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澄道:“恭喜你了。”
這聲恭喜的語氣頗為怪異,看他抱起雙手、挑起了眉,魏無羨就知道,他這是酸勁兒又泛上來了。
此時的江澄,心中一定頗不服氣地在計較,為什麽留在地洞中斬殺妖獸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麽樣怎麽樣。
魏無羨哈哈笑道:“可惜了你不在。不然這顆頭也有你一份了。你還能跟我說說話解悶,我的媽這幾天跟藍湛對坐着把我活活憋死了。”
江澄道:“憋死你活該。你就不應該強出頭,不應該管這件破事。要是你最初沒有動……”
突然,江楓眠道:“江澄。”
江澄一愣,立即噤聲。
江楓眠并無責備之色,但神情卻由方才的平和轉為凝肅了。
他道:“你知道方才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妥嗎?”
江澄低下頭:“知道。”
魏無羨道:“他就是随口說說的氣話罷了。”
看着江澄口不對心、略不服氣的模樣,江楓眠搖了搖頭,道:“阿澄,有些話就算生氣也不能亂說。說了,就代表你還是沒明白雲夢江氏的家訓,沒……”
一個冷厲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是,他不明白,有什麽關系啊,魏嬰明白就夠了!”
猶如一道紫色的閃電一般,虞夫人帶着一陣冷風刮了進來。
她站在魏無羨床前五步之處,雙眉揚起道:“‘明知不可而為之’,可不就是像他這樣,明明知道會給家裏添什麽麻煩,卻還要鬧騰!”
——
“古語有雲,家有賢妻夫禍少,古人誠不欺我,這個虞紫鳶,自己不會教兒子就算了,還阻攔江老宗主教兒子,怪不得現在的江宗主……”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滿眼都是不屑。
江澄袖子裏的雙手緊捏成拳,他不是不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但父親只會訓斥他,每每都拿魏嬰跟他比。
是,魏無羨懂江家的家訓,他最懂!!
江厭離算是經常見到這一幕發生的人,看見阿娘出現,便知道不妙,扭頭就見江澄神情不對,她伸出手握住江澄的手,溫言道,“阿澄,旁人說什麽,你都不要去理會,但你一定要記住我們江家的家訓,‘明知不可而為之’,并非阿娘說的那樣,明知道會給家裏添麻煩,卻還要鬧騰。我們江家的家訓,是知道這件事做不到但‘必須’要做,而不是明知道做不到‘偏要’去做,這兩者的意義是不同的。做事不能問能不能,但求該不該,不求結果,不論結果,但求問心無愧。”
必須和偏要這四個字,被江厭離加重了語氣。
江澄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姐姐,一時被哽住,半響無言,但心裏的滋味卻複雜難言。
以往數年,他雖然親近姐姐,但心裏也未必沒想過,姐姐資質差,只能由他來保護姐姐,他将自己擺在強者的位置,而姐姐被他擺在需要他保護的位置。
但時至今日他方知,姐姐和師兄,都真正懂得江家的家訓。
這番話若是魏無羨來說,或是江楓眠來說,江澄會覺得前者是炫耀後者是不喜他,但姐姐對他向來很好,絕非指責他。
但他卻聽出來,姐姐反駁了阿娘的話。
阿娘錯了嗎?
他想起過往十幾年,每當阿爹教他的時候,阿娘總會出現,為了家訓的事大吵大鬧,魏無羨沒來之前說的他已經記不清了,但多少都是反駁江家的家訓沒用,後來魏無羨出現了,阿娘每次都拿魏無羨做例子,每次總會跟阿爹吵起來。
江澄喘着粗氣,頭痛欲裂。
江家的家訓,明知不可而為之。不是明知道會添麻煩還要去做,而是做事不能問能不能,但求……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他真的無心無愧嗎?
江澄眼前黑了黑,苦笑,他果真是不懂江家的家訓,一直把阿娘說的話當聖旨。
而邊上不遠處的金子軒,藍曦臣、藍忘機等人,都對江厭離有些另眼相看。
江澄的行事作風,雖然他們都不曾當面說過,也不曾在背後議論,但心裏難免還是有想法的。
江家……只要有一個還明白,就不會沒落。
——
江楓眠道:“三娘子,你來做什麽?”
虞夫人道:“我來做什麽?可笑!我竟然要被這樣詢問。江宗主還記得不記得,我也是蓮花塢的主人?記得不記得,這裏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地界?記得不記得,這躺着的和站着的,哪個才是你兒子?”
這樣的質問,這麽多年來已經聽到過無數次了。
江楓眠道:“我自然記得。”
虞夫人冷笑道:“你是記得,但光是記得也沒什麽用。這個魏嬰,真是一天不惹事渾身就不痛快!早知道還不如就叫他老實待在蓮花塢禁止出門。溫晁難道還真的敢把姑蘇藍氏和蘭陵金氏的兩個小公子怎麽樣?就算敢怎麽樣,那也是他們運氣不好,輪得到你去逞英雄?”
在江楓眠面前,魏無羨總要給他夫人一些面子,一句也不頂,心道:“不敢把他們怎麽樣?那可不一定。”
——
“江宗主,令堂這話的意思是怪魏公子救了忘機和金公子嗎?”藍曦臣向來溫雅和煦,從未有過這般冷凝的神情,冷下臉來的藍曦臣,竟像極了藍忘機。
江澄登時啞口無言,“我……”
江厭離并不知道還有這茬,阿爹進來之後,她就拿着碗出去了,不知道阿娘還進去鬧了一通。
見江澄啞口無言,江厭離便知道,當時的阿澄怕是贊同母親的話,她只有阿澄和阿羨兩個親人了,哪怕嫁到了金家,阿澄也是她的弟弟,她不能不管。
“藍宗主,我……”
“金小夫人,不必多言,令堂如何想的,她已經說了出來,別忘了你母親口中的蘭陵金氏的小公子,是你如今的夫君。”藍曦臣并未客氣。
前不久剛見到弟弟傷心落淚的模樣,藍曦臣心中一直堵得慌,猛然聽到虞夫人這番話,再想到玄武洞當時驚險萬分的情形,叫藍曦臣心中如何不怒?
感情不是她的兒子,死活就不論了?
金夫人也頗為惱怒,她與虞紫鳶是閨中密友,她卻不知,虞紫鳶居然能說出責怪魏無羨出手救他兒子的話來。
江厭離被堵得無話可說,擔憂的看了看江澄,然而江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根本沒有意識到現在的處境多危險。
并不是生命危險,而是……跟其他世家起了嫌隙。
要知道,玄武洞遇險的,不止藍忘機和金子軒,還有其他仙門百家的世家子弟。
虞紫鳶那句話雖然只提了藍忘機和金子軒,但實際上卻囊括了當時所有去岐山教化司的仙門百家嫡系世家子弟。
這個地圖炮,可是得罪了很多人。
——
虞夫人道:“我把話放在這裏了,你們等着看,他總有一天非給咱們家惹出大亂子不可!”
江楓眠起身道:“我們回去說話。”
虞夫人道:“回去說什麽?回哪裏說?我就要在這裏說。反正我問心無愧!江澄,你過來。”
江澄夾在父親和母親中間,猶豫了片刻,站到母親身邊。
虞夫人抓着他的雙肩,推給江楓眠看:“江宗主,有些話我是不得不說了。你好好看清楚,這個,才是你的親生兒子,蓮花塢未來的主人。就算你因為他是我的生的就看不慣他,他還是姓江!——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邊那些人怎麽傳的,說江宗主這麽多年了還對某某散人癡心不改視故人之子為親子,都猜測魏嬰是不是就是你的……”
江楓眠喝道:“虞紫鳶!”
虞夫人也喝道:“江楓眠!你以為你聲音高點兒就怎麽樣了嗎?!我還不清楚你!”
兩人出門理論去了,一路虞夫人的怒聲越發高漲,江楓眠也是強壓火氣與她争辯。
——
“我還沒見過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的女人,真是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見識到。”有人嗤笑道。
虞夫人自來就不讨喜,仙門百家她除了金夫人就沒有半個好友,嫁到江家也是我行我素,從不拿江家家訓當回事,還百般阻撓江楓眠教導兒子。
藍忘機握緊了避塵,咬緊牙根,深深吸了口氣,才忍住沒遷怒江澄。
虞夫人那話太侮辱人了,當着魏無羨的面,說江楓眠對他母親癡心不改,甚至說出魏無羨是不是就是江楓眠的私生子這種話,私生子三個字沒說出來,但也是因為被江楓眠打斷了,然而在場的有誰是傻子嗎?不需要虞紫鳶将話說完,就知道後面未說完的話是什麽。
魏嬰……魏嬰在江家,過得就是這種日子?
被議論是江楓眠的私生子?
雖然藍忘機與魏嬰相交不密,但也知道魏嬰驕傲的很,這般侮辱,他是如何忍受下來的?
“江宗主,不是我說你,你母親也太過分了吧?這種話若是旁人議論,便也罷了,畢竟是外人無知,但你母親嫁到江家十幾年,難道還不清楚江老宗主的為人?她那話到底是侮辱藏色散人,還是侮辱你爹的品行?怪不得你爹忍不下去,換了哪個男人,都受不了。”聶懷桑這話是忍了很久了。
聽學時,他就很喜歡跟魏兄一起玩,魏兄這個人,不管多無聊,他都能找到好玩兒的事帶你一起,是以,魏無羨聽學的那三個月,是他在藍氏聽學,最快活的一段時光,可惜魏無羨早早就回了蓮花塢。
共情這麽長時間,上回虞紫鳶出場的時候,聶懷桑就忍了很多話沒說,而今是再也忍不住了。
連當家主母都當着魏無羨的面這麽說,私底下魏無羨又聽了多少這種侮辱之詞?
江澄臉色難看至極,“聶懷桑,那是我阿娘!何況我娘已經死了,還想怎麽樣?”
“你娘?是你娘就可以不講道理了?聽聽她說的那是什麽話?即便我對過往之事半點都不了解,但也知道魏兄不可能是江老宗主的……你跟魏兄同年,魏兄生辰是十月三十一,而你的生辰是十一月初五,據我所知,魏兄的爹娘自在一起後,便離開了江家,再也沒回來過,你們生辰如此相近,難道說江宗主還專門跑出去找魏兄的爹娘,在魏兄父親的眼皮子底下,跟藏色散人茍且?你阿娘不講道理便罷了,對一個晚輩口出如此惡毒之語,簡直喪心病狂!!”
江澄臉色鐵青,怒視着聶懷桑,“聶懷桑!!”
“幹什麽?用你阿娘的話來說,你聲音大,你有理?”
“你——”江澄氣得說不出話來。
江厭離站在一邊,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阿澄的性子是有些缺陷的,多數是受了母親的影響,但她萬萬沒想到,阿澄偏執到如此地步。
時至如今,他難道還沒意識到,阿娘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自己不好過,也要讓阿爹不好過。
江厭離痛苦的閉上眼,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當時并未在場,但而今共情到這裏,她也覺得萬分的難堪。
金子軒有些心疼妻子,見狀把江厭離摟進懷裏,柔聲寬慰,“阿離,你阿娘的錯跟你沒關系。”
江厭離身子一僵,幹脆将頭埋在金子軒懷裏,低聲抽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
江澄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看了一眼魏無羨,突然也扭頭走了出去。
魏無羨道:“江澄!”
江澄不應,匆匆數步已轉上了走廊。
魏無羨只得滾下了床,拖着又酸又僵的身體追上去道:“江澄!江澄!”
江澄只顧埋頭往前走,魏無羨大怒,撲上去一把掐住他脖子:“聽到了還不應!找打!”
江澄罵道:“滾回你床上躺着去!”
魏無羨道:“這可不行,咱們得把話說清楚!那些亂七八糟的鬼話你可千萬不能相信。”
江澄冷冷地道:“哪些亂七八糟的鬼話?”
魏無羨道:“那些話說出來都髒了人嘴的。我爹媽都是有名有姓的人,我見不得別人給我瞎落戶!”
——
見到魏無羨受了如此屈辱,居然還反過來去安慰江澄,江澄居然還有臉發脾氣,聶懷桑嗤笑,“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你罵誰呢?”江澄哪兒不知道聶懷桑陰陽怪氣是暗指誰?
聶懷桑哼笑,“事到如今,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還對魏兄發脾氣,虧得魏兄脾氣好,換個人,早就翻臉了。”
江澄啞然。
——
他搭着江澄的肩,硬是把他拉到走廊邊的木欄上一起坐下,道:“咱們攤開了說,不要別別扭扭的心裏藏着東西。你是江叔叔的親生兒子,未來的江家家主。江叔叔對你自然是要更嚴厲的。”
江澄斜着眼睛看他。
魏無羨又道:“可我就不一樣,我是別人家的兒子,爹媽都是江叔叔的好朋友,他對我當然要客氣一些。這個道理你肯定明白吧?”
江澄哼道:“他對我并不是嚴厲,只是不喜歡。”
魏無羨道:“哪有人不喜歡自己親生兒子的?你別瞎想了!那些嘴碎傳謠的我見一次打一次,打得他們媽都不認識。”
江澄道:“就是有。他不喜歡我阿娘,連帶也不喜歡我。”
這一句,還真是難以反駁。
——
“江宗主,令尊不喜歡令堂我倒是承認,但要說令尊不喜歡你,我看卻未必吧?”聶懷桑也并非沒見過江澄這種人,但卻沒想過,以前跟他還算朋友的江澄,在背後居然是這幅德行。
聶明玦見弟弟越說越過分,一腳踹了過去,“別人家的事要你多嘴,閉嘴!!”
聶懷桑躲了一下,撇撇嘴,聽話的沒有再說什麽。
江澄本想抽聶懷桑,但聶明玦都站了出來,他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但事情遠遠沒有就此結束,不遠處有人解釋,“雲夢江氏立家先祖江遲乃是游俠出身,家風崇舒朗磊落,坦蕩潇灑,虞夫人的精氣神與之完全背道而馳。而江澄模樣和性子都随母親,天生便不投江楓眠之好,從小諸般教導,始終調不過來,是以江楓眠一直表現得似乎不是太青睐他。”
江澄垂下眼簾,說來說去,不就是說他像阿娘,阿爹才不喜他嗎?
他想的有錯嗎?
——
江澄掀開魏無羨的手,站了起來,發洩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歡的那種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繼承人。他覺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訓,半點沒有江家的風骨。是!”
他揚聲道:“你和藍忘機合力斬殺屠戮玄武,浴血奮戰!了不起!可是我呢?!”
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我也是奔波數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沒有休息過!”
魏無羨道:“家訓算什麽!有家訓就一定要遵守嗎?你看姑蘇藍氏的家訓,三千多條,條條都要遵守,人還活不活了?”
他跳下木欄,道:“還有,做家主就一定要受家風、從家訓?雲夢江氏歷代這麽多位家主,我就不相信人人都是一個樣。就連姑蘇藍氏也出過藍翼這種異類,可誰敢否認她的實力和地位?論及藍家的仙門名士,誰敢略過她?誰能略過她的弦殺術?”
——
聶懷桑才被哥哥警告過,沒有說話,但心裏卻嗤笑,拿姑蘇藍氏的藍翼跟江澄比,魏兄為了安慰江澄,也真是煞費苦心。
——
江澄默然不語,像是稍稍冷靜了些。
魏無羨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來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屬,像你父親和我父親一樣。姑蘇藍氏有雙璧算什麽,我們雲夢就有雙傑!所以,閉嘴吧。誰說你不配做家主?誰都不能這麽說,連你也不行。敢說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現在這個樣?能揍誰?”說着他就在魏無羨心口拍了一把。
那鐵烙烙出的傷口雖然已經塗過藥、包紮過了,可冷不防被這麽一拍,哪能不疼。
魏無羨咆哮道:“江澄!!!死來!!!”
江澄閃身躲過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現在疼得要死,當初為什麽逞英雄!活該!給你長記性!”
魏無羨道:“我是逞英雄嗎!我也是迫不得已,動的比想的快!別跑了,饒你一條小命,問你個事!——我腰帶裏塞着一個香囊袋子,空的,你看見沒?”
江澄道:“那個綿綿給你的?沒看見。”
魏無羨叫一聲可惜,道:“下次再找她要個。”
江澄皺眉道:“你又來了。你不會真的喜歡她吧?那丫頭長的是還可以,但是一看出身就不怎麽樣。恐怕連門生都不是,像是個家奴之女。”
魏無羨道:“家奴怎麽了,我不也是家仆之子嗎。”
江澄道:“你跟她能比嗎?誰家的家仆像你這樣,主人還給你剝蓮子、熬湯喝,我都沒喝到!”
魏無羨道:“你想喝叫師姐再熬呗。對了,之前說到藍湛。藍湛他沒留什麽話給我嗎?他哥哥找到沒?家裏情況怎麽樣?”
江澄道:“你還指望他留話給你?不留一劍給你就不錯了。他回去了。藍曦臣還沒找到,藍啓仁忙得焦頭爛額。”
魏無羨道:“藍家家主呢?怎麽樣?”
江澄道:“去世了。”
魏無羨怔了怔,道:“去世了?”
他腦中驀地閃過藍忘機那張映着火光、垂着淚痕的面容,脫口而出:“藍湛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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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原本還難受魏無羨想着綿綿,但見他關心自己,心裏又不禁生出一絲欣喜。
他閉上眼睛,藍忘機,你真是沒救了!
魏嬰,魏嬰對綿綿都如此關注,明顯是不喜歡男人的,別再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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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道:“還能怎麽樣,回去了。父親本來說要派人送他回姑蘇的,他拒絕了。我看他的樣子,該是早就想到有這麽一天了。畢竟眼下這麽個局面,誰家都不比誰家好。”
兩人又在木欄上坐了下來。魏無羨道:“那藍曦臣又是怎麽回事?”
江澄道:“溫家不是要燒他們家的藏書閣嗎?幾萬冊的古籍和樂譜,藍家的人搶救回來一些,應該交給藍曦臣,讓他帶着跑了,能護多少是多少,不然就全沒了。大家都是這麽猜的。”
望了望天,魏無羨道:“好惡心。”
江澄道:“是啊。溫家太惡心了。”
魏無羨道:“他們要這樣跳到什麽時候?咱們這麽多家,就不能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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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兄真是豪傑,才智能力,樣樣不缺。”可惜在江家長大。
金光瑤聽到魏無羨的話,也不禁感嘆,“如魏公子所言,若是百家及早聯手,早做防範,只怕火燒雲深不知處,血洗蓮花塢的事,都有可能不會發生。”
血洗蓮花塢五個字,算是戳到了江澄的肺管子,他臉色難看至極。
——
正在此時,一群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群身穿短打的少年猴子一般飛奔跳跑躍上長廊,紛紛嚷道:“大師兄!!!”
六師弟歡欣道:“大師兄!!!你活啦!!!”
魏無羨呔道:“什麽叫我活了?我本來就沒死!”
“大師兄聽說你殺了一只四百多歲的大妖獸?!真的嗎?!你殺的?!”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的是,師兄你是不是真的七天沒吃飯?!”
“真的沒背着我們偷偷辟谷過?!”
“屠戮玄武到底有多大?蓮花湖裝不裝得下?!”
“屠戮玄武就是一只王八對不對?!”
“大師兄你這七天都和姑蘇那個藍忘機在一起過的?他居然沒打死你?!”
先前略微有些凝肅的氣氛,立刻被沖擊成了一片雞飛狗跳。
——
“魏無羨還真是受歡迎,看他這些師弟,都喜歡跟他鬧。”
“簡直跟魏兄一個德行,怕是都跟魏兄學的吧?”聶懷桑笑道。
金光瑤看了眼江澄,“可惜,這些人,都不在了。”
江澄掃了眼金光瑤,沒說話。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說。
——
魏無羨原本受傷就并不嚴重,只是沒及時用藥,加上過度疲勞,無食果腹。
但他身體底子很好,胸口那片鐵烙痕用過藥後,很快便不再發熱,躺了沒幾天,又生龍活虎起來。
暮溪山屠戮玄武之亂過後,溫氏設在岐山的“教化司”徹底散了,衆世家子弟各回各家,溫晁那邊也暫時沒追究。
虞夫人揪着機會痛斥了魏無羨一通,命令他不許邁出蓮花塢的大門半步,連劃船游湖也不許了。
于是,他只好日日和一群江家子弟門生射風筝。
一個游戲再好玩,天天玩也會乏味,因此,過了半個月,衆少年越來越興味闌珊。
魏無羨也提不起勁,随手瞎射,破天荒地讓江澄拿了好幾次第一。
這日,最後一輪射完的時候,魏無羨右手搭了個涼棚在眉間,望着落日餘晖,道:“收了吧,別玩了。家去吃飯。”
江澄道:“今天這麽早?”
魏無羨把弓扔了,坐到地上,悵然道:“沒意思,不射了。剛才哪幾個名次最末?跟着六師弟一起去撿吧。”
一名少年道:“大師兄,真狡猾,每次都讓別人撿,這麽賴皮。”
魏無羨擺手道:“我也沒辦法。虞夫人不讓我出門啊,她現在在家呢,說不定金珠銀珠就在哪個角落裏蹲着監視,随時準備告發我。我要是出去了,虞夫人非拿鞭子抽掉我一層皮不可。”
戰績最差的幾名師弟調侃幾句,哈哈着出門去撿風筝了。
江澄站着,魏無羨坐在地上,兩人閑聊幾句,魏無羨道:“江叔叔今早出門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趕得上晚飯嗎?”
今早江楓眠和虞夫人又吵了一場。
說是吵架也好像不對,只是虞夫人單方面發脾氣,江楓眠始終還保持着一點風度。
江澄道:“還不是又為咱們的劍的事去溫家了。一想到我的三毒現在說不定被哪只溫狗握在手裏,真是……”
他面露嫌惡之色,魏無羨道:“可惜咱們的劍還不夠靈,要是能自動封劍,那就誰也別想用了。”
江澄道:“你再修煉個八十年,說不定可以。”
——
江澄緊緊的攥着手裏的劍,眼睛赤紅。
就是這天,就是這天,王靈嬌來到蓮花塢。
他閉上眼,痛苦的咬緊牙根。
若是王靈嬌此刻出現在他面前,怕是會被他的紫電抽成肉泥。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樂乎看文,很多人噴江家,說江家的米貴。扒了扒拉,完了說江厭離對羨羨好是為了拉攏,江楓眠養帶羨羨回去是為了給江澄培養下屬,各種陰謀論,還有說江楓眠連金光善都不如的。更有說江楓眠縱容虞夫人苛待羨羨。
但我看遍了原著,只要江楓眠在的時候,虞夫人但凡說魏無羨,江楓眠都不曾縱容過,去教化司前,直接把人給支走了,虞夫人明顯是還沒有累的,但江楓眠讓她去休息。玄武洞之後,虞紫鳶幾次明嘲暗諷,江楓眠雖然沒有罵回去,怼回去,但态度是很明顯的。并且後來還吵了起來。
我只想說,江楓眠沒有像虞紫鳶一樣,像個潑婦罵回去,幫魏無羨,就是縱容虞紫鳶苛待羨羨?
腦子瓦特了吧?
我沒有黑虞紫鳶,每一段都是原著,鐵證如山!
我也沒有黑江澄,江澄就是這樣一個性子的人,并且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這樣不好,要不然他也不會從來不改正。
我不否認我讨厭虞夫人和江澄,而且明确的說,就是原著這段,我才堅定了不喜歡他們母子的心,沒寫共情的時候,我尚且還能保持路人心态,寫了共情,帶入了自己。
我真想心疼我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