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7)
,他便有了理由為敖立正名,況且這個人身上也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去發現,他對他心存期待。
最首先讓他好奇的,便是他每日都會看畫集這一個習慣。
如若外人知道,混元魔教的頭子竟是每天看書賞畫的文人性子,便真是要讓人驚掉了下巴。
赫朗初次問及時,他并沒有回答,但是久而久之,赫朗也大概了解了。
敖立似乎對外面的世界有種不明顯的向往,或許是長久窩在這山,他對人間很多東西一無所知,只能通過話本以及弟子們送過來的畫上窺得幾分。
赫朗好奇道:“教主從未想過到外面去,真切地領略一番人間美景嗎?”
“……”敖立無言,把面前的畫卷推開,心知他這般模樣不大正常,終于被這人看出不對勁了。
他久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教主不是大壞蛋╭(╯^╰)╮是小可愛。
☆、下山
敖立自小便被父親送到深山中, 看着混元教築起,從此便被它圈住了半輩子。
因為體質與父親嚴厲的管教,他足不出戶,連這平嶺山上也不甚了解,等他長大之後,又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頭,對于外界, 他渴望卻又畏懼,只覺得自己是最突兀的異類……
敖立的表情幾經變化,最後頗為頭疼地扶額, 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氣息也逐漸紊亂起來。
赫朗應該選擇退開,這才是最為安全的。
可是他低着頭,沉思了許久之後, 上前展開了空白的畫卷。
敖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赫朗卻自顧自地開始作畫。
他從威嚴陰森的宮闱高築畫起, 遠處是金碧輝煌的正殿,與近處大雪紛飛的清幽小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跟前深雪上的點點血跡,也引人遐思, 似乎埋藏着什麽哀傷的故事。
這道宮闱在紙上蔓延,仍是深宮之中,氣氛卻不大相同,一改陰郁, 正殿內外跪滿了文武百官,顯然是在進行最尊貴的登基大典。
由這而出的宮門之外還有賣糖葫蘆的小販與做木工的手藝人,這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之後,卻是驚人的是漫天火光。
看到此處,敖立微微眯眼,想不出為何會是如此。
但是在大火涅槃過後,接着的風景更是讓他詫異。
這裏高樓築起,直入天際,遍地是帶多個輪子的交通工具,乘坐的人數不一,街上行人裝束怪異,女子身着緊身衣裙,男子脖上系着布帶,兩道旁是各色商店,花花綠綠,巨大的屏幕讓人眼花缭亂。
這是一個敖立從未聽聞過的世界,畫上的一切都是嶄新而奇異,讓他懷疑這是真實存在還是赫朗的臆想。
再接着,赫朗的畫筆一轉,便勾勒出了一副繁華人間,俠客四行,快意恩仇的江湖景象,北鬥峰相對的平嶺山上,隐約可見的建築熟悉無比,便是混元教的高塔之一。
一幅畫到此之後便是一片空白,赫朗與敖立都停下,相視了一眼。
敖立迅速垂眼,再次掃過畫上的風景,似乎在進行一場身臨其境的奇妙之旅。
“屬下曾經也是足不出戶,最多只能看看院前的花開花落,便寂然過了十年……”赫朗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升起淡淡的感慨。
“那這些乃是虛幻——?”敖立來了興趣。
“是也不是,屬下無從得知——但,皆是奇遇。”赫朗微笑,似乎并不深思這些,也不為此煩惱。
這一個個世界下來,赫朗經歷了許多讓他郁悶的事情,但是回首,竟然發現自己腦中留下了如此之多的風景,還有一個個此時現在看來不可思議的事件和人,一時間充實無比,頗感欣慰。
“屬下只是想告訴教主,世間有萬般精彩,還需您敞開心扉,心甘情願去接納。”
赫朗猜想,敖立這般封閉自己,也是他陰郁性格形成的原因之一,如果能讓他多領略一些人間風情,正常的人際關系,或許他就能改變觀念,也從這個刻板的形象中脫離出來。
敖立微微動容,盯着未幹的水跡,手指微動,想要去摸一摸畫中人的臉龐。
他此時的眉間舒坦,眼中也多了一分平和,見他似乎心情不錯,赫朗也有了勇氣,向他申請一次下山的機會。
教中弟子只要上報行蹤,就不限制行動,但他身為護法,需要教主的特別批準才能夠離教。
聽到他的請求,赫朗的身子一僵,身後的魔氣再次翻湧起來。
他一臉陰沉,一伸手便輕而易舉鉗住了赫朗的脖子,腦子也混亂一片,聲音沙啞,“你要走……?”
敖立面色不佳,微微垂眼,想着,是不是他這副樣子太像怪物了,所以他終于厭惡和自己悶在魔教裏,想要離開了。
赫朗被他這不經意的一掐,一時喘不上氣,只好猛地搖頭。
“屬下、下山采購畫具。”
他痛苦的聲音讓敖立一驚,裏面意識到自己的沖動,把他放下,像是愧對着他一樣,猶豫了幾瞬,背過身子,答道:“讓雜務弟子去。”
“他們不知屬下需要何樣的畫具與顏料。”
敖立頓了頓,不知道這些是否有區別,也猶豫了起來,最後還是松口了,“就一天。”
第二天赫朗要走的時,順便和他禀報了一聲,說今晚再回來。
敖立熟若無睹,只是赫朗轉身時聽到他極其不爽地哼了一聲。
…………
為了安全起見,赫朗是喬裝過後才下山的。
他首先打聽了一番近日武林之中的大小事,慶幸的是,白道這邊追殺他的風頭已經過了。
而現在,備受矚目的是玄空劍派連同幾個門派進攻混元魔教的事情,而他們大敗的消息也成為了衆人讨論的話題。
除此之外,赫朗還特地去打聽了另一件事情,據說是幼兒失蹤的數量更多了。
在擔憂之下,他也無心去購買畫具,便來到了幼童失蹤最多的鄉鎮。
在路途上,他便發現了不少異常。
如若是去往平嶺山,是有多條路線的,但是去往混元教的位置卻是只有一條路線,而這些發生過幼童失蹤案的地方便都恰好途徑混元教中。
這也不得不讓人将這一切都怪罪在魔教中人身上。
這些村莊離混元教的确不遠,但是在赫朗詢問了幾家農戶之後,便有了另一個猜想。
從他們口中,赫朗得知,因為能夠更好的作戰,玄空劍派每天都會有固定的人過來偵查平嶺山的地形,而他們每次前往,都會為這些鄉鎮的人帶來一些禮物,一邊補償着他們,一邊痛罵魔教所做的惡事,先入為主地便将這些事情套在了教中之人身上。
在見識了任伯中的陰謀詭計之後,赫朗也不得不多想,這些幼童失蹤的事情或許與玄空劍派的任伯中有關。
如若他們以維護正義然後前來偵查地形為名,實則是伺機綁架了幼童呢?他猶記得任伯中想得到敖立便是吸取他的功力,那誰能得知他是否不想要這些幼童的至純精血呢。
而且魔教之外的戒備森嚴,終日有人造的霧氣籠罩,并非那麽容易便可以看透的,如有人真的靠近偵查,守關的弟子定有察覺。
這些淳樸的農家深深相信着玄空劍派的人,認為他們會幫自己鏟除魔教,對他們毫無戒備心,他們要無聲無息地做起這件事來,也并不困難。
玄空劍派雖自诩正義之輩,每年新招的弟子也是熱血方剛的年輕人,胸懷大志,但是任伯中老奸巨猾,如若他有心指使,粉飾太平,造出令人義憤填膺的理由,這些弟子便能不明事理地為他所用。
他不厭其煩地詢問了來村子中的弟子長相,他雖然并非每一個都認識,但是聽到帶頭的男子是如何模樣時,他瞬間便聯想到了與任伯中狼狽為奸的弟子伏一飛。
赫朗就此別過,心中暗暗驚嘆,沒想到調查到了這麽多東西,也算不虛此行。
可是一擡頭,天色已暗,他只好匆匆回到了中心的鎮上,采購了畫具。
但是平嶺山上天黑了便有天然的瘴氣籠罩,教中也會有人出來下陷阱與毒霧,實在不适合回去,赫朗只好先找了一間客棧休息一晚。
翌日,赫朗趕回去時,途徑市集,又特地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打算回去讨歡心而用。
回到殿中時,敖立坐在以往的位置,翻着他以前畫的畫,只是左右兩側立着左護法,與一位身姿婀娜的紅衣女子。
這女子看着眼生,赫朗猜測她興許是新來的,但是又見她姿态松弛,靠着敖立的距離非常近 ,有意無意地露出與他親昵的模樣,似乎又是教中前輩。
左護法看見他回來了還一副愣神的呆傻模樣,立馬上去以前輩的身份管教了他一番,“你可知錯!身為護法竟不守時歸來,也不懂細心安排教務,昨日竟讓教主無人伺候!”
敖立擡眼看了兩人一眼,又收回視線,打算放手不管。不守職責待在他身邊,這人的确該罵。
左護法說完,又贊賞地看了一眼那紅衣女子,還是這位美姬識時務,懂辦事。
女子得了他的贊賞,心下一喜,掩面笑起來,媚眼如絲,笑聲綿綿,腕上的銀鈴微晃,發出清脆好聽的響聲,的确是個氣質渾然天成的尤物。
見赫朗被數落得差不多了,敖立才開口,反問道:“你還知道回來?”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人是如何說只去一天的。
左護法以為教主這是生氣了,便要替他教訓赫朗,“就是!惹怒了教主!你該當何罪!”
敖立啧了一聲,嫌他多管閑事,也不想讓赫朗被別人看了笑話去,便不耐煩地将左護法和紅衣女子都遣散。
左護法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和不甘不願的美姬一同退下了。
赫朗見勢,立馬站到他身邊,順帶承認錯誤,“屬下知錯。”
作者有話要說: 朗朗對上大魔王就變得軟噠噠~
貌似除了一部分大學黨大家都開學了…?祝你們學業順利,有空記得來看看孤寡耳朵。
☆、着迷
赫朗态度良好, 那番低眉垂眼的溫順模樣讓敖立的臉色好了一些,但嘴上還是不忘告誡:“你要是下次在這般,這護法也不用當了,自然會有人接替你位置。”
他意有所指,無非就是方才站在他那個位置的紅衣女子。
那是左護法臨時找來伺候他的,短短幾個時辰內又是斟茶又是倒水,噓寒問暖的, 時不時獻上嬌豔的笑容,要是面前這人也能像她那般主動讨好他,他也不會生這半天悶氣。
赫朗不以為然, 連連稱是,将剛買的物什放在一旁,然後泡了一壺清茶給他降火氣,不經意地小小揶揄一番, “可屬下覺着教主或許更喜歡與我待在一塊呢。”
方才的女子雖然甚美,但是看敖立卻興致缺缺。
要知道他在一旁時, 敖立是無聊的經文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的怪性子。
敖立被他看破,威嚴一時掃地,也故意冷眼以待:“本座身邊美女如雲,其中也不乏文武雙全之輩, 你又怎知本座非你不可?你不過是男子之身在一旁服侍,又如何有溫香軟玉在懷來得誘人?”
赫朗被如此打擊,摸了摸鼻子,立馬否認, 況且他這番話中的用詞暧昧,赫朗臉色微變,“屬下絕無高攀之意,況且在下已有心儀之人,萬萬不敢對教主有其他心思。”
原以為這般說辭,敖立會冷哼一聲然後不再追究。
可他的反應卻不小,剛剛平息下的怒火又有升騰起來的痕跡。
敖立試圖壓制自己這股無名怒火,不表露出來,可是體內自發運起的內功竟是讓掌下的木桌竟瞬間碎裂。
他忍無可忍,啞着聲音問道:“是誰。”
誰……?赫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莫非敖立指的是心儀之人?他方才不知為何就亂謅了一句,怎麽敖立就這麽敏銳地注意到這句話上來了。
“承蒙教主關心,可這是屬下的私事,恕屬下——”
敖立沒心思聽他的解釋,一道勁風劃過,眨眼間便閃到了赫朗身前,輕松地揪起了他的領子,雖是平淡以往的雙眼,卻又閃着兇狠的光芒。
“你說不說?”
他也不知道這股強烈的陌生情緒從何而來,只是想到這人的心儀之人,他就胸口氣悶,不禁想對方是何種相貌,身材,學識,武功,為何能得到他的青睐?而那人現在身處何處?是否已經已經與他交好?
這些問題沖得他大腦發昏,又完全不想再深思,只升起一股無力的憤怒與毀滅的欲,望。
赫朗知曉這人脾性古怪,怕自己多言會惹他氣上加氣,只好垂下眼睛,不與他直視,等着他自行消氣。
過了許久,敖立深呼了一口氣,才勉強将心中的魔念平息。
将赫朗放下,他愧疚地注視着面前之人,因為這人一直低着頭,所以顯得他的眉眼間有一分柔弱之意,纖長的睫毛在他的注視下顫抖了一下,似乎也在他心尖上掃了掃。
敖立立刻松開揪着他領子的動作,聲音始終不知不覺輕了一些,“你最好現在斷了對你那心、儀、之、人的心思……不,是任何人。本教不允許教徒沾染情愛,兒女私情終會亂了大事。”
赫朗沒話說,只得順從地應下,從包裹中拿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來給敖立解悶,算哄他開心。
敖立見他一副費盡心思讨好自己的模樣,心下松了一分,也就提起興致聽他講解。
可有些玩具的确是稚童才會感興趣的,比如面前這撥浪鼓……敖立不想拂了赫朗的心意,也只好耐着性子撥弄了幾下,才遲疑地開口:“你喜歡?”
赫朗也愣住了,一臉為難,語氣微弱,“屬下以為教主喜歡。”
他看敖立搖這撥浪鼓許久,以為他真心喜歡,也就不敢開口告訴他,這是他無意買錯的。
“……本座又想把你轟出去了。”
“咳咳。”赫朗握拳抵在唇邊,忍住發自肺腑的笑意,“屬下自行離開,不礙教主的眼。”
他的笑眼彎彎,眼底有如星河圍繞,這罕見的風情迷得敖立怔愣了一刻,終是記得在他離開前命令道:“你,搬來本座的殿裏。”
這個命令讓赫朗有些詫異。
敖立理直氣壯,半躺着拿起撥浪鼓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鼓聲,“你在擂臺上說的……守護本座,諸如此類的……那便給你一個時時刻刻守護的機會。”他說的平淡,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氣萦繞眉間,語氣慷慨得像是他這個魔頭終于也會大發慈悲。
赫朗微怔,注意到了別的,“原來教主看了屬下的擂臺賽?還記得如此之清楚?”
“……與你無關,滾。”
敖立瞪了他一眼,待他出門後才別過臉,揉了揉發熱的耳根。
這人雖然武藝不精,但還是實在太危險了。
……
赫朗搬去敖立的寝殿時,敖立的房間已經熄燈了,門外罕見的沒有掌燈弟子守着,他猜想敖立是睡了,便也沐浴了一番,便立即歇下了。
由于不熟悉這新的院子,他自然也沒有發現,偏門沒有關上,沐浴時景象能被另一處窺視。
待到院內毫無動靜時,敖立才如同鬼魅一般閃身出現,來到赫朗床前,揉了揉帶着腥意的鼻子。
他只是壓抑不住好奇心來看了一眼,沒想到便撞見了他沐浴的景象,他也如同被點樂xue一般,卑鄙地在暗處目睹了過程,如此這般還不夠,還跟來了他的榻前。
敖立一面唾棄自己的舉止,又愣是坐在這人床邊盯着他看了半個時辰。
可這半個時辰,他依舊是心煩意亂,像是他第一次修煉魔功,幾乎要走火入魔時的煩躁感,五感紊亂,氣息亂竄,而這一切,只是因為面前這個手無寸鐵,脆弱得能夠被他直接掐死的人。
敖立雙瞳微豎,将手緩緩伸在他的脖頸前。
他想直接解決了這人,如此,他煩惱的源泉便會盡數消失,重新變回大家口中高高在上,無情無欲的魔教尊上,便不會為這人描述的風景而心神向往,不會被他三言兩語便全數信服,也不會為他說的什麽心儀之人煩惱。
他是從未會料想到這人會對他造成這些影響的,當他驚覺時,已經是現在這般模樣。
被父親以兵人的标準管束的十幾年來,他早已将自己蜷縮成了刺猬的模樣,如若有人試圖讓他敞開心扉,他便故意地會将對方紮傷,肆意展現自己暴躁,令人生厭的一面,好逼迫他快快走開。
可心底又冒出另一股更深刻的欲,不斷地傾訴着他的不舍,腦中也像是走馬觀花一般閃過他的每一幅畫,他說過的每一處美景,還有他的一笑一颦,還有方才活色生香的一幕,纖腰窄臀,令他滿眼只剩下他美好的身軀。
重重的嘆息響起,敖立收回了手,僵硬地做着從未做過的動作,為他拉好被子。
他雖已不是少年,卻在此時才體會到那麽一絲情窦初開的少年煩惱,原來會是這般,不上不下,讓人心癢,心一時愉悅得溢滿了輕松,一時卻又滿肚惆悵,讓他像是中了詭毒,無從解起。
敖立一直都沒有過多表情,此時夜深人靜,對着這罪魁禍首,他也不禁露出為難的表情。
“雖然當初是你執意靠近,可是你知道嗎?如若你再不離開的話……便,再也無路可退了,本座不許了。”
已經沉睡的人無法察覺他的氣息波動,也更是無從回答起。
……
赫朗這剛搬來的第一晚便休息的不太好,困倦地出門,卻又遇到了不少指指點點,遠遠在練武場看到葛堂主,他也沒和自己打招呼,只是露出一個奇異的眼神,對他點了點頭。
恰遇鬼醫,他抱着一個大竹篩曬藥,看到赫朗便立馬湊了上來,說的盡是一些籠絡之話,讓赫朗摸不着頭腦。
“嗨!你這還不知道吶?”鬼醫一拍大腿,放下藥篩與他細說。
原來是他搬到教主寝殿偏院的消息傳遍了教中上下,大家今日正紛紛稱贊他手段了得。
就連在教中多年的左護法,也沒這麽高的待遇,近日更是連連出任務,連教主身旁都近不了。
想來赫朗來這教中不到半年時光,便從逃亡之人變成了低階弟子,又一路直升到全教最矚目的右護法之位,實乃羨煞旁人,如若說是單憑武藝,是絕無可能的,必定是另有手段。
赫朗聽得虛汗直冒,連連搖頭澄清。
他倒也不擔心會有人來找麻煩,大不了一直跟着敖立便是了,還有誰敢在他眼皮下動手胡鬧不成。
此時他最關注的還是他前日下山一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還未來得及找機會細細查清他之前的猜測,教中便突起了異變。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還有好多劇情,突然慌張,每次都想說幾萬字寫完一個故事,但是耳朵就是好喜歡寫慢吞吞相處的過程啊,現在已經是我跳了節奏加速的了,要是稍微不hold住,這本書就是編輯說的八十萬字的節奏【跪】我果然不适合寫快穿【抹淚】
☆、內鬼
這天, 教內的弟子四處奔走,一派混亂。
赫朗也得知了,玄空劍派越挫越勇,竟是還未放棄進攻,而這次,直接攻到了教門外,還好葛堂主祭出了武器, 以一敵百,這才将他們解決,并且最後還身負重傷。
即便如此, 玄空劍派此次進攻也在全教都發生了不小的影響,即使是赫朗來的不久,也知道其中原由。
混元教久處于山中,數十年無外人能進, 便是因為這平嶺山地勢險峻,先人依照這得天獨厚的地勢築造了這些教中的建築與地洞, 他們的具體位置也從鮮少有外人能夠摸清,只要守住了這座山,便能守住混元。
而山上多的是暗器與需要教中信物才可通過的山關,可玄空劍派竟然能攻打到教門前, 說明他們已經摸到了具體的位置,如若沒有內奸串通,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這個時刻,人人自危, 底下無數弟子沉不住氣而紛紛衆說紛纭,猜測着誰是那個內鬼,幾個堂主只好請敖立站出來,與全教一齊開會。
最先發言的便是之前在擂臺上敗于赫朗的長發绺,他雖然一戰落敗,但身為高階弟子,他依舊在弟子中頗有威望,他最先站出來,義憤填膺地将在場所有人打量一番,将目光停在了赫朗的身上,然後高聲說出了自己的高見。
“在下倒是有猜疑之人!相信教中的弟兄們也心中自有衡量,這內鬼不是新來的右護法還能有誰?!這小子日日在教主身旁,蠱惑——”至此,他頓了頓,再怎麽敢言也不好當着教主的面說這些,只好話鋒一轉,繼續陳列他的疑點。
“卓舒朗在入教前原本便是白道一方,經在下調查,還參加過北鬥峰上的商讨除魔大會!而且就在上月,守關弟子也說他有下山的記錄!這必定是給外人傳訊!”
他的語氣果斷,看着陷入深思的衆人,反問道:“他能短短幾月便打入咱們魔教,本來已是奇跡,而且本教數十年皆無人能破門口迷陣,怎的他一來,本教就遭遇了這些事情?難道不是最為可疑之人嗎?!”
他的話句句在理,令人信服。
原本這人便是大家所猜疑的對象,這下被邬正當衆說出,也是紛紛贊同,甚至當場傳出了磨刀的霍霍聲,像是要讓他當場了斷。
“閉嘴,教主自有定奪!”
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原來是忍無可忍的葛如蘭,那人是她帶回來的,她自己心裏有數,邬正這麽說,不也讓她面上無光嗎。
邬正不慌不忙,故意道:“在下還記得魔姬大人在卓舒朗入教時便和他有諸多交集,說不定是他的姘頭也是共犯呢!”
在葛如蘭身旁的高大男子拉下了臉,粗聲喝道:“不過是弟子身份,管好你的嘴巴。”
他是齊鈞,也是堂主之一,說話分量自然不同,邬正只好怯怯閉上嘴,但是面上依舊一派不服,和其餘弟子一起喊着要教主做決定,将這人直接了斷,以絕後患。
赫朗心中咯噔了一聲,僵硬地看向一直坐在高位上不說話的男人。
他始終這麽聽着看着,眼中漠不關心,即便是教中發生了突變,他還是這般鎮定。
雖然如此,赫朗也是聽聞過的,敖立一向最讨厭教中起亂,如若有人鬧事,便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地将他們全部送去刑堂,讓堂主先将他們教訓老實。
赫朗不知不覺地縮了縮脖子,邬正說的的确不錯,此時的确是他嫌疑最大,所以他現在才會這般淩亂,想着要如何讓自己從這件麻煩事中脫身。
教徒的呼聲齊天,要求敖立做定奪,可他卻只是淡淡瞥了赫朗一眼,便回了個“不是他。”
雖說他的語氣一派淡然,但是也不難發現其中的堅定。
赫朗有些詫異于他的無條件信任,心中有一絲觸動,也在瞬間安心了下來。
只是敖立的這句話顯然不能服衆,底下雖然對他敬畏,但也不禁哄亂成一片,左護法見勢不對,也苦口婆心地上前勸阻:“教主,縱使您不愛聽,屬下也要鬥膽相勸!右護法身上疑點重重,您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啊!”
敖立把玩着赫朗帶回來的文玩核桃,聽着左護法說話,也沒有反駁,只是等他說完之後,意味深長地擡眼看向他,左護法被這一時釋放出來的氣壓震住,久久無言,暗暗地捏緊了拳頭,面有不甘。
連左護法的勸說都不管用,底下也逐漸收了聲。
敖立不欲再多停留,直起身子腳尖微動,便使了輕功騰空而起,直接回去休息,當然他也沒忘了把赫朗帶走。
只是赫朗被揪着衣領在空中以驚人的速度移動時,他才隐約想起了瓜兔經常說的“帶你飛”,只是他也是會些許輕功,二話不說就提着他的領子飛起來未免太過讓他顏面掃地。
直到在寝殿門前,敖立才把人放下,悠悠然地走回內殿,似乎等着赫朗跟上來。
赫朗也如他所願,邁步跟了上去,問出了在心中的疑惑,那便是為何信任他,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懷疑他?
敖立的長衣逶迤在地上,便直接褪去了外衣,躺在床上閉目養息,對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半晌才回答他的問題,“你太弱了……不成火候,諒你也沒有那個狗膽。”
“……”赫朗不說話,有一絲被貶低的郁悶,這人怎能如此直白呢,他也是堂堂男子漢,習武也略有小成,難道就當真那麽不堪嗎。
“看來屬下的确不适合擔任右護法一職。”他搖頭自嘲道。
他在這個世界剛脫離初來乍到,這一身武藝也是占了原身的便宜,雖然也勉強算高手行列,但與土生土長,潛心習武數十年之人還是無法相比,也怪不得共事的左護法一直瞧不起他。
似乎已經休息了的敖立突然睜開眼睛,瞥向他的一眼帶着一分銳利,質問道:“你後悔了?”
他平靜的心湖又無端攪出一絲波紋,微微惱怒,這人在擂臺上面打得這麽努力,還說什麽要守護他的話,難不成都是做樣子。
赫朗縱容怎麽遲鈍,也不會察覺不到面前之人身上燃起的小火苗,要是他不謹言慎行,這一絲小火苗或許就要燃成熊熊大火了。
“屬下從不後悔,能成為您的右護法是無上榮耀。”
赫朗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完這句話,在內心稍稍唾棄了一番自己,怎麽會變得如此識時務,随口就是奉承人的好話。
但是顯然,敖立還是吃這套的。
他消了氣,便開始嫌棄赫朗多話,老是擾亂他的心情,便命令了一句“躺下。”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赫朗消化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教主這是讓他陪他一起休息?他一向是安靜的性子,難道還真的像他說的那般多話嗎,逼得教主的行為舉止都怪異了幾分。
赫朗陷入了自我懷疑,輕輕搖頭,“屬下自行退下,不打擾您的休息。”
“煩死了,你要忤逆本座嗎?”再次燃起的火苗讓赫朗後背一繃,立馬靠近他跟前,在這張巨大寬敞的床榻一角躺下,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到敖立的一絲衣角,生怕他又惹得他發怒。
雖然赫朗身為右護法已經足夠兢兢業業,每時每刻繃着神經不惹敖立生氣,但是顯然他的用功都發揮了相反的效果。
他的這番姿态像是十分不想觸碰到這人一般,敖立氣急,幹脆眼不見為淨,又是一掌将赫朗轟出了門外。
……
就在這種還算輕松的氣氛之中,兩人的個性不斷地磨合,在長久的相處下逐漸變得有了默契,赫朗習慣了被教主日常轟出來的情況,敖立也習慣了每天從赫朗身上找樂子。
可內鬼一事卻是一點也沒平息,因為敖立對赫朗的信任,讓真正的內鬼沒了替罪的對象,只好匆匆發動着更大的陰謀。
在種種因素下,玄空劍派新一輪的進攻,終于成功了。
這天,混元教上下,身着血衣的弟子亂竄,空中彌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兵器相接的碰撞聲間雜着皮肉破裂的聲音,以及孩兒的啼哭,女眷的尖叫。
世人皆道教中盡是惡人,卻沒人想到這教中也居住着他們的家眷孩童,他們進來一通攻打,打着該除盡惡人的名義燒殺搶掠,也與他們唾棄的行為也毫無區別。
進攻的人馬來勢洶湧,并且不僅是從外而攻進內部,而是同時內外接應一般地發起了這場屠教活動,所以速度才會快的讓人咋舌,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赫朗最先發現異常,便出了屋子查看情況,沒有一開始便驚動敖立這尊大佛。
只是他踏着輕功來到中央的練武場,便看見了久違的面孔。
任伯中與伏一飛這對師徒打的頭陣,最先攻到了中央,滿面的意氣風發,腳下躺着數十名低階弟子的屍體,他們這般放肆,按理說必定會有教中的高手上前制服的,可是他們卻不見蹤影。
倒下的人數太多,赫朗細看,竟然還發現了葛堂主,旁邊也有面色蒼白嘴角溢血的葛如蘭。
難道玄空劍派的實力當真在短短時間內變得如此強勁,連教中的前輩都被擊敗了無力還手?!
赫朗連連搖頭,覺得一切都亂了套,而當他看到這對師徒身後不疾不徐踏步而來的人時,雙瞳微擴,意識到了事情開始朝他未嘗意料到的方向發展。
作者有話要說: 上學的寶寶們加油!耳朵現在認真學習之後才發現好累…orz一天到晚都是困倦的,今晚還被班主任懷疑是失戀了…
☆、逃亡
這場判教如同潮水般湧來得迅速, 敖立感受到身邊突變的氣息時,便立即緊跟赫朗其後,也來到了中央的練武場。
赫朗呆立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面對着如此血腥的場景,十分不适應,更何況這倒下的還有不少熟悉的弟子,各種不忍與傷感湧上, 他幾欲作嘔,沉浸在不可思議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