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藍忘機道:“也許不是怪物。你看它,像何物。”

魏無羨道:“王八!”

藍忘機:“有一種神物,便是如此形态。”

魏無羨道:“玄武神獸?”

玄武,亦稱玄冥,龜蛇合體,為水神,居于北海。冥間亦在北方,故為北方之神。

藍忘機點點頭。

魏無羨亮了亮他的牙,道:“神獸長這——個樣子,一口獠牙,還吃人肉,跟傳說的差的有點遠了吧。”

藍忘機道:“自然不是正經的玄武神獸。而是一只競神失敗,被妖化的半成品。或言,是一只畸形的玄武神獸。”

魏無羨道:“畸形?”

藍忘機道:“我曾在古籍上讀過記載。四百年前,岐山曾出現過一尊‘假玄武’作亂。體型龐大,嗜食生人,有修士命名其為‘屠戮玄武’。”

魏無羨道:“溫晁帶我們獵的,就是這只四百多歲的屠戮玄武獸?”

藍忘機道:“體型比古籍中記載的更龐大,但應該不錯。”

魏無羨道:“都過了四百年,是該長大點了。這只屠戮玄武當年沒有被斬殺嗎?”

藍忘機道:“沒有。曾有修士組盟準備斬殺,但那年冬日,恰好下了一場大雪,嚴寒異常,那只屠戮玄武便消失,自此再未出現。”

魏無羨道:“冬眠了。”

頓了頓,魏無羨道:“不過就算是冬眠,也不用睡四百年這麽久啊?你說這只屠戮玄武嗜食生人,它究竟吃了多少?”

藍忘機道:“書載,當年它每一次出現,所食者少則二三百人,多則整個城池村莊。幾次作亂,至少生食了五千有餘。”

魏無羨道:“哦。那是吃撐了。”

這妖獸似乎喜歡把人整個叼進龜殼裏,不知是不是喜歡儲存起來慢慢享用。興許是四百年前它一口氣屯了太多糧進殼,到現在還沒消食。

——

原本衆修士都沉浸在二人一言一語的對答裏,藍忘機的話倒沒什麽,魏無羨接的話總叫人無語凝噎。

——

藍忘機沒理他,魏無羨又道:“說到吃,你辟谷過沒?咱們這樣的,不吃不喝大概還能撐個三四天吧。但是如果三四天之後,還沒有人來救我們,體力精力靈力就都會開始衰弱了。”

若是溫晁那幫人落荒而逃後袖手旁觀、置之不理倒還好,等上三四天左右,也許會等到其他家族的人搬來的救兵。

怕就怕溫家的人不僅不雪中送炭,還要落井下石。

所謂“其他家族”,也只包含姑蘇藍氏和雲夢江氏,若是溫家從中阻撓作梗,“三四天”這個時間恐怕還要翻一翻。

魏無羨收回樹枝,在地上粗粗畫個地圖,連了幾條線,道:“暮溪山到姑蘇,比暮溪山到雲夢要近一點,應該是你們家的人先來。慢慢等。就算他們不來,最多多等個一兩天,江澄也能趕回蓮花塢。江澄人機靈,溫家的人擋不住他,沒什麽可擔心的。”

藍忘機垂下眸子,恹恹的樣子,低聲道:“等不到的。”

——

藍曦臣怔住,不禁心疼的看向弟弟,他當時帶着藏書逃出藍氏,被追殺得狼狽不已,險些喪命,得虧金光瑤救了他,将他藏了起來,才保住了命。

想到這裏,他不禁又看向一側的金光瑤。

金光瑤顯然也想到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回過頭,沖藍曦臣微微一笑。

藍曦臣回了個笑容,又看向藍忘機,心中感慨。

他們兄弟二人,當時真是同病相憐,都身受重傷,都被人所救。

幸虧忘機被困在玄武洞的時候,身邊還有個活潑的魏公子,有魏公子在,忘機總不至于一直陷在痛苦中。

——

魏無羨道:“嗯?”

藍忘機道:“雲深不知處,已經燒了。”

魏無羨試探着道:“……人都還在吧?你叔父,你哥哥。”

他本以為,就算藍家家主、藍忘機的父親重傷,應該還有藍啓仁和藍曦臣能主持大局。

藍忘機卻木然道:“父親快不在了。兄長失蹤了。”

魏無羨那只在地上亂畫的樹枝定住了。

上山時那名世家子弟說過,藍家家主重傷。

可他沒想到,會重傷到“快不在了”的地步。

也許是藍忘機這兩日剛剛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說他父親快不行了。

雖然藍家家主常年閉關,兩耳不聞關外事,但父親就是父親。

再加上藍曦臣還失蹤了,難怪今天的藍忘機一直格外陰郁、火氣也格外大。

魏無羨登時有些尴尬,不知道能說什麽。

——

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藍忘機不由閉上眼。

他早該料到,躲不過的。

——

誰知,他稀裏糊塗一回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火光把藍忘機的臉龐映得猶如暖玉一般,更把他腮邊的一道淚痕照得清清楚楚。

魏無羨呆了呆,心道:“要命!”

藍忘機這種人,一輩子可能就流那麽幾次淚,偏偏這幾次之一卻被他撞上了。

他這個人最看不得別人流眼淚。

女人的眼淚看不得,看到了就想上去哄一哄、逗一逗,逗到人家破泣而笑。

男人的眼淚更是看不得。

他一直覺得,撞到一個平素強勢的男人的眼淚,比不小心看到一個潔身自好的女孩子在洗澡還可怕,偏偏他還不能上去安慰。

在家府被焚毀、全族遭受欺壓、父親臨危、兄長失蹤、身有傷痛的多重打擊下,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

魏無羨此刻的複雜心情,令人難以分辨到底是同情,還是心疼。

——

魏無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把頭別了過去,半晌,才道:“那個,藍湛。”

藍忘機冷冷地道:“閉嘴。”

魏無羨閉嘴了。

柴火燒得炸了一聲。

藍忘機靜靜地道:“魏嬰,你這個人,真的很讨厭。”

魏無羨道:“哦……”

他想:“發生了這麽多事,藍湛心頭正煩得要命,卻還有個我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怪不得這麽生氣,腿受傷了沒力氣不能打我,只好咬我了……我看我還是給他留個清淨地兒好了。”

——

藍忘機睜開眼,心情頓時複雜難言,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态度會讓誤會越來越深。

怪不得魏嬰後來遭逢大難,對他沒有半分好顏色。

——

憋了一陣,魏無羨還是沒忍住道:“其實我不是想煩你……我就是想說,你冷不冷。衣服烤幹了,中衣給你,外衣我留着。”

中衣是他貼身的衣物,原本并不合适給藍忘機穿,但他的外衣已是髒兮兮的不能看。

姑蘇藍氏的人都生性好潔,把這樣一件衣服給藍忘機,似乎有點冒犯。

藍忘機沒說話,也沒看他,魏無羨便把烤幹的白色中衣扔到他身邊,自己披了外袍,默默滾出去了。

——

“忘機……”藍曦臣想說什麽,卻見藍忘機閉上眼,只好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

兩人一等就是三天。

洞中無日月,之所以知道是三天,全靠藍家人那令人發指的作息規律,到了時辰自動睡去,到了時辰又自動醒來,因此,看看藍忘機睡了幾覺就能算清時間。

有了這三天養精蓄銳,藍忘機腿上的傷沒有惡化,緩慢痊愈中,不久便又開始打坐靜修。

這幾日魏無羨都沒有在他眼前晃,等藍忘機恢複了平靜,調整好了情緒,又變成那個無波無瀾無表情的藍湛,他這才若無其事地回去,厚着臉皮假裝那晚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也很有分寸地不再撩他好玩兒了。

兩人相處之時不冷不熱,倒也平和。

期間,兩人到黑潭附近窺探了許多次。

屠戮玄武已經把所有的屍體都叼進了龜殼之中,漆黑的龐大龜殼浮在水面上,像一艘無堅不摧的巨型戰船。

前幾次都聽到從裏面傳來沉重的咀嚼之聲,後幾次就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類似睡着後打呼嚕的聲音,猶如悶雷陣陣。

兩人本想能不能趁這只妖獸睡眠之時,偷偷潛入水底,尋找逃生洞口,可最多在水底游蕩一炷香,便會被那妖獸覺察動靜。

而他們找了好幾次,始終沒找到江澄說的那個洞,魏無羨懷疑是不是被那妖獸身體的某一部分給擋住了,想再把它引出水面,可那妖獸卻像是大鬧一場之後倦了,不怎麽愛動了。

——

“這洞口若是被妖獸堵住,含光君和魏無羨該如何出去?”

“當然是殺了那只妖獸出去的,這還用想嗎?”

——

他們把岸上散落的羽箭、長弓、鐵烙都撿了起來,抱回去一數,羽箭過百支,長弓三十餘把,鐵烙十幾只。

這時,已是第四天。

藍忘機左手拿起一支長弓,凝神察看它的材質,右手在弓弦上一撥,竟彈出了铿锵的金屬之音。

這是仙門世家用于夜獵妖魔鬼怪的弓箭,制造弓和箭的材料皆非凡品。

藍忘機将所有的弓弦都從弓上拆了下來,一根一根首尾連結,結成了一根長弦。

他兩手将此弦繃緊,随即一甩,弓弦閃電般地飛出,一道白光炫過,前方三丈之處的一塊岩石被擊得粉碎。

藍忘機撤手收弦,弓弦在空氣中破出尖銳的嘶鳴。

魏無羨道:“弦殺術?”

弦殺術是姑蘇藍氏的秘技之一,為立家先祖藍安的孫女、三代家主藍翼所創所傳。

藍翼也是姑蘇藍氏唯一一任女家主,修琴,琴有七弦,可即拆即合,七根由粗逐漸到細的琴弦,上一刻在她雪白柔軟的指底彈奏高潔的曲調,下一刻便能切骨削肉如泥,成為她手中致命的兇器。

藍翼創弦殺術是為了暗殺異己,因此頗受诟病,姑蘇藍氏自己也對這位宗主評價微妙,但不可否認,弦殺術亦是姑蘇藍氏秘技中殺傷力最強、遠近皆宜的一種搏戰術法。

——

藍氏弦殺術之名,仙門百家早有耳聞,但見過的人并不多,姑蘇藍氏少有用到這一招的時候。

因此,仙門百家對這招神往已久,而今能有幸一見,都不由自主的集中精神。

——

藍忘機道:“從內部攻破。”

龜甲固如堡壘,表皮堅硬無比,看似不可突破。

但越是如此,它藏在龜殼之內的軀體部分,就可能越是脆弱。

這一點,魏無羨這幾日也想過,心中清楚。

他更清楚的,則是眼下的局面。

經過三日的休養,他們現在的狀态剛剛達到巅峰。

而再多等下去耗下去,就要逐漸下滑了。

而第四天已過,救援的人,還是沒有來。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全力一搏。

若是兩人能合力斬殺了這只屠戮玄武,就可以從黑潭底下的水洞逃出去了。

——

“終于要殺屠戮玄武了嗎?”

對于這樁久遠的事件,大多數人都只是耳聞,起初溫晁占了這個戰績,但仙門百家都知道,斬殺屠戮玄武的是江氏大弟子魏無羨和藍氏二公子藍忘機。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二人在沒有佩劍的情況下,是如何擊殺這只妖獸的。

——

魏無羨道:“我也同意,內部攻破。但是你們家的弦殺術我有所耳聞,龜殼內部束手束腳,不利發揮,再加上你腿傷未愈,施展起來怕是要打折扣吧?”

這是實話,藍忘機明白。

他們都明白,逞強上陣,硬要做自己沒能力做到的事,除了拖後腿并沒有其他作用。

魏無羨道:“聽我的吧。”

屠戮玄武的一小半龜殼還浮在黑潭水面上。

它的四只獸爪和頭尾都縮了進去,前方一個大洞口,左右和後側分別排列着五個小洞口。

像是一座孤島、一座小山,山體漆黑,凹凸不平,青苔遍布,還挂着綠油油、黑乎乎的長水藻。

悄無聲息地,魏無羨背着一捆羽箭和鐵烙,一尾細細的銀魚一般,潛到了屠戮玄武的頭洞前方。

這個洞有一小半浸在黑潭水中,魏無羨便順水游了進去。

通過了頭洞之後,便翻入了龜殼內部。魏無羨雙足落“地”,像是踩到了厚厚的一層爛泥裏,“泥”裏還泡着水,鋪天蓋地的一陣惡臭,逼得他險些罵出聲來。

這惡臭似腐爛似甜腥,讓魏無羨想起了他以前在雲夢一個湖邊見到過一只肥碩的死老鼠,他捏住鼻子,心道:“這鬼地方……幸好沒讓藍湛進來。就他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勁兒,聞到這個味道還不得立刻吐。不吐也要被熏暈過去。”

——

虛無之境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幹嘔,四大家族一些修為高深的名士,意志堅定,倒也沒那麽難堪,只是臉色難免難看。

聽到魏無羨的心聲,都有些無語。

這個時候了,還有閑心想藍忘機,真是……

藍忘機卻是不知道,原來這屠戮玄武的龜殼內部,竟是如此的肮髒。

想到後來魏無羨傷勢惡化,臉色不由難看起來。

魏嬰總是在替旁人考慮,卻從來不在意自己。

——

屠戮玄武發出平緩的呼嚕聲。魏無羨屏息悄聲走動,足底越陷越深。

三步之後,那攤爛泥樣的東西便沒過了他的膝蓋。

爛泥、潭水之中,似乎還有些硬塊。

魏無羨微微矮身,摸索幾把,驀地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像是人的頭發。

魏無羨收回了手,心知這是被屠戮玄武拖進來的人。

再摸,又摸到了一只靴子,靴子裏的半截腿已經爛得半是肉半是骨。

看來這只妖獸很不愛幹淨。

它沒吃完的殘渣,或是還來不及吃的部分,就從牙縫裏漏了出來,往殼裏這麽一吐,越吐越多,百年下來,堆成了厚厚的一層。

而此時此刻,魏無羨就站在這些由殘肢斷體積成的屍泥裏。

這幾日爬摸滾打,身上已是髒得不能看,魏無羨根本不在乎再腌臜一些,手随意在褲子上抹了抹,繼續往前走。

妖獸的呼嚕聲越來越大,氣浪越來越重,腳底的屍泥也越來越厚。

終于,他的手輕輕觸碰到了妖獸凹凸不平的皮膚。

他緩緩順着皮膚繼續往裏摸索,果然,頭部和頸部是鱗甲,再往下就是坑坑窪窪的堅硬表皮,越往下皮膚越薄,越脆弱。

這時,屍泥已蔓到了魏無羨腰部。

這裏的屍體大多數都沒被吃完,所剩軀體都是大塊大塊的,不應該叫屍泥,而應該叫屍堆了。

魏無羨把手伸到背後,準備解下羽箭和鐵烙,卻發現鐵烙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拿不出來。

他握住鐵烙的長杆,用力往外拔,這才拔了出來,同時,烙鐵的前端從屍堆裏帶出了一樣東西,發出“當”的輕微一響。

魏無羨立即僵住了。

——

“糟了,會不會驚醒屠戮玄武?”

——

半晌,四周并無動靜,妖獸也并未發難,他這才無聲松了口氣,心道:“剛才鐵烙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聽聲音也是鐵的?還很長,看看有沒有用。手頭差家夥,如果是一把上品仙劍最好了!”

他伸出手去,摸到了那樣東西,長條狀,很鈍,表面爬滿鐵鏽。

就在握住它的一剎那,魏無羨的耳裏響起了尖叫聲。

這尖叫聲仿佛成千上萬個人在他耳邊發出撕心裂肺的絕望嚎哭,霎時一股寒氣順着他這條手臂爬遍全身,魏無羨一個激靈,猛地抽回手,心道:“什麽東西,好強的怨念!”

——

“剛才那是什麽?”那一瞬間,衆人只覺得遍體生寒。

藍忘機臉色難看至極,

他沒想到,當時在裏面,魏無羨竟如此危險。

剛剛被魏嬰碰到的東西,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怨氣如此之重,他幾乎瞬間想就想到了陰虎符。

——

這時,四周忽然亮了起來,一陣淡淡的赤黃色的微光投射出了魏無羨的影子,照亮了前方一把漆黑的鐵劍。

這把劍就斜斜插在他影子的心髒部位。

這可是在屠戮玄武的龜殼內部,怎麽會有亮光?

魏無羨猛然回頭,果不其然,一對金黃的大眼近在咫尺。

他這才發現,那悶雷般的呼嚕聲已經消失了。而那赤黃色的微光,就是從屠戮玄武這雙眼睛裏發出來的!

屠戮玄武龇起了黑黃交錯的獠牙,張口咆哮起來。

魏無羨就站在它的獠牙之前,被這咆哮之聲的音波正面襲中,沖得雙耳幾乎炸裂,渾身發痛。

眼看它咬了過來,忙把那捆作一束的鐵烙往它口裏一塞。

這一塞無論是時機和位置都剛剛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卡住了妖獸的上颚和下颚!

趁妖獸合不攏嘴,魏無羨将一捆羽箭用力紮入了它最薄弱的那片皮膚裏。

羽箭雖細,但魏無羨是五根作一捆,紮進妖獸的皮肉裏直推到尾羽沒入,就像是紮進了一根毒針。

急痛之下,屠戮玄武把頂住它牙口的鐵烙都壓彎了,那七八根原本筆直的鐵烙一下子被它強大的咬合力折成了勾狀。

魏無羨又在它的軟皮處紮了幾捆箭,這妖獸自出世以來從沒吃過這麽大的虧,疼得瘋了,蛇身在龜殼裏使勁翻騰起來,蛇頭撞來撞去,屍堆也随着翻江倒海,猶如山體傾塌滑落,魏無羨淹幾乎被沒在腐臭的殘肢之中。

屠戮玄武睜大雙眼,黃目猙獰,大開牙口,似乎要一口氣氣吞山河。

屍堆如洪流一向它口裏滑去,魏無羨拼命掙紮、逆流而上,忽然抓到了一柄鐵劍,心中一涼,耳邊又響起了那陣凄厲的哭嚎尖叫聲。

魏無羨的身體已經被吸入了屠戮玄武的口腔之中,眼看妖獸即将閉口,他抓着這柄鐵劍,故技重施,将它卡在妖獸的上下颚之間。

這種百年妖獸體內的五髒六腑十之八|九都是帶着腐蝕性的,人只要被吞下去了,瞬間就會被被熔成一縷青煙!

魏無羨牢牢抓住那柄鐵劍,像一根刺一樣,卡在它口腔裏不上也不下。

屠戮玄武撞了一陣頭,怎麽也咽不下這根不讓它合攏嘴吧的刺,但它又不願意松口,終于沖了出去!

它在龜殼裏被魏無羨紮怕了,像是要整個從殼裏逃脫一般,拼命把身體往外擠。

——

共情的是魏無羨,此刻的魏無羨卡在這只妖獸的口腔裏,生死一線。

妖獸瘋狂的甩頭擺尾,卡在口腔裏的魏無羨只能死死的抓住那柄鐵劍,不讓自己被吞下去。

而共情中的修士們,只覺得頭暈目眩,整個人都懵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衆人眼前頓時一黑。

魏無羨失去意識了。

意識到這點,沒有共情到任何感覺的江厭離緊緊攥着帕子,“阿羨……”

其他的,意志堅定的人,如藍忘機等人,擔心的擔心,憂慮的憂慮,都無可奈何,只能等待結果。

不知過去了多久,衆人忽然聽到耳畔有人在喊。

——

“魏嬰!”

“魏嬰!”

魏無羨卻一個激靈,突然醒了,道:“怎麽了?怎麽了?死了沒?死了沒?!”

他撲騰了一下,帶得兩人身體都在水裏沉了一沉。

藍忘機摟緊了他的腰,道:“死了!”

魏無羨目光一陣茫然,像是反應有些困難,想了一陣,才道:“死了?死了……好!死了。剛才它一直在叫,邊叫邊翻,把我震暈了。哦對了,洞!水下的洞,快走吧。從水洞出去。”

藍忘機覺察他反應有異,道:“你怎麽了。”

魏無羨來了精神,道:“沒怎麽!我們快出去,事不宜遲。”

的确事不宜遲,藍忘機一點頭,道:“我帶你。”

魏無羨道:“不用……”

藍忘機右手仍是如鐵箍一般摟着他的腰,不容辯駁地道:“吸氣。”

——

“忘機……”藍曦臣想說什麽,但這次藍忘機沒有阻止他,他也沒能說下去。

這裏的人還是太多了,等出去了,再私下跟忘機談談吧。

——

這般精神恍惚的狀态下水,怕是要出意外。

魏無羨也不愛逞強,一點頭,顧不得血水髒污,兩人深吸了一口氣,潛下了水。

半晌,紫紅色的水面破出兩道水花,兩人又鑽了出來。

魏無羨呸的吐了一口血水,抹了把臉,抹得滿臉都是紫紅色,越發形容狼狽,道:“怎麽回事?!怎麽沒有洞口?!”

江澄當時确實說過,黑潭之下有一個能容納五六人同時通過的水洞,而且其他世家子弟也的确從那個洞口逃出去了。

魏無羨本以為原先是被屠戮玄武身軀擋住了所以才找不到,可現在屠戮玄武的屍體已經挪了位置,它原先所盤踞之處,也沒有什麽水洞。

藍忘機的頭發濕漉漉滴着水,沒有答話。

兩人對望一眼,都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

恐怕……屠戮玄武在劇痛之下,獸爪狂撥,震塌了水下的岩石,或是踢到了什麽地方,剛好把這個唯一的逃生水洞……堵住了。

——

洞口堵住了?

這會兒已經恢複清醒的衆修士,大吃一驚。

“洞口堵住了,那含光君和魏無羨怎麽出來的?”

藍忘機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根本沒有心情回應,他忍不住想,他給魏嬰唱的歌,會不會……

想到可能會被全天下的修士聽到他給魏無羨作的曲,藍忘機的臉色有些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定情曲,當然不會給別人聽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