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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別 (10)

他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劃過相同的場景,在多年以前,母親也是那麽無聲無息離開混元的,而說過要回來的父親,也是一去不複還。

敖立的心逐漸失了溫度,掙紮無比地想,所有要離開他的人,是不是都不會再回來?是不是他和混元,本身就并不讨喜,遭了萬人嫌,所以才會讓他想要逃離?

那個人的相貌身形都是一等一的,性子溫柔,談吐文雅,又通琴棋書畫,簡直是世上最好的人了,誰見了都是要喜歡,着迷的。

面對他這易怒的性子,他卻每次都願意被他欺負,即使被狼狽地轟出去,看起來卻還是那麽風度翩翩,惹人憐惜,無論他如何羞辱,他卻還是能夠笑意岑岑地坦然面對,讓他瞬間不善言辭。

他一邊想要給予那人唯一的溫柔,好讓他與自己更親近,一方面卻又想要傷害他,将他推開,試一試這人對他的忍耐到底有沒有底線。

他厭惡這樣矛盾的自己,又清楚地知道那個人沒有必要委身于這一個臭名遠揚的魔教之中,服侍他這麽一個喜怒無常脾氣暴躁的主子。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像是外表成熟,內地脆弱的孩子一般發着別扭,自暴自棄地想,他要是一走了之,他便再也不用擔心他的溫柔何時會消失殆盡,他何時會離開自己。

可現如今,他真正離開,而自己身邊空無一人,寂寞與孤獨成群而湧上将他吞噬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糾結與憂慮,都是沒有必要的。

他不善思考,那麽便直接了斷,那個人很好,他很喜歡,所以他要他。

敖立的眼眶發熱,便擡起了手臂,蓋在雙眼上。

作者有話要說: 水了一章,超慫,跑開

☆、初吻

三日之限一到, 敖立便做好了出山的準備,他的雙眼之中一直是無法消散開的陰郁,看得衆人焦急,這幾天,堂主們将自己手下的弟子都派遣了出去,混元教的絕大部分人手都用來尋找赫朗的蹤影了。

幸好,就在最後一刻, 門外忽的沖進一個弟子,在衆目睽睽之下撲通地跪下,然後, 禀告他們已經尋到了右護法的消息,并且右護法也已經與他們一同歸來,引的敖立面色大變。

大家心下松了一口氣,同時也在猜測着, 右護法此次不告而別,惹得教主勃然大怒, 使混元這段時日都不得安寧,此次而歸必定會受到不小的懲罰。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卻讓他們大跌眼鏡,瞠目結舌。

只見右護法的白靴子剛踏進門檻,教主便化作了一陣勁風, 在眨眼間來到了他身邊,深深地将自己埋在他的脖頸之間,甚至僵硬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明明是極其眷戀的一個擁抱, 敖立卻像是想要直接将這人揉進血肉裏,或者是直接一口吞食而下般兇狠。

赫朗一口氣憋在喉中,眼中劃過一絲破窘與驚訝,還算冷靜地拍了拍緊緊抱住自己之人的後背,讓他先松開手,哪知敖立耍起了無賴,全然忘記了自己一教之主的身份,當着手下的面便做出這樣丢人的動作,讓場上所有人都尴尬不已。

鬼醫咳嗽了幾聲,識相地帶着弟兄們離去,最後還貼心地為他們關上了殿門。

待到人都散了,赫朗才搖頭,将他推開:“教主……請您松手,您如此這般令屬下惶恐。”

雖是如此生分的語氣,但赫朗心下卻是微微回暖,他從未有過的激動擁抱,以及他方才的顫抖與急促的呼吸,都證明了他必定是已經恢複了全部的記憶,并且對他有了深深的眷戀與懊悔。

敖立終究是肯松手了,只是卻是滿面的委屈與辛酸,如泣如訴,低聲埋怨,“失憶的肯定是朗朗,現在你都不肯被本座抱了。”

他想起兩人在外逃亡時的記憶,又是溫暖又是失落。

那時的他如同稚子一般天真不谙世事,對他提出了許多過分的要求,那個人卻還是一一滿足他,并且與他親密無間,相濡以沫,日日不分離,夜夜都抵足而眠,而如今,在自己恢複了一切記憶之後,他便又變成了不冷不淡的疏遠模樣,這般的落差讓他如何能忍受得住?

在他離開的這幾日,敖立晚上夢到他歸來的場景之時,便會欣喜地醒過來,卻只發現身邊空無一人,這其中的心涼與寂寞,如同蝕骨之毒,足以将他在深夜中逼瘋。

“今時不同往日……教主您已經恢複記憶,從前之事還是忘卻得好。”赫朗斟酌着開口,回憶起他之前是如何将敖立當做幼童般哄騙對待,便是一陣破窘,生怕敖立會提起這些事情。

“忘卻?”敖立僵硬了一瞬,若有若無地苦笑了一聲,暗暗嘆道:“你倒是灑脫,原來只是徒留本座一人煩惱罷了。”

赫朗未聽清他最後的呢喃,但也猜測到不是什麽好話,只好悶不做聲。

敖立看了他一眼,喉頭微微哽咽,堅決地轉過頭,艱難地背對着他開口,“你回去休息吧,本座一個人靜靜。”

赫朗的眉頭微微垂下,心知自己的種種行為都傷了他的心,便無奈地低聲言語了一句,稍稍碰了碰敖立的肩頭,拉近距離道:“你不想聽我的解釋嗎?”

“……”敖立轉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解釋。

接着,赫朗便帶着他來到了一處房間,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件嫩黃色綢緞所制成的外衣,被整齊地疊了起來,旁邊還有一個深色瓷罐。

在敖立驚訝的目光之下,赫朗輕聲解釋:“我此次出行,尋到了夫人的衣冠冢,之後又在另外一個地方尋到了一罐骨灰……按重量看來,或許是兩個人的。”

單單從這其中,便讓人生出許多猜想,也讓人心頭沉重,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敖立心口豁然一松,總算知道了那個人出外所為何事,但是對父母的遺物與骨灰,卻是興趣缺缺,垂着眼說了些“他們不要本座,本座也不要他們。”諸如此類的喪氣話。

赫朗沉默不語,心知這些心結不是輕易便能解開的。

不過見了父母的骨灰與遺物,敖立無論如何還是有一絲感觸,端詳了一番,便讓人好好尋着墳墓埋了起來,帶着一絲脆弱地拉着赫朗的手,目露情愫。

他的身邊只剩下了他這麽一個心之所在,所以從今以後,他絕對不會再讓他離開。

敖立的心跳節拍大亂,極其缺乏安全感地将目光一直鎖在赫朗身上,雙手不安地握緊又放松,最後輕輕搭在赫朗的手上,低聲問道:“如若這世人都會抛棄于本座,那你呢?你會嗎?”

“您忘了?我是您的屬下,說過要追随您直到生命盡頭的。”赫朗不甚在意地微笑,敖立對他來說,相當于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他自然是不會抛棄他的。

敖立的心像是被一點點塞進了柔軟的棉花,終于有了充實感,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發問:“那,你要本座嗎?”

他微微昂起頭,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看向他,滿面的風輕雲淡,讓赫朗微微蹙眉,一時無法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不像是表忠心的,反而有一些的暧昧?

見他猶豫許久不肯回答,敖立的臉又沉了下來,因為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答案,便鉗住他的下巴,像是威脅一般強迫,眼神淩厲,一字一句地貼近他的臉頰開口:“說,說你要。”

赫朗下意識地搖起頭,“不、不能……”他不可能會留在這個世界一輩子,所以這種承諾他不好再輕易許下。

原以為一向溫順的他不會如此,但是他直接的拒絕卻給了敖立會心一擊,惱羞成怒地恨不得将他直接掐死,“你再說一遍?”

敖立的眼睛眯了起來,即便此時是在怒目而視,但是微睜的雙眼之中,卻透露着濃濃的懇求意味,像是在暗暗地懇求他施舍多些溫柔,長留于他的身邊。

赫朗被激動的敖立掐得喘不過氣,肺腑之內氣悶,喉頭一陣發癢,只能硬着頭皮颔首,“要的,我要的……”

這句話如同救贖一般,立即将敖立從深淵之下而拽了上來,一瞬間将他松開。

赫朗咳嗽了幾聲,眼角溢出點點水光,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臉頰也因此染上誘人的緋紅色,敖立恢複了理智,盯着他的模樣看得癡迷,心底像是被軟化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将他拉進懷裏,為他順了順氣。

“這便對了。一直聽本座的話,不好嗎?”

赫朗有一瞬間氣急,卻清楚他的性格,不容他人忤逆,也只好佯裝乖巧狀點了點頭。

敖立不作聲了,遵從內心的想法,再次擒住了他的身子,低低吻下去。

這個吻生澀而帶着一分怯意,不似他的為人一般霸道。

敖立從未接觸情愛之事,對此也是一竅不通,方才見面前之人誘人無比,才心頭一熱地做此舉動,終于品嘗到了他的滋味,這種新奇的感覺像是突然燃放起的花火,在他心頭朵朵炸開,帶給他無限的悸動與欣喜。

而一直處于被動的赫朗則是雙眼大睜,一顆心灌了鉛一般沉下去,微微驚愕之時,卻也知道這種結果在意料之內。

一直躲在手冊裏沉睡的瓜兔此時猛地蘇醒,小聲地揶揄,“宿主,為什麽每個世界的對象都會愛上你啊?”

“人格魅力吧。”赫朗暗暗嘆了一口氣,淡定地回答,終于讓伶牙俐齒的瓜兔沉默了一瞬間,小聲地問:“所以宿主是放棄掙紮啦?”

赫朗想到這個問題,也是頗為糾結,不止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和任務對象有感情糾紛的問題,他至今還沒尋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從容應對的方法。

瓜兔知道赫朗在經過現代世界的思想解放之後,不再像古代人一般保守,也就給他出了一個主意,開導他将每個世界中的感情都當做談一場戀愛,世界結束,便是分手之時,他們都可以就此釋懷,尋找下一段戀情。

赫朗尚有猶豫,瓜兔便放開了說,“他們要喜歡你,你也攔不住,不如順着他們來,你還能過得輕松些,反正世界結束之後你與他們就再無瓜葛了。”

它說的的确不錯,赫朗點頭,尋找到了方向,心再次回複了平靜。

一吻完畢,敖立松開赫朗,只見他低着頭,并未有排斥的意味,忍不住彎起了嘴角,立馬下令般地告知他:“這下你是教主夫人了,你要負責,懂?”

“?”赫朗擡頭看向他,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進展的。

敖立點了點他的額頭,“本座的初吻,便宜你了。”

敖立難得開了玩笑,只是望着赫朗的雙唇時,又像是想到什麽問題似的認真質問了一番,“除了本座,可還有別人這般對過你?”

頂着敖立兇狠的目光,赫朗自然不敢實話實說,立即搖頭。

敖立這才滿意了,又再三親了親赫朗的嘴角,愉悅之情溢于言表。

之後的日子,敖立的脾氣完全與前段時間的暴躁相反,不僅對手下和顏悅色,面對成堆的教務,竟然也不再置之不理,而是願意細細地看上一些,不過這個前提是赫朗願意陪在他的身邊。

在瓜兔的開導之後,赫朗對他可謂是百依百順,既然知道他是這般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也就再也不說那些會惹他不快的話,将他當做孩子般縱容着也就是了。

敖立以為他真心與自己交好,心情自然也是不差,依舊像以前一樣與他一起看些詩文,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赫朗還是會作畫供他觀賞,也說過會帶他去看真正的風景,敖立一直銘記于心,點頭的時候卻在想,他覺着他的朗朗比畫還好看,想來有這個人在身邊,無論再遇見何種風景都會黯然失色。

作者有話要說: 高潔的小攻賽高。後排賣萌!賣!萌!

☆、行善

塵埃落定之後, 借着江湖之中部分人對敖立另眼相看,赫朗便積極地勸說敖立,讓他趁熱打鐵,多做些好事,讓大家知道他本心不壞,以此來達成讓敖立最後功成名就的任務。

這魔教的稱號也是拜前任教主,敖立他爹所得, 敖立自己沒必要為他背鍋。

奈何敖立對自己的名聲一直保持無所謂的态度,但是他覺得赫朗似乎十分在意,也就願意花上幾分心思。

他的母親會離開混元, 也是因為這是世人口中的魔教,任何清白人都不會想踏足,如若他再讓混元一直這麽下去,遭人唾棄, 受人厭惡,這人面皮薄, 又心善,會不會也終究有一天受不住他人的非議與目光而離去?

敖立面色微變,有一絲慌張地看向赫朗,緊緊地攥着他的袖子。

雖然不知道這魔王在想什麽, 但是赫朗卻緘默不語,不打算解釋,就讓他這麽想着吧。

正值當地糧災,農民們顆粒無收, 山腳下的鄉鎮皆遭到了波及,附近的食物正在快速減少,一斤大米的價格已經翻了數倍,百姓購買不起,又無法頂得住長途跋涉的腳程去尋找食物,這麽幾天,已經餓死了不少人。

赫朗得知之後,便勸敖立派一些弟子下山布粥,選的人也是要脾氣好相與些的,不然讓教中那些兇神惡煞的人下去,百姓們不被餓死也得被吓死。

敖立自然是容着他來的,反正魔教經過多年的積累,財力富可敵國,而因為教內時常歌舞升平,大辦宴會,糧食也一直準備充足,所以敖立便下令,食物和人手都由赫朗調遣。

這不免引起了底下人的不滿,一向脾氣直快的衆人又鬧騰了起來。

除了剛進教的弟子一頭霧水,其他魔教老人都對上面的命令感到不可思議。

他們可是魔教之徒啊,又不是官府,他們吃香喝辣就成了,管那些人是死是活啊?教主此舉,是想讓他們從善?這讓教內的氣氛一時間混亂無比,有部分不得已之人的确想要金盆洗手,也有作惡多年,不打算就此回頭之人。

有鬼醫這個左護法的通報,敖立自然也是對他們的想法了解的一清二楚,不過依舊不打算理會,就讓他們鬧着,只是特別注意了別讓赫朗聽到這些消息。

即便赫朗安排了人下了山行善,但還是不太順利,說是百姓們知道了這些人是混元之人之後,便紛紛惶恐地散開了,無人敢上前領粥,派出去的人都是年紀輕輕的弟子,沒有會辦事的,赫朗只好親自前去。

只是敖立不肯讓他自己一個人下山,生怕他又跑了,只好眼巴巴地跟他出去。

遠遠看到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魔教頭子,百姓們目光膽怯,連這方圓之地都不敢踏足,更別說上前領粥,但是看着熱氣騰騰又的粥,又實在挪不動步子,只好站在遠處瑟縮着觀望。

膽子大點的,也只敢縮在人群之中,探出頭質問一句,“你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們憑什麽信你們會這麽好心來幫助我們?怕是這粥裏有什麽毒,要害咱們呢!”

赫朗深吸了口氣,自己也知道讓他們相信混元會行善是件難事。

探出頭說話之人的猜想完全是憑空,但是卻讓百姓們都紛紛點頭,紛紛又有了散去的架勢。

赫朗無奈,高聲将大家喊住,盯着衆人已經因為饑餓而無力顫抖的四肢,露出無奈的微笑,為他們解釋。

“現在糧災嚴重,附近地區自顧不暇,京城的接濟最早也得十日後才能到,如若你們不接受混元的幫助,也是死路一條……這和被毒死有什麽區別呢?況且,混元如果真要加害于無辜百姓,不會用這種方法。”

說完,他舀了一勺粥自己喝了起來,放下勺子,向大家證明他們的粥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百姓們心存畏懼,但是聽了這個清隽俊美的男子一番說辭,也知道事實的确如此,況且他還以身證明,更是讓人可信。

粘稠可口的粥散發着溫熱的香氣,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如若是極度饑餓之人,即使這是□□,也會想讓人上前搶食。

不少人已經動了心思,躊躇着上前領了粥,當真正吃到了久違的食物時,絞痛的饑腸終于獲得了幾分慰藉,不禁令人熱淚盈眶,發瘋似的還想要繼續食用。

見率先喝粥的一批人都安然無恙,而且面色好了不少,後面的人面面相觑,立馬就蜂擁而上。

見赫朗算忙完了,敖立一把拉過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鼻間的氣息黏膩溫熱,盡數噴灑在赫朗的面頰上,讓他微微發癢,卻又無處可逃地待在他懷中,敖立像是譏諷又像是抱怨,“你怎麽對誰都這麽好。”

敖立不在乎是否有行善,他不開心的是,他的朗朗為了這些人而試圖把他撇下,還笑臉相待地讓那些人喝粥,怎麽他胃口不好挑食的時候,他就不這樣哄自己?

赫朗伸出手指撫平敖立皺起的眉頭,戳了戳他的眉間,無奈道:“你這副模樣将人都要吓跑了。”

可不是嗎,這魔王每往布粥的方向望一眼,領粥的百姓便要瑟瑟發抖,将熱乎乎的粥和食物囫囵咽下就速速退開了。

敖立不理會,見事情上了道,順利起來,無須他們多操心,便帶着他回了混元。

“你在別扭什麽?善能抵惡,我這是在行善幫你抵罪啊。”赫朗彎起嘴角,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身邊面色糾結的魔王。

敖立碰了碰他嘴角的弧度,心情好了不少,趁人不注意時偷偷親了一口,若無其事将他圈在懷裏問道:“唔,為什麽要抵罪?我何罪之有?況且,當好人有什麽好處嗎。”

“好處麽?這得你慢慢體會了……但心中無罪,便能坦蕩處之。”赫朗舒了一口氣,略帶深意地看向敖立,希望他能回歸正途。

敖立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他說的的确不錯,方才他也感受到了,有一戶人家被他們的食物救濟之後,隐隐對他投來了感激的目光,當時他便覺得渾身有輕微的電流傳過,讓他頭皮微微發麻,産生了一種不好意思的感覺,只因為這樣的目光是他從未收到過的。

如若一直這般下去,讓所有人都對他改觀,以後他不用頂着衆人厭惡的目光,坦然出行,不用再受到他人子虛烏有的指責與陷害,問心無愧,倒是也不錯。

敖立罕見地勾起嘴角,一邊注視着赫朗,一邊握着他的手,放到嘴邊親了又親。

赫朗也不反抗,就這麽盯着他,任由他親個夠,只是這魔王沒這麽滿足,握着他的手便親到了手腕,小臂,然後便是脖頸,顯這些衣服太礙事,他一把拉開了赫朗的領口,親了親一直被布料緊緊包裹着的鎖骨。

眼見繼續下去,就是赫朗承受不了的範圍,他便推開了胸前的腦袋,略顯一分局促地發問:“你沒有教務處理的嗎?”以前就算了,經歷了判教之後怎麽還是這麽優哉游哉的?

“沒你重要。”敖立嘟囔了一句,又繼續湊上前,拉開他胸前的衣襟,含住一處細細地咬動。

“……”赫朗洩氣,不再理他。雖然已經承認了與他的關系,但是這般親密,甚至再深入的事情,總還是讓他有些無法抵抗。

“你生氣了?”敖立意識到這人突然不說話了,也就停下動作,細細打量着他,以為他不喜歡自己這樣,便失落地蹭了蹭他,“不要生本座的氣。”

敖立就像是兇猛的老虎,明明內心的欲已經狂躁無比,卻還是一瞬間将自己的利爪收起,僞裝得如同貓咪一般,恨不得直接向他擡起自己的爪子,讓他捏一捏自己的肉墊,就像是要說“你看,這裏是軟的,我很乖的。”

赫朗莞爾一笑,揉了揉他的頭發,知道這魔王如此乖巧實屬難得,也就不再堅持,親了親他的嘴角,在他耳邊啞聲道,“罷了,繼續吧。”

即使是短短幾個字,但是卻如同天堂落下一般,輕飄飄地砸在敖立頭頂,讓他的腦子暈乎乎的,唇上那個柔軟的吻也像是催化劑一般,讓他的心快速發酵着,大腦一片空白,只充滿了旖旎的思緒。

敖立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将他推到在書桌上,在他身上留下幾個濡濕的吻,低低嘆道:“本座………真是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作者有話要說: 有段時間沒更新了,抱歉。又水了一章,本來想寫肉的,還是算了,加快點速度這三章就結束算了!!

☆、淨心

過了十日之後, 京城的糧食救濟到了,當地百姓總算度過了糧災一劫,而混元這段時日中奉獻出來的數車糧食,功不可沒。

前來視察的大臣得知江湖上聞名的魔教從善之後,大吃一驚,不過最終還是給予了肯定,也讓混元此次行善變得人盡皆知, 在武林中引起了不少人議論。

這其中的紛擾,赫朗無意理會,見敖立越發離不開他之後, 便主張帶他出去散散心,也算完成他之前說過的,要與他同游的約定,希望這魔王現如今出門不會依舊被喊打喊殺吧……

敖立聽到赫朗的提議, 當下便雙眼發亮,二話不說就讓下人收拾好了包袱和盤纏。

雖然他不說什麽話, 但是卻一直望向遠方,心神不寧,像是在思考外面的生活會是如何,然後又時不時轉回來親親赫朗的臉頰。

赫朗知道他在緊張, 便摸了摸他的頭發,告訴他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出去,不會有多餘的人跟着。

敖立點點頭,眉梢舒展, 應該是心情極好。

兩人的出行極簡,赫朗租了馬匹,便與敖立一同騎着向東邊前進。

敖立沒有問目的地,只要跟着赫朗,他便總是心滿意足的模樣,路途的遙遠和跋涉都成了別樣的趣味,這途中遇到的人或事物,在他眼中也是新奇無比。

陡見雙峰中斷,天然出現一個門戶,疾風從斷絕處吹出,雲霧随風撲面而至,而山頂一處,依照山勢建造了一片建築,而大門頂上的牌匾,上書靜心寺三個大字。

敖立不明所以,看了看身側的人,又環視了周圍,門口有不少求簽之人,旁邊的林子裏也有所謂姻緣樹的存在,他盯着樹下成雙成對的伴侶,以及它們手中的紅紙,若有所思。

“本座也要那個。”

敖立掰着赫朗的頭,強制他看向那邊求着姻緣的地方。

赫朗無奈地嘆氣,微微蹙眉,“你別跟着瞎胡鬧。”

“……”敖立抱着手,靜靜看他,仿佛赫朗不成全他,他便不肯跟他進寺裏。

赫朗來靜心寺乃是有事而來,自然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耽擱了,便松口同意與他去求個勞什子姻緣繩,然後又求了一張紅紙。

敖立将細細的紅繩綁在腕上,然後不假思索地在紅紙上書寫了幾個字,赫朗稍稍偷看了一眼,心頭微顫,心想這魔頭看起來冷面冷心,寫起情話來竟是如此直白。

“快些吧,天色要晚了。”赫朗微微催促道。

敖立滿意地點頭,不費吹灰之力地将紅紙抛到了枝頭,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天真地以為在這裏許下了心願,就是一定會實現的。

赫朗抿了抿嘴,也不好告訴他,這些東西只是一個美好的期許,其實是算不得數的。

拉着心滿意足的魔王離開之後,山上的氣度驟降,山風送爽,将姻緣樹上的紅紙吹得嘩嘩作響,又一陣猛烈的風刮過,無情地将其中一張紅紙刮下,不知散落到了何處。

這天,赫朗與他來到了一座香客成群的山上,即使這段時間見了不少人,但是敖立還是尚未習慣在如此多人的面前露面,于是便緊緊攥着赫朗的袖子不肯放手。

赫朗忍俊不禁,回握着他的手,潛下心,和他一步步地登上山頂。

赫朗猛地轉頭,只見幾股混着落葉的風中,夾着一張紅紙,漸漸飄下了山,再也無處可尋。

“何事?”見赫朗轉頭,望着一處看了許久,敖立也轉頭看了看,卻發現一無所有。

他方才還漲得滿心歡喜的心房,瞬間湧上失落。

他看不到遠處有什麽,也看不透身旁之人的所想。

“無事,快些走吧。”

赫朗回過神,朝他搖了搖頭,若無其事地與他踏進寺門。

或許,這樣才是他們的結局。

不管如何乞求姻緣,許下心願,都是無法更改命數中這情之一字的。

……

靜心寺已有百年歷史,寺圍闊大,僧舍連雲。

兩人一踏進內裏,便看到院內風動旌揚,松搖竹亂,別有一般清淨。

赫朗似乎早有準備,觀察了一會兒周遭,便輕車熟路地走向了一處幽徑,來到一間禪房前。

推開微微作響的陳舊木門,裏面只盤腿坐着一位老态龍鐘的師傅。

赫朗拉着敖立再面前的蒲團上跪下,微微颔首,“智淨大師,在下慕名而來,有一事相求。”

他開門見山,便表示了他們二人想要在寺內住一段時間,學習些佛家經文,達到淨心的目的。

赫朗字字句句說的隐晦,但是他早就與智淨大師說明過情況,此次前來,他的目的就是希望敖立在靜心寺內,能夠将周身的殺戮之氣全部洗淨,将心結放下。

佛家人講究回頭是岸,如若能将這個世人口中的魔頭度化,智淨大師自然是十分樂意的。

他敲了敲木魚,掀起眼皮打量着兩人,以及他們始終緊握的雙手,微微嘆氣。

“老衲心知卓施主心善,但施主要是的确為身旁之人着想,首先最不該的,便是您的縱容……如今他的執念已成,施主難辭其咎。”

兩人說的話在敖立耳中,都是不明不白,但是見赫朗瞬間低眉不語,甚至還收回了與他相握的手,敖立再怎麽遲鈍,也大概能懂。

方才還平靜的內心,因為面前這老和尚,又瞬間亂了起來,面色如同凝霜一般,冷眼以待:“你這禿驢,莫要亂說話。”

他的心微微慌亂,連連打量身旁之人,只希望他別因為面前這和尚的三言兩語便動搖。

“……不許無禮。”赫朗低低開口,心情有些許失落。

智淨大師的話在他腦子裏回蕩,那句“難辭其咎”始終盤亘在他心上。

智淨大師被罵了也不生氣,手中敲擊的動作快了些,不欲多言,便喚了兩個小沙彌,帶他們去塵換衣,先在廂房住下,傍晚再去藏經閣領些經文回去自行鑽研。

赫朗感激地行了禮,緊緊牽着敖立的手出了門,生怕他一不細細看着這人,他便要亂來一般。

直到來到了廂房裏,敖立才将他撲倒在木床上,嗓子沙啞地開口,“本座不喜歡這裏。”

赫朗面有難色,只能勸他不要動怒。

“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過一過和尚清心寡欲的生活,不知道能不能将你身上的戾氣洗一洗?”赫朗喃喃自語,然後看向面前一臉不爽的男子。

敖立猶豫了一會兒,不想讓赫朗為難,也就開口,“同你在一起的話,什麽都好。”

其實敖立除了脾氣有時候變幻無常,其餘時候都還算是冷靜,要他看些經文他也不會拒絕,只是赫朗問他是否從中有所領悟之時,他還是我行我素地搖頭,堅持道:“書上說的不對,本座才是對的。”

寺內的一切齋飯,自然都是素食,敖立自己是不在乎,但是卻總要強迫赫朗吃肉,讓他又氣又無奈,“這寺內哪裏來的肉?你可千萬別在師傅面前提吃肉的事情,當心人家将咱們趕走。”

敖立動了動嘴,最後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見敖立越來越适應這裏的生活,赫朗也放下了心,感嘆這裏無憂無慮又清淨的生活,的确會讓人變得純粹起來,忘卻人世間的憂愁與煩惱,只專注在眼前的這三餐,經文,修習。

時間一長,寺內也都認得了這對形影不離的男子,自然也是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暧昧關系。

和尚們大概也知道這人是來這裏修習淨心,金盆洗手的,也就絲毫不吝啬于他們的佛家教導。

別的敖立倒是能接受,只是在他們提到男子相好是違背陰陽等道理之時,立即又變了臉。

見敖立面有愠色之時,衆人更覺得問題嚴重,也得知了這是他的執念,更是善心大發,勸他放下執念,以免他他日為此重歸魔道。

敖立急促地呼吸了幾口氣,只覺得這些人是與他作對,腦中一直回蕩着絮語,讓他頭腦欲裂,眼神也驟然降溫。

已經藏匿了許久的魔氣此時又隐隐有了冒出的痕跡,一向久居深山的和尚們哪裏見過這般架勢?不免紛紛後退,面帶驚恐。

他們的畏懼的神色是如此熟悉,敖立晃了晃腦袋,心中低落,果然只要他不再僞裝,恢複了自己的模樣,便總是會有人害怕于他的,這些人願意相與的,只是他僞裝溫順的模樣。

敖立分分鐘要出手的模樣讓赫朗冷汗直冒,連連将他攔住,帶回廂房,生怕他真失手殺了這寺內的和尚。

這人在寺內待了如此之久,明明性情已經溫順了許多,但是此時還是會如此容易便被激怒甚至出手,這該如何是好?

赫朗微微愠怒,也冷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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