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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別 (14)

經解除,但他不知為何還是如臨大敵,心中有如擂鼓轟鳴,腳步也如同踏在棉花上一般,飄忽而不真切,但是又不敢将身體的重量托付給身旁之人。

他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柳易寒,覺得可恨的同時,又隐隐覺得他有一分可憐。

尚未稚嫩的他此時還不懂,為什麽看起來強大的男子,會這麽簡單因為一個人的出現就被擊垮。

見他魂不守舍,不知腦中在想什麽,赫朗出聲問道,順帶揶揄了他一句,“看什麽?不如留下來與他作伴?”

他原本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但或許是他一貫平靜的表情不太适合,也或許是他的徒兒太老實了,一聽他這麽講,好不容易恢複了的臉色再次蒼白起來,語氣也似乎帶着哭腔,像是怕極了的樣子,“不,不、不要,師尊別丢下我——”

赫朗的心情一下子愧疚起來,他也不知道徒兒這麽不禁吓,就這麽一句話也能讓他像個脆弱的少女一般哭起來。

他彎起眼睛,露出一分撫慰的姿态,耐心地告訴他,“師尊不會不要你。你是男子漢,以後切莫這般軟弱。”

蔣涵正聽了師尊的教訓立馬臉頰發紅,面色一肅,胡亂摸幹面上殘餘的淚珠,低着頭羞愧無比,生怕師尊嫌棄他,只是剛剛遭遇了生死關頭,他從未見過大風大浪,所以一時受了驚吓,情緒也不受控制了。要是師尊再晚來半步,他或許真的就已經遇害。

他捏緊拳頭,渾身湧起一陣無力,無比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師尊會親自來找他,也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何德何能,能得到那個人的青睐呢?僅僅因為他體內的獸丹?怕是在他眼中也微不足道吧?

蔣涵正的心始終保持不安,胡思亂想了很久,最後,腦中回蕩着那句師尊不會不要你,這才讓他稍稍安心。

他按住心口,悄悄地想,原來他的師尊,是這麽溫柔的人。或許他是上輩子修了福分,才能換來此生的遇見。

心情平複之後,他往後退了一大步,微微彎腰向赫朗致謝,順帶告辭,“天色已晚,徒兒、徒兒要回去修煉歇息了,多謝師尊今日解救,徒兒——”

“今日的靈草還沒澆水。”赫朗開口打斷,像是在暗示什麽。

“可——”蔣涵正面露疑問,卻不敢多想,立馬應下,“徒兒領命。”

待他給靈草澆完水,卻發現山峰上設了禁制,讓他無法下山。

蔣涵正再三猶豫,鬥膽敲了敲師尊的門口,可是卻久久沒有回應。

是師尊歇息了嗎?還是在做些要緊的事情?他貿然敲門會不會擾了師尊的清淨?這一連串擔憂下來,放在門把上的手也收了回來,頹然地垂下,正在蔣涵正打算在外邊呆一晚上的時候,一個不冷不淡的聲音響起。

“你要是不進來,便與靈草們一起入眠吧。”

蔣涵正猶豫萬分,赫朗知曉這小子是如何敬畏他,也怕他真的會老實地睡外面,于是立即收回這些他很有可能會輕信的話,揮了揮手,一股靈氣沖開了大門,示意讓他進來。

他第一次進入這座居所中,緊張之餘,卻還是鼓起勇氣,“勞煩師尊解開山上的禁制,好讓徒兒下山——”

赫朗似乎不打算這麽簡單就讓他離開,不急不緩地步至中央的香爐,點上安神凝氣的香料。

頃刻間,明明滅滅的火星亮起,香爐也冉冉而升幾縷輕煙,在空中消于無形,蔣涵正随之放松了心情,但還是揣摩不透師尊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張口,試圖再問一遍。

赫朗悠然自得,搶先一步回他,語氣嚴肅,似乎在告誡:“天黑了,山下有老虎吃人,不能走。”

“……?”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意料,令蔣涵正滿面疑問。

即便他再怎麽無知,也不會不知道,這是門派內的領土,不可能會無端出現老虎,而且如果就為了這麽一個理由而一直待在山上不走,那他也未免太過膽小了。

一個多餘的猜想在他腦中出現,他不可置信地想,師尊該不會只是在戲弄他吧?

蔣涵正局促地捏緊手腕,試探着問:“那徒兒該如何是好?”

“自然是在這處歇下。”赫朗理所當然地回他。

蔣涵正瞪大眼睛,顯得更為不知所措,看來又是想拒絕了。

“你就這般怕我?為何老是如此拘謹?”赫朗心底升起罕見的不悅,靠近他身前,微微蹲身,與跪在地上行禮的他對視,兩人之間隔着一拳之距。

已經認識了半月有餘,小徒弟見着了他還是這般生分,每當他想與他多親近時,他就會露出這樣如同見了豺狼虎豹的驚恐神情,赫朗琢磨着自己待他态度親和無比,面相也不是兇神惡煞,怎麽這孩子就老是畏懼于他呢?

四目相對,蔣涵正垂下目光,嘴角抿起,有一分為難與苦澀,不是師尊不夠親切,正是因為他無緣無故待自己太過親切,才會讓他一直受寵若驚,如同活在夢中,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稍微放松,這個夢境就如同泡沫一般脆弱得一觸即破,化為虛幻。

“……”赫朗揉了揉額角,起身,收回自己的疑問,怕是自己這樣會讓徒弟胡思亂想,只好帶他去了卧房,讓他早些休息。

“為師就在隔壁的房間,有事喚一聲即可,為師沒有起床氣。”赫朗對他說話,總會帶上些俏皮,存着逗弄他的意思,但是小徒弟似乎沒有多想,只問他,“師尊,您、您也歇息嗎?”

他修為低微,仍是凡人之軀,所以依舊需要睡覺與休息來維持身體的精力,但是師尊的修為對他來說已踏入半仙,是絕對不會感覺到困倦或者疲憊的,所以他的休息也就讓他略微感到好奇。

“嗯。”赫朗沒多解釋,也是知道自己的生活習性在修真之人眼中有些奇異。

雖然身體的确不需要睡眠,但是習慣了凡人生活的他,還是不想過上日夜不歇的生活,每天晚上總需要些時間來讓自己靜靜心的。

蔣涵正環視四周,這是一間寬敞而擺設雅致的房間,所有器具皆為上品,卻不算嶄新,師尊是一人獨居的,可是這房間拜訪整齊,床上的被褥齊全而不落一塵,顯然是提前收拾出來的。

心中湧起無法言說的感覺,讓蔣涵正只覺心口像是被柔軟的棉花填充,嘴邊壓制不住地翹起,最後化為幾聲笑聲,惬意地躺在床上,懷中緊緊抱緊着柔軟的被褥蹭了又蹭,盯着房頂,不知何時就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啥想說的嗎

☆、五行修煉

翌日, 赫朗一起床,便見着了小徒弟忙碌的身影,手上攥着塊碎布,擦拭着桌椅,側目一看,他的床邊早已備了溫水、毛巾、齒木與玉梳,連發帶與頭冠都擺了出來, 看來心思十分細膩。

赫朗一向醒的早,但是看這整潔得纖塵不染的房間與重新布置過的擺設,想必小徒弟是天未怎麽亮起來就起床了。

蔣涵正擦完原本就幹淨的桌椅, 不經意地轉頭,看到床上之人已經清醒,還饒有興致地盯着自己,一下子慌了, 連連彎腰弓背地行禮:“師尊晨安,徒兒已經為靈草澆過水了。”

赫朗點點頭, 下了床,衣衫未整,卻也不在意,走到蔣涵正面前時, 貼身的衣物還半敞開着,內裏白皙的胸口露了半邊兒,蔣涵正匆匆一瞥便迅速低頭,不敢多看一眼, 緊張地用手指絞着衣角。

“知道為師為何讓你日日給靈草澆水嗎?”

蔣涵正“啊?”了一聲,皺着眉琢磨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徒兒愚昧,望師尊指點。”

他覺着自己是适合做這些粗活的,師尊安排的對,況且要師尊指導他如何修煉,也太纡尊降貴了,他是萬萬不敢想的。

赫朗不再多言,披上了外袍,就帶他來到了靈田。

有了蔣涵正的悉心照料,靈田裏的植物長勢喜人,比初到時要更加蔥郁,并且泛着濃濃的靈氣,即使沒有風的吹動,也似乎有靈識一樣,自己輕微地晃動了起來,這麽一大片靈草,讓這裏充滿一種旺盛的木靈氣,點點熒光彌漫,別有一番美感。

“你日日接觸靈草,想必也熟悉了木靈氣,而木能生火,恰好你體內便有一股強大的火性力量,如若能從木靈氣開始修煉,效果會事半功倍。”赫朗取了面前一株靈草下來,遞到他的身邊。

蔣涵正微微睜大眼睛,接過那株泛着淡光的靈草,凝神屏息,丹田發力,隐隐感覺到了靈氣的存在,卻難以吸取。

而赫朗只是輕輕呼吸,便能感覺身旁的靈氣在向他湧來,他伸手握住蔣涵正的手腕,為他輸送靈氣,好讓他多些感悟,也一邊向他解釋自己為他琢磨的修煉法子,“五靈根一直被世人稱之為廢靈根,是因為人的靈根多了便雜亂,難以吸收靈氣,不似單靈根一般,直接便能練氣入體。但是為師覺得,如若五靈根中的每一靈根都均勻吸收靈氣,或許能五行皆修。”

“五行中相生相克,強木得火,方化其頑,強水得木,方洩其勢,而強金得水,強土得金。你先學習着用木靈氣催化你體中的火靈氣,再煉化其他靈氣就會容易許多,只是這五種靈氣的多寡也需要費心思控制,否則火多木焚,木多水縮,水多金沉,金多土變……這一系列的平衡被打破之後,或許會靈氣凝滞。”

五靈根一早就被世人當做廢靈根而放棄,自然也不會有修為高深之人為這些無趕緊要的事情而花費心神,但是赫朗不可能會就此放棄,只好從各個典籍中尋找法子,鑽研了許久之後想出來這麽一個辦法,針對五靈根來說或許有奇效。

蔣涵正聽得茅塞頓開,心髒也緊張地砰砰直跳,如若真的能五行一起修煉,無論遇到擅長哪種功法的人,都能夠應對得游刃有餘,豈不是可謂之無敵?

這麽說來,師尊這半月都在為他這個平庸之人煞費苦心地尋找修煉之法?

赫朗對小徒兒一笑,接着告誡他。

這種法子的見效極慢,較之別人的修煉速度要慢上太久,但是基礎也會打得穩穩當當,想要修煉得紮實又不落後于別人,只能比別人付出多數倍的努力。

這麽說着,赫朗早已在心中盤算了幾遍,尋思着要另尋他法為徒兒提升修為。修,真界的歲月漫長,年月甚至可能是轉瞬之間,他總不可能真的在這裏待上數百年陪着徒兒修煉成仙。

蔣涵正聽了他的告誡,連連點頭,毫不在意這些短處,只要能讓他有修煉的機會,他便已經知足,哪會想要與誰相比拟,甚至是超過誰呢。

赫朗将乾坤袋中的功法和靈石一股腦地都給了蔣涵正,毫不藏私。

蔣涵正即使無法完全知曉這些物什是什麽,也知道必定價值不菲,這麽一個輕輕的袋子,瞬間在他手中有如千斤之重。

赫朗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淚水,無奈地拍了拍他的頭頂,“師尊對你好是應該的,你不必如此。”

蔣涵正揉了揉濕潤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等師尊走之後,才恍惚地摸了摸自己剛才被他摸過的頭頂,又深深嗅了嗅自己被他握過的手腕,仿佛那上面還遺留有他的一絲冷香,聞了之後,心情越發舒緩,緊握着手中的靈草,他似乎感覺眼前路途一片坦然明亮。

蔣涵正得了修煉的法子,便謹遵師尊的教導,開始勤奮地修煉起來,對重複練氣入體的練習絲毫不感到枯燥,直到天都暗了,赫朗注意到,才喚他停下休息。

不知不覺便已是垂暮之色,赫朗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沒做,最後才發現原來是他們一天都沒吃飯。

他是感覺不到饑餓,但是蔣涵正呢?更別說他一整天都在此修煉,滴水未進,一飯未食,卻也半分怨言都不出,只字不提,自己的身軀也已然察覺不到饑餓,便一時忘了這回事。

他有些自責,稍稍敲了敲自己的腦子,便進了後廳折騰了些菜肴。

蔣涵正停下了修煉,身體一下子湧上源源不斷的疲憊,并且渾身發軟,饑腸辘辘,只想着快些回去休息。

可是這時師尊卻叫住了他,他以為師尊是還有何教導,便強撐起精神來聽講,卻沒想到他褪下了華貴的外袍,朝他輕輕揮手到桌邊坐下,便端上了幾盤熱氣騰騰的菜肴,還親手為他盛了飯。

蔣涵正的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無數疑問盤亘在他腦中卻又不敢問出口,早在看到師尊為他準備膳食時,他便已經驚訝得合不上嘴了,更別說師尊還神色自若地坐在他身側,執起了竹筷,為他挾了一筷子菜。

“看甚麽?快吃。”

蔣涵正心中五味雜陳,煎熬了許久才顫顫巍巍地端起飯碗,吃了幾口,菜肴清爽可口又滋味鮮美。師尊竟然還有這樣的手藝?

口中的食物即使只是簡單的食材,此時也貴如珍馐,更別說他長時間以來風餐露宿,來到門派之後也是與外門弟子一般每日吃些饅頭青菜,有時候還會被資格老些的弟子搶走了吃食,只能餓上一兩頓,已經不知有多久未吃過這般美味的食物了。

蔣涵正細細品嘗着滋味,一時間難以下咽,如鲠在喉。

赫朗注意到他的神色怪異,沒想到別處去,還稍稍琢磨了一下自己雖然不大會烹饪之術,但是應該也不算難以下口,起碼他吃着便不覺得有問題。

他吃了兩口飯菜,卻不知如何讓小徒弟放下了筷子,眼中又泛起了水光。

“師尊不必為了徒兒這般……勉強自己進食。”

赫朗有一絲不解,不過也很快理解了過來。

蔣涵正以為他這是為了讓他适應生活而特地陪他吃飯,而人世間的食物在體內只會被當做污穢,影響靈體修煉,所以如同他這般修仙之人,一向是對吃飯有些忌諱的,

不過這些忌諱赫朗都不甚在意,他的身份已經處高位,又是不聞世外事,他只要慢慢恢複到原身水準的修為即可,并不需要向尋常的修行者一般處處在意,況且過高的修為不一定是好事,他不願意為了這些而完全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

只是他心中始終根深蒂固地覺着,有了輕松與疲倦,喜怒與哀樂,以及手足之情,口舌之欲之類的情緒,才能算一個人吧?

他頓了頓,無奈地笑了笑,說起來自己失了情魄,連七情六欲都不算完整,又有什麽資格來談如何才稱作人呢。

一頓飯用完,蔣涵正手腳麻利地收拾幹淨了碗筷便像是逃跑一般想要回自己的睡舍。

他怕是在此處待久了,自己會眷戀這份多餘的溫暖與不該有的眷顧。

只是赫朗不給他逃開的機會,見他越是想要遠離自己,便更是想要與他靠近些。

“回去做甚?你那外門弟子的大通鋪睡着怎能好好休息呢?這不利于你修煉。還是留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朗朗要開始撩漢了于修煉啊啥的,都是yy的,假的假的。

☆、無定之府

被師尊勸着留下在他的小築歇息, 蔣涵正後背繃直,僵硬着身子,心中糾結萬分,似乎有一杆秤在左右擺動,難以抉擇,他縱然想要留下,可理智卻在悄悄勸他離開, 不該再打攪師尊了。

師尊待他已經這般好,他已經完全滿足,昨天是事有特殊, 可以後都不該再有這些逾越了。

這麽想着,他堅定地拒絕了師尊的好意。

赫朗早就想到了他會是這般态度,也絲毫不意外,不打算說太多, 只淡淡回答,“山上有禁制, 沒有為師的許可,你下不去。”

這的确是最主要的問題,蔣涵正一下子露出挫敗之色,知道自己始終要被師尊掌控在鼓掌之中的。

這下他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 只好安心在這裏待下,心中卻偷偷地為自己找着理由開脫:今日是因為師尊教導自己修煉,所以才留下的……算不得逾越。

敏銳地察覺到蔣涵正妥協的氣息,赫朗勾起嘴角, 面前這人的心防正在被自己一層層攻破,令他的心也輕松了一分,面色愉悅,以至于平時冷清的面容都溫和了起來,雙眼微微彎起時,眼中更是含了淡淡水光流轉。

蔣涵正知道師尊真心疼愛他,也順勢露出依賴之态,稍稍放任着自己離師尊近了一步,只希望面前這人別識破他的心思。

聽話的孩子一向最招人疼,赫朗自然地揉了揉蔣涵正的頭發,嘆道:“這才是乖徒兒。”

這少年才十幾歲的年紀,在別的孩子還享受着家中供養與疼愛之時,他卻只能流落街頭,風餐露宿,過着有一頓沒一頓的生活,初見還被那般危險的高階靈獸追殺,說不心疼是假的。

不過赫朗也不禁想了起來,如若他當時沒有出手相助,而是袖手旁觀,讓白淩芷搭救于他,那是否這孩子就不會對自己産生這種孺慕之情,而是将這份感激與恭敬都轉移到那個少女的身上?那麽他是否還會來到天山派,拜他為師?

赫朗陷入沉思,面色也微微變化,最後只能稱贊瓜兔一句,它的主意的确為此時的自己提供了便利。

蔣涵正不知道他的所想,心神皆放在自己頭頂的那只手掌上,低着頭不敢看那人的面孔一眼,只靜靜地享受着那只手掌的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一時間頭皮發麻,耳根發熱,臉頰也泛起淡紅。

赫朗回神,收回手,卻見徒兒額角冒汗,面頰泛紅,緊咬着嘴唇似乎是忍耐着什麽情緒,赫朗以為他是勞累過度而染了病,便關切地問了一句。

蔣涵正立馬搖頭,連連稱自己無礙,最後道出一句話,細弱蚊鳴,“徒兒……從來就不是貪心之人,并不奢望如此之多的。”

赫朗微微愣神,還在琢磨他話中的意思,便見這小子如同兔子似的,一溜就不見人影了。

他微微揉揉額頭,無奈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或許是與他有代溝的,怎麽這個年紀的少男都如此心思敏感,懷揣着心事不便開口嗎?

……

蔣涵正逃似地回了房間,再次細看這房間,桌上有師尊為他準備的書籍,幾上有他喝過的茶杯,櫃中也有幾套師尊嫌他衣着粗糙之後為他新訂的衣裳,這處處皆有他的痕跡留下,就像是這個房間,是屬于他的一樣。

想起師尊的種種舉止,也不難猜出他的意圖,是想讓自己能有一個優渥的環境修煉,遠離山下那些外門弟子,以免尚弱小的自己被他人欺侮而又不敢作聲。

他悄悄抹淚,心口處似乎有一處瞬間崩塌,他知道自己無以為報,又天資愚鈍,只能在修煉上多下千百倍的努力,但是他對練氣都尚未摸得要領,更別說進一步地納氣入體。

即使他心中時刻牢記師尊為他講的五行相克相生之法,也毫無用處,日日都頻頻被迫停止練氣,一個月下來也是苦惱無比,起先的鬥志滿滿也被消磨了一分,自我懷疑着這是否是自己實在蠢笨,真的像那些人說的一般,廢靈根就是廢靈根,即便如何被人青睐,也一事無成。

他想起自己的師弟——無定真人,他是經常授徒的,對于修煉基礎或許有獨到的高見與經驗。

思之至此,他也不扭捏,便立即帶着蔣涵正去往了師弟的洞府。

“師尊,您這是?”許久未出山,蔣涵正有些忐忑。

“你久久不能煉氣入體,為師也不善于傳授經驗,便帶你去尋無定真人找些法子。”

他是能自己修煉出點大概,但要談教導還是不夠的,而且原身似乎也不太精通授徒,上一個收的徒弟能有所成就也是因他自身天資了得,得了他萬般疼愛,但是與他的教導沒有太大幹系。

其實蔣涵正在這件事上耽擱不過一月有餘,尋常修行者在煉氣入體上耽擱了數年也是有的,只是赫朗心切,不甘讓自己的徒兒落後。

在這段時間內,原身的記憶時不時會湧現出來,赫朗也逐漸了解了無定的性子,覺得他性子開朗,雖然偶爾粗莽,脾性實則溫順,是靠譜之人,所以才會想要有求于他。

無定真人的府邸不似赫朗的那般幽靜,離門派也不遠,所以來來往往去辦事的弟子頗多,再加上無定自己收的徒弟也不少,他的地盤自然也顯得熱鬧多了。

越過面前一片蔥蔥郁郁的草木與盛開的百花,便是無定的洞府,他這才踏進一步,面前空氣中便微微扭曲,一道屏障微閃,似乎水面落下了雨滴一般,起了一圈的漣漪。

赫朗知曉這是類似門鈴一般的禁制,只要有人一靠近,主人便能立即得知,便神色如常地繼續深入,只是蔣涵正未見過什麽世面,一見外面氣派的庭院就已經畏手畏腳了起來,更別說此時看見這麽個陣法。

赫朗無奈于自己徒弟的小膽子,只好輕輕捏着他的手腕,帶他通過門前的陣法,一路暢通無阻,快步而行,蔣涵正也面色微紅地貼到他身旁,趨步跟上。

兩人老遠就看到了無定真人沒個樣子地半卧在軟椅上,明明自己生得與弟子一般青春無雙,卻已經一副要安享天年的懶惰模樣,座下幾個弟子伺候着,身後有為他搖扇納涼的徒弟,也有為他捏腿捶背,端茶送水的,地上半跪着一個女徒弟,低眉順眼地為他輕捶着腿骨,這麽一看,過的可是好生逍遙。

赫朗為了能擔任起師父一職,也是下了頗多苦功的,在徒弟努力修煉時,他也相陪在一旁,這一月下來,他的修為倒是緩緩回升,只是徒弟依舊毫無進展,他也為之擔憂,這身體天資之間的差距,也不是這麽容易能夠填補的。

在看一旁,幾個徒弟口齒清晰地背誦着冗長的法訣,模樣乖巧無比,緊張地盯着自己師尊的神色,生怕他有何不滿。無定也不知道聽了沒有,只像是聽曲子一般晃着腦袋,時而點點頭。

此情此景真是與自己那冷清的洞府截然不同,赫朗看了也不免有一分羨慕,盯着那些個乖巧聽話的弟子,稍稍感嘆,沒想到師弟還這麽會與徒弟相處,不似他,還會為此有些憂慮。他就這麽一個小徒弟,心思還比常人更細膩敏感,他只能想辦法讓他性格堅毅些,起碼不會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蔣涵正見師尊望着面前這些面貌姣好又修為高強的師兄師姐們出神,他扯了扯師尊,像是想提醒他與無定真人打個招呼,最後卻又欲言又止,覺得自己沒資格管師尊這些事,只好耷拉着肩頭,不再言語。

赫朗輕輕瞥他一眼,他又糾結地扯了扯衣角,看着面前這些人自行慚穢,師尊就只收了他一人,而他還如此不争氣,需要師尊日日為他操勞,如今師尊見了無定真人的徒弟們,想必是要嫌棄于他了,萬一當真收些其他師兄姐進師尊門下,原本就不起眼的他又該如何自處?

如此想着,眼睛又是一熱,怕自己給師尊丢人,蔣涵正迅速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

他才十歲出頭的年紀,身子骨又瘦弱,更別說在這些人面前更是縮成了一團,僵硬着身子站在一邊,看起來實在可憐得緊,很難不讓赫朗注意到他的異常。

赫朗有一分心虛,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确是羨慕師弟有這些個孝順徒弟的,但是再看到自家小徒兒,他腦中所有想法又一時間消散了,有這麽一個任務對象都沒呵護好,怎麽會再去尋其他與此事無關的人,他對此絕無二心。

他攬住蔣涵正略顯孱弱的肩膀,低語安慰,“你……安心罷。”

無定看這師徒的互動,挑了挑眉,沒說什麽,熱情地迎了上來。

“喲!哪股仙風把師兄給刮來了啊!蓬荜生輝,蓬荜生輝!”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前期還是很弱的,朗朗自動開啓護崽子模式。真的還是感覺朗朗像養孩子,啥時候能談個戀愛打個炮啊(假的)

☆、移情別戀(不是)

赫朗求于無定, 态度自然也不似納新時對待他那般冷淡,便也帶了幾分笑意,連連點頭。

似乎是不習慣看到對自己露出好臉色的師兄,無定盯着他愣神了一瞬間,幹咳了一聲,但到底心情是舒暢的,也就開門見山,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不信一向清高的師兄來尋我只是為了敘舊。”

“的确不錯。”赫朗點頭,将情況說與他聽。

無定對自己師兄收了一個五靈根做徒弟的事情早有耳聞, 當初也為此大吃一驚,不肯相信。

此次見到了人,他立即好奇地上上下下将蔣涵正打量了一番,試圖從他身上找到那麽一絲原因, 卻沒看到半點可取之處,身子不結實, 沒什麽靈氣,眼神也畏畏縮縮,不似是有氣量之人。

無定心中掃興,終于接受了師兄的确收了個平庸之輩入門的事情, 不免有一分輕視與刻薄。

他一向只會将靈根優異的年輕人放在眼裏,那些個四靈根廢靈根的,他是一眼都不會看,反正也不會在修煉之路上有所成就, 所以以他的角度,更是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師兄為何會做出如此的舉動。

況且師兄會拜托于他,無定也是萬萬沒想到的,他還以為是些什麽要緊事,未想到卻是這些小事。

師兄就收了兩個徒弟,他情不自禁就将兩人對比了起來,他記得師兄的大弟子在這個年齡之時已經鋒芒畢露,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了,可這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煉到築基,兩人的差距實在有如雲泥之別。

如此這般的靈根,本就不适合修煉,自然會連煉氣都做不到了,這是情理之中的,來請教他只是多此一舉。

無定說話直來直去,也不知道委婉半分,當即開口問道:“師兄你莫不是年紀大昏了頭?這種貨色你也收,連孔淮半分都不及,你悉心教導也不會有所成就的,廢靈根無法煉氣入體不是正常之事嗎?孔淮那小子的确了不起,你寵寵就算了,可這麽個廢靈根哪裏值得你上心?”

他只說完第一句時,赫朗的面色就已經微微沉了下來,對師弟的口無遮攔又有了深入的了解。

這一番話雖然難聽,但也說的中肯,相信一旁伺候着的弟子們也是如此所想。

蔣涵正縱然知道自己是有多麽不堪,可此時聽了,也有如自己的剛剛結痂的傷口重新被撕開,鮮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氣中一般,無地自容。

他始終拘謹地捏着衣角,被師叔這般瞧不起之後,立即想要靠到師尊身後尋得一絲安慰,卻又在意師尊是否也如此認為,朝他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住,不上不下,手足無措,惶恐地看向師尊眉間的皺起。

“你別吓着他。”赫朗微微擰眉,卻是對着無定低聲責備了一句,眼光中滿是不認同。

這般過分的話也能直白的開口嗎?天資這東西與相貌一般,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要只憑這個說事,他反而覺得可悲。

赫朗一把握住蔣涵正尴尬地停在他身邊的手,做安撫之意,又擡頭看向無定,“你若是不願,我也不強求于你。”

無定摸了摸鼻子,意識到自己說的直白了些,惹得師兄這般護犢子,都開始責備他了,一時間也心虛,語氣一變,“我這裏有一些适合新弟子用的納氣丹,效果也顧名思義,只要服用了丹藥,再開始煉氣,體內的經脈就會疏通不少,以後配合着用就能找到煉氣的秘訣了,實在比憑空煉氣入體便利的多……而且我這藥可是獨一家兒的……”

說着,他從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數十瓶丹藥,看來懷中藏着一個容納物什的法寶。

無定有錯在先,此時出手大方,總算是讓赫朗心情微微平複,對着他的面色也再次柔和起來,拿了丹藥便全數往自己給小徒弟的乾坤袋中裝去。

無定搖搖頭,悠閑地喝了杯茶,“得,師兄待徒弟總是跟待親兒子一樣,頂好的,不過師弟也得勸你一句,小心又養出個白眼狼,那時候師兄多少靈丹妙藥和符箓法寶都往他身上砸啊,每天都淮兒淮兒的喊,可後來還不是頭都不轉地下山走了,留你一個孤家寡人閉關……”

赫朗越聽越無語,立即打斷,“就你話多。”

這又不是他們獨處,身邊還有大大小小的徒弟在,怎麽嘴巴就封不上似的,胡言亂語一通。

不過顯然無定身邊的弟子都習慣了自己師尊的脾性,亦或是對這些事情也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赫朗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蔣涵正,只見他寶貝地拿着乾坤袋翻看,也不說話,低着頭撫摸布袋上面的紋路,似乎一點都沒聽到無定的話。

只是在打道回府時,他才放下乾坤袋,輕輕地問了一句,“師尊,徒兒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孔淮是誰?大師兄?”顯然,他是将無定那些話聽了進去的,并且一直對孔淮這個名字耿耿于懷,以至于這麽久都沒出聲,現在才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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