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18)
許久,才抽出背在身後的手,朝他行了個禮,帶上一分關心,“許久未回來,師尊可還好?”
說着,孔淮走近赫朗兩三步步,細細打量了一番。
他離開時,還記得這人面色憔悴,身體不佳,眉眼中深結愁思,也是因此,他才更心亂地離開,可此時一看,他已完全恢複了精神,面色紅潤,眉間舒坦,氣質清朗,悠然自得,想必他不在的日子裏,他過的也不錯。
心中的擔憂已經解開,他應該是感到釋然與愉快的,可是真的見了這人,又微妙地有一絲糾結,原來沒有他在的日子,這人也能過的如此愉悅,是什麽讓他振作起來的?莫不是他新收的那個徒弟?
“自然是好的。為師倒還想問你呢,為何如此突然地回來了?”赫朗別過頭,不習慣他如此灼灼的目光。
孔淮收回眼神,簡潔地回答,“參加比賽。”
門派的競賽一向獎勵豐厚,他會為了這個回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的答案的确很正确,只是赫朗莫名地感受到了骨子裏的一絲失落,一時間竟然問出了不應有的話,“你回來的原因就僅僅如此?”
此話一出,兩人的面色皆是一變。
赫朗最先反應過來,強壓下心頭的奇異感覺,心知這是從前殘留的情緒,讓他一時控制不住而顯露了出來,只希望孔淮不要對這句話産生什麽誤會。
但是顯然,這句話雖然問得模糊,但是其中之意卻是十分明顯,無非是在質問孔淮難道不是為他而回來的嗎。
孔淮腦中浮現出破碎的記憶,又瞬間消散,無動于衷,皺眉冷淡地回道:“不然?還請師尊莫要多想。”
赫朗為自己方才的行為而破窘,此時只好竭力挽回,若無其事地挂起微笑,朝他招了招手,“不說這些了,你遠道而歸,許是也要歇會兒了。”
他故作親切地拍了拍孔淮的肩膀,尋思着要将他帶去哪間客房休息。
這時,蔣涵正已經飛速地從賽場歸來,也早已發現了生人的氣息,更是敏銳地發現師尊身邊出現的人便是方才在賽場對他暗暗挑釁之人。
他與師尊是何關系?為何兩人站得如此之近,其間還自有一種熟悉感?這些問題接踵而來,蔣涵正的腦中飛速運轉,心中也已經有一分猜測。
赫朗與孔淮相處得不甚自在,一見小徒弟回來,裏面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邊,然後為他介紹起來,“這便是孔淮了,說起來,算是你的……大師兄。”
蔣涵正心情複雜,點了點頭,算是恭敬地朝他行了個禮,乖巧地喊了聲大師兄,赫朗直誇他懂事。
孔淮雖然不作聲,但是表情頗有些嗤之以鼻的意味,徑直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只是他沒有料到,這個房間已經成為蔣涵正的了。
入目所及是自己陌生的擺設與用品,孔淮的面色也越發不佳,一邊看着,一邊将桌邊的物什掃下地。
如此粗魯的行為與他這個君子形象不大相符,赫朗立馬上前制止。
只是孔淮毫不退讓,認真重複道:“師尊,這是我的卧房,我不允許別人占有。”
蔣涵正垂下眼睛,也不出聲,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物什擺放好,又特地将房內師尊送的東西給施上一個保護咒,以防他興起又給摔了自己的東西。
“這是你的小師弟,哪能算是別人呢,你近百年未歸,空着也是空着,讓師弟住一住也未嘗不可。”赫朗耐心勸道。
孔淮油鹽不進,盯着赫朗的眼神糅雜了一絲不忿。
赫朗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知如何是好,但也不想委屈了蔣涵正讓他搬出來,便道:“為師可以為你另尋個好住處,無論是哪座峰和小築,你有看上的地方直接讓掌門劃分給你即可。”
這已經算是只有真人和真君能有的上好待遇了,一般弟子是絕無僅有的,相信這下孔淮肯妥協了。
赫朗這慷慨的言論卻讓孔淮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他也不算憤怒,但語氣冷淡,像是質問他,“師尊,您要我搬出外面?”
“……”赫朗不語,他還以為孔淮更喜在外獨自生活,不然也不會一走就是這麽多年。如今他再突然回來,宣布此地是自己的主權,哪有這麽随心所欲的事情?
蔣涵正不想讓師尊為難,看到兩人對峙更是心中發堵,于是插話:“師尊,既然這原是大師兄的房間,那麽徒兒理應讓出來的。”
孔淮不吃他這套,聽他親密的稱呼更是冷眼以待,反問:“誰是你大師兄?”
蔣涵正有些下不來面子,赫朗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給予安慰,責備道:“孔淮,莫要得寸進尺。”
孔淮咬了咬牙,斜目看了一眼他握着蔣涵正的手,竭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既然兩人之中只有蔣涵正肯妥協,赫朗也只好暫時讓蔣涵正住到了客房,總之他看孔淮這幅樣子,也不相信他肯長久地待在此地。
待孔淮安置好了之後,赫朗便想要離去了,只是看着孔淮欲言又止,他也不知說些什麽,只好給予最後的一絲關心,和眉順眼道:“既然你此次歸來是為了競賽,那便堅守初心,勤加練習,祝你成功。”
語畢,他心頭一松,像是處理了什麽棘手的麻煩一樣,轉身就離去。
望着離開得幹脆利索的背影,孔淮的臉色越發微妙,感覺到了這人對自己果真不帶一絲留戀。
百年前那人溢滿喜愛的雙目又浮現在眼前,此時他不再覺得厭惡,反而有一絲懷念。
他一直都希望師尊能夠如此灑脫,不糾纏于他,可現如今,他如願以償,那人果真不再放心在他身上之後,為何他的心情依舊沒有好轉?
……
赫朗雖然并未出席競賽,可也一直話題不斷,不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唯二的兩個徒弟都順利地通過了第一日的擂臺賽。
蔣涵正是後發制人,而孔淮當日一開始便是第一個上去打擂,過關斬将,無人能敵,一站到底,成為了第一個取得擂主名額的人。
兩人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讓大家翹首以盼,期待着他們今後的表現。
第二關采用的賽制為随機搭配,将三十六個擂主配成十八對對手,一日六場比賽,總共進行三日。
蔣涵正的對手是天山五劍之一的霍亦楊,兩人都用劍,且對方并非浪得虛名,所以蔣涵正招架下來頗為吃力,幸虧有昆吾劍在手,他在劍鬥上才沒有輸上太多。
霍亦楊的劍法極快,配合着輕巧的身法,更是移形換影與無形,即使蔣涵正已經繃緊神經,用靈識四視,仍是不免被多處刺傷。
心知對手強大,他無法與他正面對上,蔣涵正便一邊躲避一邊暗中觀察霍亦楊進攻的規律,趁他輕敵之時,才抓住時機,一擊定了勝負。
蔣涵正雖然成功跻身于十八人,但也沒有絲毫松懈,沾沾自喜。
他知道此戰實屬不易,自己稚嫩的打鬥與吃力的招架,能不被淘汰已是萬幸。
而孔淮則是完全不會有這樣的煩惱,意氣風發,目中無人便是他一貫的風格。
當他上場時,老練的靈力控制以及炫麗的招式顯露無疑,不出半盞茶時間,便從強大的氣勢與老練的作戰方式上雙重壓倒了對手。
孔淮原本便是罕見的單靈根,數十年在門派中由無上真人悉心教導,後百年又獨自出外歷練,無論是修為或是靈力,再到身法,技巧,皆是一流,這其中的距離猶如天地之間的溝壑,盡管蔣涵正如何努力,也難以填補。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大西轟……
☆、花樹月下酒
蔣涵正與孔淮師從相同,也少不得人做比較。
“你看那蔣涵正前段時間築基了不是很嚣張嗎?現在孔淮大師兄這個正主一回來,還不是得悶聲!”
“孔淮?就比賽時特厲害那個前輩?可我倒是覺得真人對蔣師兄才是一等一的好啊……我還是更欣賞蔣師兄。”
“嗨,你初來乍到,還不知道真人以前多寵孔淮大師兄………這兩人一個單靈根一個五靈根,天差地別這是!再說了,蔣涵正比賽時還受了皮肉傷,可大師兄呢,幾招就一決勝負了,看得臺下一愣一愣的。”
“原來如此……”
每當大賽舉行時,除了高手們的角逐,新人與無法參賽的弟子們也自有樂趣,每日競賽中發生的大小事情都是修煉過後的談資,甚至到了中後期的決賽,還會有人出來用靈石賭選手的輸贏。
此時,孔淮是自然是大熱的人選。
赫朗是知曉這些事情的,想必蔣涵正被衆人比較,心情不會好受,但是他卻不見小徒兒提起過半分。
蔣涵正性子實則內斂,失落之時,也不懂如何去緩解發洩,只能更加努力地自行修煉,赫朗怕他有心結,趁着花好月圓夜,便提了兩壺佳釀,與他約坐在花樹下。
蔣涵正向來滴酒不沾,也從未飲過酒,見師尊要他喝酒,不免惶恐地推辭了一番。
赫朗不理會他的推辭,自顧自地在石桌上布下兩個夜光杯,提壺斟酒,“你也十六了,不算稚童,若是在人間,已經可以娶妻生子了,喝些酒無妨。”
“修士怎能娶妻生子呢……”蔣涵正抿着嘴搖頭,清苦的修士生活讓他有了局限的認識。
“修士又不是和尚,豈能不碰情,愛之事?”赫朗彎唇,舉起酒杯淺酌一口,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蔣涵正面色微紅,終于順從,雙手拘謹地捧起酒杯。師尊說的也在理,修行之人也是可以尋找心愛之人結為伴侶的。
他一下子生出了些不該有的疑問,突然很想知道師尊的過往,想知道他是否也曾經觸過紅塵。
“想些什麽?不嘗嘗?”赫朗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傳來,伴着輕微的吐氣,驚得蔣涵正猛地一點頭,仰頭便一口将酒杯中的酒液飲盡,嗆了個措手不及。
這酒自然是辛辣的,一瞬間蔣涵正咳嗽連連,面色通紅,眼中滿是茫然和無措,似乎未想到酒液是這種味道。
赫朗不禁莞爾一笑,為他拍了拍後背順氣,自己也捂唇笑了幾聲,有一種自己逗弄了小孩子的愉悅感。
夜涼如水,有了星辰皎月的光影照拂,這黑夜倒不顯得沉悶壓抑。
赫朗又為他倒了半杯酒,教他如何慢慢飲用方為最佳,如何淺酌能感受酒液緩緩入喉。
蔣涵正懵懵懂懂便喝了幾杯,嘗到了這佳釀的後味,倒也不是那麽難喝,緊繃的心情也随之松懈了下來,深深舒了一口濁氣,見師尊像是懂幾分酒的,便好奇地問道:“師尊當初如何會飲酒的?”
赫朗晃了晃酒杯,嗅了嗅溢出杯沿的酒香,他的問語讓他心神一頓,眼光也緩緩放遠,盯着月影思緒紛飛,腦海裏也自然而然地回憶起了些前塵往事。
初次飲酒是為了壯膽與赫征告白心意,由于兩人都即将成年娶妻成家,如若他不快些表白心意怕是會抱憾終身,可當時的他目中無人又冷面冷心,還當真不好相處,于是當時的赫朗三杯黃酒下肚,腦子一熱做了此壯舉,不然以他那溫吞的性子,怕是一輩子都說不出口。
再後來是為何喝酒呢?或許還是與赫征有關。
在他依舊要為了順從父皇的意思而娶妻時,他只能喝得酩酊大醉去忽略耳邊的鑼鼓喧天與眼前的漫天紅紗。
當然,他也絕不會忘了終結他英年的那杯,赫征親自賜下的毒酒。
見師尊盯着遠處不做聲,必定是陷入了什麽思緒,蔣涵正也悄悄放下了酒杯,注視着他的側臉,心中不知為何湧上一分惆悵,只覺得師尊的回憶必定不是好的,不然為何他的雙眼會露出一絲類似于懊悔與脆弱的情緒?師尊在思念着誰?又是誰能給他帶來痛苦的回憶?
蔣涵正緊緊抿唇,壯着膽子貼近赫朗,攬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回神。
赫朗揉了揉額頭,立即回過神來,回答他方才的問題,語氣滿不在乎,“借酒消愁之類的吧,忘了,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記不大清。”
“不會愁上加愁嗎?”
赫朗舉起酒杯問道,“那你現在愁嗎?”
“倒是不會,與師尊在一起飲酒,輕快的很。”蔣涵正用力搖頭,也回碰了他的酒杯,羞澀一笑。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仰頭飲盡杯中酒。
蔣涵正這是第一次碰酒,也沒個分寸,起先不過是小酌幾口,後面可實在地又喝了幾杯,難得與師尊敞開心扉,相談甚歡,什麽節制都被抛到了腦後,等到反應過來時,早已頭腦昏沉。
身體不勝酒力,蔣涵正的雙眼很快便模糊了,看着赫朗的眼睛幽黑發亮,也不知生出了什麽心思,腦子一熱,遵循着內心的意思,一下子撲到赫朗懷裏磨蹭。
赫朗揉了揉懷中之人的腦袋,也不在意他過分親昵的舉動,“如此這般總算輕松些了吧?白日辛苦你了,師尊還沒恭喜你順利通過初賽呢。”
蔣涵正聽了,悶聲又灌了幾杯酒,心情越發郁悶,久久才啞聲道:“可徒兒一點都不開心……”
他的确是醉了的,不然也不會如此實誠地袒露心聲。
赫朗扶住他熱乎乎的身子,“怎的了?不過是些不入眼的小事罷了……”
蔣涵正從他懷中擡頭,雙眼竟然已經泛紅,帶着濃濃的茫然與不甘。
“是不是任徒兒如何努力,也無法成為師尊的唯一?自入門起,我便發誓要做令師尊自豪的人,可是不管我多麽日思夜想,也無法追上大師兄……五靈根真的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單靈根麽?徒兒想成為最好的,不想再被抛棄,也不想回到以前暗無天日的日子,徒兒想要永遠有資格陪伴在師尊身邊……可是徒兒好累……”
他說了不少零碎的話,雖然語無倫次,赫朗卻一字不漏地聽得清楚,直到他說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伏在他肩頭上便失了聲音。
赫朗拍了拍身上之人的臉頰,滾燙一片,掌心卻又微微濕潤,怕不是流淚了。
注視手掌中的濕潤水痕許久,赫朗環住他的腰身,用力将他抱起,想将他送入房中休息,可身上之人卻已經睡得死沉,緊緊抱着他不肯撒手,讓他行動不便。
赫朗惆悵地望了一眼茫茫月色,一下子身子也有了幾分疲憊,不想動作。
他微微嘆了口氣,也就倚着粗壯的梨花樹幹,讓蔣涵正就這麽睡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整夜。
赫朗沒有注意到,遠處還有一人,早已在此盯了不知多久。
孔淮始終沒有出聲,只靜靜地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也正是因此,才只字不語,片言不發。
他能作何心情呢?他是不是只能想,師尊的心已經早在這百年間,從他的身上摘除得一絲不剩,全部都放到了蔣涵正的身上?
當初他會離開,便是因為師尊突然與他展露了愛意,讓他手足無措,又倍感沉重,所以他才以下山歷練為由而逃避。
可此時,眼見着原本只屬于自己的目光消失,而轉移到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廢靈根身上,倨傲如孔淮,又如何能服氣?
注視着月光下的赫朗,以及他望着花枝,漫不經心撫摸懷中之人的動作,孔淮的眼睛一瞬不眨,這時候才發現,師尊的雙眼是如此好看,手指是如此纖細,一舉一動是多麽輕柔動人。
或許孔淮也被這酒氣沖昏了頭,所以他才會希望自己是那個躺在他懷中的人。
不過……盯着睡得香甜的蔣涵正,孔淮眯了眯眼睛,心頭如同結霜般冰冷。
他會讓師尊知道的,應該被抛棄的是誰。
既然是廢靈根,就應該安分守己,強求不屬于自己的福分,不會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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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混戰
競賽緊鑼密鼓地舉行,來不及選手們多做準備便又再次拉開了新的帷幕。
當日晚上,趁着蔣涵正睡着之時,赫朗就已經為他全面檢查過身體,用靈力為他治愈好了所有的傷口,并且為了能讓他更好的應對對手,赫朗又去翻了翻自己的納戒,将原身自己使用的頂級符箓都給了他。
這其中的确有幾件不錯的法寶,其中最上乘的一件便是由千年蠶蟲吐絲為布料,九陽真君特制的一套衣袍。
赫朗沒細說這是多麽珍貴,只叮囑着蔣涵正換上,讓他不要脫下。
當孔淮看到蔣涵正身上所着之時,雙眼之中的瞳孔微縮,不免驚訝了半刻。
不因為別的,這套衣袍珍貴無比,刀槍不入,可忽略冷熱,對抗一部分高境界修為的靈力壓制,有千般的好處,凡是修士都會夢寐以求這麽一件極品華衣,別說是天山派,就是這修仙界也做不出幾件,師尊本人也只穿過寥寥幾次。
此次竟然在蔣涵正身上重新見到了這件千蠶衣,孔淮不可謂是不驚訝。
他知道師尊待這小子好,可卻沒有料想到這個程度,孔淮喉頭一哽,心潮低迷,口中不免冷嘲熱諷起來。
“若無真正的實力,即便有多少法寶護體又有何用呢?”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蔣涵正一眼,便只留下一個高傲疏離的背影,蔣涵正捏緊手中的劍柄,吞聲踯躅不敢言。
……
第三場比賽的賽制做了調整,場地不局限于門派之內,而是将山頭的一處竹林作為了賽場,劃分了範圍。
十八個勝出的弟子将來到此處,可借助竹林中的一切事物做掩護或助力,互相追蹤,擊敗對手。
當弟子真的受到其他靈力攻擊後,他們身上提前被下好的符箓就會自動防禦,保證弟子安然無恙,并且将他們傳送回門派,但是這也意味着他們将被視為淘汰。
這十八名弟子在竹林中展開一系列的角逐與逃竄,當竹林中只剩下一半人數時,比賽便可結束。
蔣涵正進入法陣不過片刻,再睜眼,周圍已是層層疊疊的綠竹圍繞,乍一看眼花缭亂,驚起的氣息令飛鳥盡起,不聞絲毫人煙。
他席地而坐,看似在竹林中屏氣凝神地休憩,實則已經做好了完全防護的準備。
蔣涵正用靈識細細查看四周,盡量不錯過任何一絲氣息,不打草驚蛇也不輕舉妄動。
另一方面,他以自己為餌,不着急掩藏,如若有旁人心懷不軌,一靠近,便會引發他在方圓十米內埋下的地破符,暴露行蹤。
另一邊的孔淮是最後一個傳送到竹林的,他只略微用靈識一探,便發現了方圓一裏內有其他三人的蹤影,正在互相牽制,卻遲遲不糾纏打在一起,反而朝着他的方向奔來,看起來似乎是暗中拉幫結派對付他的。
孔淮是對此不屑,即便心知危機四伏,依舊不慌不忙,猜想着他們可能已經在四周觀察他的舉止,便越發淡定,把玩着手中尋回的師尊往日贈的舊玉佩,風輕雲淡地四視,最後将目光凝視在空中一點,露出一分微笑。
“真是無趣,還是快些結束比較好,對吧,師尊?”
使用着靈影壁注視着竹林內況的幾位真人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赫朗,紛紛露出笑意,心知他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定境界,已經可以看透些空間的規則,知道他們也在觀看着比賽情況了。
赫朗扶額,無奈地回以他們一個淺淡的微笑,沒給孔淮半分回應。
這小子不好好比賽,盡是會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還如此出言不羁,就不怕拉仇恨嗎??
的确,孔淮這番話落下不久,半空的竹葉便像是被大風吹動一般撼動,發出嘩嘩嘩的聲音,三道身影在碧綠的竹林中穿梭,身形難辨。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腰間的短刀,絲毫沒有轉頭觀察四周的情況,反而閉上了眼睛,直接用靈識去感知他們的位置而非肉眼。
修士的心境清明,不會被肉眼觀看到的影像蒙蔽,靈識一分為三,将這試圖擾亂他心神的三人鎖住。
孔淮的身上溢出幾絲靈氣,暗藏殺氣,下一秒,左腳微蹬,他的身影便在瞬間消失,精準無比地追逐上四周的三道身影,逐一擊破,将他們從掩藏中揪出。
三個修士皆是無定真人門下的,既然已經被發現,便不再躲藏,相視一眼,有了默契,認為人多勢衆,即使孔淮修為高他們一個境界也可與之一敵。
孔淮将三人充滿信心的表情收入眼中,平靜無波的雙眼泛起一絲微波,随即惡劣地彎起嘴角,“三個一起來,倒是省事了。”
他厭惡這些人臨危時的自信,絲毫看不清他們與自己的差距,還一個勁地以為只要努力便可以成功,這并不值得自傲,而是愚蠢與天真,就像是師尊新收的小子一樣,只能令他更加鄙夷。
孔淮舉起手中的一柄短刀,像是在端詳刃口閃爍着的鋒利又美麗的光澤。
對面的三人謹慎地提着法寶提防,但是當孔淮的目光忽地鎖定在他們身上時,卻還是感覺到身不由己,一股靈力便如同漲潮的海浪一般來勢洶洶向他們湧來,令他們避之不及。
幾道刀光閃過,靈力退去,三道防禦符箓自爆,發出一陣光芒,原地上的人影便徹底消失不見,至此,十八人只餘下十五人。
孔淮吹了吹毫無血跡的刀刃,将這結果視為意料之中。
孔淮這番動靜的确不小,必定也驚動了其他弟子,在短短時間內,孔淮早已感覺到了四周有四五人趕來,速度極快,怕是不出一杯茶時間便能過來。
孔淮也不躲不閃,就這麽等着他們的到來,而趕來的幾人一看到是孔淮,也難免露怯。
畢竟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能遇到一個較自己稍弱的對手,而不是與勁敵硬碰硬。
更別說他們是因為那三聲符箓爆炸的聲音而趕過來的,這麽一說來,剛才那三人就是孔淮解決掉的,并且毫發無傷,這如何讓他們不更加警惕?
孔淮已經微微厭倦了這裏面無盡的竹林,而且在得知到師尊也在觀看他們比賽的情況之後,他的心底便越來越壓制不住那顆躍躍欲試的,想要展現自己風采的心。
他平時雖然清高,有些目中無人,但是卻從不會太過張揚,但是今天的他,像是要為了清楚地證明些什麽似的,行為舉止都高調無比。
當遇到後趕來的幾位弟子,他不假思索地便與之挑釁,哪怕這其中有一兩位棘手的勁敵,還是沖動地揚言,“你們可以先行回去休息了。”
柳易寒也順利進入了竹林一戰,當聽到爆炸聲後,他也立即趕了過來,想要一探究竟,但是發現這人是孔淮之後,便立即掉頭離開,不欲與他糾纏。
他欽慕無上真人,自然也對他的首徒有着充分了解,也早已知道他惹不得,是自己全力以赴也難以與之抗衡的對手,所以沒有半分猶豫,他毅然決然地朝着相反的方向離開,打算打着持久戰,另尋對手。
柳易寒自東處而來,而孔淮此時與其他人在南面糾纏,他幹脆北上去碰碰運氣,順便尋找着蔣涵正的蹤影。
早在許久前,他便暗下決心要讓蔣涵正顏面掃地,遺憾退賽,此時便是絕佳的機會。
如若能尋找到他的蹤影,憑借着自己的經驗與作戰意識,蔣涵正這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必定不是他的對手。
功夫不負有心人,柳易寒在空中移動,四處飛梭,将東面與南面的人排除之後,終于在北面發現了新的氣息,而且正巧,便是蔣涵正。
他看起來與這個比賽格格不入,身上的氣息被刻意減弱,天然無害,像是剛剛進入煉氣期的小學徒,盤着腿打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易寒靠近之時,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心下雖然不屑,卻也越發覺得蹊跷。
怎麽說這小子這幾年跟在無上真人身邊也學了不少,怎麽會當真如此毫無防備,有人來了也不曾注意,不做半分防備?他當真以為在比賽中還有誰能護得了他麽。
忽然,一直靜坐着的蔣涵正睜眼,早有預謀一般,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笑笑的地雷=v=我會努力持久的,但是今晚貌似過敏了起疹子,我看看能不能繼續日更吧orz
☆、落差
繼三人淘汰之後,又陸續有四人出局,賽程的進度很快,天山派內的幾位長者面色微動,反應最大的莫過于無定,眼見着自己的三個徒弟都一下子被孔淮淘汰出局,不禁長嘆一聲,将目光投向依舊氣定神閑的赫朗。
“你看你的寶貝徒弟,真是後生可畏吶!”
“鋒芒畢露,未必是好事。”赫朗不甚在意,忽略他又恨又羨的表情。
孔淮如今的這身本事也不是他所授,皆要歸功于他這百年在外的游歷所學,無論他被如何誇獎,他還真的沒有什麽太大感覺。
因為他心中所系的一直都是蔣涵正,這個才是他日日夜夜都挂念,點點滴滴都守着看着長大的孩子。
比起他眼中孔淮的嘩衆取寵,他更想知道蔣涵正那邊的情況如何。
……
話說柳易寒尋到了蔣涵正在竹林一隅中安穩地盤腿打坐,毫無作為,心中乍生邪念,想要趁他不防,暗中下絆。
未料在柳易寒靠近蔣涵正時,一道地破符乍起,地面泥土崩裂,彈起一地落下的竹葉,柳易寒也被生生逼退了數米。
柳易寒一驚,又化為不屑的笑,腳尖用力一點,穩住連連往後退的身子。
他就知道這小子沒這麽簡單,不過這些小把戲還不被他放在眼裏。
“就會耍些花招如何能稱得上無上真人的徒弟?今日師兄好好教教你如何叫做過招!”
柳易寒眯起雙眸,兇光畢露,就在他的殺招即出時,兩人身上卻瞬間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周圍的景物也随之模糊。
蔣涵正環視四周,心知比賽已經結束,于是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故作無奈地嘆息道,“真是可惜,不能讓柳師兄盡興了。”
原來,在這短短時間之內,孔淮又解決了兩人,徹底讓賽程結束,于是他們這餘下的九個人也自動被傳送回了門派。
他們的較量還未開始,比賽就飛速結束了,實在難以料想。
不用再花費心神在這人身上,還可以早早回洞府見到師尊,的确令人愉悅,蔣涵正松了一口氣,柳易寒卻依舊忿忿不平,摩拳擦掌地放了狠話,要讓他下次好看。
只是對方毫不放在心上,笑眯眯地出了賽場便去尋赫朗,将柳易寒氣得直跺腳,腳步卻緊緊跟了上去,也想借此多看兩眼無上真人。
此次比賽之中,蔣涵正可謂是一直在旁觀鹬蚌相争,坐享了漁翁之利,不費了半分力氣便渡過了又一道難關。
因為孔淮一人的發力,其他弟子也或多或少避免了一戰,盡管如此,他今日一舉,還是引起不少弟子的反感,認為他目中無人,太過張揚,未将他們當做對手尊重。
孔淮對此置之不理,也不置可否,他的确從未将這些人當做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所以他們如何想法,謾罵也好,贊譽也罷,于他而言不過是聒噪的蟲鳴或狗吠,他都不會在意。
他與柳易寒的高傲不同,柳易寒雖故作高貴,但也只是因為心中的自卑,曾經經歷過落魄與困境的他有着十分強烈的自尊心,所以面對蔣涵正才會緊追不舍,毫不加掩飾地厭惡,想要通過打敗他而獲得無上真人的注意,像是要證明些什麽。
而孔淮表面上看起來有一分清冷,旁人看了會以為他是不問世事,心境通明的修行者,可他的內心卻是真正的倨傲,不谙人事,所有的冷淡皆是出于不屑。
他出身鐘鳴鼎食之家不說,三歲便更被測出了極品單靈根,進入修煉大宗的天山對他來說也不費吹灰之力,直接被推薦到當時最聲名大噪的無上真人面前,如願成為了他的首徒。
自此之後,最頂尖的資源與上品靈石都任他所取,不管是內門還是外門的弟子,只是他的階下石,他的眼裏也從未将誰裝進眼裏。
就是這麽清高的人,卻又在隔日拿着些典籍和法寶,罕見地來找赫朗。
“徒兒愚昧,特來請教。”
聽見他這麽開口的時候,赫朗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愣了好幾秒才緩緩地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只是面前之人看起來比他還淡然,拿着書也不露疑問,哪裏像是虛心請教的模樣?
赫朗以為他早已可以自學自理,他這個師尊也只當是擺設,所以孔淮這一問,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像是冰冷的磐石突然軟化,終于舍得将高高在上的自己放落在了人世間。
赫朗随意地翻動面前的書,目光卻一直在孔淮身上,不難發現發現他身上有一絲拘謹。
仔細翻閱他拿來的書籍,赫朗也滿懷疑問,孔淮拿來的書是些煉氣期與築基期修者看的,只适合小正兒這種程度的看,況且平日也不見他有看書的愛好,所以……他這該不會只是胡亂拿了小正兒的書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