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某一刻, 顧思琪真的以為自己是看花了眼, 她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 半天才組織成句：“你這是點頭還是搖頭？”
顧俊良又嘆了聲氣, 直視她雙眼，一字一頓, “思琪，爸不想騙你。我當年的确是不希望你出生——”
“為什麽呀？！”顧思琪驚叫着打斷他的話。
顧俊良板正她身體, 擱在她肩膀上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能不能先聽我解釋？”
顧思琪心裏有一絲絲的不确定, 心跳加快，她倏地回過頭, 求助似的看着站在門口處的人。
陸凡珂與她的目光撞上, 卻是抿緊了唇一直沒有出聲。
在倆人對視的短暫時間內，顧思琪隐約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跟她一樣的情緒，震驚, 不知所措，同時還有一分好奇。
她緩緩又把頭給轉了過來, 迎接着顧俊良深沉晦澀的注視, 遲疑地點了頭。
顧俊良從未感覺自己是如此的無奈, 他稍稍調整了氣息，緩聲說：“你媽在懷你的時候，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背叛了我，我一怒之下就……”
顧思琪只想聽一個完整的故事, 她迫切地想要弄清事情的原委，情急之下格開顧俊良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順勢掐住，“繼續說啊。”
二十幾年前的事了，突然間被提及，總需要回憶一下才能想起。
顧俊良深呼吸一口氣。
“我比你媽大三歲，我大學剛畢業就通過別人介紹認識了她。當時她在KTV裏上班，長得漂亮人又單純，我們倆幾乎是一見鐘情，之後就在一起了。也是年少輕狂吧，在一起沒多久你媽就懷孕了，最後我們奉子成婚。”
這是顧思琪第一次聽到父母之間的故事，她從小生活中一個清冷的家庭，她一直以為顧俊良和淩夢媛之間是沒有感情的，否則兩個人怎麽可能如此的冷漠甚至是彼此厭惡？她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故事的真相與她所想完全相反。
因為要回顧往事，所以顧俊良講得比較慢。
“辦了婚禮後我成了窮光蛋，于是我萌生了要創業的念頭。開始的時候你媽老念叨我說我整天都在忙不管她，可是家裏人都指着我吃飯我必須努力賺錢。也是從那個時候我跟她之間有了嫌隙，偶然的機會，我知道她背着我跟別的男人有染，我一怒之下差點要跟她離婚。”
當然，中國的法律怎麽可能允許丈夫在妻子懷孕期間提出離婚？
“婚沒離成，可我跟你媽之間已經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她天天跟我鬧，跟個瘋子一樣。那段時間我生意失敗，差點賠得血本無歸，我心裏受到了很大的重創，一想起你媽對不起我我就生氣，我恨她，我家也不想回什麽也不想管，直到你平安出生……”
顧思琪眼睛瞪大，“你是因為恨我媽背叛了你，所以連我你也不想要了？”
顧俊良懊惱不已，迫不及待地說：“當時情況很複雜，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思琪，爸對不起你，我不應該把對你媽的恨遷怒到你身上。你媽生完你就得了抑郁症，整個人瘋瘋癫癫的，有一次我撞見她差點掐死你，那個時候我才幡然醒悟我做錯了，所以我才想着盡量彌補你。”
顧思琪越聽越震驚，越聽腦袋越沉，但心底卻是越來越明朗。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在她小的時候完全感受不到母愛和父愛，原來一開始他們都不愛她……
一股熱意湧了上來，顧思琪鼻尖一酸，哽咽着：“你們怎麽都這樣？”
“對不起。”
顧俊良知道這三個字很蒼白無力，可他不想為自己辯駁。錯了就是錯了。他唯一後悔的是，為什麽當初要顧念夫妻情分一直留着淩夢媛？他應該在顧思琪出生的那一刻就将她轟出家門，可是他又怕以淩夢媛那樣的狀态會幹出傻事……
顧俊良一聲接着一聲的嘆氣，看着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心裏五味雜陳，“當時的情況太複雜，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說清。思琪，不管以前爸爸做錯了什麽，希望你能原諒。”
原諒什麽？原諒他當初對淩夢媛不管不顧，還是原諒他對剛出生的自己不聞不問？
顧思琪一個勁搖頭。
她好像沒有資格去記恨什麽，畢竟她清楚地知道，是顧俊良給了她豐衣足食的生活，是他給了她良好的教育環境，是他在她最迷茫的時候将陸凡珂送到了她身邊，是他給了她滿滿的父愛……
這樣一個偉大的父親，她哪有什麽資格去責怪他？沒有恨何談原不原諒？
陸凡珂以前說她拎不清，但這一刻顧思琪是清醒的，她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她還是很愛很愛顧俊良。
只是有一點不得不正視，她強忍着将眼中的熱意逼退，艱難地開口：“我媽只所以精神會出問題，其實跟你有很大的關系對嗎？”
顧俊良等了半天卻是等來她這樣的質問，愣了愣。
“我不否認。”
顧思琪不自覺松開了掐着的他的手，整個人仿佛丢了魂。終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可心底的大石卻是越來越沉了。
淩夢媛的精神失常是因為顧俊良造成的，可她又曾經背叛了顧俊良……這中間的因果關系和對錯真的是很難理清。
顧思琪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她痛苦地捧着頭。
顧俊良臉色突變。
但很快顧思琪就放開了自己，精神恍惚地看着他，喃喃：“困了，我要去睡覺。”
“思琪……”顧俊良想觸碰她。
顧思琪退後了一步，看也不看他，聲音嗡嗡的，“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她身形不穩地朝門口走去，沒留意腳下被地毯絆住了，一個踉跄身體往前撲。
陸凡珂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沒事吧？”
“頭暈。”顧思琪嘟囔了一句。
陸凡珂瞧了瞧她臉色，只見她眼眶通紅，鼻子緊擰着，原本紅撲撲的臉蛋現在一片煞白。
陸凡珂沒說什麽，擡頭望向裏面的人。
顧俊良的臉很好的隐藏在暗影裏，雖然表情莫測，但陸凡珂能從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他心情的沉重。他邁開腳步，在她們跟前一臂之距的位置站定。
陸凡珂得以看清他的臉，除了眼底帶着深深的悔意，似乎其他的并沒有什麽異樣。
顧俊良的視線定格在顧思琪蒼白的臉上，言簡意赅地說：“帶她回去吧。”
陸凡珂聽着他暗啞的聲音，突然感覺眼前的男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陸凡珂清楚顧俊良的脾氣，所以她什麽也沒有多問，順從地拉開門半拖半抱地将顧思琪帶進了次卧。
身體一旦沾到床，顧思琪一個翻身臉朝下趴在被子上，肩膀微微抖動，卻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陸凡珂不妨有他，心下一緊，輕手輕腳上了床，放低身體，附耳問她：“哭了？”
顧思琪噌的擡起頭來，通紅的雙眼弱弱地瞪着她。
“還以為你偷偷哭了。”陸凡珂長舒了一口氣。
顧思琪撇着嘴，悶聲：“我為什麽要哭？”
“心裏難受呗。”
顧思琪又一個翻身面對她躺着，吞了吞口中的酸水，嗆聲：“難受就非得哭啊？”
陸凡珂歪頭認真想了想，謹慎回答：“難受當然可以不哭，可是憋在心裏會更難受。”
顧思琪又撇了撇嘴，不以為意，“我不哭那是因為我成熟了。”
“嗯？”
顧思琪把玩着陸凡珂散落下來的一縷頭發，“你說的沒錯，我現在心裏非常難受。我沒想到我媽是那樣的人，沒想到她居然會背叛我爸，更沒想到我爸他居然曾經想要放棄我。”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擡眸，“我就是覺得很混亂，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亂是挺亂的。
陸凡珂凝神思索，說：“你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媽？”
顧思琪小頻率地點頭，繼續把玩她的頭發，“我小的時候真的很黏她，她那麽美，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親近。長大了，知道她并不愛我，對她的感覺也就慢慢淡了。直到她跟我爸離婚，我以為自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開始恨她。可是現在又知道她當初因為生我得的抑郁症，她的精神問題也是那個時候遺留下來的，我就不知道應該對她抱有何種感情了。”
“你可憐她？”
顧思琪頭又開始脹痛，她整個五官擰在了一起，哼道：“說不上是不是可憐，反正還是恨。”
又氣又恨又覺得心酸，反正滋味很不好受。
對于淩夢媛說的話顧思琪持九分的懷疑，但顧俊良說的她一向是深信不疑。如果一切悲劇都源于淩夢媛曾經對顧俊良的背叛，那她現在這種的情況到底算不算是因果報應？
難道顧俊良就全然沒有錯嗎？
一想到這些顧思琪腦袋就疼得像要炸開。
一個是愛她疼她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給她的父親，一個是嫌她煩她除了錢什麽都不要的自私母親，孰輕孰重其實很明了。
顧思琪自然是偏向顧俊良。
可又因為這樣，她才會對淩夢媛生出了一絲絲的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暫時不用深究到底爸爸做錯了什麽，這個故事留到以後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