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29)
“自然是有事情在忙,你不用擔心。”饒晨親了親他的臉頰,“如你所願,我回到饒家了,也順其自然地當上了家主,還開心嗎?以後你就留在饒家,每天陪着我,下個月我們就結婚。”
他自說自話地安排着赫朗的生活,似乎心情愉悅,只是當想到了某件事時,面色又難看起來,一邊俯身咬着赫朗的耳朵一邊開口,“你之前那什麽訂婚對象,最好連她的名字都忘了,以後我再聽見你提起她,你就再也別想從這裏出去!”
赫朗別過頭,躲過他激烈的親吻,“知道了,只不過,你別動她。”
以他對饒晨的了解,要他就此善罷甘休,是絕無可能的,他也不想眼睜睜看着饒晨犯傻,因為他而冒險用饒家去。
“你在給她求情?”饒晨猛地撐起身子,俯視着身下的赫朗,氣息危險起來。
赫朗矢口否認,“我怕你被陳家針對而已。”
饒晨臉上的陰沉少了幾分,卻仍舊沒有完全相信赫朗,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似乎狠下了心,撫摸着赫朗的膝蓋,面上忽然露出深情款款的情緒,眼神中的認真卻令人毛骨悚然。
“你說,我把你的腿打斷了,以後只能留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能去,好嗎?”
赫朗一僵,心中雖抵觸,卻也沒有拒絕。饒晨離瘋子一直只有一線之差,順着他來或許還有一絲喘息的機會,與他對着幹只會自食苦果。
“随你喜歡了。”
赫朗閉着眼睛,随意回答,似乎對他的提議沒有什麽異議。
三天之內,他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具身體如何,都與他沒有太大幹系了。
對方的反應完全在饒晨意料之外,他在滿意的同時,卻也忍不住咬牙,升起一陣難言的落寞,即便他已經不擇手段,将他軟禁在自己身邊,而他也百依百順,可他依舊不滿足,就像是這個人從未真正屬于他。
赫朗在以前的世界裏也聽到過類似的,想要将他打斷腿将之束縛在身邊的說法,但是最後皆是不了了之,但是饒晨卻是截然不同,第二天,他就請來了專人,給他的的腿注射了一管藥,再接着,赫朗的雙腿便沒了知覺。
看着反複撫摸着他腿的饒晨,赫朗問道,“這就是你的願望?”
饒晨看向他,露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随即靠近他,貪得無厭地開口,“我還有很多願望,比如和你結婚還有生孩子,不過,先從标記你開始吧。”
在心底默念了一句距離開還有兩天,赫朗主動伸出雙手攬住他的脖頸,輕語道:“如你所願。”
這一次結合不同以往,許久未注射過alpha信息素僞裝藥劑的赫朗,早已恢複了Omega的身體,當饒晨身上屬于alpha的信息素散發出來時,赫朗也難耐不已,兩人身體契合,信息素互相勾引,充斥着整個房間。
當饒晨的液體射入,一個巨大的結在赫朗體中形成,死死卡住入口,讓兩人徹底身心合一。
“這樣你就開心了?”赫朗疲憊地摸了摸饒晨被汗水浸濕的額間碎發。
饒晨點頭,滿面餍足地靠在赫朗的胸膛上,“我已經标記了你,今後你就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alpha,你的身體中會留下我的印記,永遠。”
“永遠?”赫朗挑眉問道。
“永遠!”
面對肯定的回答,赫朗很輕地笑了笑,“好吧。”
他是不知道這個永遠是什麽概念,能不能穿越時空,穿越世界?
…………
一日荒唐後,距離離開已是不到一天的時間。
很早就有人來敲房門,提醒饒晨起床處理公事,他不情不願地起床,戀戀不舍地蹭着被子,親吻着床上的赫朗,眷戀着他身上的溫度。
即便如此,他還是手腳麻利地開始洗漱穿衣。
赫朗坐在床邊看他,忽然開口,“今天留下來陪我吧。”
“怎麽?現在知道舍不得我了?”饒晨停下穿外套的動作,彎起的眼中可以看到雀躍的笑意。
赫朗猶豫着點了點頭。
這人主動留他下來,饒晨心裏自然是樂開了花,可他卻艱難地嘆了口氣,上前攬住赫朗再三親吻擁抱,“可是今天很重要,我要去和舅舅,長輩們商量我們結婚的事情,等解決好了,布置妥當了,不管有多忙,我都一定每天陪你,好不好?”
怕自己多看這人多一眼就會沒有離開的勇氣,饒晨轉頭便走。
赫朗倒在床上,有一絲不忍。
他讓饒晨留下,不過是為了留給他最後一份回憶,可他卻以為他們還來日方長,興高采烈地去籌備一場根本毫無意義的婚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赫朗的存在越來越淡薄,直至消失。
夜幕降臨,饒晨歸來,踏進沒有開燈的房間,他以為他愛的那人還在熟睡着等他,不禁露出一絲暖笑,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他們同意了,下個月我們就能結婚……你要真正成為我的人了。”
他坐到床邊,想将溫暖的身軀攬入懷中,卻摸了個空。
原來,床上竟是空無一人,沒有一絲溫度的被褥,令饒晨如置冰窖。
…………
在一片虛無中,赫朗的眼前模糊,意念中只能看到瓜兔小小的身影。
它告訴他,一切都已經結束,世界開始重新以自己的方式運轉,他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從前瓜兔道他薄情,說即便是陪伴他多年,能為他笑為他哭的枕邊人,換了個世界也能說忘就忘,可實則不然,當一切終結,當初看起來漫無止境的旅途,終于走到終點時,他的內心卻升起一陣無法言說的空洞,曾經眼前的面孔也一個個浮現出來。
他知道這份空洞是什麽,他缺少的,不過就是那一抹情魄,所以才令他始終無法愛上他們,将他們刻骨銘心地記住。
不過,這些個世界累積起來,他已經歷過了世人無法經歷到的人生百态,酸甜苦辣,也是知足。
瓜兔的聲音繼續在一片流逝聲中響起,“當初選你做宿主時,便答應了要讓你複活的,此次一別,宿主就可以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啦,但是吧,瓜兔還真是舍不得你,呱……”
赫朗眼前一亮,一團散發着淡淡熒光的東西猛地融入他的身體之中,他猛地按住胸口,感受陌生而酸澀微甜的異樣,疑惑地發問。
瓜兔理所當然地回答,“擁有七情六欲,才是人啊,讓你複活,當然也包括給你完整的三魂七魄啊。”
赫朗釋然地點了點頭,卻多問了一句,“還會再相見嗎?”
“誰?兔兔?還是他們?”
“你們。”赫朗答道。
瓜兔淚眼婆娑地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憑空掏出那本熟悉的手冊。
原本空無一字的書面上竟然出現了“渣受修煉手冊”幾個大字,趁着赫朗尚未生疑,瓜兔心虛地翻開封面,裏面一頁頁記載的,皆是赫朗在各個世界的經歷,只不過其中幾頁的紙張發黑,似乎被瘴氣纏繞。
瓜兔頗感棘手地翻了翻,“原本宿主你是沒有機會再回去的,但是這些個世界都不對勁……我們可是助人為樂助他人功成名就的手冊,最後卻令對象們深陷執念與痛苦之中,這可不合格啊。宿主如若真的想再見他們一面,便要一個個到他們的平行世界中去,幫我們消除這些黑漆漆的瘴氣,你意下如何啊?”
“如若你不将這情魄歸還,我為了不徒增麻煩,自然是不會回去的,但如今……”
一切往事如同巨浪翻騰,向他湧來,将他淹沒,這些遺憾與辜負對他來說,何嘗不也是痛苦與折磨?
赫朗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會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接下來是結局和番外的部分。
提前說填坑順序→《頹溺》→《重生之死生契闊》→《總裁快來吃藥》
大肥章希望不被吐槽,準備三點了,睡了!
☆、甄溥陽·轉世
甄溥陽經常會做夢。
在他的夢中,似乎存在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每當他入睡,紛亂的碎片便入侵他的夢境,令他分不清虛幻。
看話本上說,這是人夢到的前世。
這麽說來,他上輩子還真像娘說的那樣,是個小皇帝,不然為什麽會那麽刁蠻霸道。
夢中的他過的順風順水,幼時是受寵的皇子,未及弱冠便繼位,似乎他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創造出一番宏圖霸業,但是他的夢中卻總像是陰雲密布一般,令他愉快不起來。
直到某天,他的夢境不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一片幽暗的河岸邊。
他就站在忘川河的一頭,而他的另一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與他遙望,那人無法逾越兩人之間的距離,只能低低許願,“上輩子我将他束縛的太多,來世,望他再也別投在帝王家。”
即便間隔了遙遠的距離,但那人的低語,卻放大了數倍,在他耳邊反複響起,每一下都讓他大腦震蕩,直擊心髒。
從睡夢中驚醒,甄溥陽滿頭大汗,他抹了把臉,竟是一片冰涼。
他的這些夢向來都荒唐至極,可他卻又不得不去相信,夢中的那人,話很少,但是會笑,只輕輕望他一眼,他的心莫名其妙地就會開始劇烈鼓動,他以為那人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可是他的一颦一笑又似乎都帶着真實的溫度。
甄溥陽接下來的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就連娘說要給他相媳婦兒的事情都沒聽進去。
到了再次入睡時分,他早早歇息,心中升起一分惶恐與期待,迎向了未知的夢境。
可這次不同以往,他身處卧房之中,身旁竟有一人與他緊緊相貼,身上傳來淡淡熏香,令他神魂颠倒。
這人的面容能看清三四分,眼中的笑意如同一把鈎子将他緊緊勾住,甄溥陽心頭一熱,攬住那人不管不顧地一陣瘋狂,可到最後,他才發現,這人竟然也與他一樣,是男子?!
又一次從夢中驚醒,甄溥陽心中五味雜陳,心緒淩亂,而身下,已是悶熱濡濕一片。
他一直沉迷于修武,從不近女色,而他現在也是成人之時,有正常需求,或許才會生出了與男人魚水之歡的荒謬夢境。
娘親說的對,他的确該娶一房妻室。
第二天,按照娘的意思,甄溥陽與李家小姐上了街,算是先見上一面。
甄溥陽的家父時任總督,家境殷實,自然相得一個極佳的姑娘,即便如此,甄溥陽的心思仍舊無法放到身旁美嬌娘之上,便又臨時反悔,與她告辭。
聽聞街頭處,有一個做木頭雕刻手藝的老頭,專門做些木工活兒為生,偶爾也會擺出個小攤,給合眼緣的人刻木娃娃,他恰好步至老頭攤位前,不知怎的就停下了步子。
那老頭眼都不擡,問他想要何樣的娃娃。
甄溥陽太陽xue突突地跳,盯着這攤位,似乎十分熟悉,心中卻又是一片混亂,只能無措地搖了搖頭。
老頭疑惑地擡頭看他一眼,“那随便刻個給您罷,方才我有緣見得一個青年才俊,那張面龐如玉,當真俊美,老頭我覺着您或許會喜歡。”
他手腳利落,動作飛快,半空中木屑飛揚,一炷香時間便遞出一個剛雕刻好的木偶。
甄溥陽接過一看,與夢境中有幾分相似的眉眼霎時擊中心頭,他猛地睜大眼睛,手中的娃娃掉落在地。
他盯着躺在地上的木娃娃,渾身僵硬,想立馬撿起,雙腳卻如同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只能将視線緊緊鎖在其上。
直到甄溥陽的眼簾中出現一雙不染一絲灰塵的白靴,一步步在木偶面前停下,蹲身拾起,他的目光也随之上移。
對方拂去木偶上的輕塵,微微嘆息: “不喜歡嗎?竟然丢了……真是。”
面前之人長身玉立,手中握着與他五官一般模樣的木偶,對他淺淺微笑,人來人往的繁榮街道竟是一瞬間黯然失色,萬籁俱寂。
甄溥陽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他确定他從未遇見過這人,但又無法從他身上移開目光,他的大腦生疼,心情焦躁,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一個陌生的男人産生這麽大的反應。
他沉默不語,兩人就這麽在街中央對立,引人注目。
赫朗顯然面皮薄,見這人猶猶豫豫,顯然已經将他忘卻,也只好從長計議。
“你要是記不起來,我就走了。”
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情景,瞬間在甄溥陽的腦中重放,眼睜睜地看着那人離去的背影,覆蓋上厚厚灰塵的前世記憶一瞬間随風吹拂去,他沉着臉将這人一把拉住,扯進一個死胡同裏。
“不許走,不許!聽到沒有,朕命令你!!”
他将這人牢牢壓在牆壁之上,惡狠狠地開口,不知不覺,眼睛泛紅,略顯猙獰之色。
赫朗愣了一瞬間,忽略自己全身被壓制的疼痛,驀地露出一個笑容。
“想起來了?殿下……亦或是,皇上。”
這句稱呼一出,甄溥陽更是身子一震,眼中情緒幾經變換,口中輕吐出一句,“太傅”
赫朗的笑容越發加深,再聽到他的一句太傅,已經隔了生死,越了時空,他何嘗不是內心觸動。
“轉過一世,你竟然還記得,也實屬奇跡了……”
甄溥陽彎腰靠在他的胸膛上,聆聽着他的心跳來讓自己安定下來,“我不僅記得上輩子,還記得在地府之事。”
赫朗垂眼看他,輕輕拍着他的後背,笑着問道:“地府?”
“前塵往事我不想再提,你這人實在太可惡了。”甄溥陽埋在他胸前,聲音沉悶,腦海中又想起前世之事,總算這負心人還知道回來找他,他可以大度一次,既往不咎。
“看出來你覺得我可惡了,要不然也不會把它都給摔了,怎麽,不喜歡?”赫朗舉起剛才撿起的木偶,打趣道。
前世他們也曾溜出宮外,刻了一對各自相貌的木偶,此時看來,還真是承載了不少回憶。
甄溥陽看了看木偶,無措地回答,“不!喜歡的。”
赫朗的食指輕輕勾住他下巴摩擦,故意問道:“你說哪個啊?喜歡這木偶,還是……我?”
“太傅……你……”甄溥陽呼吸一窒,心上似乎被羽毛掃過一般癢,發現這人越來越會勾他。
即便他是上輩子那副若即若離的冷清模樣,他也能放下自己的心高氣傲,厚着臉皮跟在他後邊兒,喜歡這人喜歡的死去活來,這輩子他突然這麽主動,那他該怎麽辦?豈不是兩世都要被他吃得死死?
看面前之人的眼神越來越炙熱,恨不得在街上就辦事的模樣,赫朗也适可而止,不再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甄溥陽模樣的木偶,“前世我也有一個,可還記得?”
甄溥陽也露出了笑意,這輩子這對木偶又算是湊齊了。
重來一世,人與事竟然未變,一如他們大好韶華時,并且少了深宮圍牆與朝野的束縛,或許這輩子,良人當真能厮守一生。
赫朗收回笑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方才見你與妙齡女子一齊游玩,你已有婚配?”
甄溥陽沒馬上回答,只問他:“如若我說是,你會如何?”
當初他跟在這人身後明示暗示的,這人都能将他不動聲色地退開,要是得知他最近的确有娶親的打算,必定又會猶豫不決起來。
甄溥陽吸了口氣,不安地将人抱緊,只不過赫朗略加思索,便給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回答,“把你搶回來,可以嗎?”
甄溥陽發出一聲輕笑,沒想到還會有這天,不是自己搶他,而是他來搶自己?
他拉着赫朗的手往外走,語氣歡快,“這幾日娘親在為我娶親一事張羅,這下正好,終于找到媳婦兒了。”
赫朗也不反駁他的話,只問他,“你娘親會肯?”
甄溥陽不甚在意,旁人如何也左右不了他的決定,“那就私奔。”
赫朗微微一笑,果真是他的行事風格,魯莽,沖動,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少年般天真,但是能被他義無反顧地愛上,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亂寫一通【溜走】先把這幾章當番外吧……大結局想放最後orz當然,喜歡小陽的把這當結局也成,之後的每個人都會寫,可以對人入座。
☆、江靖達·複活
八年過去,沒有了江朗旻的世界,依舊在繼續着,地球運轉,星月交替,似乎一切亘古不變。
只是在他離去之後,江靖達的世界就開始黯然失色。
即便生意越做越大,房産購置的越來越多,他還是喜歡住在老宅,守着那人的房間,并且隔三差五地親自去收拾,保持它纖塵不染,就像是那個青年旅游完了,疲倦之後,還會笑着回來入住一樣。
他少年時留下的作業,書籍,用過的筆,毛巾,都像是他的遺囑,一一被江靖達細細緬懷,留他日複一日的朗讀。
這八年間,江靖達在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小孩,叫做江琅。
他從江琅一歲時便将他帶回了家,他給他看朗朗小時候喜歡看的動畫片,給他玩他也曾經玩過的玩具,似乎一下子他就能回到兩人的童年時期。
似乎又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周末。
即便沒有母親的照顧,但六歲的江琅也成長得乖巧懂事,每到江靖達工作的時候,就會安靜下來自己看故事書。
江靖達剛看完一份文件,便擰着眉放到了一旁。“這份報告誰做的?第一天來上班嗎,讓他過來見我。”
秘書翻了翻記錄表,剛想說是新來的職員寫的,門就被敲了三下。
一個颀長的身影穿着員工制服,自顧自地走進來,滿面笑容地打了個招呼,“哥哥,我還真的是第一天來上班。”
他的出現顯然帶來不小沖擊,江靖達雙目睜大,手上的簽字筆筆尖一下子被抿斷,秘書見勢不妙,立即離開。
面前突然出現的人,竟是與在他記憶中盤踞了多年的人長得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誰。”江靖達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語氣不善地質問。
“我是誰你還認不出?”赫朗朝他微微一笑,在他面前坐下,任他将自己打量。
不說這容貌與他心上的人一模一樣,就連這番語氣,神态,絕不可能是他人模仿的來的,這讓江靖達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眼前的沖擊與劇烈跳動的心髒卻又真實提醒着他這是現實。
“可他已經……”江靖達如鲠在喉,實在沒有勇氣提起那個字眼。
“我沒死,當初火化的也不是我,墓園裏的是空墓,你不信可以去看一下?”赫朗悠然自得地回答,拿起他面前的馬克杯,毫不在意地貼着他喝過的位置飲了一口咖啡。
這其中的變故與原因,江靖達沒有去想,當知道面前這人重新歸來時,他幾乎要從老板椅上驚訝地摔下來,踉跄着将這人抱住,風度盡失,只像個荒唐無措的少年人。
“那這麽多年你去哪裏了?八年了……八年了!你就不舍得回來看我一眼嗎?”
江靖達狠狠閉上眼睛,睫毛已經濕潤,一顆已死之心也随之重新活了過來。
這八年來他為何沒來看他一眼?而他孤身一人該如何度日?他知不知道他當時是如何絕望?他多想跟着他去了,與他葬在同一所墓園,但身上擔負的責任讓他支撐着這具軀體活了下來……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個八年?這八年足以見證一個人的蛻變,足以讓江琅這樣的嬰兒成長為孩童,而他苦等的這八年,其中太多太多,無從說起。
“哥,抱歉……”赫朗垂着眼注視他仍在顫抖的眼睫,自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鋪天蓋地的悲傷與狂喜,忍受住他用盡全力的擁抱,他一下下地撫摸江靖達的後背,企圖用自己的溫度讓他安心下來。
這些年過去,江靖達的模樣也與記憶中的有了幾分差別,他當年的一絲青蔥已經徹底被沖洗,已過而立之年的他,眉眼間沉澱着歲月的痕跡,眼底似乎可窺他內心的深沉與滄桑。
從赫朗懷中擡起頭,江靖達細細地撫摸過他的每一寸臉頰,目露出的情愫柔軟,嘴唇張張合合,才吐出一句,“你一點都沒變……”
按理說這麽長時間過去,他的朗朗應該會長得更開,更添上一分成熟的,可是熟記他面容的江靖達卻發現他的模樣分毫不變,連一道皺紋都不曾添上,無論過了多久,他依舊是那般透着青春氣息的少年人模樣,令他一望便恍若隔世。
他不想知道為何這人會神出鬼沒地重新來到這個世界,在他的公司裏無聲無息地出現,他只知道不管是夢還是臆想,他都不想清醒。
擁抱着的兩人,語氣親密,第一次見到自己父親對他人如此溫柔呵護,實屬罕見,江琅再也按捺不住,放下故事書,小跑到江靖達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這是哪個哥哥啊?”
赫朗詫異地推開江靖達,仔細看向面前的孩子,心情複雜。
也是,他離開八年之久,而江靖達又正處青年,風華正茂,正是娶妻生子的時候,他沒有權利要求這個人一直等他,如若這人早已建立了圓滿家庭,他也該送上祝福。
只是他前來這個世界,也只不過是為了他,這人娶妻生子了,他又該如何?赫朗皺眉,有一絲低落。
他扯起一個微笑,摸了摸江琅的腦袋,“我是你的叔父。”
“叔父?那就是……爸爸的……弟弟?”江琅歪頭問他,立馬有禮貌地鞠了個躬,喊了聲叔父好。
江靖達皺眉,一把按住江琅的腦袋,直截了當地教導,“你得叫爸爸。”
理所當然的,赫朗與江琅都對這個稱呼感到驚訝,江靖達才略加解釋。
只是江琅仍舊雲裏霧裏的,一看父親認真的模樣,他也不敢多加質疑,老老實實地就開始喊赫朗爸爸。
江靖達摸了摸江琅的腦袋,便将他領到了門外,讓秘書照顧他,又鎖了門,像是怕赫朗跑了一樣。
“原來是領養的?我還以為——”赫朗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幹咳了一聲也就作罷。
江靖達盯着他的臉就沒移開過目光,似乎要一下子将這八年的份一下子看回來一樣,“很驚訝?你覺得我會娶別的女人?”
赫朗挑眉,“我可不知道。”
“……小混蛋”這人真的不知道他對他多執着嗎?江靖達低罵一句,将赫朗按在辦公桌上,像是洩憤一樣悶聲不語地又親又咬。
“如何?孩子不在就要開始做少兒不宜的事情了?”赫朗戲谑道。
江靖達不置可否,兩人這麽多年沒見面,又都正值熱血方剛的時候,他會擦槍走火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一邊伸手探進赫朗的衣擺,一邊在他耳旁低語,“這次回來了,就不許走了,白天做我的秘書,晚上就陪我,嗯?”他捏了捏他的腰間,不停地在他身後流連。
赫朗攬住他的脖子,配合地挺了挺身子,卻故意耍起了脾氣一般開口,“你剛才不還想罵我來着嗎?你這秘書誰愛當誰當。”
這個男人老一副安安靜靜,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古井無波的模樣,他不在的時候就像根木頭,一向喜靜的赫朗也不免嫌沉悶,所以總是想着要逗逗他。
“不行,對待工作要認真,要堅持,你以前告訴我的。”江靖達嚴辭拒絕,既然已經做了他的助理,就要一直做下去。
随即,他立馬聯系了部下讓他拟定一份新合約,能簽多久就簽多久,他想辦法晚上把朗朗騙了簽字,一輩子把他綁在公司裏也好。
只是作為一個員工來說,赫朗的工作真的不敢恭維。
對商業與數字及其不敏感的他,卻還對相關的工作躍躍欲試。
這天,江靖達正在看文件,越看越不對勁,想着江琅纏着他的朗朗在外面已經一天了,也就是說他已經一天沒見過朗朗,不由得又多了一分煩躁,一下子便将文件甩到一旁,對面前的人撒氣,“這份報告你們部誰做的?到底有沒有認真做事。”
門外傳來清脆的孩童笑聲,赫朗帶着正在吃棒棒糖的江琅走進來,恰好遇見他在質問員工。
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問道:“可是我的報告做的不好?”
江靖達沉默了一瞬,面色如常,伸手将文件拿回來,細細再看了一遍,“沒有,做的很好,朗朗很聰明。”
“當真?昨日我路過員工區,看小李事務繁忙,便順手幫忙。”赫朗露出一個微笑。
江靖達上前攬住他,什麽氣都消得一幹二淨,看着江琅沉浸在糖果與玩具的喜悅之中,心情也好上了一分,“今天爸爸帶你去哪裏了?”
“嘿嘿,爸爸帶我去游樂園,還買了好多巧克力,吃了棉花糖,買了玩具和模型,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啦!”江琅晃了晃手裏精美的模型,嘴裏還塞着零食,看起來好不快活,平時挺安靜一小男孩都笑得看不見眼睛了。
“你是開心了,明天你老實在家寫作業,爸爸歸我。”江靖達殘忍地搶走了赫朗,将江琅以及他的零食玩具再次帶出了辦公室,交給了兼職保姆的助理。
赫朗看着孩子悶悶不樂地噘嘴,微微皺眉,有些不忍心。
江靖達動了動疲憊的四肢,抱着他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小憩,不甚在意,“你太慣着他了。”
“難道我不慣着你?”赫朗在他耳邊呵氣如蘭,親了親他的嘴角,江靖達骨子都酥了,哪裏還能反駁。
這段日子過得跟做夢似的,朗朗也只有讀小學的童年時期時肯纏着他,自少年時期過後,朗朗就不知怎的開始對他若即若離,到最後,甚至巴不得把他推給別的女人聯姻,所以他八年前才會一改平時矜持冷靜的模樣,爆發出那麽瘋狂與崩潰的模樣。
當時的他也是走到了絕望的盡頭,不然不會出此下策,将朗朗囚禁起來,最後才逼得朗朗跳樓。
誰會想到他還能有朗朗與他冰釋前嫌,身心合一,主動給予他奢望的溫柔的一天。
江靖達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用力地勒住了赫朗的腰,告訴他,“姜皎下個星期回國。”
赫朗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但也沒有太大反應。
江靖達罕見地輕笑了一聲,埋在他衣領處反複吮吸出一個鮮紅的吻痕,聲音沙啞地警告,“你不許見他。”
當年在葬禮上,那個男人也和他一樣哀傷,之後的每日都會來江家的墓園,就算被攔着不能進,也要在門外看上一眼。
之後,他便去了國外,從未回國一次,此時突然回來,必定是知道了江家小少爺“死而複生”的消息。
剛安定下來沒多久,江靖達又體會到了這種危機感,甚至說是極度的不安。
他不知道朗朗在國外留學時與姜皎在何時何地,産生了何樣的情愫,也猜不透朗朗是否會因為他而動搖。
所以他才會有一絲無措地想在姜皎回來之前,徹底将這個人套牢。
“怎麽了?表情這麽奇怪?我不見他還不行嗎。”赫朗捏了捏他嚴肅的臉,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能夠面不改色處理幾個億投資的江靖達,此時卻顯出了笨拙的一面,手腳像是不利落一般,顫顫巍巍地從口袋掏出一個絨面盒子。
他的面上雖然能夠保持淡定,卻已經語無倫次,想說的滿肚子情話竟是一句都吐不出來,能在萬人演講前都字字珠玑,滔滔不絕的好口才此時蕩然無存,“朗朗,你……我……”
赫朗看到他手中的盒子,自然有了一絲覺悟,看到面前之人支支吾吾,失了平時的威風沉穩模樣,他更是忍不住撲哧一笑,自顧自地接過盒子,拿出裏頭那枚昂貴又設計簡潔精美的一對定制戒指細細打量。
他知道江靖達想說的是什麽,于是先他一步地答應,“我願意。”
赫朗沒有一絲猶豫地自己帶上了戒指,恰好一寸不差。
“朗朗……”江靖達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盯着面前的人不舍得眨眼所以眼睛澀了,此時眼眶有些發熱。
“你別感動如此快,我們這登記不了,你欠我一個婚禮,預計何時辦?”
“随時。”江靖達一口應下,生怕他又反悔了。
赫朗點點頭,又拿起另一枚稍大的為他戴上。
“那孩子呢?”
“孩子你說了算,蜜月的時候把他給助理帶,他很乖,不會打擾我們。”
赫朗彎唇,算是很滿意。
當戒指由指尖緩緩推到指根時,江靖達的心也随之落地,将面前的人抱住。
而懷中的人,也用上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熱情與力度回應着他。
這是自江靖達少年起,便一直在渴望的事情,當他抱住他愛的人時,他竟然回抱的比他更加用力。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五章倒計時~下一個是敖立,呆萌大魔王~
☆、敖立·白頭偕老
敖立至今還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人能夠憑空消失,所以,這三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這人的下落,整個江湖都差些要被他翻了個個兒。
新婚過後,他們的關系江湖盡知,一時間,外界雖毀譽參半,但他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