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家都知道了陸凡珂出事的消息, 這幾天她的微信一直響個不停, 但她懶得看。

顧思琪擔心她會錯過重要信息, 只好一一點開幫她查看。毫無疑問, 大多數都是同事間發來的問候，只有一條例外。

她點開宋涵雪發來的那條語音：“陸姐姐, 思琪姐，我明天就要上飛機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

陸凡珂将手機拿過來, 打出一行字：“很抱歉不能去送你, 祝你一路平安。”

宋涵雪很快回複：“謝謝！我會想你們的！”

她的聲音又清又亮，顧思琪都能想象她紮着馬尾噘着嘴小眉毛揚起來的得意樣子了。

陸凡珂看了看手機屏幕, 又看了看顧思琪的臉, 說：“你們這些富家小姐都這麽單純好騙嗎？”

顧思琪臉一黑，“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誇你聽不出來啊。”陸凡珂揉揉她的腦袋, 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

顧思琪順勢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眼睛, “阿珂, 你都好幾天沒笑了。”

陸凡珂故意扯了扯嘴角, 說：“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陸凡珂眼神篤定。

昨天吳勇的屍體已經拿去火化了，她沒有通知古廟村裏的家人，因為不想跟他們有任何聯系。她給吳勇買了塊墓地，親自跟過去看着他被下葬，心裏那股悲涼更加明顯了。

陸翠萍和平川的屍骨都沒有這樣好的待遇, 他吳勇憑什麽？

就憑他救了她一命，想想真是窩囊。

陸凡珂曾經想過要把陸翠萍和平川的屍骨轉移過來，又覺得不可行。當初平川的屍體是被丢在山洞裏的，這麽多年過去說不定骨頭都被山裏那些牲畜給叼走了，上哪湊齊？

算了，還是讓陸翠萍在那裏好好陪着平川吧。

之後的日子好像平淡無奇。陸凡珂在家養傷，顧思琪按部就班地工作，顧俊良依舊不溫不火。

吳阿姨請假回去操辦兒子的婚禮，一走就是一星期，回來時榮光滿面，給他們發喜糖。

顧思琪哀嚎着說：“阿姨你總算回來了，我今晚要吃好吃的！”

陸凡珂因為養傷沒辦法下廚，他們已經連續吃了一個星期的外賣。

吳阿姨笑眯眯地說好，“晚上給你做。”轉頭問陸凡珂：“傷還沒好嗎？”

“拆線了。”陸凡珂說。

吳阿姨雙手合十，嘴裏念着阿彌陀。

顧思琪只覺得好笑。

視線一偏，看到淩夢媛剝了顆糖在喂喵喵。喵喵先是聞了一下，大概是不對胃口，它連舔都不舔扭臉就走。

“不好吃嗎？”淩夢媛捏着手裏的糖喃喃自語，剛說完就塞進了嘴裏。

衆人目瞪口呆。

淩夢媛眉眼彎了彎，笑得像個孩子，“很甜啊。”

吳阿姨搖頭嘆氣。

顧俊良說：“晚上不用做我的飯了，我有事出去吃。”

據說今天霍強東回來，他特地在星湖酒店擺了桌酒席，就看他敢不敢來。

夜幕降臨，顧俊良獨自驅車前往。剛進酒店，就看到西裝革履的霍磊，他開門見山地說：“你爸呢？”

霍磊一臉為難，“我爸他剛下飛機，說太累了回家睡覺。”

顧俊良瞪他，“懵誰呢？倒時差睡什麽覺。”

“那就是在家休息……”

顧俊良冷笑出聲，“他是故意的吧。”

“不是的顧叔叔，我爸他……”

顧俊良伸手阻止他繼續往下說，面無表情，“霍磊，我為了給你爸接風特地在你家酒店訂了酒席，你爸不肯來，你看怎麽辦吧。”

霍磊怕觸怒他，忙陪上笑臉，“我爸不來我替他向您道歉，要不這樣，今晚我陪你喝？”

霍磊也挺納悶霍強東這麽不給顧俊良面子，但長輩的事他也不好插嘴，倒不如圓滑些。

“你确定？”顧俊良審視着他。

“确定！”霍磊斬釘截鐵，“來吧叔，今晚我舍命陪君子！”

這半個月來霍強東一直在跟他玩貓抓老鼠的游戲，找不着人又拿不到有利的證據，這讓顧俊良心裏很不爽。既然霍磊放話，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顧俊良中年之後幹的第二件不理智的事，大概就是把霍磊灌醉，他承認自己是在遷怒，當看到霍磊喝得醉醺醺走路東倒西歪時，他有些不忍。

“好了好了，別喝了。”顧俊良拿走霍磊的酒杯。

霍磊面色潮紅，吐着酒氣，打着嗝兒，暈乎乎地說：“是……是不能喝了，肚子脹，我得去方便一下。”

他顫巍巍站起來。

顧俊良扶他到洗手間，看他跟着傻子樣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忍俊不禁：“自己能行嗎？”

“沒……沒問題……”霍磊給他比了OK的姿勢。

顧俊良退出去，順便幫他關上門。

看看時間，九點多，不早了，氣還未消，但不得不回去了。

等了将近十分鐘霍磊也沒出來，顧俊良擔心他是不是在裏面睡着了，過去敲門。

驀地聽到手機鈴聲。霍磊放在桌面的手機響了。

顧俊良喊他，沒人應，走過去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眼眸微變。

強子？這名字有點熟悉。

鈴聲還在繼續，顧俊良拿着手機走到洗手間門前，大力拍門，沖裏面大聲喊：“霍磊，你電話。”

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鈴聲截止前，霍磊開了門，靠在門邊，半眯着眼：“誰啊？”

“自己看。”顧俊良把手機塞進他手裏。

霍磊沒看清是誰就按了接聽，粗粒粗氣喂了一聲。

“強……強子？你不是走了嗎？沒……沒錢了，你找我幹嘛，我又不是你老板。”

“我爸？我爸也不是你老板，他憑什麽……憑什麽要給你錢。”

“之前給過？給多少？”

“五十萬！嚯，那……那還挺多了，你才走了幾天怎麽可能用完了，你騙人。”

“我……我反正沒錢給你，我現在都是在給我爸打工，你要錢自己找他，找我幹嘛。”

“打不通？不可能！他剛下飛機，你現在打就能打通了。好了，不……不說了，我要陪我叔喝酒。”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了。霍磊喝大了舌頭不利索，磕磕絆絆說了一堆，全被顧俊良一字不落聽了去。

顧俊良看他放下手機，不動聲色地說：“強子是不是就是想綁架阿珂後面卻綁錯的那個人？”

霍磊猝不及防打了個激靈，意識清醒了些，他誠惶誠恐地說：“是啊，顧叔叔你還記得他啊……”

顧俊良不答反問：“他去哪了？”

霍磊不妨有他，想也不想就說：“不知道，前陣子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說再也不回來了，剛剛打電話來問我要錢的。”

“五十萬真不少了。”顧俊良風馬牛不相及地回了這麽一句。

……

淩夢媛的臉在三個月後進行了第二次修複，但是不管醫生技巧如何純熟，技術如何高超，都沒辦法把她的臉還原如一。

有些疤痕已經淡化，但有些仍是明顯，淩夢媛最近不照鏡子了，也沒有再瘋瘋癫癫抱着喵喵喊兒子，她變得超乎尋常的沉默，像是回到了她剛出事的那晚。

顧思琪心裏忐忑不安，她挺害怕淩夢媛病情加重的。

淩夢媛吃了飯就躲進房間，她拒絕跟任何人交流。

顧俊良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突然間後悔那天跟淩夢媛說的那些話。

他找了個自認為淩夢媛頭腦較為清醒的時間段跟她說了些重要的事。

“我已經查到是他在害你，就是他找人撞的你，但是被他指使的那人不敢站出來指證。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奈何不了他，就像當年他對你做了什麽，你沒有證據，空口白牙對他根本不構成威脅。

顧俊良很懊惱，他知道自己本事不如人。霍強東早就算準了自己會贏，就連那天淩夢媛豁出一切在媒體面前指控他也對他沒有造成任何負面影響，因為沒有根據，因為淩夢媛的确患有中度精神病，那些被網友或是媒體傳上去的視頻一夜之間統統被删除，往後誰要敢上傳，霍強東就送他一張律師函，一告一個準。

私心裏顧俊良不希望事情鬧大，他不能讓別人知道淩夢媛和他還有顧思琪之間的關系，他賭不起。他把這一切利弊告訴了淩夢媛，他相信她聽懂了。

他看着淩夢媛默默流淚，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那天之後，淩夢媛就完全變了個人。

顧俊良說：“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是想過要幫你，想要彌補你，可我不能讓思琪受到一點點傷害。”

淩夢媛還是沒有回應，甚至連眼淚都不流了。

顧俊良不得不加快對淩夢媛的治療，不得不把心理醫生請到家。

淩夢媛的态度還算配合，不吵不鬧，不哭不笑，像個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