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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別 (13)

們喜歡的話,記得收藏耳朵的專欄。

☆、納新

早春, 融化的白雪聲淋漓,天山上覆蓋着的寒氣與白霧逐漸散去,山頭也被春風染綠。

因為萬物複蘇,所以靈植也随之煥發生機,開采靈脈的工人也重新開始工作,使得這個時節成為靈氣最蓬勃的季節,各大門派都在這時候紛紛開始招收新弟子, 在天下各地廣貼告示,讓許多懷揣着修仙夢的年輕人熱血沸騰,一股腦地背上包袱, 趕往了各處去參加靈根測試。

天山派位于東溪鎮附近,所以一時間,這個鎮子湧進了大量要去測試靈根的人,在張貼着注意事項的山腳下更是熱鬧又擁擠, 衆人紛紛搶着想要上去看一看告示牌上張貼着的消息,然後便緊張又期待地踏上了山路, 最終卻又是垂頭喪氣地收拾了包袱打道回府,因為測試出來的五靈根而止步于修仙之路。

當然,也有那千百個人裏挑一的三靈根,雙靈根這樣适合修仙的靈根, 只單單是測試出這樣資質,甚至還未入門,便足以讓人狂喜不已,與那失意之人的唉聲嘆息交替起來, 讓東溪鎮一整天都不得安寧。

這熙熙攘攘的氛圍,直到日薄西山了才有所消停。

眼看着天色就晚了,山路上返回的人也逐漸少了,告示牌前才緩緩出現了一個身影——

身着青色粗布衣裳的少年伸出略帶傷痕的手摸了摸面前的布帛,眼珠微動,仔細地将上面的每一個字看了又看,幹燥的雙唇微微摩擦,發出一聲道不明情緒的低低呼吸聲,緊張地抿了起來,然後才輕語道:“天山派……恩公?”

…………

赫朗會答應前來參加靈根測試,是因為他有一種直覺,認為在這種多人的活動上,遇見任務對象的幾率會大大增加,可是眼見着趕到門派前的人蜂擁而至,之後又一個個下山或者入派,人群越來越散,直到天色薄暮,還是沒有一個人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看得越來越無精打采,滿腦子只想着任務對象,難免讓人以為他心情不佳,弟子們也不敢随意上前請安。

此次前來的真人不止他一個,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與他在同一排席位,只是他們看起來皆有些歲數,周身的氣息穩重威嚴,好似不茍言笑,也不屑于理會周身事物,赫朗想了想還是沒有向他們搭話。

倒是一個看起來也頗為年輕俊朗的青年在看到他的時候便一直頻頻與他交流,張口便喊他“師兄”。

而在他身後,就站着前段時日所見的白淩芷。

這次見了赫朗,她機靈得很,一上來便連連問好,嘴甜得讓赫朗忍俊不禁。

行李完畢,她便退到了身旁對他态度殷切的男子身後。

不錯,他就是白淩芷的師父,也是他的師弟,無定真人,看他相貌也是年輕模樣就足以知道他也是修為過人,早早進入了築基期,青年時期便永葆了容顏。

即便已經身為真人,但是似乎他的性子依舊沒半分穩重,一副少年心性,坐了沒多久就忍不住逗弄赫朗玩兒,見赫朗似乎和他無話可聊,便絞盡腦汁地翻起那些陳年回憶。

“師兄,你還記得嗎?咱們倆以前就是修為最高的,逃了老師尊布置的練習他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你勤奮些,老是不肯陪我去玩,自己整日整夜的練氣,所以你現在修為比我還高些——”

“說起來你偶爾也會做些比我還要大膽的舉動,要不是師尊以前疼你,早就把你關十年八年的禁閉了——”

“還有還有!咱們去後山捉過仙鶴,說要烤了嘗嘗肉味,那時候——”

“你可還記得?!”無定說到口幹舌燥,終于停歇了一會兒,目帶期待地看向赫朗。

赫朗倒是聽得挺認真,但是最後還是帶着一貫的微笑搖了搖頭,直言不諱,“不記得了。”

“師兄,你——太無情了!”無定睜大雙眼,痛苦地捂住心口,失落地連連搖頭。

赫朗微微歪頭,愧疚地看他,他所言屬實,與他無情無關。

“師尊,您別太激動——”白淩芷在他身後小聲開口,連忙看了看四周,還有不少未入門的新弟子與外人,望他的師尊矜持些,別丢了天山派的面子。

無定真人不滿于自己徒弟的管教,瞪圓了眼睛據理力争,“嗨呀,怎麽能不激動呢?小徒兒你是不知道你師叔多久才出一次洞,好不容易被為師逮着一次,當然要好好敘敘舊。”

白淩芷撇過頭,将他的話都當做歪理。

這對師徒相處的氛圍不免有些歡樂與沒大沒小,雖然這般的師父的确很難尊敬的起來……赫朗微微感嘆了一句師徒二人的關系融洽,一下子就引來了無定的大笑。

“是啊,師兄閉關的這些年來,我可是收了不少徒弟,平時逗逗年輕人玩,權當解悶打發時間了,哈哈哈哈——”無定擺了擺手,露出輕松的笑意。

“極好的,也是極好的。”赫朗抿着嘴角,帶着一絲淺淡的微笑呢喃了一句。

雖然無定看起來不大正經,但是看他座下侍奉他的幾個弟子都不錯,看來他也不真是完全對他們不上心。而且修仙之人,經常容易因為執着與修為而産生執念與不安之心,能像無定這般悠閑自在,不被力量束縛,倒也不失為一幸。

“師兄怎麽不收幾個聽話的娃娃,在跟前端茶送水也好啊,你門下那個了不起的小子早就抛下你這個老頭子去游歷去了,您老人家就別惦記他了,還不如趁今日這機會,挑幾個順眼的回去跟着,不然你整日冷冷清清的都在幹甚啊?日夜修煉啊?沒勁!”

赫朗雖然對那個舊徒弟充滿了些好奇,但聽了他提議自己多收些徒弟,只是搖搖頭。

方才是有些通過了靈根測試的少年想要拜入他門下,有些還是達官貴族或者有些背景的,連理事都領着他們上來說情。

但是考慮到目前他的水平尚未完全恢複,怕是難以再教導什麽徒弟,所以赫朗堅決拒絕了。

而且說實話,赫朗自認自己是個在情感方面自私的人,他只想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任務對象上面,怕是難以顧及到這些年輕人。

見赫朗搖頭不語,無定便悄悄地湊近他,露出了揶揄的微笑:“師兄是否是不懂如何與小徒弟們相處啊?看你這副冷淡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如此的!而且你就光顧着自己修煉晉升去了,一定也不知道怎麽教導別人吧?我告訴師兄你啊,你就收些單靈根的好苗子,分些靈石心法典籍甚麽的與他便可,要是不聽話了,就丢進後山石洞裏關他個十天半個月的禁閉——”

聽他說着這些不靠譜的方法,赫朗越發覺得他在故意逗自己開心,或者拿他開玩笑。怕赫朗真的輕信了,白淩芷忍不住插嘴,“雖然師尊吊兒郎當的,但有時對徒兒們則認真至極,不然徒兒們是不會有今日這般修為的——”

見她說得越多,無定像是有些羞怯了,連忙喝住她,将她打發走,“丫頭,去給理事老頭幫忙給你未來師弟師妹靈根測試去!”

白淩芷乖巧地合上了嘴,稍稍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小步跑到了理事身邊幫襯着做事。

赫朗突然覺得,如若有個徒弟,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

山上已經暗了下來,落日在兩峰之間徘徊,想來也是結束之際了。

主持靈根測試的理事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人,一眼掃去,覺得沒有特別看的上眼的,于是打算就此為止。

其餘真人早已消失無蹤,無定也帶着一些新入門的弟子走了,赫朗卻堅持到了最後,就為了等待最後的一絲可能。

不過目前看來,任務對象是不會出現了?

赫朗失落地嘆了口氣,撫摸了一把懷裏的瓜兔,才剛剛轉身,便聽到了身後傳來一個耳熟的聲音。

“前輩,現在還可以測試靈根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要上線了ヾ(≧O≦)〃嗷~

☆、庸才

聽到詢問是否能夠再測試靈根的問語, 赫朗的耳朵動了動,瞬間轉身,只見一個青色的身影沖到了理事的桌子前,嘴唇蒼白,面頰上帶着淡淡的紅暈,碎發濡濕地貼在耳邊,顯然是急匆匆奔上漫漫長梯後而造成的, 他一邊急促地呼吸着,一邊發問,目光中露着渴求。

理事翻了翻面前的報名冊, 秉着公事公辦的态度完全忽略他的神情,“你姓甚名誰?是否是提前報名的?”如若是提前報了名的,再測一個也未嘗不可。

面前的少年聽到提前報名幾個字,原本因為奔上山路而紅潤的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嘴唇嗫嚅了幾下才緩緩開口:“晚輩蔣涵正,雖然沒有提前報名, 但是能不能求求您——”

聽到這裏,理事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手上的毛筆一頓,又是這些磨磨蹭蹭拖延時間的毛頭小子。

他卷起花名冊收好, “那便請回吧,時候不早了,”

一直暗中觀察的赫朗在轉身時就已經重燃了希望,在聽到他姓名的那一瞬, 更是有一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輕松心情,只是理事并未讓他順利進行測試,而是要驅逐他下山,他思緒一亂,連忙出聲:“等等!”

理事一驚,詫異地看向赫朗,立馬靠近他身邊,詢問他是否有吩咐。

這下,少年也注意到了赫朗的存在,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不禁一時間怔楞在原地,雙腿灌了鉛似的,無法動彈,就這麽癡傻了一般地望着他,雙眼似乎已經失了神,卻又有強烈的情緒在眼底湧動。

赫朗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同理事道:“天山廣納天下弟子,既然有人想要測試靈根,也未嘗不可,說不準就是個可造之材呢?”

理事對他的态度稍顯詫異,但是絕不敢有半分質疑,連連稱是。

轉頭一看,少年卻像是石化了一般,那副呆傻的模樣,讓他忍俊不禁,當真有那麽吃驚嗎?

赫朗對他微微一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理事迅速平複了心情,拿出了測試儀,将花名冊攤開,寫上他的名字,只是面前這少年怎麽呼喚,他的眼神還是釘在無上真人身上,理事怕真人不悅,立馬蹙起粗眉,輕呵道,“看甚麽?!還未入派就敢對無上真人無禮?”

這聲呵斥猛地将蔣涵正的心思扯回來,唯唯諾諾地縮着肩膀,遵照理事的教導,猶豫地将略顯幹瘦的手掌覆蓋在測試晶球之上。

理事一邊簡短地介紹了幾句,一邊為他測試,卻發現這少年一直心不在焉,不由得心底窩了一團火。終于在看到他的測試結果之後冷哼了一聲。

赫朗出聲問了結果如何,心中還帶一絲期待。

在他的猜想之中,任務對象很有可能是單靈根這種天資絕佳的資質,雖然他前三個世界中遇到的對象在脾性與其他方面都或多或少上有着不小的毛病,但說細想,他們都是那個世界的天之驕子,可造之材,相信這個世界的也不會差。

理事一愣,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告訴赫朗,“五靈根”

“……”赫朗微愣,這個結果還真是出乎意料。

理事也微微搖頭,不掩失落之情,他原以為真人出口相助的少年或許會有不同,原來也只是平庸之輩。

人的天資有靈根之分,靈根越少,能夠練氣的速度便越快,修煉的進度也會差上數倍,所以靈根之間的差距猶如天才與庸才,所以門派納新才會特地舉辦靈根測試,只收取天資優越之人。

五靈根也就是俗稱的廢靈根,因為靈根斑駁,修仙者難以練氣,以靈根修煉,所以這樣的資質,絕對是與修仙無緣的。

蔣涵正的雙眼黯淡,失落之中卻也早有準備,畢竟那樣的好運,是如何想也不會降落到他身上的。

只是,他的奢望終究還是沒有成真的機會,就像是偶然見到了天邊的彩虹,卻始終沒辦法接觸到它斑斓的色彩,太陽下山之後,他還是要如同所有人一般,灰溜溜地下山,回到自己平庸的生活之中。

赫朗從這一瞬間落差中回神,為難地問道,“如此他就真的不能進天山了?”

他的一番姿态都表明了他想要收下這個五靈根的庸才,理事是不理解,但是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琢磨着開口:“也不是不行……”他打量了一番蔣涵正,“我派是絕不收廢靈根弟子的,但是既然真人開口了,收進來做個打雜弟子也尚可,就是會辛苦的很,要伺候些師哥師姐,少不了受些委屈,幹多些力氣活。”

蔣涵正不言不語,望向赫朗的方向出神,心中卻暗自慶幸,在他眼中,僅僅是有一個打雜的機會而是好的,多多少少也能跟着前輩學些皮毛,或許還能多見那人幾面……

理事瞧着蔣涵正的目光,了然于心,心知他定是想拜入無上真人門下的,不禁憐憫地看向他,覺得他在癡心妄想。

人生來便分了優劣,三六九等的,這其中不可逾越的先天資質只能讓人嘆一句命運不公,老天爺在一開始就決定了人以後的路。

不過這個道理顯然赫朗是不贊成的。

他一步上前,抱着質疑地态度來到理事身邊再三查看。

但是無論如何,這五靈根測試結果也是改變不了的。

他暗自蹙眉,看來這個世界的任務有些難度,很明顯的,五靈根并不适合修仙。

他掃了少年一眼,回憶起他弱小得被靈獸追趕的模樣,渾身上下一身粗布衣裳,的确一清二白,想來也沒有強大的背景支撐,眼下更沒有絕頂的天資,甚至連進入門派都難,以後他要如何才能修煉到功成名就的程度?

赫朗越過理事,不由分說地執起蔣涵正的手,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脈搏,又摸了摸他的神庭,風門,幾處大xue,終于摸到些異常。

雖然他的靈根是五靈根不假,但是通過這幾下探xue,卻又能感覺到他體內有着另一股強大的氣息存在,而且性屬火,力量蠻橫無比,隐匿在他的四肢,筋脈,xue位之中,蠢蠢欲動。

赫朗拍入一絲靈氣,将它引出半分,随即,蔣涵正便微微掙紮,身上紅光大作。

理事面色一變,不自覺往後退一步,驚嘆不已。

凡人欲要踏上修真之路,皆需從練氣開始,引氣入體,再煉化為真氣,之後才能築基,鑄造身體基礎,方才能到開光期,乃是開悟。

可面前稚嫩的少年一看便是從未修煉過才對,可是他的身體卻已經隐隐顯現出開光之跡,也就是說,他體內所蘊含的靈氣含量,已經超過了常人練氣與築基時期的,并且身體已經有了開光的潛能。

“這……?為何這娃兒身上會有如此強大的火靈根氣息?體內是有什麽高階靈獸的胎果或獸丹?”

聽他這麽一說,赫朗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赤睛獸的影子,仔細一想,赤睛獸乃是金丹期靈獸,無論是他的胎果亦或是其他內丹,都一定珍稀無比,凝聚着靈獸的精華。再回憶起赤睛獸那日對他的窮追不舍,這也就情有可原了,不過能得到高階靈獸的力量,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蔣涵正自然不知道兩人心中所想,但是也知道自己體內另有一股力量助他,說不定借此,他能夠有進天山的機會,于是一下子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幾分勇氣,舔了舔唇瓣,緊張地發問:“那我是否可以進入天山了?”

理事欲言又止,雖說這小子先人許多步,但是靈根是修真之中的根基,也是凡人與仙人之間難以逾越的溝壑,即便他體內另有不得了的力量,但是這也不代表他以後的修仙之路會平坦。

他難以定奪,只好将目光投向赫朗。

蔣涵正也緊緊攥住了袖子,屏息看向一旁的赫朗,不知不覺已經将衣袂和袖口都捏得皺巴巴,在等待他答案的每一秒中,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的感覺。

赫朗握拳抵住唇邊輕咳了一聲,朝理事點了點頭。

于是理事便心情複雜地将他的名字記錄好,将他編入新任弟子的行列中。

蔣涵正盯着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天山派的名冊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原以為最後能進天山派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道純白的身影竟然朝他一步步走了過來,然後問他是否願意拜入自己門下。

他覺得自己幾乎要神志不清了,腦子裏像是被攪亂的漿糊,無法思考,只知道一個勁地點頭,胸腔裏的心髒在劇烈跳動着,渾身的血液沸騰,令他的皮膚發熱。

蔣涵正緊盯着赫朗,卻又聽到他問了一個略顯奇怪的問題。

“何謂功成名就?”

他想搖頭稱不知,但又害怕這是他對自己的試驗,遲疑地在心中快速思索一番,入了天山之後他便是修仙之人,顧名思義,升仙乃是大道,所以這必然也是他最後應該追求的終極。

少年時的蔣涵正是這般以為的。

赫朗聽了他的答案,與自己腦中的所差無幾,便也若有所思,對他輕輕一笑,“為師傾盡全力,必會助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只弱雞+癡漢+膽小鬼怎麽攻起來呢。

☆、師徒關系

一個五靈根的十四歲少年進入了天山派的消息, 很快就引起了熱議,不僅讓新任弟子虎視眈眈,也引起了不少師兄師姐的注意,更別說他拜入的是無上真人的門下,這讓所有人都前去圍觀他身上是否有與衆不同之處,但是看他身板瘦弱,手無縛雞之力, 一副貧苦落魄的模樣,瘦弱的身子骨連門派中衣袍都撐不起,便又掃興而歸, 總以為是哪裏出了纰漏。

在天山中待了有些年歲的弟子會清楚地了解,無上真人是同輩之中修為最高的,自然受到的擁戴也是不少,在真人尚未閉關之前, 不乏一些年輕人想要跟随真人座下,不過這千百人之中, 真人只收過一個徒弟,并且其事跡也在門派中轟動一時,不過再之後,真人便突然閉關了百年。

原以為這次出關之後, 無上真人會收一個資質絕佳的單靈根入自己門下,與新徒弟再創輝煌,所以門派上下對他的新弟子都格外關注,只是衆人無論如何想, 都想不到這個徒弟竟然是五靈根,不說門派內了,連別的門派聽了只怕也是會贻笑大方。

而新任的弟子,即使對天山舊事知道的不多,也對這個幸運的少年心情複雜,有不甘也有嫉妒不滿。

他們入派本就不易,而且并非是每個人都能順利拜師的,他們其中的絕大部分人還要從外門弟子當起,領着稀少的靈石,沒有師父帶領着修煉,只能伺候着師兄師姐,做些雜活,以期盼能學到些皮毛。

而那個少年原本連入派的資格都無,最後卻還破格錄入,甚至拜入了無上真人的門下,自然讓同齡的弟子們大發牢騷,明裏暗裏少不了說些閑話。

蔣涵正本人自然是知道這些的,他在感嘆自己的幸運而欣喜的同時,卻也不可避免的因為同齡人的排斥與外面的惡意針對而感到失落。

他出身貧寒,住了十幾年的村子突發瘟疫,父母與鄰裏都染了病,他幸存下來,卻又無處安身,只好只身一人背着行囊流浪在外,饑渴之時無意闖進山洞,在極度饑餓之下,不甚将赤睛獸的獸丹囫囵吞下,很快就被赤睛獸追趕出了數裏外,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命喪于此時,他的世界中又突然一個宛若天神的身影将他拯救。

他覺得自己的一生突然又尋找到了那麽一些希望的星子,所以一看到天山派的納新,便不管不顧地頂着落下的夕陽爬上了山梯,哪怕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還是腆着臉懇求理事,反正他也一無所有。

再次遇見那人,并且還得了他的青睐,順利進了這個千百人夢寐以求的門派,有機會跟随他的座下……這一連串的驚喜,砸得他昏頭轉向,飄飄然地不真切,忘記了他此時還是孤獨一人,同門弟子的針對與師兄姐的鄙夷,都讓他倍感壓力,在這個陌生的門派中迷茫不已。

在無助之時,他的腦子裏想的最多的還是那個人,可他聽聞師尊喜靜,也就不敢多加打擾。生怕自己會惹他有一分不悅,那樣他便連最後一分仰仗也要失去了。

他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不敢靠近赫朗半分,卻沒想到赫朗也正在為此惆悵。

他收的新徒弟縱然是無比尊重自己的,但是卻與自己一直疏遠冷清,面也沒見過幾次,且每次一見面,他都只敢遠遠的行禮,也不向他發問,說些多餘的話,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不敢讓他多操勞半分,赫朗既是欣慰又是失落。

他是想多親近這個徒弟的,但是卻總是感覺自己被他拒之門外,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警惕且惶恐。

他突發奇想地問瓜兔,“如此這般,這個世界就不會與任務對象有情感糾葛了吧?”瞧蔣涵正這模樣,和之前那幾個男人完全沒得比,想必這次是真的能被他掌控在手中的。

瓜兔動了動胡子,似笑非笑,“宿主,萬事皆有可能。”

赫朗的腦中瞬間浮現了前幾個世界人物的影子,心頭湧上淡淡煩躁,那幾個人個個控制欲極強,都不是好相與的,明明他們一開始也不是那般的性格,但是最後都變成了一樣的偏執,但是看着現在的蔣涵正,赫朗實在是想象不到他會如此。

“你在暗示我什麽?”赫朗垂眼看它,總覺得瓜兔意味不明,話中有話,讓他不由得胡思亂想。

“宿主開竅了。”瓜兔欣慰地抹了把臉。

赫朗一臉疑問,他開竅什麽了???

總之,一直這般下去絕對是不行的,既然徒弟不動,那麽便由他來主動。

他交給蔣涵正一個每日來他小築邊照料靈草的工作,于是他每日都要來自己的居所旁,這讓師徒倆相見的機會也多了不少。

雖然他們不見得會說話,但是僅僅是多看那麽幾眼,赫朗也能感覺到徒兒的惶恐正在一點點消散,正在逐漸習慣與他相處的過程。

與此同時,赫朗也不忘自己的修煉,為了能夠更好的輔導蔣涵正,他讓自己也從基礎學起,将相關的典籍都翻閱了一遍,也順便為他尋找些能夠讓他快速修煉的法子。

這天,赫朗在靈田旁備好了軟椅,正打算一邊看書一邊看小徒弟給靈草澆水的,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他的身影,心中稀奇。

這小子每日都按時到達,勤勤懇懇,一副哪怕死了也決不能失職的認真模樣,可是今天卻罕見地曠工了,而且還是毫無征兆的,這完全不像他平時會做的事。

赫朗看了看天色,覺得不對勁,便動身去尋他。

的确,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蔣涵正并非故意不去,而是的确身不由已,去不了。

他正在往師尊居所的山路上走到一半,便突然被攔住,那陣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與輕視讓他心中了然,必定又是因為嫉妒或不滿所以上前來找事的。

在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他是惶恐的,但是次數漸漸多了之後,他也麻木了不少,而且欺侮他的新弟子大部分都與他相差無幾,也不會什麽招式,所以頂多是在語言與肢體上與他發生些碰撞。

可這次,明顯就不同于往常,面前這人身着一襲得體的淡紫色衣袍,穿戴不凡,身形颀長,面容俊美,一看便不是普通的外門弟子或是新人,僅僅是站在他的面前,蔣涵正便已經感覺到一股威壓鋪天蓋地地向他蓋來,如若不是他繃緊着背脊,強行站着,怕是要生生地跪在他面前。

蔣涵正身子搖晃了幾下,也慢慢認出他是新弟子中一直吹捧的柳易寒,柳師兄。

他怔楞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即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師兄好,順帶微微低頭,态度恭敬,期望着面前這人能別找他的事,讓他快些去見見師尊,給靈草澆水。

但是面前這人明顯的不打算如他所願,見他一副心急要趕去山上的模樣,臉色更是莫名就黑了下來,聲音低沉,“怎麽?着急去見無上真人?”

蔣涵正不懂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以為說了師尊的名號,或許他能看在師尊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馬,便老實地點了點頭。

但是與他料想的截然相反,面前這青年像是突然被刺激了一般,一把揪起他的領子,将他往地上一摔,暴怒地質問道:“憑什麽,憑什麽你能拜入真人門下?!”

他在多年前入門時,就心心相念着要拜入無上真人門下,可是他知道他一向不會收徒,從前收過的那個徒弟也是令人望塵莫及,他自嘆不如,縱有多渴望,也只能強壓下自己的願望。

可如今,這麽一個廢靈根的小子一來就喊起了真人為師尊,讓他如何能冷靜下來。

他是三靈根,盡管算不上絕佳的天資,但也絕對不差,怎麽說也和這個小子是雲泥之別。

猶記得他入門時,連引氣入體都不會,可現如今,他通過自己的努力,修為已值築基,是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可是卻始終無法多接近無上真人。

他多年的願望,無論如何都實現不了,此時卻輕而易舉被另一個上不得臺面的臭小子達成了,他從以前的無力變得憤怒,此時見了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子,更是瘋魔,想要直接想這人掐死,以解心頭之恨。

蔣涵正看出他眼中的暴虐,忍住全身的疼痛便轉身要跑,但是卻被柳易寒輕而易舉地抓回了手中。

他的眼神幽黑,目光陰暗,滿面疑惑地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語氣嫉妒無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不得了的。”

他捏起蔣涵正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任他的四肢撲騰,就是不肯将他放下,像是打量一只牲畜一般将他全身掃視了一遍,嘴邊的譏諷越發擴大。

“原來體內有顆赤睛獸的獸丹,的确有幾分厲害——不過它尚未消化,要取出來也不是不可,沒了這份力量的仰仗,我看真人還能看上你哪點!”

柳易寒眼中亮光微閃,為尋到了将他毀掉的方法而微微愉悅,改為左手掐住他的脖頸,右手在掌心凝聚了一團未知的能量,心中的邪念與手上的靈力一起翻湧,他的心中升騰起一種暴虐的快意。

他的動靜不小,只要是修為稍高的人都能有所感應。

察覺到周圍不正常的靈力波動,正在尋找蔣涵正蹤影的赫朗猛地睜開雙眼,只想着要到這處地方去看看,心念之間,身體竟然已經瞬移來到了兩人身邊,赫朗還未來得及驚訝自己的能力,便見到自己的小徒兒如同可憐的動物一般被一個青年男子掐在手中。

他心也随之猛地一揪,語氣不佳地呵道:“住手!”

他看出了男子的意圖,更是緊張一分,如若被這人強行取出了蔣涵正體內的東西,不僅會讓他失去這未成形的力量,更是會因為他的粗暴而強行傷及他的筋脈,萬一傷了根基,那便是毀了他的修仙路了。

被一聲呵斥住的柳易寒身子一僵,渾身的血液倒流,手腳發涼,萬萬沒想到這須臾之間,會出現這麽一個變數。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很好的抓到了大師兄的重點,我以為沒人會注意的orz

☆、欺侮

見了一直可望不可及的人, 方才還盛氣淩人的柳易寒瞬間氣焰全消,像個無措的少年一般,掐着蔣涵正咽喉的手也微微松開,只顧着慌亂地解釋:“真人,我、我是柳易寒,您可記得——”

他無力的話語讓赫朗不欲多聽,總之他記不起以前的事情, 也不願記得,所以尚未聽完,便直接搖了搖頭, 告訴他自己不記得了。

僅僅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直接讓柳易寒如同中了一劍,渾身動彈不得,氣力一絲絲地流逝, 掐住蔣涵正的手臂也軟了下來,輕而易舉被他掙脫。

猛地呼吸到新鮮空氣, 蔣涵正的胸腔難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便用力地汲取着空氣呼吸,往見向他走來的師尊, 驚魂未定,便踉跄着向他撲去,發軟的雙腿卻不足以支持他的身體便再次跌下。

眼見着就要冒犯到了師尊,蔣涵正大腦一片空白, 雙腿更是抖得厲害,卻沒想到那人沒躲開,反而朝他伸手,讓他跌入了一個溢滿冷香的懷抱。

感受着懷中劇烈顫抖的身子,赫朗表情平靜,緊了緊手臂,将他摟住,輕聲道:“回去吧。”

柳易寒不甘地咬咬唇,還欲要多解釋一句,赫朗便扶着蔣涵正轉身,一副要立即打道回府,不願與他多糾纏的模樣。

蔣涵正揉了揉方才被他擊到的胸口,肩膀還被師尊扶着,半個身子進了他的懷中。

如此近的距離是他夢中都不曾有過的,僅僅是呼吸之間,他都能嗅到師尊身上淡淡的香味,稍稍一側目也可以看到他帶着關切的目光。

即便危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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