高興和歡迎,親自騎着小電驢到地鐵口接人。
他的旅館走民族文藝風,挂着一些少數民族的編織物,進門就是照片牆和真心話留言,密密麻麻地貼成了一個中華版圖的輪廓,方思遠就裹着空調被在牆邊的沙發上整理明信片,上印的不是古風人繪就是兵器,能看出來是神州那個游戲的産物。
方思遠見了楊桢十分高興,蹦起來去屋裏兜了一筐子零食出來,堅果、肉脯、豆幹和糖炒栗子。
楊桢看見板栗,被勾得又想起了權微,他甩了甩頭,立刻去問方思遠:“這些是幹什麽的?”
方思遠摸出手機準備打字,小蔣卻閑得沒事湊過來,刷存在感地解釋:“哥,這是我們準備拿到漫展上去賣的周邊。”
漫展楊桢有點耳聞,上次去孫少寧家裏,孫少寧還有免費的票要送給他們,就是權微興趣不大,聊着聊着就忘了。
方思遠對于基友這種無事獻殷勤的行為十分不齒,打了一行字給楊桢看:楊哥,他有點買房的事問你,你先幫他答一下,不然他能拐彎抹角地煩死你。
楊桢笑了笑,擡眼問了小蔣的大計,小蔣說:“那天去君山看房,分開的時候權哥跟我說了句話,讓我別聽爸媽的買這麽遠,先回市裏來買個小的,小方說他是個炒家,我……呵呵呵呵我覺得他說的肯定錯不了,我打算背叛我爹媽,回市裏看個小的,哥你幫我看看呗。”
今天是楊桢最沒心思賣房的日子,生意卻滾滾而來,由此可見禍福相依。
“好,你把需求和首付數目給我,我回去給你找房子。”
小蔣嚷嚷着要去吃火鍋,楊桢惦記着“杳無音信”的權微,沒什麽娛樂的心思。方思遠覺得他情緒有點低,問了問也沒問出什麽,楊桢連晚飯都沒吃,借口公司有事,一個人回了家。
他備菜做了飯,自己吃完了碼在桌上也收拾,接着在家裏打掃衛生、澆花、接受小黃的新反饋,一直等到9點40,才接到了權微的電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我在路上了,40分鐘到家,沒吃飯,給我弄點吃的。”
楊桢提着的心這才落下來,舔了下嘴唇,說:“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不回來我去哪?”權微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楊桢:“我以為你要留在那邊陪父母。”
“我都陪他們27年了,”權微說,“現在得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