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6)
的花招,赫朗便屏息凝神,将內力聚在丹田,打算用一用這身深厚的內力。
尋得了一絲空隙,赫朗右手一屈,将劍收回背後,左手猛地拍出一掌。
這一掌沒有什麽花招,卻質樸而強大,邬正雖然早有預料,但也是身不由己,被這股威壓震住,雙腳一軟,一時不穩,便被赫朗尋得了機會,立馬抽出劍。
但是他卻不是直接使用擊中要害的殺招,而是在他跟前一尺處又揮起了漫天劍影,這招殺傷力不算大,即使命中,也造不成致命傷,底下的人扼腕嘆息,直呼他愚蠢,竟浪費了這個時機。
赫朗不為所動,繼續神情自若地堅持自己的想法。
在這層層的劍影銀光之下,他的一頭墨發高高揚起,純白的衣袂四動,眼中平和,竟讓人絲毫感覺不到他這是在魔教的擂臺上比武,倒像是手執玉扇的翩翩公子,在做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
的确,他這招殺傷力不大,但是命中範圍極廣,即便邬正閃躲的功力再強,肩上也被輕輕地劃了一道傷口。
這麽一個小口子,倒是不影響戰鬥,邬正是這般以為的。
但是見赫朗立即收手,似乎已經塵埃落定的模樣,一派泰然自若,衆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過須臾,邬正的面色便徹底大變,知曉對方的劍上必有蹊跷,不然他的身體裏為何瞬間失去了氣力,連體內真氣都無法運氣?
他僅剩一絲氣力,軟綿綿地捶了捶地面,破口罵道:“你竟使毒?卑鄙……”
明明面前這人便是屢屢使壞,但是輪到他失利時,卻要推卸責任,怪他人卑鄙,赫朗搖頭,回以一個微笑:“畢竟我是魔教中人啊。”
鑼鼓喧天,臺下的呼喊聲爆出,看臺裏的人也終于動容。
“教主,您看……您要收這人當您的護法嗎?”左護法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人頓了一下,還是搖頭。
盡管如此,他還是往擂臺上多看了一眼。
已經落敗的長發绺的男子狼狽地趴在地上,對那個身着白衣的人大喊,“我告訴你!別以為贏了我便可以當上護法!教主是不會要你的!”
這句話清晰可聞,本已決定的人又突然反悔,“本座……要。”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教主是個小可愛……(不是)
話說大家看中國有嘻哈嗎…耳朵好萌百萬cp,太甜了…想寫同人qwq後排賣個萌……求留言??
☆、霸道(傲嬌)教主
赫朗下臺之後, 便迎上了葛如蘭。
她一派驚訝道,“看你喪失武藝之後便軟趴趴的,還以為你會第一招就被扔下臺呢。”
葛文靖點點頭,面露贊賞,眼中卻帶上了奇異的狂熱,“許久沒與你切磋,原來竟是大有長進, 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咱們就去練武場比試一番!”
赫朗急忙推脫,還好此時, 有別的弟子通知他長老尋他有要事,他便急急趕赴了。
原本以為護法之事還要等幾天,讓教主知曉了他這號人之後才能有個決定。
沒想到他一下臺,長老便告訴他, 此時他已經是教中的右護法了。
即便在其他人眼中,這多麽不合規矩, 也多麽讓其他前輩不甘,可這就是教主親自定下的。
赫朗還沒來得及告訴鬼醫這事,長老便讓他回去收拾東西,今晚便搬到教主偏殿去, 随身為教主效命。
赫朗收了為數不多的包袱,還是前往了鬼醫那處向他道謝。
聽到他在短短幾個時辰內便當上了右護法,鬼醫驚愕的同時,也在扼腕嘆息:“沒想到你小子真能成功?!早知道老夫也去一試了!”
自他迫不及待地來到他以往從不可能踏足的大殿之時, 便有了諸多想法,他身處護法,會不會随時遭遇危險?他要如何保護任務對象才好?
但是這次,現實與他的想法背道相馳。
與其說是護法,赫朗更覺得自己像是近身伺候教主的奴仆……
自他上任以來的這幾個時辰,他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殿中盯着教主的後背兩個時辰了。
教主名為敖立,赫朗初次聽聞這個姓名時,便會心一笑,希望這人也能像他的姓名一般傲立于天地之間。
他的模樣看起來也的确符合這麽個名字,五官英挺,眉骨突出而顯得雙目深邃,因為不茍言笑,嘴角時常抿成冰冷的弧度,他的雙目間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舉手投足皆是慵懶之意,卻又帶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道之氣。
那人似乎無所事事,也不處理教務,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桌上散落着許許多多的畫集,他也頗有耐心,一本本,一張張地細看,也只有這時,他沒有溫度的雙眼中,會露出一絲不明顯的向往與好奇。
赫朗守着他,也無事可做,便也細細觀察起他來,看出他或許對書畫有些興趣,便輕聲問,“教主是否喜愛書畫?”
專心于畫間的敖立微微一頓,沒想到這個新來的護法會問他這問題。
他過了許久,才很輕地點點頭。
見到敖立承認,赫朗自然地露出笑意,“屬下也喜歡書畫,如若教主不嫌棄的話,屬下可以為您一展才藝。”
他說這話時,也不是為了顯擺,也沒有特地與他拉近關系,只是看他自己翻着畫集,很寂寞的樣子,所以才開口做此提議,但如若是左護法在此,必定要驚呼一句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那人不說話,卻在瞬間閃到他的跟前。
赫朗猛地對上一雙充滿戾氣的雙眼,直視他眼中的探究,心中一片坦蕩,他懷疑只要自己被這強大的氣勢一壓迫,便會直接被這喜怒無常的人給扔出去。
敖立的瞳孔泛着些金屬的質感,所以看起來不帶溫情,只覺得冷酷非常。
他收回目光,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赫朗如釋重負,立即彎起嘴角,來到他面前的書桌,與他相對而立,然後展開一旁的宣紙,執起畫筆,一系列動作流暢自然,作畫時也頗有一番美感。
他一直精通于書畫,此時寥寥數筆,便讓敖立的形象躍然于紙上。
只是畫中的他,眼神不似方才看向自己的那般兇惡,反而目帶着零星笑意,讓人望了便要墜入他的柔情之中。
敖立的臉色開始微變。
如若……他真的笑起來……也是這般模樣的嗎?
赫朗為了能夠畫出敖立的模樣,少不了多看他幾眼。
但就因為這幾眼,敖立這就生氣了,覺得這新來的護法一點規矩都沒有,立即惡聲惡氣地吼他,“盯着本座做什麽?”
赫朗的笑容微頓,但是還是沒有退縮。雖然面前這人皺眉生氣的模樣的确帶着一股戾氣吓人,但是他卻感覺不到殺意,也或許是因為他不畏死亡,所以的确沒法真的害怕起自己的任務對象。
“教主生的這般好看,怎麽不讓人看?”
赫朗是帶了分故意的,也根本沒注意到這句話是多麽驚悚。
原以為這個大家口中威嚴無比的嗜血教主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可是他卻只是一臉厭惡地轉過身,用冷漠又平直的聲調命令,“不許看本座。”
敖立恨不得給自己一拳。為什麽他的臉頰會這般微微發熱?這可真是奇怪極了。
赫朗見他不動手,越來越得寸進尺,認真地開始扯出冠冕堂皇之詞,“為什麽?屬下身為您的護法,可是要時時刻刻看着您的啊。”
“……你長得太好看,被盯着,不自在。”敖立垂着頭,嘴巴微動着呢喃了幾句。
可不是嗎,當那個人望着他的時候,眼中似乎煙波流轉似的,還帶着亮晶晶的笑意,還那麽專注,似乎他眼裏只有自己似的……這算什麽,他明明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新護法。
只是他的話說的微不可聞,赫朗只好重新問了一遍,“教主說了什麽?屬下沒聽清?”
“……”空氣在一瞬間凝滞,又瞬間洶湧起來,如同狂獸嘶吼。
“滾!本座讓你滾!”
敖立頗為氣急敗壞罵道,手掌微動,便迸發出一股強勁的內力,直接将赫朗轟出了門外,讓他招架不了一分。
赫朗灰溜溜地被轟出來,狼狽至極,如若不是有着習武之軀,只怕又要被他這看似随意卻強勁無比的掌風轟斷幾根肋骨。
這人真是蠻橫無理!赫朗揉了揉身子。
不過雖然心中對他印象不太好,但是畢竟還是他的屬下,赫朗也只能對他恭恭敬敬。
……
由于第一天就被敖立這麽轟出來,赫朗自尊心受損,再加上身上還有舊傷未痊愈,所以赫朗這天就沒有去教主身旁當值。
其實這也并非他所願,只是左護法在第一天晚上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說不願意與他共事,便自顧自地決定要與他輪流當值。
赫朗無奈,也只好點頭。這教主的确不好相與,他間插着一天來喘口氣也不錯。
翌日,左護法便後悔自己昨日所言了,他明明如同平時一般兢兢業業,代替他處理教務,可是教主的臉色好像一直都沒好過,板着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盯着書桌上的一幅畫看了一天。
而且這幅畫裏的人物還是教主自己?左護法壯着膽子小聲問了句,希望讓他能夠放松心情,卻被教主反瞪了一眼,身後魔氣騰騰,吓了他一跳。
左護法的心哇涼哇涼,心想教主今天的脾氣見長,他倒是寧願出千裏之外出任務了。
還好準備到了休息的時間,他也可以回屋休息了。
看到了天黑,也不見那個人來,敖立才慢慢地開口問道:“他呢?”
左護法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教主口中的他是昨天新來的右護法。
“這個……啊……右護法負傷了,所以今天未前往教主跟前服侍。”
敖立聞言,又皺起了眉頭。
負傷?但是擂臺上他沒有受傷,難不成是昨天他的力道未控制好?他一向不開心都是這麽轟人的,也未見左護法有什麽傷,那人真的這麽脆弱嗎……
教主晦暗不明的神色看得左護法心驚。他原本只是不滿這小子與他同起同坐,想要在教主面前多一些表現的機會,但是現在看來,他還是回去讓那個小子來受這個罪吧。
赫朗還沒休息夠,就看見左護法居高臨下地命令他以後每天都要跟着教主。
赫朗不懂規矩,還是把他當做前輩看,以為這是教主的意思,也就點了點頭。
左護法心滿意足地離去,多了一分期待,以為自己能夠有機會看這小子的笑話了。
第二天赫朗上班的時候,還有着一分擔心,想着醫藥費能不能報銷,他這算不算工傷……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敖立看他來了,竟然像松了口氣似的,随即又面無表情地丢了一瓶藥給他,嫌棄得像是施舍給乞丐的廢棄物。
赫朗也不甚在意,接過便向他自然地道謝。
在日複一日的當值(守着敖立)之中,赫朗發現這個教主非常的……按照瓜兔的說法,就是宅。
他每天也無所事事,就這麽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無聊至極,于是敖立便使喚他畫畫給自己看。
起碼這也算有事可做,赫朗又從每日習武的日子脫離了出來,回到了每天吟詩作畫的日子。
他也從高級仆人變成了專屬畫師。
只是赫朗怎麽看,都覺得這殿裏財大氣粗,為什麽就不舍得請一個畫師……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少人看了!難道是因為文案有種虐渣感…然後其實內容慢熱,所以…大家都跑了嗎,耳朵已經被基友吐槽得體無完膚了,我還是加快速度吧Σ(っ °Д °;)っ
☆、畫遍人間
敖立這個人的确不像是肩負了整個魔教的一教之主, 在相處下來之後,赫朗覺得他冷酷外表下,藏着的或許會是一個不谙世事的青年。
這個想法讓赫朗會心一笑。
敖立一瞧見他這副盯着自己笑的模樣,立即渾身抖了一下,惡聲惡語地催促他去端茶倒水,然後滾回來畫圖給他看。
赫朗如命是從,為他沏好了茶, 便拿了一排新的畫筆回來。
以往他都是站在敖立對面,與他之間隔着一張書桌作畫的,但是這次, 他卻準備了一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敖立看着那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心中那種別扭的異樣感再次出現,冷眼相看。
赫朗故意不去注意他寒冰四射的視線,自顧自地整理着桌上的畫紙, 拿起木案撫平。
“屬下坐在教主身邊,教主便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這句解釋倒是不錯, 他自然而認真的态度說服了敖立,讓他像是一只狂獸瞬間安靜地蟄伏下來一般,靜靜地看着他的動作。
赫朗抿嘴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明明這人其實并不排斥與人接近的, 但是卻像是守着自己地盤的野獸,非要給別人展示一番自己的威嚴才肯罷休。
這次他所畫的皆是教中之人,有敖立每日都見的左護法,也有待在教中已久的幾位長老, 包括葛如蘭,還有葛堂主,鬼醫,甚至是長發绺男子……無論喜惡,他皆是一筆一畫地讓他們的形象躍然于紙上。
大概畫了七八成,赫朗停筆,道:“這些皆是教徒,他們性格各異,各有善惡,卻皆願意跟随于教主,開口便是要為您赴湯蹈火,您不覺得有幸麽?”他微微感嘆。
敖立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明白他想說什麽,眼中也一時籠罩着淡淡的迷茫。
這些東西他從未想過,他只知道,自己很強,所以很多人願意聽他的話,除此之外的東西,他從未想過。包括這些屬下口中的一統大業,稱霸武林,他似乎也沒想過,他也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他們的期望。
他的生活,便只是活着。
敖立的心情似乎有些糾結,他鮮少與人交流,也從未從他們的話中有什麽想法産生,但是赫朗這番話讓他思考了起來。
看他皺着眉,似乎什麽都未想過的模樣,赫朗也就作罷。
他挑選出一支握感細膩的軟毫,放到敖立的手邊,想教他作畫,這也是他要坐在敖立身旁的原因之一。
“教主如有興趣,可以照着屬下所畫一試。”
敖立握起筆,猶豫不決,最後還是幹脆地把筆撂下,搖頭拒絕。
赫朗耐心問道,“教主是不想作畫,亦或是不想臨摹屬下所畫?”
敖立依舊沉默不語,就這麽與他待到了天黑。
看着赫朗的背影一點點消失,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面前的桌上,他所做的畫,還有那只今天他遞給自己的毛筆。
他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身子,執筆在空紙上塗塗畫畫,直到掌燈的弟子鬥膽相勸,他這才作罷。
第二天,赫朗起的比往日早了許多,便提前來到了敖立平時待的大殿裏。
殿內空無一人,只看見寬大的桌上擺設淩亂。
赫朗便走近一看,案頭上有一副未着墨跡的畫,只大概勾勒出了人形的框架,線條青澀,還有一處墨印,他猜測作畫之人畫時必定在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
赫朗抿嘴,看向旁邊許多被粗暴揉成一團的紙。
他将這些紙小心翼翼地一一展開一覽,發現畫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是眼睛或者眉毛,鼻子處有瑕疵,所以被主人丢棄了。
而畫中之人……赫朗抿了抿嘴,怎麽感覺畫的是他?可是做清潔的弟子從未被允許觸碰教主的物品,桌上的畫紙與畫具更是,那麽作畫之人不就是……?
“放下!”
背後傳來訓斥聲,赫朗立馬将手裏的東西放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只見敖立站在門口,惱羞成怒地皺着眉,沒有踱步而來,直接閃身來到了桌前。
赫朗微微對他颔首,右手貼至胸口,“教主,日安……”
只是未等他說完,敖立便已惱羞成怒,黑着臉将桌上的畫一把掃到地上。
“閉嘴!”
赫朗識相地不再說話,遠遠地退到一旁,生怕他又再次把自己轟出門外。
原以為敖立生氣了還要稍稍懲罰一番他的,但是他又沒了動作,好像只是自己生着悶氣,弄的赫朗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
趁着休息的一會兒間隙,他打算去向左護法讨教一番,這種情況他應該如何應付?
于是,他先找到了萬事通葛如蘭,可她卻告訴赫朗左護法出任務去了,大概就是給白道之人搗搗亂,讓他們疏通下筋骨。
赫朗恍然大悟地點頭,他原以為左護法的的職責也與他差不多,算是一個高級仆人,但是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護法還是要做任務的……
葛如蘭看他這副模樣,睨他一眼,啧啧嘆道:“看來你這右護法當得不簡單。”她以為這小子走了狗屎運當上護法之後會在教主身邊學到不少東西,但是怎麽卻相反地變得越來越傻,連職責都未弄清,他這護法怕是白當了。
赫朗摸摸鼻子,坦然告訴她,畢竟他每天只在教主身邊端茶倒水寫字畫畫。
葛如蘭美目瞪圓,萬萬沒想到他當着護法竟是做這些下人做的事情。
不過看他身體強健,沒有以前那副可憐樣,看來過得也不賴。
她拉了拉肩上的綢帶,看了看四周,突然壓低了聲音,興致盎然,“既然你已是護法,日日服侍教主,必定知道不少秘聞趣事,給姐姐說說些也無妨……比如,教主性格如何?都聽人家說教主脾性暴躁,你就不怕?教主在你眼中是何模樣?”
赫朗聽着,摸了摸下巴深思,教主在他眼中?
“有點……幼稚吧。”
他的回答讓葛如蘭大驚失色,“什麽?!”
她敲了敲赫朗的腦袋,“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可莫要被別人聽了去,不然你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 !別什麽話都亂說!”
赫朗聽話地點了點頭,不在她跟前做反駁。
其實他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認為敖立并不像別人口中所言那般嗜血殘暴……雖然脾氣的确不太好,但是他從未見過他有何惡行,即便下人犯了錯他也只是瞪幾下吓唬吓唬他們,沒個實在的刑罰,比起他曾經待過的皇宮,這魔教竟還要更輕松些。
一點點摸清敖立并非真正暴戾之人,赫朗便像是作死一般,成日主動撩撥他。
只是敖立不肯搭理他,只肯看他畫畫。
赫朗微微抿唇,發現主動撩撥什麽的還是不适合自己,于是便打算将自己的所想畫進畫裏。
敖立聽聞他主動作畫,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是雙眼之中毫無陰鸷之色,看得出是心情愉悅。
赫朗也放松了心情,扭了扭手腕,便一改平日精細的畫風,換了幾只軟硬不同的毛筆,用色也是各有不同。
敖立覺得新鮮,盯着一瞬不眨。
可以看出畫中先是兩人并肩同游,然後身後出現了各不相同的景色,一處是開得正好的潔白梨花,一處又是妖冶粉嫩的桃花,另一處則是點點紅梅,花樹堆雪,四季淩亂,怪異之中卻又蘊含趣味,美輪美奂。
這畫卷不短,赫朗便将它緩緩展開,繼續沾上顏料塗畫。
再遠些便是如畫江南,江面上的畫舫與彩燈,空中煙火璀璨,彼岸人群熙熙攘攘,有情人成雙。
如此的情景到了邊際,便是大漠黃沙,孤煙直升如天,蒼鷹翺翔,而他們身後卻還有青山疊嶂,峽谷橫穿,山腳下村莊零星,溪流遍布。
這一副畫從頭到尾細細看完,便像是他們攜手游過了這四季,見證了這花開花落,還将這人間美景皆游覽了一番,這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引人遐思,像是每個場景中都蘊含着故事,雜亂之中又耐人尋味。
敖立看的如癡如醉,陷入畫中久久無法回歸。
耳邊适時地響起了赫朗溫潤壓低的嗓音,“如若他日有機會,萬水千山,屬下會帶着教主同游。”
敖立怔楞住,不解地看向他,喃喃開口:“為何這般待我……”
他與這人非親非故,也不算熟識,兩人認識才短短幾月,更別說還隔着下屬這麽一個關系。
衆人皆敬畏于他,将他托到了高高在上的神壇,但是他為什麽不怕?還要執意與他并肩,對他這般特殊?
這一切疑問自初遇,便如同堅硬的種子塞在心中,硌得他難受,卻又逐漸生長出了枝葉,在他的心上蔓延。
赫朗收起筆,理所應當,“屬下待您好是應該的。”他在每個世界上都只有一個任務對象,他理應對他上心。
敖立深思了許久,卻只是搖搖頭,心中是說不出的異樣,或許覺得這個答案并沒有讓他解惑。
赫朗見他還在糾結,面上輕松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些,打量了一眼他的手和露出的肌膚,上面有一些不明顯的傷痕,看起來年代已久并且無法痊愈。
他微微靠近敖立的跟前,語氣帶着一絲憐惜。
“因為,教主……似乎很寂寞。”
作者有話要說: 耳朵一向習慣節日寫番外,但是這次還是不虐狗了,大家七夕愉快~~大家是單身還是已經脫團了的啊~?
☆、內在
便是因為覺得敖立身上有着不似尋常人的孤寂, 所以時刻陪伴着他的自己,才會忍不住想要為他帶去些樂趣。
赫朗的這個答案讓敖立的心弦“嗡”地一響,大腦也随之混亂。
對上那雙眼睛,他有了一分潸然淚下的沖動,像是堅實而無人所及的壁壘被用力擊碎,令他忽的有一絲悵然,然而這份看破卻又轉瞬化為憤怒。
他高高在上, 身為一教之主,外界對他猶如談虎色變,他也在衆人的崇拜之下自诩為天之驕子, 又怎麽會需要這個弱小的人的同情?!
敖立沉下氣,語氣帶着一絲惡劣,“你于本座,不過是蝼蟻, 難道你還妄想施舍同情于本座?”
赫朗始終不說話,縱容着他, 任他發完這一通脾氣。
這副溫和又包容他的模樣,卻讓敖立咬緊了下唇,忽的有種抓狂的感覺,像是有人觸及到了他的領地, 他便要粗魯地将對方一一趕走。
但是,他為什麽不走?!
一瞬間,敖立身後魔氣大盛,往赫朗一方拍出一掌, 又下意識地往回收,只留下一股掌風擊去。
赫朗也沒有躲,硬生生地受了下來。
即便他已經動用真氣護體,可是敖立的一掌霸道無比,這掌風怕是連武林高手都無法完全抵住,他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只好是連連後退,被這掌波卻硬撐着單膝跪地,以讓自己不至于跪下。
望着那人的面色煞白,兩片薄薄的嘴唇血色極淡,嘴邊也溢出血絲。
敖立見了他嘴角的那抹紅,怔楞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慌神,無力地輕罵道:“你不會躲開嗎?世上如何會有你這般蠢笨之人……”
他的語氣變了不少,可惜赫朗此時無法說話,只能運用着真氣盡自己的能力修複。
他久久單膝跪在地上,敖立始終忍不住,還是慢慢地踱步到他跟前,像是試探一樣,小心翼翼地對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股浩然的真氣由上落下,籠罩了赫朗的身體,瞬間将他胸口的郁氣與疼痛撫平。
敖立為他輸送了真氣之後,便後退到了自己安心的位置。
赫朗的面色也終于恢複如常,盡管他的嘴唇依舊泛白,但是嘴角卻含着一絲笑意。
“教主一次次忍耐屬下的逾越,您若是當真不喜,大可以直接殺了屬下……但是您沒有。”
敖立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撩撥,挑戰下限,要是平常人,早就一掌将他拍死了,但是他卻将赫朗留着這麽久。
這句話讓敖立也思考起來,為什麽他不殺了他呢?為什麽會不想,或是不舍呢?
此時的他已經安靜下來,卻是不肯與赫朗直視,兀自摸索自己的心思。
在半晌過後,敖立總算是回答了赫朗的問題。
“因為他人畏懼于本座。”
而你,是不同的。他在心中補充道。
赫朗大概已經知道了他餘下未道之言,壓下要升騰起的笑意,卻依舊裝作沒聽清的模樣,“教主,您說什麽?”
敖立瞪了他一眼,手指緊了緊衣袖。
接着,赫朗又被一股掌風轟出了門外
只是這次敖立的力道掌握的極好,将他穩穩當當送到了地面上,毫發無損。
赫朗勾唇一笑,拂去衣袖上的輕塵,悠悠回了屋子。
……
這天,平嶺山上不大太平,赫朗隔着老遠便聽見了一下下轟隆的響聲以及隐隐約約的咒罵聲,沒過半盞茶時間,便有弟子匆匆傳上教務。
原來是以玄空劍派為首的幾個幫派聚齊,自诩為名門正派來鏟除魔教來了。
赫朗恍然大悟,回憶起自己初到世界時的那天,那些人就是在商量此行。
原以為這樣的要事會需要敖立這個教主出面,但是見弟子們神色如常,繼續禀告,左護法已經領着幾個堂主前去解決了,他們還準備了能夠将對方大傷的絕妙暗器,無須驚擾教主。
既然左護法已經出面了,那他這個右護法是不是也該有所行動?只是他原本也是白道那邊的,他還贊同了任伯中說攻打魔教的說法,現在真是有種世事無常的臉疼感。
他的心中千回百轉,卻被敖立看出所想,立即叫停。
“你不許去,待在本座身邊,時時刻刻。”
也是……教主身邊沒有傭人伺候着怎麽行,赫朗無奈地嘆氣。
待弟子離去,殿中只剩兩人,赫朗斟酌着開口。
“雖說白道之人進犯我教,但是下手太狠,未免有些殘忍?”
“殘忍?”敖立終于開口,反問了一句,“難道這個世界不殘忍嗎?”
他搖搖頭,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慵懶地靠在軟椅,任底下的人自行解決。
赫朗細心地給他墊了一個軟枕在肘下,小心翼翼地開口,“雖然教主并無意行惡,但是手下之人不乏嗜血暴徒,日子長了,所以我教才被稱為魔教——”
他記得混元原本不是以魔教自稱的,但是教風自由無束縛,便多了不少不守教規的惡徒,又被白道所诟病,成為了天下惡人聚集之處,才變成今日模樣。
敖立似乎對此也完全不上心,阖眼休養,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切兇惡,殘暴,皆是他們所為,即使被唾棄,仇恨,也皆是他們咎由自取,這是他們的選擇……但是本座無權幹擾他們的人生。”
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的确有着何事都不上心的灑脫,赫朗不知該作何表情,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如此,屬下只好再多言一句,山下的村莊失蹤了不少童男童女,無數戶人家為此傷心欲絕,而白道之人皆道這是教主所為,然後以此為由,召集大幫人馬,屢次上前攻打魔教——”
未等赫朗道盡,敖立就立即否認,“沒有。”
赫朗楞了一下,也絕對沒有懷疑敖立話中的真實性,因為撒謊這種行徑,他沒必要做也不屑做。
雖然敖立不管事,但是教中之人所為,事無巨細,皆會有弟子前來彙報。
見赫朗思量了如此之久也沒說話,敖立翻身,繼續合上眼睛,“我是窮兇極惡之徒,你不信也——”
“我信。”赫朗回道。
敖立轉頭,微微擡眼,撞進他一雙翦水秋瞳之中。
赫朗點頭,加以肯定。
他日夜關注着敖立,又怎麽會不知道他是否用什麽童男童女來修煉。
這人無聊至極,每日待在殿中看畫看書,最近無聊得開始盯起他的兔子發呆,除這些之外,什麽都不會幹。
要他相信他用什麽幼童精血修煉,的确毫無證據……
赫朗的心一下松了不少,看來他還不是那麽不可理喻,無法回頭的罪人。
但是敖立這悶油瓶般的性格,竟然也會和他說這些,這是否證明,他已經一點點對他交付了信任?
赫朗的眼中帶着不明顯的笑意,問道:“教主是否覺得在下是可信之人?”
敖立的身子明顯地僵硬了一瞬,然後睜開眼瞥了他一下,矢口否認。
赫朗不再逗他,趁他現在肯和他講話,便立即趁熱打鐵,“如若不是這般,教主的魔功如何修煉?”
敖立面上滿是渾然天成的傲氣,“本教主自是天資了得。”
也對,敖立是幾百年難遇的混元魔體,天生便是體質不同,最适合修煉魔功,所以才自然而然地走上了這條路。
那失蹤童男童女何處而去了?赫朗一下子便想到了這個問題。
以前外界皆傳這是混元魔教所為,可是敖立這個教主頭子都否認了,看來這些惡事另有隐情,只是混元魔教一直處在百口莫辯的一方,怕是被随意被潑污水甩鍋之後解釋也無人理會。
赫朗擔憂地說了不少,敖立倒是理直氣壯。
“我教從來不屑與他人争執什麽。”
赫朗扶額,不知怎麽勸說這任性灑脫的教主。
就是因為他們這般無所謂,坐實了這惡名,所以才會被傳的臭名昭著……要将教主拖回正途,赫朗倍感壓力。
雖然敖立還是一副冥頑不靈的模樣,但是赫朗也由最初的無望而找到了一絲希望。
既然這許許多多的惡事,都并非他所為,有了真相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