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28)
地捏了捏他的臉,“看我擔心你,你就這麽開心?”
“知道你在乎我,我怎麽能不開心?”饒晨望着他,眼神突然變得深情款款,輕輕捏着赫朗的下巴拉到自己跟前,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至氣息相交,唇齒互融。
赫朗也配合地扣着他的後腦勺,輕輕地捏了捏他的後頸,毫不防備地張開嘴,甚至主動纏上饒晨的軟舌,将他吻得脾氣盡失,微微喘氣才作罷。
“你知道我擔心你,但是卻永遠什麽都不和我說,自己擔着一切不累?”
饒晨調整了一下姿勢,舒服地躺在赫朗的懷裏,擡起手一下下地撫摸他的臉頰,眸色微沉,“如果我告訴你,我昨天殺人了,你會怕我嗎?”
赫朗按住他的手,“想什麽呢?我只擔心你昨天有多危險。”
如果說這是饒晨必經的道路,他自然不會對別人的生死有什麽感覺,只是饒晨對他表現的薄涼有些意外,他一直以為這人博愛又善良,眼裏不存在任何污穢。
但是這般不是更好嗎,即便他滿身血腥,這人也能夠絲毫不介意地将他擁入懷中。
饒晨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憶,附在赫朗耳邊道,“那裏槍林彈雨的,一晚上死了很多人。”
他的語氣風輕雲淡,赫朗卻聽得心頭一揪。
“但是你知道嗎?”饒晨睜開眼睛,與他雙目相對,“當子彈在我耳邊擦過的時候,我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我們還沒有冰釋前嫌,明天的午飯我還沒給你做。”
赫朗抿出一個笑容,敲了敲他的額頭,“老是說死做什麽。”
饒晨深吸了一口氣,沒聽赫朗的話,繼續說着,并且眼神微微發狠,“但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就會被別人搶走,僅僅是為了這個,我也絕對不能死。”
這輩子沒能标記你,沒能娶了你,就這麽死了的話,也太不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升溫啦QWQ我其實覺得最甜的就是這個世界(?)
☆、止步
就憑着這個念頭,饒晨将此當做精神支柱,硬是以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态度,沖破了層層障礙,披荊斬棘,平安歸來。
他靠在赫朗的肩頭上,在一瞬間,想要将滿腹心事盡數傾吐,“你知道嗎,我以前什麽都不怕,死也不怕,但是現在怕了。”
他以前充滿戾氣,孑然一身,生活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能活便茍延殘喘地活下去,如若死了,倒也沒什麽可惜的,反倒算解脫。
但是現在,這個人讓一切變得不同了。
如若放在一年前,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他會這麽不可自拔地愛上一個Omega,并且為了他的一句話就沖動行事,不惜讓自己置于危險,他絕對不會相信,并且還會鄙夷發笑。
但是現在,他相信這個人帶來的改變。
随着相處,他們的關系也越來越深入,從第一次愉悅時的嘗試與新鮮,這份感情的重量正在逐漸增加,赫朗感覺到他語氣中出現的認真,卻沒感到半分愉悅。
“我怎麽會被人搶走?你想得太多了。”赫朗搖搖頭,轉身給他重新倒了杯水。
饒晨不願意放他走,即便倒水,也要拉着他一只手,從他身後探出頭問,“那你一輩子都是我的?”
赫朗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一絲莫名的煩躁感升起,又是一輩子。
人生這麽長,饒晨還不到20歲,連一輩子的一半都沒經歷過,便沖動地說着這些山盟海誓,尋常戀人之間聽見,必定會甜得心裏冒泡,但是赫朗經過幾個世界,早已對這些免疫。
每當他聽見饒晨的甜言蜜語與承諾,沒覺得有什麽欣喜,反而覺得沉重與繁亂,不知如何回應。
只因為他心底也知道,自己給不起他這份承諾,最終也無法回應他的期待。
他不屑做個騙心之人,卻始終在做着這樣的事情。
他從一開始願意與饒晨更進一步,只是為了滿足他的一時之歡,等到他成長,見多識廣,便自然會将他淡忘,但是現在的饒晨卻當真了,他也感到了棘手。
赫朗想了不少,饒晨便也看他一直沉默,面上的笑容僵硬許久,有了晴轉陰的痕跡,赫朗脖子一梗,自我安慰,僅僅指這個世界的話,姑且也算是一輩子吧。
“是,是小少爺你的,開心了?”
如願以償地得到這句回話,饒晨像是人生圓滿了一樣,眼中含着笑意,雙眼裏的碎光流轉,在窗外的陽光照耀下,面部輪廓柔和,整個人顯得特別溫柔。
他一把拉過赫朗坐在自己腿上,接過他手上的水杯一飲而盡,不懷好意地頂了頂,問道:“我起來了,你說怎麽辦?”
這段時間忙的兩人都沒有親近的機會,他又欲重,方才一見他便已經心癢得不行,更別說這人還如此撩撥他。
赫朗後退一步,堅決拒絕,“你身上有傷。”
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一身的傷還能想到這些事,赫朗也是不得不佩服。
“你再不幫幫我,這裏也要傷了。”饒晨垂下睫毛,遮蓋住眼中如狼似虎的精光,拉着赫朗的手放在自己已經硬邦邦的身下,抓着他的手掌下流地按了按,好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渴望。
“傷了最好,省的你一天到晚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情。”赫朗睨眼看他。
饒晨撇嘴,“沒勁,我可是alpha,那都傷了,我怎麽做人?”
“也是,你們饒家就你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alpha了。”饒家子嗣稀少,難以尋找繼承人,所以饒峰這麽一個私生子也輕易坐上了少主之位,但是他現在也死了,這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饒晨身上,香火也得靠他延續。
“我倒是想和你傳宗接代呢……只是你這alpha的身份不好辦。”饒晨摸了摸下巴,等他繼位,他就把這人接走,公開這人的性別,然後直接光明正大地娶了他。
“那你直接找個普通的Omega不更快?”赫朗笑着反問。
饒晨冷冷瞥他一眼,覺着這人存心想氣他,也顧不得一身傷,一把将他拉到身下,忍着痛也要把這人好好懲罰一次。
……
饒峰死于死鬥之中,家主之位空缺,楊雪菲也算不得什麽主母,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沒有名分的姘頭,外人罷了,還沒資格插手他們饒家的事情,保守封建的的幾個長輩很快便調轉風頭,不願再對她加以支持。
楊雪菲沒了話語權,饒晨也無了後顧之憂,她安插在遠康療養院裏監視的人,也早已不聽她的調遣。
現在饒家群龍無首,即使饒晨是Omega,也是有着正統血脈的長子,他理應有資格繼承。
可此時,即便他是唯一的家主人選,但是饒家的人別說接他回去,此時甚至遲遲沒有什麽反應。
也是了,家大業大的饒家,竟然是一個Omega當家,說出去也會讓人贻笑大方的,饒家的長輩尚健在,需不需要家主,也不是迫在眉睫之事,但假如饒晨此時及時爆出自己真正的性別,家主之位也必然收入囊中了。
只是當一切都唾手可得時,一直期待着的位置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饒晨卻突然失去了追逐的渴望,停下了腳步。
饒峰已死,楊雪菲不成火候,他回到饒家之後是可以坐享權勢不假,但是肩上背負的責任沉重,他只要再進一步,這樣平靜的生活就會離他而去。
一旦他從這裏出去,這輩子便再也難以回到他們的之前。
饒晨依偎在赫朗懷中,擡眼望他,雙眼平靜,在經歷波瀾之後,他更需要的是安定。
“你說,我們就這樣好不好?沒有什麽饒家陸家的,就我們兩個。”
赫朗很輕地笑了一聲,似乎是嘲諷他的天真。到了節骨眼,他卻突然掉鏈子?
經歷過肅殺之後的饒晨俨然已經強大,再無少年的純真與不谙世事,赫朗也不知道他為何還會說出這種像是逃避的喪氣話。
即便他在自己面前多麽幼稚,刁蠻,愛撒嬌,但他不可能不清楚他在外必定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成熟男人。
難不成他真的打算在這個小小的療養院裏窩一輩子?原本的他野心勃勃,熱血沸騰,為何卻在距離王座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猶豫了?他的成功之路怎能就此停下?
最主要的是,饒晨不繼位,他也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赫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可對已經自有想法的饒晨顯然成效不大。
“說實在,我現在一想到真正要回饒家了,就沒趣得緊,哪裏能比得上待在這裏的自在,天天看着你,心情好了,感覺都能多活幾年。”
饒晨說的輕松,完全不将他的話放在心上,赫朗的面色也越來越沉。
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因為自己的不舍與留下而生氣,饒晨對赫朗的态度也起了懷疑。
一聲冷笑響起,饒晨盯着他質問道:“說到底,你只是因為不喜歡我纏着你吧?你根本不希望我留下來,也沒有跟着我走的意思。”
他知道這人對他真心的好,但是他卻忍不住疑神疑鬼,懷疑這人就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他回了饒家,便和他斷絕關系,還會用上什麽地位不般配的屁話來哄他。
這人最開始要和他合作,無非就是為了權勢,可現在他整個人都是他的,單單憑陸家,他就能滿足他的願望,根本用不着當什麽家主。
仔細想來,這人無欲無求,生活樸素,每天穿的都是襯衣西褲和白大褂,當一個院長也當得沒點貴氣,要說他真的是為了物質還是另有需求,真是一點都說不通。
現在的饒晨也不知這人真正打得是什麽主意,所以心底才會升起這種空洞的迷茫感。
他甩了甩頭,将赫朗一把按住,語氣發恨,“你是不是以為我回了饒家,你就能擺脫我了?我告訴你,不可能。我走的那天,一定會把你帶走,你這什麽療養院也趁早關門,公開性別,老老實實地嫁給我。”
赫朗皺眉,深吸了一口氣,攬住饒晨的腰身,将頭靠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語氣柔軟,“你別急,我只是為了你好,誰知道你這麽容易生氣。你喜歡在這待着,便待着,我不說你了就是。”
饒晨盯着他,腮幫子微動,磨了磨後槽牙,罵了一句自己的不争氣,這人怎麽一開口他就什麽火都沒了呢。
就算哪天他真的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把他氣得暴跳如雷,但是只要這人對他輕輕一笑,這麽一抱一親的,他就徹底沒轍了。
“在外頭多威風,還是栽你手裏了。”
赫朗挑眉,回了一句“你以為我就沒栽你手裏。”,饒晨繃緊的臉終于露出了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對晉江很失望orz盡管如此還是身殘志堅,左手輸液右手碼字。【抹淚】
☆、冷落
饒晨是想一直待在療養院裏,可是不巧的是,遠康也面臨了危機,保不保得住還是個未知。
就在近日,遠康的投資方陳氏突然撤資,并且要抽走原本安排在院裏的技術人才,只因為陳氏,恰好就是饒家的對頭。
饒家把饒晨送來之前,可還真沒注意到遠康以前的投資方是陳家。
現在饒晨已經入住了幾個月,什麽消息都傳了出去,正值院裏盈利薄弱的時候,陳氏便借此為由,将以前的投資收走。
要不是此時出了這個問題,赫朗還真的沒注意,到這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時如若饒晨能繼位,有了代表饒家的身份,再替代陳氏成為遠康的支持方,這個情況便能迎刃而解,他的任務也就能順勢完成。
看來這件事情,也可以成為他的一個借口,赫朗摸了摸下巴。
聽聞陳氏長女陳黎麗聰慧能幹,雖然是beta,能力卻不平庸,年紀輕輕卻幫家中分擔事務,乖巧懂事。
此次赫朗便是為了遠康的事與她進行了一番談判,親自登門拜訪,誠意十足。
陳黎麗平時碌于公司事務,人自然比不得游手好閑的千金小姐那麽嬌美,整個人卻也收拾得落落大方,氣質高雅,頗有清麗之感。
她身上傳來平易近人的氣息,接人待物皆是溫和有禮,赫朗松了一口氣,原本以為要與些脾性清高的貴小姐打交道,這下見了陳黎麗如此知書達理的女士,嘴邊的笑容更是加深了一分。
“此次前來,多有打攪。”
“莫先生乃是貴客,哪有打攪一說。”陳黎麗微微一笑,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面前的男人從見到她時,嘴邊的笑容便一直不曾消弭,身上散發的氣質與她自然融合,兩人之間的相處氣氛平淡而舒适,僅僅時初見,便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開門見山地說,我前來也是為了與您再商量一下關于遠康的投資一事。”赫朗啜飲了一口茶水,微微垂眸,似乎有一絲局促。
陳黎麗看出他的拘謹,心下愧疚,他們收走投資,對遠康來說,的确算得上是免頂之災。
“你我年齡相仿,随意稱呼即可,不需要用上您吧?”
赫朗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陳黎麗松了一口氣,主動解釋原因,“我們是盈利企業,自然以利益為首要,每年我們都往遠康投資大量人力物力,配備先進醫學設備,但是無奈……”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難處,“更別說,我陳家與饒家一直有競争關系,家父知曉貴院與饒家有親密來往之後,便決定要撤資,我也只好唯命是從。”
赫朗認真聽着,頻頻點頭,表示十分理解她的難處,卻還是嘆了一口氣,“遠康不求盈利,一直為民生服務,能帶來的利益自然是不多,但是我聽聞陳氏一直是慈善企業,在群衆消費者面前樹立的形象良好,相比之下,饒家在這方面始終做得不足——”
陳黎麗喝茶的動作一頓,顯然有所動搖。
面前之人說的的确不錯,陳氏家大業大,即便不能盈利多少,卻也不缺這份資金,如果是因為饒家的原因便撤資,倒也顯得他們太小肚雞腸。
更重要的是,這人不卑不亢,談吐之間透露出的風度翩翩,不知怎的,就讓一向也算雷厲風行的她難以說出些拒絕的重話,對方适時表達出的失落也讓她不忍心再堅持自己的決定。
“你說的不錯,我們陳氏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幫助貴院,也能為我們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這是雙贏,我會回去和家父再度商量,争取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一番商量之後,陳黎麗總算給了赫朗一個比較滿意的說法,畢竟誰不知道陳氏的大小姐說話權重,有她這句話,赫朗也定下了心。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對他的态度不錯,故意地示好與親切,果然還是對她有一分作用的,赫朗垂眸,遮蓋住眼中的情緒,有一絲糾結與複雜。
談完正事,陳黎麗不好意思送客,赫朗也渾然不知似的留了下來,說起了些閑話,掃視了一眼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贊嘆道:“偌大的家業,陳小姐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條,真乃令人佩服。”
陳黎麗禮貌一笑,“陳氏乃是家父年輕時拼搏的心血,我身為beta,才能平庸,不過是沾了些光罷了。”
“此言差矣。”赫朗搖頭,湊近了一分,“正因為小姐是beta,所以更顯出你個人的努力與艱辛……我相信,這偌大的公司,要打理起來也并非易事……我早些年時,資歷不足便擔任了院長之位,雖說遠康自然與陳氏無法相提并論,但是小姐的辛苦,我倒是也能體會到幾分。”
赫朗輕輕嘆了一口氣,似乎真的與她感同身受。
陳黎麗也被他三言兩語勾起了一絲疲憊,緩緩地點了點頭,捧起一杯溫茶,不知為何,一肚子話湧上喉嚨,幾乎要傾吐而出。
兩人把茶言歡,産生出一絲互相欣賞的情愫。
赫朗雙眼真摯,毫不吝啬贊美,“像陳小姐這樣的女士已經不多了。”
“過獎,莫先生這般青年也是難尋。”陳黎麗抿嘴一笑,顯然為他一直的稱贊而不好意思了。
初次相處不宜時間過長,赫朗看了看腕表,這個點饒晨應該也睡醒懶覺了,便露出了告別之意。
“我們年紀相仿,共同話題也多,如若陳小姐不嫌棄,我也高攀一次,與小姐交個朋友。”
“自然不會。”陳黎麗見他言重,立即回應,“改日必定約個地方好好聊聊。”
在赫朗刻意的接近之下,原本便沉浸公務,鮮少接觸情愛之事的陳黎麗算是第一次體會到了心動的滋味。
而同時兼顧兩方,又哪是這麽容易的,饒晨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機會,全心全意地纏着他,自然不會發現不了他的異常。
在赫朗日日外出的第五天,饒晨終于忍不住,将他抵在門口,用雙臂阻攔住他的離開,不滿地發問:“你到底有什麽事情要辦?又要出去?”
赫朗專心地低頭系好領帶,臉不紅心不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做正事。”
“撤資的事?有什麽好忙的,饒家贊助不就成了?”饒晨是說的輕松,可他尚未繼位,哪裏來的資格說這些。
赫朗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就怕自己言多必失,萬一又刺激到了饒晨,他這段時間就別想出去了。
“你不用操心了,上次大傷筋骨,你還是乖乖養病吧。”
饒晨磨了磨牙,卻也沒有理由撒氣,只好将人按在門板上好好親了一通才肯作罷。
有了陳黎麗的緣故,說好的撤資遲遲沒有進行,遠康是保住了,而赫朗與她的關系看起來也是突飛猛進。
會靠近她的第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為她能夠幫遠康渡過難關,但是這絕不是最重要的。
一個月後,陳黎麗帶着一個好消息而來。
有她的介入,什麽撤資,完全不算事,這些天所謂的談判,也不過是兩人相處的正當理由罷了,顯然,兩人也十分樂意。
聽聞自己的請求成功,赫朗适時露出了放松的微笑,陳黎麗也跟着笑了笑,只是怎麽看,嘴角的弧度都有一絲牽強,心下也有一絲不情願,這說明兩人便沒了正當理由可以再孤男寡女,日日相見。
“這件事結束之後,莫先生怕是又要為院裏的事情奔波了。”
她話中隐晦的意思赫朗不會不懂,他斂眉一瞬,立即開展主動攻勢,“怎麽會呢,遠康只是工作,如若你願意賞臉,你就是我的生活。”
陳黎麗沒想到他說話會這麽直白,一下子又驚又喜,面上矜持着,似乎在深思熟慮,最後才鼓起勇氣,“何止是願意,難道你還不明了嗎?”
赫朗先是露出一絲驚喜,随即又像是有所顧慮一般,猶豫地嘆了口氣,故意退縮道:“我怕是配不上陳小姐。”
“怎麽會——莫先生是alpha,而且還是一院之長,醫學博士,文質彬彬,怎麽能說配不上。”陳黎麗說完,輕咳了一聲,耳根微微發熱,總覺得她這麽說,像是自己迫不及待一般……雖然也的确如此。
赫朗微笑着反問,“看來陳小姐是很樂意?”
陳黎麗抿嘴,露出一分羞澀一分愉悅的笑容,兩人幹杯,相視一笑。
……
漆黑的病房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即便窗外的月光皎潔柔和,卻也投不進半縷,一個朦胧的人影坐在床邊,似乎在等待着誰。
饒晨動了動僵硬的身子,養了許久的傷口已經好了差不多,可朗朗卻還總是以這個為借口不肯碰他,最過分的是,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這人還不回來,手機沒關,就是不回他的消息。
雖然那人說是因為傷口才不碰他,但饒晨心底難免會升起自己被冷落的感覺,他的郁悶已經壓抑了十分之久,但是這人和他解釋說有正事忙,他縱然心如火燒,也克制着自己,只因為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上次冷戰記憶猶新,他冷峻的眉眼與毫無溫度的眼神,是饒晨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
這人一向信守承諾,而他答應過的,他一輩子都是屬于他的。
每當心中焦躁之時,饒晨就會從內心深處翻出這句承諾,如同慰藉一般,尋找一個讓自己安心的理由,為此,他天真又固執地深信不疑。
只是,答應了一輩子都屬于他的這個人,轉眼便将這個諾言破壞得一幹二淨。
作者有話要說: 18號前完結,接下來七天會在日更的基礎上随機加更。
☆、永遠和終結
饒晨能夠耐着性子,給予赫朗難得的自由,實屬難事,但是緊接着,赫朗一連一個星期沒有再出現過在遠康。
哪怕他安慰着自己,這人有才幹,是有正事要處理的,他得本分些這人才會多愛他一分,可此時無論如何,他再也無法忍耐他若即若離的态度。
在找遍了辦公室助理和主治醫師們之後,饒晨更是迷茫,只因為竟然沒有人知道更多關于他的消息。
在衆人的印象之中,莫院長日日都待在院裏,即便在外面有房子,也必定是閑置的,他的活動範圍似乎只存在于遠康之中,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少之又少,似乎只要輕輕一擦,便能将他的存在抹去。
在饒晨心急如焚的時候,他心心相念的那個人終于又出現了。
“你去哪裏了?”饒晨一把将他攬住,拼命地汲取他身上的氣息,口中急急道:“我那天就不該讓你走的,什麽事情能比我還重要?”
他發了一通脾氣,總算舒暢多了,面上一派不容退讓的強硬,心底卻巴巴地等着這人輕聲細語地哄他,或者歉,說什麽事情都不該有他重要,諸如此類的。
可這人卻反常地沉默,并且在他急切地問話之後,厭倦似的将他冷漠地推開。
饒晨面色一沉,捏着對方的手腕用力,卻聽見對方給予了他重重一擊。
“我要訂婚了。”
即刻,這句話猶如一棒子将饒晨打入了地獄,眼前迷蒙,目露疑問,只以為是自己幻聽。
可面前之人殘忍地再次肯定自己的話,不給他一絲緩沖的機會。
在一片黑暗中,饒晨聽見自己開口,語調冰冷,“他是誰,我要殺了他。”
這樣的情況早在赫朗的意料之中,他轉身與饒晨拉開距離,低聲道:“她是陳家長女,你動不了的,冷靜些。”
饒晨笑了,這種情況他如何冷靜的下來?他不甘地扶住赫朗的雙肩,眼中苦澀一片,不甘地擡頭問對方,“那我們呢?我們呢!我們呢!”他連問幾句,聲音越來越大,直至聲嘶力竭。
赫朗被他搖晃得頭腦發昏,最後才擺出無奈的模樣,“我有苦衷。”
“你想說,你是為了遠康,才和她訂婚?”
赫朗點頭,垂着眼眸,就是不看饒晨早已布滿血絲的通紅雙眼。
饒晨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沒有必要。不可能………”
赫朗嘆了一口氣,背過他,裝出一副厭煩的模樣,“沒了饒家,你不過是個剛成年不久的孩子,我還真能把一輩子托付在你身上?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世上的一切聲音似乎一下子都寂靜起來,饒晨的耳中回蕩着面前這人的一字一句,并且字字誅心。
原來這人是這麽看待他的?饒晨如鲠在喉,背脊發涼,他說的沒錯,甚至是正确得太過殘忍了,才讓他沒有一絲反駁的機會。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認為自己能夠不依靠任何物質,便能用自己的愛将他留下并且束縛住?僅僅是因為他虛無缥缈的承諾?
“你喜歡那個女人??”饒晨艱難地開口,喜歡兩個字尤其用了大力氣。
在他不回來的日子裏,他怕是一直在和那個人待在一起,做着他不知道的事情,聊着他不知道的話,饒晨不敢細想,只因多想一分,他離崩潰的邊緣便多近一步。
“互相欣賞。”赫朗回答得猶豫,但是僅僅一個欣賞一詞,便足以饒晨勃然大怒。
他冷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一切溢于言表的憤怒都被他竭力收斂下,語氣卻越發充滿暴戾,“303的病舍人是我殺的,就因為你照顧他而忽略了我,而那個護士我原本也要掐死的,因為我不允許有人觊觎你,現在你要和別人結婚,那你認為我會怎麽對待她?”
他說得咬牙切齒,喉間甚至壓抑着怪異的聲音,仿佛此時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便能夠扒了對方的皮,斷了對方的骨,甚至将對方的血都飲了下去。
拉住憤憤離去的饒晨,赫朗提醒他,“陳家戒備森嚴,你以為你能拿她如何?”
陳家是市內唯一能夠和饒家對抗得不分上下的,就算是饒父在世也不敢輕舉妄動,破壞兩家平衡,而有陳家作為資本的陳黎麗,縱使饒晨如何想将她碎屍萬段,也無法對她真正動手,這也是赫朗找上她的原因之一。
如若饒晨真想與陳家抗衡,便不得不奪下家主的位置,并且冒上一番風險。
饒晨的身子一僵,熱血從大腦回流到身體各處,緊握的拳顫抖着,花了一番功夫才抑制住自己內心的□□。
他緊緊盯着赫朗的雙眼,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似乎不再有一絲生氣。那這人要他怎麽辦呢?眼睜睜地看自己的心愛之人與他人訂婚,相親相愛?
“你在逼我。”
饒晨的雙眸幽黑一片,像是無處可歸的流浪之人,游走到他身邊,悲哀地靠在他的懷中,口中重複着低聲呢喃:“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赫朗的耳邊傳來模糊的低語,雖然聽不清他說的什麽,卻感覺如同是來自地獄的魔鬼在惡語,不禁一瞬間哆嗦了一下子,毛骨悚然地皺眉,後背發涼地将他推開。
與此同時,饒晨擡起發紅的雙眸,在對視間,赫朗看出他眼中的瘋狂與痛恨,心神一凜,随即後頸一痛,眼前發黑,身體軟軟地倒下。
牢牢接住赫朗,饒晨松了一口氣,将他按在自己胸前,在他的臉頰上反複親昵地撫摸,留下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親吻,當嘴唇觸到他頸部溫熱的肌膚時,他忍不住張開牙,在他的皮肉上撕咬,似乎恨不得就此将他吞入腹中。
怕在他白皙的肌膚上留下血痕,饒晨最終還是恨恨地松口,舍不得下口,将他一把橫抱而起,騰出一只手打了個電話,便徑直抱着他離開遠康。
既然他的世界已經抛棄了他,那麽,他會為他建造一個新的世界。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當赫朗再次睜開眼時,印滿繁華花紋的天花板映入眼中,他環顧四周,只覺奢華而陌生。
他揉了揉後頸,從床上一翻,光着腳踩下地,擰開了門把。
守在門外的兩個人及時地擋住了他的路,并且将他請了回來,見赫朗光着腳,立即為他送上拖鞋,“請夫人愛惜身體,被家主看到,會責怪我們的。”
赫朗抿嘴,皺着眉穿了鞋,“夫人?”
面前兩人肯定地點頭。
“你們……叫我先生就好。”他還是沒習慣這個世界的性別之分,尚且接受不了。
從兩人的稱呼之中,赫朗已經大概得知些情況,饒晨必定是帶他回了饒家,并且向饒家人坦白了性別,坐上了家主之位,雖然這個過程他并不了解,但是他只需要得到這個結果。
而且,饒晨想必也已經公開了他們的關系,不然這兩人怎麽會稱他為夫人?
“饒晨呢?”赫朗直呼其名,試圖從門口探頭,卻又被兩人迅速攔下,看來這兩人是受命要将他好好守住了。
“家主有事出去,暫時不會回來,您就好好呆在這個屋子裏,家主吩咐了,您一步也不能離開,如果有需要,就敲敲門,我們随時候命。”
知道他們也是領命行事,赫朗也不為難他們,老老實實地呆了下來。
即便身處在新環境,他也不覺慌張與畏懼,反倒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緊接着,與他随時保持綁定的瓜兔幻化出身體,跳到他胸前,告訴他,還有三天,而由于他之前每個世界都圓滿地完成了任務,所以這個世界也是他旅途的最後一站。
赫朗聽着瓜兔的話,點點頭,望着天花板長長舒了一口氣。
或許,一切都要結束了。
吃了門外兩人精心準備的山珍海味,赫朗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安穩地睡去,到了半夜時分,才被驚擾了清淨。
一雙冰涼的手在他的面上撫摸,又深入領口,衣服下擺,在他的背脊上四處游走,赫朗再怎麽遲鈍,也被折騰醒了,不禁氣惱地哼了一聲。
黑暗中的人發出一聲輕笑,沒有放棄對他的騷擾,反而變本加厲地壓上他的身子,非要将他折騰醒。
“還是把你關在家裏好。”
赫朗睜開眼,對上他在夜色中模糊的面孔,一時竟無語,“你……去哪裏了?”
饒晨一愣,原以為這人見到他會氣憤或冷漠不已,他早就做好了将他軟禁在自己身邊的準備,可這人一如常态,讓他仿佛回到了以前,自己每次從外面回到療養院病房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