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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別 (15)

涵正的聲音還有一分稚嫩,這麽小心翼翼的态度讓赫朗覺得好笑,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是。”

蔣涵正有意無意地将腦袋湊過去,像是讓他更好地揉自己的頭頂,繼續問道:“大師兄是個很厲害的人嗎?他下山去了嗎?為什麽?”怎麽會有人舍得離開師尊,自己下山,去到那些兇惡又污穢的世界中去呢。

他的一連串問題讓赫朗無從答起,一時語塞,也不是不想答,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說。

蔣涵正撇了撇嘴,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過問這些問題,唇色一白,連連道歉。

赫朗連忙将要跪身的孩子拉起來,“無礙。你以後會比他更加厲害的,既然他已經下山,師尊眼前便只有你了,應是更加勤勉才對。”

蔣涵正微微釋然,一絲安全感回歸,讓他有了一分底氣,腦子也繞過了彎,如今他是師尊跟前唯一的徒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流浪街頭的可憐乞兒,用不着再心神不寧地在意一切細小末梢。

赫朗不再多說,轉而問他喜歡如何的兵器。

此時他尚沒有修為,如若再遇到如同柳易寒這些試圖加害于他的人,而他又恰巧不在身邊,那該如何是好?所以

可蔣涵正絞盡腦汁好一會兒,也沒有個主意,只好老實回答:“徒兒從未碰過兵器,也不曉得。”

赫朗盯着他的身子骨若有所思,伸手在他肩頭捏了捏,又逐漸向下,将他的身子都大致摸了個遍,蔣涵正也不掙紮,乖乖地任師尊為所欲為,只是耳根不可避免地熱了起來。

赫朗收回手,認真地開口,“你雖身體有些羸弱,但是臂力尚可,可以試試用劍。”

蔣涵正雖然身子不算硬朗,但因為雙手做多了粗活,也經常負重,所以臂力也不差,赫朗尋思着如何給他尋把好些的劍,之後再把他的身體調養過來,變得壯實些,在他未成長之前,借由他能給予的庇護,起碼也不至于讓他再被其他弟子欺侮。

門派中倒是時常給他供上些法寶符箓,但是他如何看也找不到輕便些又稱手的好兵器,直到他在煉丹房尋到了一柄劍身泛青的寶劍,它似乎是被人無意中放置于此地的,并且從未挪過地方,放置它的木桌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赫朗将寶劍拿起,輸入一絲靈氣,劍身便猛地一抖,鏽氣一退,露出雪白光亮的劍身,劍刃極薄極利,劍柄上刻着“昆吾”二字,竟是一把名劍。

傳說周穆王大戰西戎,西戎獻上昆吾之劍,用之切玉,如切泥一般。

昆吾劍柄處被握得圓潤,可以看得出前主人待它十分喜愛,常常使用,只是不知為何此時被擱置在這兒。

赫朗腦中一個念頭閃過,突然回憶起了原因,但是卻不再深思,直接将這把劍給了蔣涵正。

雖然昆吾不是新打造出來的,但是的确鋒利無比,且又輕便稱手,想來小徒弟是能使的。

蔣涵正哪裏接觸過這等兵器,縱然不知這劍的價值,也已經将它當成了至寶,雙手接在手中撫摸了數次不夠,還要抱在懷中喜愛得不肯撒手。

赫朗無奈地敲了敲他的腦袋,讓他小心些,不要被割到手,這劍實打實的鋒利,可不是開玩笑的。

“劍不是抱的,改日為你做個璏讓你別着,随身帶着當防身之用也好。”

蔣涵正像是個得了玩具的孩子一般,開心得臉頰紅通通的,心裏也跳得不知道多快,手中的劍傳來舒适的溫涼感,讓他不舍地緊緊握着。

身後多負了這麽一把寶劍,自然是引人注目的,新弟子只羨慕他拜了個好師尊,才得了這把好劍,其他輩分老些的弟子定睛一看,卻是驚呼連連,就沒有人認不得這把劍的。

畢竟這是當年孔淮大師兄突破融合期之後,無上真人千裏迢迢趕赴劍池尋得的一把名劍,這下到了一個連煉氣期都沒有的廢物手上,讓他們嫉妒得面目扭曲,連稱暴殄天物。

赫朗接觸不到這些弟子,自然也不知道他人所言,只是傍晚時分,見小徒弟一改白天興高采烈的模樣,眼睛紅紅地跑來找他,說要抓緊時間修煉,在十六歲前一定要築基。

赫朗不解于小徒弟這突然的轉變,摸了摸下巴,許久才想起,孔淮貌似就是十六歲那年築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擦汗,我怎麽感覺大師兄的存在感越來越高,有一種迷之前男友的錯覺……不要期待他啊。

☆、誤用丹藥

赫朗是為蔣涵正搜集了許多丹藥的, 本來還想認真考察一下藥效,但是小徒弟卻突然心切了起來,将他給的丹藥都給一股腦服用了,看得他額角冒汗,生怕這些藥效有所沖突。

還好觀察了個把時辰也不見異常,赫朗這才放心讓他自己去修煉,自己先行回了房間休息。

可是到了晚上, 始終沒有陷入睡眠的赫朗卻敏銳地發現了門外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聽着腳步聲是小徒弟的,他便沒有多加防備。

過了片刻, 他的被窩裏突然摸進了一個纖瘦的身子,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讓他後背一緊,連連往牆邊靠。

蔣涵正身上的溫度很高, 顯然不大正常,與赫朗相貼時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靠近, 讓他也是一陣燥熱,而且小徒弟似乎已經神志不清,嘴中呢喃了許久,斷斷續續地吐出“熱”之類的字眼。

赫朗臉色嚴肅起來, 摸了摸他的臉頰,果然入手也是一片滾燙,再細細摸了摸他的各處xue位,果然感受到他體內氣血翻湧, 或許是那丹藥此時才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是服錯了藥亦或是幾種藥在一起有所沖突。

蔣涵正倒在赫朗的大床上翻了個滾,将衣衫全部扯開,露出了內裏白皙的胸膛,動作越甚,就這冰涼的床席蹭個不停,赫朗手足無措,只能立即去翻閱書籍。

這種情況又持續了片刻,蔣涵正神色一改,卻是蜷縮起了身子,衣衫也被揪成了一團,渾身瑟瑟發抖,嘴中直喊冷,即使将所有的被褥都蓋在了身上,還是一副身處冰天雪地之中的模樣,嘴唇早已被他咬的泛出了絲絲血色,一張小臉蒼白,看得人驚心動魄。

赫朗終于在古書上尋得了方法,立馬将他扶到懷中,為他尋找着xue位輸入靈氣為他疏離經絡。

小徒弟或許是冷極了,一貼了赫朗,便直往他懷中鑽,雙手雙腳非要牢牢黏在他身上不可。

赫朗無奈,也只好抱他在懷,就着這個姿勢為他治療。

原本還擔心這次意外會傷到到小徒弟的根基或者身體健康,但是在他的靈力一絲絲完全探查清楚他的身體之後,卻發現結果相反。

蔣涵正服用了幾顆丹藥,其中一粒使人活絡經脈,渾身發熱,另一粒卻是讓渾身充滿涼意,完全靜心凝神與修煉之中的,這兩顆丹藥藥性沖突,所以讓他起了這冷熱交替的情況,按理說會讓他的經脈受損,但是幸而他服用的這幾顆丹藥中有一種藥性溫和,滋潤渾身經脈與靈根的妙藥,一般做固本養身之用,正好大受牽扯的經脈給護住了。

雖然蔣涵正看起來毫無血色,一副痛苦不堪的姿态,但是體內這冷熱交替卻是讓他的經脈得到了大大的拓展,使他的氣脈通暢,對于靈氣的感知也更加靈敏。

這些苦最好還是受下,以後的修煉便會大大進展,赫朗掙紮了一順,還是沒有把藥性解開,轉而多讓他服用了些珍稀靈草配制的中藥,滋補着身子骨,不讓這猛烈的藥性沖撞了身體。

蔣涵正依舊沒得到解脫,只覺得忽冷忽熱,體內似乎有千百只蟲蟻噬咬,将他血管的血喝盡,又拉扯着他體內的神經,令他飽受折磨。

但是與方才獨自在房間中不同的時,此時他在一個溢滿冷香的懷抱之中,略顯單薄的胸膛卻是那麽可靠,讓他在掙紮的同時,也安心地抱緊面前的腰身,深陷眼前的懷抱。

強烈的疼痛讓蔣涵正的腦子無法考慮到什麽冒犯或者尊敬的字眼,只知道面前的人能給予他無限的慰藉,便如同溺水之人渴求着唯一一根浮木一般将他牢牢擁在懷中,那人讓他張嘴,喝些什麽東西,他也毫不猶豫地喝下,對他深信不疑。

好在這碗藥下去之後,蔣涵正的情況逐漸好轉,體內的矛盾與撕拉之感也逐漸減弱,只是偶爾還微微抽搐一下,最後才完全消停下來,氣喘如牛。

可此時的蔣涵正也已經像是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渾身大汗淋漓,墨發貼在後背,耳朵與臉頰旁,看起來狼狽至極,面上泛起的紅暈卻是顯得他氣色好了些。

赫朗就這麽一直被他抱着,小徒弟兩只瘦弱的手臂像是鐵鉗一般,他差些就要被勒得喘不過氣,又不敢使上靈力将他推開,就怕他疼起來不管不顧地去撞床頭。

見着他難受,赫朗也沒辦法無動于衷,見他連意識都模糊起來,也無法言語,更是心疼,只好連連為他撩開汗濕的碎發,為他細細吹風,輕拍着後背,當他覺得冷時便為他多加幾床被子,覺得熱時便直接發動自己的冰系靈力為他降溫,希望自己能為他纾解一分不适。

這麽一夜過去,蔣涵正在消停過後便自然地睡了過去。

翌日在師尊的懷中醒來時,蔣涵正心中一驚,渾身酸痛無比卻又暗透着一股舒爽之意,想要下地活動一下四肢,卻又莫名地不舍起這個懷抱,小心翼翼地吸了吸懷中的香氣,又偷偷擡眼瞄他衣襟之上露出的半節白淨脖頸以及上面圓潤小巧的喉結。

赫朗擔心着小徒弟的情況,徹夜不休,感覺到他醒了之後便立即将他拉了出來,打量着他身上是否還有不妥。

蔣涵正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搖了搖頭,告訴他自己此時已經完全恢複了,還要多謝師尊半夜出手相救,千萬不要責怪他逾越了。

赫朗自然不會在意,于是擺了擺手,讓他服了一顆無定真人給的納氣丹便開始打坐煉氣。

蔣涵正聽話地應下,用了藥便坐下,将左腿盤于右腿之上,做了一副要開始修煉的模樣。

修煉要求心靜與毫無雜念,可是他這剛清醒,淩亂得很,腦子裏不可抑制地湧起了昨晚的頗多記憶,比如他是如何手腳并用地抱在師尊身上亂蹭,如何像個無賴頑童一般糾纏着他……蔣涵正耳根發熱,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不恥,恨不得自刎而盡。

盡管如此,師尊還是不見半分生氣,反而對他的情況十分擔憂,連連為他擦去額頭的冷汗,為他細細地吹起了風,為他在炙熱的地獄中掙紮時帶來幾絲涼風,那副溫柔的神情讓他在記憶中流連忘返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雙眸子也只專注地望向他一人,就如同他也是他世界中最重要之人。

就連娘親,都沒對他這般細心愛護的,想到早亡的雙親,蔣涵正的心一揪,眼眶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些發熱了,挺直的背脊也稍微柔軟了下來,恍惚地想,師尊似乎對他一向只有愛護與關心,卻不會對他有些許的不耐煩,他不禁起了疑問,他到底會多麽縱容他呢?

見小徒弟與以往認真的狀态不大相同,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态,赫朗敲了敲他的腦門,沉聲道:“專心。”

蔣涵正也不像以前那般顯得惶恐,鼓起勇氣微微笑了笑,便神色一凜,認真起來,緩緩吸入了一口氣,雙耳不外聽,眼觀鼻,鼻觀心,繼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即使他沒有睜眼,卻也能感覺到周遭的一切,一絲絲天地元氣不斷地進入到身體之中,所有的雜念都化為烏有,仿佛自己是一池靜水,無論是風起亦或是雨落,都不曾泛起漣漪,無有蕩漾。

赫朗觀察了他一會兒,見他逐漸安定了下來,也沒閑着,在屋子四周燃起了香料,有助人安神與感知靈氣之用。

終于,蔣涵正終于感覺到眼前似乎出現了光芒點點,這其中的靈氣還帶着不同的顏色,代表着不同的屬性,他小心翼翼地篩選了一番,将一絲一縷單薄的靈氣合并,納入體中,一時間體內舒爽無比。

不似之前試圖煉氣那般丹田滞塞,這次的煉氣卻是無比通暢,定是因為昨晚的原因,使他體內斑駁淩亂的經脈被好好梳理了一番,讓靈氣可以順利地進入。

他時刻記着師尊教導的五行修煉之法,在丹田內靈氣充足之後,立馬用稚嫩的靈力對自己的體內進行了內識,見到丹田更上方有一團火熱的紅影,必定就是之前師尊口中說的赤睛獸內丹了。

說來這也算是一番奇遇,如若體內沒有這獸丹,或許他連天山派都進不得。

赤睛獸是開光期的高階靈獸,其內丹也修為不凡,完全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住的,怕是稍有不慎,運動靈力時會引起內丹躁動,令他整個人陷入狂躁,所以在他修為達到築基之前,師尊都打算将它暫時封印。

蔣涵正雖是好奇,但也謹遵師尊的教導,沒有再碰它,趁着此時狀态極佳,貪婪地從天地間吸取着所有可供自己所用的靈氣。

他第一次體會到修煉的神奇,逐漸摸到了些方法,連着打坐了三天三夜。

待他感覺四周的靈氣淡薄,身體也略顯疲憊之時,蔣涵正終于睜開了眼,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覆蓋了一層腥臭的黑色物質,随即又醒悟過來這是他體中排出的雜質,證明着他的身體已經逐漸排出凡間的污濁,正在純透的靈體發展。

前期有丹藥拓展其經脈,後有納氣丹的相助,輔之焚香,這次修煉順利,蔣涵正的速度一日千裏,竟是短短時日之內到達了煉氣中期的修為。

☆、兩年

盡管這是一個人人都想踏上修煉之路的世界,但是要真正入門也實屬不易,即便是入門的煉氣期,也難倒了不少人,不知多少資質平庸之人花上數月也終究摸不到門路,所以蔣涵正這般的進度已經能叫人稱奇,更別說他入派時還是衆人不看好的廢靈根。

赫朗對蔣涵正信心滿滿,原以為這下終于可以讓門派裏的閑雜人等閉上嘴了,但是貌似效果卻适得其反。

蔣涵正的修為仍然不被大部分人所認可,甚至更是不屑。

他的修為會提升,似乎沒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在潛意識中,他們都已經認定他拜入無上真人門下之後變徹底踏上了一條捷徑,此次他的突破只不過是驗證了這個想法而已。

“也不看看人家誰的徒弟,門派裏所有的好資源都是頭一份的,我這等記名弟子如何能比呢?”

內門弟子一向視記名弟子為卑賤低下,從不與之為伍,不屑相近,可此次也卻統一了想法,酸溜溜地開口:“還不是虧了真人護着?嘁!我頂瞧不起那小子!當年我煉氣可是修煉了兩年有餘,這新人吃了一顆頂級丹藥便勝過我一年努力,還真是不能相比呢——”

在得知這個廢靈根還挺受無上真人寵愛之後,弟子們也謹慎了不少,不會像以前那般對他推推搡搡,但也少不了在私下像這般說多些惡毒之言。

蔣涵正與赫朗是偶爾會出門散心以尋求更開闊的心境的,對于門派上下的紛飛消息自然也有所了解,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卻總能面無表情地聽完遠處之人的議論,心靜無波。

較之剛入門時的膽怯,他明顯已經越發穩重,已經可以開始忽視別人的惡語,堅定自我,不為他人的看法而幹擾,或許這也是在麻木過後不得不習慣的轉變。

赫朗點了點頭,感到滿意,卻還是發問。

“當真不覺得難過嗎?”

蔣涵正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目光掃去的一瞬間,議論聲立即盡數停止,衆人以為這個軟柿子要仗着無上真人在此對他們大發神威了,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瞬間合了上去。

蔣涵正轉過頭,低眉順眼,頗有一分讨好的心思,“有師尊庇護,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赫朗聽着他這個賣乖的答案,拍了拍他的腦袋,他這個徒弟終于與他親近了不少,但是即使如此,赫朗也不想讓小徒弟覺得如此便是一勞永逸了,繼續叮囑,語畢問他。

“如若有一天師尊不在了呢?誰來護你周全呢?”

蔣涵正身子繃直,心中一時繁亂,眼眶微紅,立即反駁,“不許師尊這麽說。”

赫朗對他突如其來的強硬而微微怔楞,看他瞪圓的眼睛擺了擺手,“罷了……總之,為師望你成為強者,終有一日,無人敢說你半句,也不再需要他人庇護。”

“強者?我?會有那日嗎?”蔣涵正為師尊口中的詞而感到膽怯,不自覺喃喃自語地反問了一句,顯然是無論如何也從未想象過自己會有成為強者的那一天,此時師尊明确地提起這個詞,他才稍稍敢往這方面想。

他也有機會成為師尊那樣的強者嗎?

赫朗毫不猶豫地點頭。他相信蔣涵正會有成為強者的那一天,即便不能,他也會讓他它成為可能。

“有些人生來注定是強者,有些人可以努力成為強者,有些人從未沒有想過成為強者,人人皆有定數,如何抉擇,你心中自會有數。”語畢,赫朗對他露出清淺的微笑,不再多言。

“師父,我知道了。”蔣涵正緊繃的身體微微松下,露出坦然的微笑。

或是心境明朗,蔣涵正的修煉也再沒有遇到什麽障礙,即使沒有赫朗為他準備什麽香料與靜心丸也依舊能夠順利修煉,修為日益增進。

煉氣期後,基本沒有弟子再能随便欺侮于他,修為與師尊的寵愛帶給他許多自信,他越發端正了自己的身份,不再認為自己是低賤之人,原本的氣質和性格上也好上了許多,比如畏手畏腳,前瞻後顧,膽小如鼠這些毛病逐漸從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待人接物皆風度翩翩的氣質風度,性格溫順而有禮,敬重師長。

如若問一問門派中的長輩,得到的評價無一不是“用功”“刻苦”“謙遜”的字眼。

赫朗越看越順眼,心中暗自滿足自己此次世界中終于遇到了正常的任務對象,不枉他所有心思都放在小徒弟身上,力求他能早日功成名就,不僅是完成自己的任務,也算助他完成他的大道。

可盡管蔣涵正已經盡力,對待修煉也一絲不茍,但是緩慢的修煉過程也不是這短短幾年十年能完成的,在煉氣中期之後,還有築基、開光、融合、心動、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洞虛、大乘、方可渡劫,每突破一個大境界,便有四個小境界需要突破,每個大境界之後就更加難以提升,這其中的艱難不言而喻。

一個數千人的門派中,百年來也只有寥寥數人得道升仙,其餘小門小派更是只憑借着一個渡劫期長老便支撐着門面,如若想達到功成名就的程度,起碼也得大乘之上。

極品的變異靈根都未必能夠如此順利地踏上這條路,在一切資源都充足的情況下,還需要修行者始終堅守初心,心境曠達,不被心魔侵擾,即便如此,也需要修煉上多至幾百年的時光,如此想來,難于登天。

赫朗思及至此便惆悵萬分,哪怕他對蔣涵正有多麽看重,也未必有信心助他成功。也不想在這個世界逗留上千年的時間,所以只要有任何能夠提升修為的法子,他都會不顧一切地去争取。

就在近日,他翻閱古籍,發現了一種名為菩提子的奇物,據說晶瑩如玉,采自靈山佛祖坐前,珍惜無比,乃萬年菩提樹之實,功能化百劫,渡千災,與天地同壽,如若為修煉而用,便能潛能大增,修煉一路通達。

他在門派內的藏經閣也看到過記錄,據說天山七百年前飛升的虛子真人便是有幸得了一顆,之後根基穩固,修行速度一月一進步,一年一突破,羨煞旁人。

而菩提子蹤跡難尋,他只能暫時擱置。

蔣涵正年歲恰值14,入派兩年,根基已穩,赫朗也尋思着開始教蔣涵正禦身之術與進攻之招,讓他能夠實戰。

他受到了上個世界的影響,教導蔣涵正的基礎也是習武人的那一套,每日讓他紮馬步下蹲,打木樁與練習拳掌,目的是讓他增強體質,能夠靈活使用體術,而不是與其他修士一般,憑借着靈力便以逸待勞,卻體質虛浮。

而且傳統武術之中許多精粹與招式仍然可以在這個世界沿用,與自身不同的靈力相融,反而會産生意想不到的結果,使其效果翻倍,首創獨樹一幟的風格與打法,而不是與普通弟子一般,學習門派功法中千篇一律的招式。

蔣涵正以威力強大的劍法為主要攻擊,而赫朗上輩子也是使劍的武人,所以恰好能傳授他一些心得。

除此之外,他還會請些醫者來洞府裏給蔣涵正講解些人體構造與身體各處經脈與重xue,讓他知道如何才能直擊要害,造成盡可能多的傷害,于是這也練就了蔣涵正利索的劍招。

赫朗熟悉的皆是傳統的武學劍法,蔣涵正将之一絲不茍地練習,半分不差,對于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種武學招式顯得博大精深與新奇,如若他到別處練劍,必要引得路過之人駐足停留圍觀幾眼,最後心服口服地鼓掌稱好。

圍觀的人裏偶爾也有女修,三兩并列,挽着玉臂,投去帶着羞澀與欣賞的一瞥,然後笑語連連地讨論着他的衣着穿戴與一招一式,即使蔣涵正心無旁骛地練劍,耳邊也偶爾能聽到只言片語。

如若他練得差不多了,就會仔細收好昆吾劍,然後帶着一分別扭回到赫朗身邊,顯然對女修們不加掩飾的視線而顯得拘謹與害羞。

赫朗忍俊不禁,點了點他的額頭,笑而不語。

知道師尊或許是在取笑自己,蔣涵正的臉更是騰地一下就紅了,恨不得要趴在他肩上,擋住自己這副丢人的模樣。

赫朗仔細一看,自己的徒弟兩年裏也抽高了個子,原本瘦弱的身材也壯實了不少,五官也随着年齡長開,稚嫩的面容越發立體深邃起來,眉目清秀且透着英氣,這些年來他的吃穿用度都有所改善,被赫朗用極品丹藥滋補着,不似以前那般風餐露宿饑不果腹,精神和氣質都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兒,身上隐隐露出了些俊美男子的影子,也怪不得門派裏的年輕女修們會多看上兩眼。

“師弟果真了不得,劍法使得得心應手,叫我們都看得眼花缭亂了。”粉衣女子抿嘴笑道。

蔣涵正搖頭,“師姐過獎,不過是有幸得了師尊教導而已。要論劍法,師尊無人能敵。”

赫朗擺了擺袖子,沉默不語,他的徒弟就是如此,一本正經地言過其實,總将他幻想成九天之上落下的谪仙般,做什麽都必然是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新世界都覺得沒什麽好寫,可是又很能拖…我有預感這個世界會很長orz

☆、小氣

粉衣女子聽了蔣涵正的話,略微驚訝,看向一旁長身玉立的赫朗,立即行了禮,緊張地絞了絞衣角,随即鼓起勇氣開口,“無上真人?聽聞真人以前不曾使劍,未想到其實在劍法也有造詣。”

赫朗但笑不語。

粉衣女子見他态度溫和,也放松下來,表達着自己的佩服之意,熱情地請他也露幾手,給想要學劍的師弟師妹們一個展示和指導。

赫朗委婉地搖頭,告訴她們自己學藝不精,可她們又怎麽會信?見他不似別的長輩一般威嚴與有疏離感,心中那股孺慕之情更是被激發出來,嬌嗔一般哀求着,甚至抓住了他的衣袖,攬着他的手腕搖了搖。

或許她們也不全是為了想學劍法,但是難得遇到這麽一個性格溫和的長輩,對他來說又是強大又要遙不可及的存在,她們自然也會想要與他親近些,得他幾分青睐,況且赫朗待弟子一向溫和,對這些年輕弟子擺不出什麽大架子。

這幾個女修,年紀不大,正是性格柔軟的時候,當她們祈求的眼光投來時,赫朗便覺得頭皮發麻,無法拒絕。

蔣涵正早被幾個擁上來的女修逐漸擠走了師尊身邊的站位,見師尊露出為難之色,面上一直帶着的溫順之意不知不覺地消散,變得冰冷起來,一把上去拉住了師尊的手腕,對幾個女修道歉,“抱歉,師尊一般不輕易展示內門劍法。”

不再看幾個女修的面色,蔣涵正揚起微笑,微微仰頭對赫朗道:“在外陪徒兒練劍許久了,師尊想必也乏了,咱們這就回洞府罷?”

還是回到洞府中最好了,沒有外人打擾,師尊也不會受到別人的困擾。

他日日夜夜修煉與辛苦就是為了追逐師尊的步伐,他的師尊哪裏是誰都能靠近的?

正當他想快些和師尊離開之際,不遠處過來一個白衣女子,幾個女修見了都恭敬地喊了聲“師姐日安。”

赫朗認出這抹窈窕嬌影便是白淩芷,與她也算有一分交情,便對她投以一個帶着笑意的眼神。

“在讨論何事?真熱鬧。”她看了幾眼身邊的師妹,便徑直走到赫朗跟前,标準地行了個禮,親切地喊了師叔。

赫朗也應了下來,答她:“與弟子們聊些使劍的事情,算不得什麽。”

白淩芷點點頭,習慣性地看向他的身後,果然看見了蔣涵正,只是他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同以往,平時那個老實巴交又純良無害的人此時卻看起來心情不太妙,垂着目光,抱着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正兒這是怎麽了?愁眉苦臉的。”

赫朗彎唇,或許是不想他教別人劍法吧?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小徒弟,便摸了摸他的腦袋,像是哄孩子一樣在他耳邊輕語,“師尊的所學,只認真教給你一人。”

如此輕柔的嗓音來得猝不及防,蔣涵正的耳根一軟,渾身如同一股細小的電流竄過,叫他自耳邊開始的肌膚,全部都酥麻一片。

蔣涵正這才終于舒坦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等那陣熱意消退之後忸怩捏捏地多解釋一句,“這些徒兒不敢過問師尊,師尊想要如何做,徒兒都是沒有資格多嘴的……”

他這番說辭似乎像是十分大度又明事理的,可看他的截然不同的神情,也已經掩蓋不住他的想法,或許他并沒有表面上那麽識大體,甚至是意想不到的小氣,也只敢在師尊與師姐面前顯露出半分。

白淩芷捂嘴偷笑,轉身讓師妹們先回去修煉。

他看着蔣涵正,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了一些有着收藏癖好與習性的靈獸,如若遇到自己心愛的收藏品,便要當做至寶一般時刻緊盯着,旁人不得逾矩半步。

不過用這個比喻也不大相像,畢竟小正兒看起來像個軟柿子似的,溫溫吞吞,怕是連脾氣也不會發。

赫朗見白淩芷手上拿着幾本線裝的書籍,恰好也有些興趣,便問了幾句。

她将手中的書拿出來,展示了一番,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懷中,“平時師尊用不着徒兒,便自個兒修煉,看些閑書,并非什麽高深的文典,師叔莫要笑話了。”

赫朗搖了搖頭,依舊帶着一分興趣,在這個娛樂匮乏的世界裏,唯有書算得上可以消磨時光的東西,而且從書中可以得知不少他無法企及的世界與奇事,可以得到大量的世界觀與消息,所以只要一閑暇,或是蔣涵正在修煉的時候,他就會看各種雜書。

兩人皆是喜歡看書的,聊得興趣盎然,只不過白淩芷沒有把一旁的蔣涵正忽略,時不時與他搭幾句話,也與赫朗保持着距離,基本不會逾越半步,讓蔣涵正貼着他的師尊。

這番下來還算相談甚歡,赫朗便提起了自己最近看的書,他所心心相念的菩提子便是這上面記載的。

白淩芷顯然也是閱覽群書,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一聽他提起,立馬靈光一閃,告訴他自己也知道菩提子的存在,并且也對相關的記載書有印象。

赫朗正苦于無法尋找菩提子的下落,自然是多問了幾句。

白淩芷絞盡腦汁,最後勉強說了幾本紀事的名字,只不過這些書門派內的藏經閣沒有,得去山下才能尋到。

赫朗立即開口要下山,被蔣涵正抿着嘴拉住了手。

白淩芷露出輕松的微笑,“師叔莫急,這幾本書雖然藏經閣沒有,但是恰好師尊派徒兒下山為他采購東西,屆時尋來了,必定第一刻便告知師叔,助您一臂之力。”

赫朗松了心,與她告辭之後便回了洞府。

如若在今年內能尋得這顆菩提子,蔣涵正或許就能夠再度突破,達到與門派內修煉多年的師兄們一樣的水平,才有實力去參加年底的門派競賽。

這個比賽的範圍不小,優勝者能得到珍稀的丹藥與符箓靈寵等衆人趨之若鹜也想要得到的獎品,其中包含的東西也不乏可遇不可求的,連赫朗他也無法弄來,所以他還是希望提前讓蔣涵正做好競賽的準備,屆時有機會能夠拔得頭籌。

由于競賽不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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