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4)
日都試了一遍,卻無功而返。
這個結果讓人失望,赫朗輕輕嘆氣, 只好打算擇日另尋他法。
江靖達中午回來給他送午餐時,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
這堵門的設置精妙, 下面的細小門扣還開着,絕對是有除了他之外的人打開過,但是因為打不開外面的密碼門,所以終究還是出不去, 只好将指紋鎖的門也恢複了原樣,他又查了一次密碼鎖的輸入記錄,果然發現了許多次錯誤的輸入嘗試。
隐晦地看了一眼正在認真看書的赫朗,江靖達眼神越來越沉, 一切都已經不言而喻了不是嗎?
他在公司心不在焉地胡亂欣喜了一天,可回到家卻發現這樣的事情,無疑是當頭一盆冷水澆下。
他的朗朗真是狡猾呢,他以為他當真有那麽乖巧,原來卻那樣調皮,依舊想要離開他?
将門扣上,江靖達為他将午餐布好,漫不經心地問道:“今天朗朗過的怎麽樣。”
赫朗的動作一頓,把書頁合上,平淡地開口,“還可以,一直在看書。”
“密碼猜的出來嗎?”江靖達沒由來的問了一句,讓赫朗面色一變,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見赫朗久久不說話,若有所思,江靖達嘆息,捏緊他的肩膀,責備道:“這樣可不是乖孩子。”
自己的想法被揭穿,赫朗有一絲破窘,幹脆不開口,面對江靖達的親密接觸,也不似昨天一樣主動,扭頭就拒絕。
這樣的落差讓江靖達心情糟糕,狠狠地捏着他的下巴,硬是将他吻了一通。
上一次是理智不清,可這次,兩人都處于清醒狀态,赫朗瞪圓了眼睛,十分排斥他的親近,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将他推開,不斷地用袖口擦拭着嘴唇,将衣領拉高,遮蓋自己身上的痕跡,以此為恥辱一般。
江靖達将他按在在書桌上,一只手如同鐵鉗一般将他的雙手鎖住,另一只手直接将他的衣物脫下。
既然他這麽想要擋住,那就幹脆不要穿好了。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水到渠成,赫朗每多掙紮一分,得到的疼痛便更甚,到了最後,他甚至不敢再反抗,只在結束之後惱羞成怒,不理江靖達半分。
心情糟糕且身體疲憊,赫朗半倚着床,一副慵懶的姿态,一邊抽着煙,一邊出聲暗暗譏諷:“把自己的弟弟鎖在這裏侵,犯,還辜負美麗的妻子,這就是江家家主的所作所為。”
他并不是喜歡抽煙的人,以前也從未嘗試過,無意中翻出了江靖達應酬的香煙,他在好奇之下便抽着解悶,卻覺得煙有種神奇的魔力,在呼吸之間,飄散出來的煙霧,似乎就是他身體中的無力與憂郁,一絲絲的,化為了白煙,從他身體中剝離。
煙霧缭繞,氤氲了赫朗的面容,使得他嘴邊的譏諷不那麽明顯。
江靖達目露癡迷,他的人只是這麽坐着,漫不經心地抽煙,他也能夠看的神魂颠倒。
但是他的每一句話,還是能像一枚尖刺,刺得他心頭發痛卻又無可奈何。
江靖達深吸了一口氣,虔誠地親了親他的發頂,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放在眼下細細端詳。
他的掌心最下方有一顆細小的痣,宋清蓮曾經告訴過他,這顆痣就代表幸福,手中握着它,就代表握住了幸福。
小時候他肉嘟嘟的小手還是可以完全握住的,可是随着年齡的長大,手骨修長之後,他便再也無法握住了。
赫朗見他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也想起了母親說過的話,便攏了攏手,“你看,握不住的。”
這是否也代表了,他的确再也握不住幸福了?赫朗搖搖頭,一把将自己的手從他懷中收回。
江靖達不死心,又追了上來,扣住他的五指,緊緊與他相握,溫聲道:“你的幸福,由我來握住。”
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執着,他會牽着朗朗的手,一輩子,但是他不打算說出來。
他的手比赫朗的還要大上一圈,這麽一握,他掌心炙熱的溫度相接,源源不斷地傳來,赫朗盯着他面癱臉上從未見過的虔誠笑意,眼神恍惚。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婚期也近了。江靖達從何談起給他幸福?
赫朗的漠不在意在江靖達眼中已成常态,他也不怨,在踏上這條不歸路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喜歡朗朗,一直都只是他自己的事情而已。
因為怕赫朗一個人會太過寂寞,江靖達便把瓜兔帶來了房間裏,不僅準備了兔籠和飼料,還有一般兔子不吃的零食。
瓜兔為此大為感動,立馬倒戈,“宿主我覺得這個對象挺不錯的,你就不要對人家冷冰冰的嘛,你以前不是還每天纏着人家喊哥哥嘛,呱~”
赫朗摸了摸它柔軟的兔毛,答道:“今時不同往日。”
幸虧他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每日看書寫字,也算是過了不短時間,江靖達就這麽和他僵持着,一絲口風都不漏,鐵了心要把他關一輩子似的。
奇怪的是,之後的幾天,江靖達看着他的時間就大大減少,有時候給他送食物和必需品的人變成了他身邊的助理,但是每次都是數十人前來,那将房間堵得密不透風的陣勢也讓赫朗無從可逃。
琢磨了一下原因,赫朗才想起,不知不覺,江靖達和孟欣月的婚期已至,那這些天他都是在準備結婚之事?
瓜兔動了動胡子,反對赫朗的想法,翻出它私藏的手機,用小小的爪子劃了劃,搜索了最新的相關報道,雙手舉到赫朗跟前,“你看!”
赫朗細細看着上面的文字,心情也是逐漸翻滾,波濤洶湧。
上面寫着江靖達已經和孟欣月解除婚約,并且曝光出兩人聯姻的原因,随即還吞并了想要依附他們的孟家。
而他的曝光,則是指孟欣月利用他是同性戀,而威脅他與她訂下婚約,還要與孟家合作的事情。
這件事一出,相關的群體便大力指責此種行為,認為現在是新時代,應該尊重個人的權利。
估計孟欣月也沒想到江靖達這麽有勇氣敢豁出去,但是江靖達随即便公開出櫃了,并且表示對象就是他,後面還特地貼出了自己被江父領養的證明,表示他和現在的弟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所以他們之間不涉及到倫理的違亂。
而同性之愛,是不該被排斥,貶低的。
赫朗深吸了一口氣,又去查找了相關的評論,以及江氏的近況。
外界的評論褒貶不一,一部分認為這是不正之風,同性之事有違陰陽和諧,但大部分年輕人則是表示支持,并且贊嘆他的勇氣,對他們給予支持。
這幾天他們的股份起起伏伏,雖說有些許影響,但是總算沒有損失。
而這股風潮過後,吞并了孟家的江氏,整頓了管理方式,總體的盈利也總算緩慢地提高,走上了正規,市場占有率大幅度提高,無論外界的風評如何,已經影響不了他們的發展。
信息量太大,赫朗用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宿主,這個世界的對象真省心呢呱……不過,如果沒有宿主大大的幫助,他也不會那麽容易拿到江氏呱~”瓜兔蹭了蹭赫朗的臉頰。
看着鋪天蓋地的報道,江氏這段時間可是直接被推上了熱潮的頂端,如此好的勢頭,江靖達也算功成名就了,只是不知道手冊怎麽評判。
“這樣可以了嗎?我累了,不想在這個世界待了。”赫朗在房間裏生活了太久,身體越來越虛弱,連運動是怎麽樣的感覺都忘了,他喜歡安靜,但不是這樣的死氣沉沉。
瓜兔知道宿主忍耐了很久,于是也點頭,“已經可以算是完成了呱,宿主就這樣待到消失嗎?”
赫朗搖搖頭,如果就這麽消失的話,江靖達一定會以為他是失蹤,會花費大量的心神去尋找他,他不想讓他做這些無用之舉。
……
還在公司處理後繼事宜的江靖達接到了守着赫朗的助理的電話,立即停下手裏的工作,馬上接聽,腳步也在往電梯而去,看來是趕着回家。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助理打電話時說的那句,“小少爺說他想你了”,立即像是一枚亢奮劑一般注入他的身體,讓他的心也微微加速,只想快些回家見到他的朗朗一面。
在車上的時候他就在想,回去之後應該和朗朗說些什麽,看了看還有十幾分鐘的路程,江靖達忍耐不住,索性給他發了短信:
哥哥給你帶了禮物回來,希望你不要拒絕……這幾天沒有好好看着你寫字,喂你吃飯,陪你休息,你真的想哥哥了嗎?不過沒關系,就算是撒謊,哥哥也會很開心。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哥哥都沒有和你說,怕你會多想,特別是會對江氏有一定風險,怕你會生我的氣。不過現在,江氏做到了業內的份額第一……
哥哥沒有辜負你的期望,朗朗會多喜歡哥哥一點嗎?
……
江靖達小心翼翼地斟酌言語,編輯了長長的短信,望着窗外,深呼了一口氣,仔細地摩挲着手中的盒子。
現在算是塵埃落定,他應該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的朗朗身上了。
到了家門,他把助理都給遣散之後,再輸入密碼,印上指紋進入。
可是打開門的剎那,他便聽到了巨大的玻璃破碎聲,心亂了一拍節奏,開始突突地跳。
陽臺正對着門口,一直是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住的,此時全數拉開,外頭刺眼的陽光讓江靖達一時恍惚。
為了防止赫朗逃跑,落地窗玻璃始終是被鎖起來的,此時卻已經被直接砸開一個大口子,地上是一片碎玻璃,旁邊倒了一張椅子。
江靖達瞬間意識到事情不對,也不管身子是否會被尖銳的玻璃劃傷,猛地沖出了陽臺。
眼前不遠處,一個纖細的身影逆光而行,他一步邁出,剛好就到了欄杆的邊上。
這一幕很唯美,也很讓人心驚。
“朗朗——”江靖達頓時停下腳步,又慢慢靠近他,喊了他一聲。
他不相信他用椅子粗暴地把玻璃砸碎,就只是為了出來看一看風景。
“別過來。”赫朗沒有轉頭,制止的聲音也很小,小到這股悶熱的夏風刮過,就能讓它消散。
“那裏很危險。朗朗,過來。”江靖達苦苦哀求,終于呼喚得讓他轉頭。
眼見那個人對自己露出了淡笑,他心下微松,雙手朝他敞開懷抱,等待着他的朗朗快些來自己身邊。
可是很快,他就意識到,那個人的微笑,不是為了回到他身邊,而是為了他的告別。
“不要!!!”江靖達眼眶欲裂,肝膽俱碎。
不等他追上,那道身影便縱身躍下,像是一個定格的畫面,刻在他腦海中。
江靖達的心跳也在那一瞬間停止。
他的身體率先一步沖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将他擁入懷中,摔下時起碼能為他減少一些傷害。
可短短的時間內,加上重力和阻力的影響,這終究是個遺憾,江靖達只堪堪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是可以就此收手的,但是……即使只接觸到這麽一點點,他還是繼續跟随,整個人躍下。
空中的時間眨眼便過,兩人的初遇,親密,冷戰,矛盾……所有的回憶卻在一瞬間在腦中爆發出來。
巨大的恐慌來勢洶湧,将江靖達整個人沖倒,擊敗。
這就是終止了嗎?
“砰”的巨響,兩人齊齊落下。
江靖達身體素質較好,跌下來是疼痛不已,但是似乎沒受傷,他咬牙忍耐着向赫朗的方向爬去,當看到潺潺的紅色流出時,雙眼發紅。
按理說從二樓墜下,很難對人造成這麽大的影響,可赫朗這麽一摔下,便立即不省人事,頭破血流,呼吸也在逐漸消散,直至胸膛沒有起伏。
周圍的傭人聽到巨響,紛紛圍了過來,慌亂地找着醫藥箱,撥打救護車的電話。
江靖達眼前發黑,哆嗦地捏着他的手。似乎自己的心髒也随着他的呼吸停止了一般,渾身的血液倒流,冰涼地席卷他的全身。
赫朗的口袋裏的手機被摔了出來,裏面還剩着他未讀的短信。
而江靖達的口袋裏,也有着一份,未送出的禮物。
“大少爺,冷靜點——大少爺……”
耳邊紛纭的呼喊都化為了背景音,他的眼中只裝下了他的朗朗。
江靖達用白色的襯衫袖口,一點點拭去他面上的血污,讓他保持着最整潔美麗的模樣,掏出了口袋裏的盒子,裏面是一對尺寸适合的男戒。
他執着地為他還有自己戴上戒指,然後十指相扣,被一齊擡上了救護車。
他要實現自己的承諾,如他所言,一輩子握着他的手,直到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其實崩了==結局稍微倉促ORZ希望大家不嫌棄,下一個世界依舊有你們的陪伴。
屬性還說不清,世界背景就是江湖武俠什麽的……卷名就可以知道是啥內容了,我自己覺得有點治愈【……】
☆、追殺
赫朗這次的穿越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并非只有他一個人,而是直接來到了一個多人聚齊的地方。
這裏的人裝束各異,帶有濃厚的門派風格,不絕于耳的讨論聲讓赫朗的腦子亂哄哄一片,幸而身體中的記憶回湧,他沉默着觀察着周圍許久, 終于略知了此時的狀況。
他此時身處會盟堂,是北鬥峰上玄空劍派的中樞,也是白道之人的齊聚地。
其中被簇擁着的, 便是玄空劍派的掌門任伯中,他在衆人中似乎頗有威望,他一開口,大家便靜下側耳聆聽。
“上次我派進攻混元魔教, 卻被魔教那新上任的黃毛小子所修的魔功傷及數人,我派弟子傷勢慘重——”言之至此, 任伯中哀嘆。
眼見些許人露出目露同情,任伯中察言觀色,繼續煽動,“聽聞那魔頭魔功了得, 卻是用童男童女之精血來修煉,實乃罪惡滔天。”
近日不少村莊皆傳出幼子失蹤的消息,行走江湖的俠士們不可能不清楚此事,紛紛義憤填膺, 破口大罵。
想起那些失蹤的孩童,女貞派中的幾位心腸柔軟的女子也皆是掩面,露出不忍之色。
任伯中點點頭,也長長嘆了一口氣。
“只怕如此下去,那魔頭會繼續作亂天下,危及無辜——此次召集各門各派的英雄俠士們前來,便是希望我們正義之道能夠聚齊起來,為黎民百姓帶來福音,勢要鏟除那兇惡至極的魔教!”
其餘門派中人紛紛點頭,頗為贊同,一些性子剛烈,仗劍行俠之人直接振臂高呼,表明自己的大志。
但是一些小門小宗,還是沒有開口,任伯中也不強求。
他的目光移到了赫朗身上,溫言問道:“卓舒朗卓大俠有何高見?方才見你一直默不作聲,必定是自有一番思量?”
赫朗突然被如此點名,頗為不适應。他無門無派,不過是一介散人,自然不能與他們的意思相悖,只好點頭順應。
魔教中人,的确應該誅之。
被他認可之後,任伯中志氣滿滿,又與其他門派掌權人商讨具體日期。
懷中有物什震動,赫朗立馬取出,翻開手冊一看,是此世界的任務對象,赫然就是——混元魔教之主,敖立。
赫朗沉默半晌,合上手冊。
嗯,其實即便是對待魔教中人,也應該對他們心存善念,淳淳教化。
……
這一群人終于談完,熙熙攘攘地散去,不乏意氣風發,揮劍發誓要鏟除惡人的俠士,在這些人之中,尚未融入這個世界的赫朗不免顯得沉默而格格不入。
他擡頭,只見走在他前方的穿心堂堂主莫群,肩上立着一只它飼養的獵鷹,尖喙一張,突然被引誘得展翅而飛,追逐起一只渾身雪白的兔子。
赫朗眯眼,認出那是瓜兔,立即追上前。
幸而莫群即使将獵鷹召回,沒有引起大亂,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蹤。
赫朗開始跟着瓜兔疾跑起來,身形輕盈,腳下似乎有着氣流翻湧,足以讓他騰空而行。
終于将瓜兔逮住,那團小毛球卻舉着爪子在三瓣嘴旁頓了頓,示意他安靜。
赫朗側目,豎耳聆聽。
此處為會盟堂內室的後門,原本隔了這一堵厚實的紅木門窗會半個字都聽不清,但是赫朗只凝神了片刻,耳邊的對話便無比清晰。
“師父,此次進攻混元魔教,恐怕是兇多吉少……那魔頭太過了得,實在棘手,您忘了嗎,那可是誰的兒子——”這是任伯中的關門弟子,伏一飛的聲音。
“別同我提那叛徒!混元魔教出了變故,新魔頭上任,正是上下不穩之時,此時不進攻更待何時?!”任伯中此時顯得惱羞成怒。
伏一飛的聲音漸弱,連連稱是。
“那老魔頭不知藏了多少秘寶和典籍在混元魔教,而且現任教主又是傳說中的混元魔體,你應該知道——魔體中的真氣與內功那是可以直接被吸收的!”
說到此處,任伯中的聲音微微激動,心思活絡。
“你又可知,近年有多少劍派蠢蠢欲動,欲要與我玄空争鋒?可我玄空第一劍派之名不可撼動!只要擒住那魔頭,随随便便就能從他身上吸收提升一甲子的功力,屆時,還有誰能與師父匹敵?別說區區劍派,就連這武林,都得要聽我號令!”
任伯中說得意氣風發,遐想無限。
師徒倆也商量得如火如荼,大抵便是以此次鏟除魔教,弘揚正義之名,借衆多白道高手的力量,直搗魔教老窩。
如若場面控制住,任伯中便以懲罰之名,将那魔教頭子擒住,将他關押在北鬥峰後山,實則是為師徒二人提供功力,助他們鞏固自家門派的地位,達到一統天下的目的。
赫朗心中有數之後,轉身便走。
可習武之人最為敏感,赫朗離開的太過倉促,又尚未懂得控制,腳步聲不小,修為身後的任伯中立即敏銳地察覺到,震開雕花木門高聲問道:“誰?!”
門口不見身影,只能看見遠處拐角的半寸衣角。
任伯中生怕他們的密謀敗露,連忙囑咐自己的關門弟子,“我不便出手,你出去一探究竟。”
伏一飛點頭稱是,出門一個起跳,便躍上了屋頂,在高處尋找着竊聽之人的蹤影。
赫朗初入世界,哪跑得過這麽一位習武多年的年輕門派弟子。
眼見身後便是他不斷沖上來的身影,赫朗更是捏了一把汗,拼盡全力繞路,試圖讓自己藏匿在紛亂的屋檐之下。
看出被追逐之人的慌亂,伏一飛自信滿滿,如同貓戲耗子一般逗弄着他,四處追逐,惹得他像是逃竄般狼狽。
他對赫朗高聲揶揄,“這不是最近聲名鵲起的卓大俠嗎,竟然也做起竊聽這等偷雞摸狗之事了!”
赫朗不語,明白這麽跑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懷裏的瓜兔在叽叽喳喳地亂喊,“揍他,揍他!”
身後追逐的伏一飛突然就失去了耐性,一個猛沖上前便要給他一掌,赫朗也幹脆驀地止住腳步,往身後擊去。
原以為這樣大膽的硬碰硬,赫朗會身負重傷。
可不知怎的,他剛一出手,體內便有着數股真氣在丹田流轉,随即注力于掌上,将他的攻擊重重一抵,掌風又繼續朝他攻去,空氣微微扭曲。
對方沒想到他會突然停下改為對他出手,而且這股強大的力道較之他的更甚,伏一飛猝不及防,轟然倒地。
赫朗欲要轉身離去,伏一飛便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用力壓住他的肩膀,發狠道:“閣下既然已經知曉了非你所應知之事,如此,那便給在下立即躺下!”
赫朗微驚,見他雙掌移至丹田運氣,蓄勢待發,眉眼間挾着戾氣,便知他這是帶了殺意,要他就此躺下受死。
瓜兔給一旁他加以鼓勵,“宿主大大是最棒的!宿主大大其實很厲害噠!”
赫朗往後退了一步,猛地搖頭,他不能坐以待斃,便也感知着剛才那一掌時丹田湧起的氣流,醞釀着招式。
伏一飛見他進了狀态,眼神狠厲,猛喝一聲,右掌挾帶着狂風,向前斜推。
赫朗一個翻身,堪堪躲過,勁風拂過,讓他面頰發疼。
見此招失敗,伏一飛沖上他的跟前,一拳往赫朗門面擊去,被他猛地後退躲過。
伏一飛幾次進攻不成,惱羞成怒,只顧一個勁上前攻擊,左拳右掌,步調淩亂。
赫朗的身體像是本能一般,左右閃身躲過,抓住他的破綻,忽地後退,一個翻身來到他的身後。
伏一飛猛地轉身,赫朗便就此劃身錯步,雙掌似讓非讓,順着他的攻勢後退,又連續拍出掌影,向對方層層遞去,擊中他胸前幾處大xue。
縱使伏一飛躲避得還算靈敏,也不免中了那麽一掌,當即悶哼一聲,跪地不起。
赫朗虛驚一場,連忙就此逃開。
伏一飛雖心有不甘,奈何身負重傷,一運氣便胸口作痛,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抹白衣離去。
不出幾日,白道之中便開始對他下了通殺。
這導致赫朗在去往客棧等人煙繁華之地時,險些被追殺過幾次,最後只好喬裝一番,打探自己被通殺的緣由。
義憤填膺的俠客們拍桌大呼,“那卓舒朗自甘堕落,與魔道勾結,偷走了玄空劍派的珍稀劍譜,幾日前又重傷了任伯中掌門的關門弟子,實乃叫人氣憤!為正義之人所恥!”
赫朗嘆氣,這些罪名子虛烏有,定是被當日那師徒誣陷,惹得他此時臭名昭著,如同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而那任伯中頗有威望,所掌管的玄空劍派又是百年門派,地位不凡,他心知為自己正名不易,白道已無他的容身之處。
這般也好,他便有正當理由去往魔教——尋找他的任務對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不知道要寫啥,總之是一個助人為樂【劃掉】的故事吧。
☆、地下皇宮
赫朗顧慮着自己如若貿然前往魔教, 保不準會被當做居心不良之人,但在外游走又有着極大被追殺的可能,連在客棧投宿都危險重重。
思量之下,他翻找了身上的值錢之物,将玉佩與腰飾當了之後準備了盤纏,又備了馬匹,往魔教的中樞平嶺山上去。
這平嶺山在數十年前乃是墳地, 終年陰氣籠罩,除了清明時節,偶爾會有人來祭拜之外, 幾乎不會有人靠近這帶。
不知何時起,混元魔教一夜崛起,占據了以這裏為中心的幾座山頭,也讓這一帶順理成章地成了魔教之地。
這裏人煙稀少, 一眼望去皆是枯地與稀疏的老樹,雖然風景蕭瑟, 但靜下心,騎着馬匹,慢悠悠走過盤踞的山路,倒也有幾分清淨與惬意。
途徑一條極清的小溪, 赫朗便褪下喬裝,将長發披下,洗漱了一把,看向水中自己的影子, 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也是一副絕佳的皮囊。
只是,水中的自己身後忽的出現一張美豔女子的面孔。
赫朗微微一驚,那女子便咯咯地輕笑,“好俊俏的小哥。”
她的裝束與面孔都是極為性感美豔,松垮的衣領将香肩露出,廣袖與長裙又顯得身姿盈盈,嘴唇是濃重的黑色,像是誘人危險的黑色玫瑰花瓣。
這麽一個女子憑空出現,赫朗嗅到不對勁的意味,身體也本能地做出防備的姿勢。
女子微微捂嘴,裝作驚呼的模樣,“喲,還是習武之人。”
赫朗深吸一口氣,禮貌問道:“姑娘可是魔教中人?”
“是又如何?”女子晃了晃廣袖,帶出一道涼風,對他嫣然一笑,“怎麽,就沒有半分懼怕?你們白道不是皆稱我們會吃人挖心嗎?”
說着,女子伸出殷紅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做出要進食的模樣恐吓他。
赫朗摸了摸身後的劍,直覺面前這女子十分危險。
這看起來是她的地盤,但無奈他暫時想不起如何使劍,赤手空拳怕是毫無勝算。
身後匆匆趕上來一位勁裝男子,許是女子的同夥,他打量了赫朗一眼,微微怔楞,對女子開口:“此人乃是近日白道追殺之人,怎麽來了咱們平嶺山?”
那女子美目微睜,“莫非是那憑借虛靈劍法平步青雲的卓舒朗?”
她的笑意更甚,随意矮身做了個禮,自我介紹道:“小女子葛如蘭,這廂有禮了。”
赫朗見二人對自己毫無殺意,總算能夠與他們相處。
那男子不言語,只嚴肅地打量着他,葛如蘭卻是頻頻發問,“傳聞你是與我們魔道勾結?呵呵,真是有趣得緊。”
赫朗笑意盈盈,捏了把虛汗,垂下雙眸,痛心疾首道:“在下對白道那些道貌岸然之人早已失望之極。”
“道貌岸然?這個詞不錯,如何一個說法?”聽到赫朗貶低白道之人,葛如蘭略微興奮,要聽個究竟。
赫朗便半分真半分假,告訴她自己是如何撞破了任伯中的密謀,又被他們追殺,而任伯中師徒又是如何一副醜陋兇惡的嘴臉,最後誣陷他與魔道勾結。
葛如蘭聽完,笑意盈盈地問道:“那便讓流言成真如何?”
赫朗斟酌着,裝作不懂。
葛如蘭美目一咪,精光微綻,“見你修為不低,我倒是可以引薦你加入混元魔教,跟随着教主的步伐,一統大業!”
赫朗眼皮一跳,一副掙紮的模樣,思量了許久。
“在下倒是聽聞教主威名已久,只是……”
“只是如何?!教主武學大成,我混元魔教稱霸天下指日可待!你竟然還猶豫不決?!愚昧!”葛如蘭試圖給赫朗進行洗腦,赫朗聽着也目露驚訝,崇拜地點頭,一一應下,順便應和幾句“教主萬歲。”
葛如蘭見他上道,滿意地點點頭。
“我二弟葛文靖便是堂主之一,遇見我們姐弟倆,算你有福氣,如此這般,便随我們回教吧。”
葛文靖不說話,只點頭默認,赫朗連連稱是,一副溫順的模樣跟着他們離開。
怎麽這魔教之人,感覺倒也不壞?竟然就這麽相信了他?這麽一說,他被追殺,還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奔波了幾日,終于得來全不費工夫。
混元魔教的據地,雖深藏于山中,卻是如同皇宮般豪華,畫闌雕棟皆是美輪美奂,這一樹一花,倒也別有格調,怪不得魔教中人如此引以為傲,稱之為地下皇宮。
赫朗一來,是從最底層的魔教弟子當起,每日除了聽從些使喚,看些功法自行練武,便無所事事。
混元魔教中不似別的門派,有一套習武方法,只大概給了些心法口訣任弟子們随意學習,只有到更高一層,才能獲得更深的進階功法。
所以說,這裏的習武十分随意,多數人都在自行鑽研武學,每屆新弟子截然不同的招式與功法組成了魔教的風格,而不像是門派中弟子一般照着自家門派的劍譜心法學武。
赫朗雖有原身的幾分基礎,可始終無法摸到習武的途徑,領了幾本最基礎的功法随意一看,也是尋不着頭緒,他便打算暫時将練武放下。
可魔教之中自有一番鬥争,沒有因為是同門同教這一說法便和睦友愛。
就在赫朗剛進了弟子分配的屋舍中翻閱功法時,原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轟然倒地,一個長發绺的男子直闖而入,看到他手上的《千仞寶本》,眼神微亮。
“原來在你手上,可讓我好找!”
赫朗知道他的目的是自己手上的功法,一下子蹙眉,提防起來。
這些功法都是抄本,任由弟子挑選,只是他這本是葛如蘭在高階功法幫他所選,略有些珍稀度,而身為高階弟子的長發绺又拿不到心儀的功法,得知被這麽一個低階弟子拿走時,心火大盛。
長發绺打量了他一番,嘴臉扭曲,“喲,這不是近日人人談起的那個卓舒朗嗎!來混元魔教攪和什麽?!還占了我的功法,還是速速滾回你的白道去罷——”
說着,他便要動手開搶。
長發绺身後是背了把短刀的,可見赫朗始終坐着無動于衷,他也沒想到用刀,直接這麽一掌朝他拍去。
赫朗只猶記得之前對伏一飛使上的那一掌,其餘招式皆是想不起半分,也只好硬着脖子再使了一次。
幸而這招實用,雙掌相接,深厚的內力迸出,赫朗咬牙一頂,長發绺便連連往後退。
他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見這人面色淡然,受了他這一掌還安好無恙,只怕是實力深藏不露。
見他一時沒了動作,赫朗的太陽xue微微跳動,一口氣血卡在喉中,卻不顯露出半分怯意,斜眼喝道:“滾——”
待那人心有不甘地離去,赫朗才趴下身子,捂着腹部面色扭曲,只覺方才那一掌讓他肝膽欲裂,這麽久了,竟然也沒緩過來。
這麽突然的開戰也是他想不到的,僅僅為了一本功法抄本,便随意出手,果真蠻橫。
……
當翌日,葛如蘭尋他時,發現他身上負傷,當場罵了一句活該。
她從袖中扔了一小瓶藥丸給他,便繼續說道,“來到魔教,這種事便是少不了的,你若還與他講道理,便是最大的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