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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石壁忽然黑了,歸墟殿內衆人頓時一驚。

“發生什麽事了?”聶懷桑眼淚都驚得憋了回去,驚疑不定的道,“莫不是……讓我們知道魏兄還能重新活過來,就算完了?”

其他人看着聶懷桑,一臉的欲言又止。

就在金光瑤若有所思打算開口的時候,石壁又亮了起來。

但石壁上的畫面是定格的,而且,不像是在莫家莊,反倒像是哪裏的石窟。

“這是……天女祠?”藍思追認出了這石窟是什麽地方。

金淩皺眉道,“這石壁怎麽回事?不是讓我們知道魏無羨的經歷嗎?怎麽……”

“金公子稍安勿躁。”藍思追語氣溫溫和和,倒有些像藍曦臣。

金淩跟藍思追認識久了,脾氣也收斂了很多,聞言便沒有再開口。

聶懷桑等人有意追問,恰在這時,石壁上定格的畫面動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進了神祠。

——

進神祠的人,正是’魏無羨‘,他急匆匆的闖了進去,提着一只藥酒葫蘆潑了那天女石像一身,石窟中頓時充斥了濃烈嗆人的酒氣,他又持一張符紙在空中一劃,擲于石像身上,神臺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将石窟映得猶如白日。

’魏無羨‘的手裏還有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一只乾坤袋,把裏面的東西一氣兒使完了,扔了袋子喝道,“都退出去!當心裏面這尊食魂天女!”

魏無羨呆呆的看着眼前這一幕,有些恍惚。

明明前一刻他還在莫家莊,怎麽下一刻就出現在了這裏?

這食魂天女是怎麽來的?

——

聶懷桑搖了搖扇子,若有所思,“看來……我們并不會看到魏兄重歸于世後,全部的經歷,不過……這石壁給我們看這些,到底用意何在呢?”

“也許……跟我們或多或少有些關聯?”金光瑤沉吟道,這也是他的猜測,三個小輩對他的态度有些太奇怪了,而且明顯在試圖隐藏什麽,只不過他感覺沒什麽惡意,便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

有人驚叫道:“天女的姿勢變了!”

剛才這尊神像分明雙臂上舉,一臂直指上天,一足擡起,身姿婀娜。

此刻在赤黃赤黃的烈火中,卻将手足都放了下來。

千真萬确,絕不是眼花!

下一刻,這尊神像又擡起了一只腳——從火焰中邁了出來!

’魏無羨‘喊道:“跑跑跑!別砍了!沒用的!”

魏無羨就站在神祠的門口,看着自己做無用功。

重歸于世的他,雖然僥幸能活下去,但對于現在的’魏無羨‘而言,他的話沒有任何可信度,沒有人會搭理他。

事實也确如魏無羨所料,這些修士來這裏,就是為了揚名,好不容易等到邪祟出現,又怎麽肯放過?

魏無羨看着這些人醜陋貪婪的嘴臉,忍不住嗤笑:也不知道過去多少年了,這些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自知自明,蠢得無可救藥。

——

魏無羨內心的嘲諷,叫衆人無言以對。

——

魏無羨冷眼看着這些人拿着仙劍,符箓和各種法寶,都沒能阻止石像一步,便有些好笑。

發現沒用的時候,就該跑啊,還留在這裏,難不成以為人多就能除掉這只食魂天女?

未免太可笑了!

食魂天女接近一丈高,動起來猶如一個巨人,壓迫感十足,提起兩個修士舉到臉前,石嘴似乎開合了一下,那兩名修士手裏的劍哐當墜地,頭部垂下,顯是也被吸走了魂魄。

各種攻擊全然無效,這下旁人總算肯聽’魏無羨‘的話了,蜂擁而出,沒命地四下散開。

【金淩呢?金淩在哪裏?】

魏無羨正冷笑着,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面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金淩?金淩在這裏?

他霍然扭頭去看自己,就在自己在人群中四處尋找,騎着驢子跑跑找找,奔入一片竹林,回頭撞見追上來的藍家小輩,脫口就喊住他們,“孩兒們!”

藍景儀道:“誰是你孩兒們!知道我們是誰家的嗎?以為洗了個臉就能充長輩啦?!”

’魏無羨‘道:“好好好。哥哥們。放個信號,叫你們家那個……那個含光君上來!”

魏無羨覺得納罕,之前在莫家莊,他自己躲藍湛,就像躲瘟神似得,恨不能直接挖個洞把自己埋了,這會兒倒主動請藍家的小輩發信號把藍湛招來?

轉而想起剛才自己好像在找金淩,魏無羨神情一凝。

莫非……金淩在這裏?

自己找不到金淩,而莫玄羽的身體靈力又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若是用鬼道,這裏這麽多修士,到時候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讓藍家小輩招藍湛過來最保險了。

——

“诶?我們剛才似乎只看見了思追和景儀,沒看見金淩啊!”聶懷桑道。

金光瑤道,“從莫家莊到這個神祠,中間明顯還發生了什麽,但我們沒有看到,既然魏公子在找金淩,金淩肯定就在這裏。”

金淩想到自己後面做的蠢事,臉色一黑,當做沒聽見聶懷桑和小叔叔的話。

——

藍家衆小輩連連點頭,邊跑邊翻身上。

片刻之後,藍思追道:“信號煙花……莫家莊那一晚都放完了。”

’魏無羨‘驚:“你們後來沒補上?!”

這信號煙花八百年也用不上一次,藍思追慚愧道:“忘了。”

’魏無羨‘吓唬道:“這也是能忘的?給你們含光君知道,要你們好看!”

藍景儀臉如死灰:“完了,這次要被含光君罰死了……”

’魏無羨‘:“罰。該罰!不罰不長記性。”語畢,’魏無羨‘指望不上這群小輩,只能轉頭去找金淩。

——

藍思追和藍景儀受到諸位前輩的注目禮,藍景儀低着頭避開目光,藍思追也頗為不好意思。

“無妨,不過下次可要注意了。”藍曦臣微笑叮囑道。

“是,澤蕪君!”

——

藍思追見’魏無羨‘走了,竟然跟了上去追問,“莫公子、莫公子!你怎麽知道,吸食的魂魄的不是食魂煞也不是食魂獸,而是那尊天女像?”

’魏無羨‘邊跑邊搜尋金淩的身影:“我怎麽知道的?看到的。”

藍景儀也追上來,一左一右夾着他跑:“看到什麽?我們也看了不少啊。”

“看到了,然後呢?古墳附近有什麽?”

“能有什麽,有死魂。”

“對啊,有死魂。所以絕不是食魂獸或者食魂煞。顯而易見嘛,如果是這兩類,那麽多死魂飄在那裏,它會不吃嗎?不會。”

這次發問的不止一個人了:“為什麽?”

魏無羨嘴角抽搐,心道:這麽多年了,藍家竟還是這幅德行,也不教點實用的東西,這些藍家小輩若是遇到心機深沉之輩的歹人,怕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

藍家幾個人:……

藍啓仁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他發現居然無言以對。

——

“我說你們姑蘇藍氏啊……”’魏無羨‘實在忍不住了:“少教點仙門禮儀和修真家族譜系歷史淵源這種又臭又長還要背的廢話,多教點實用的東西不行嗎?這有什麽不懂的。死魂比生魂容易吸收得多。活人的肉身就是一道屏障,想吃生魂就要破除這道屏障。就像……”

他看了一眼邊喘邊跑邊翻白眼的花驢子,“就像一個蘋果放在你面前,另一個蘋果放在上鎖的盒子裏,你選吃哪一個?當然是面前的那一個。這東西只吃生魂,而且有辦法吃到,挑嘴得很,也厲害得很。”

藍景儀驚道:“原來是這樣嗎?好像很有道理!等等原來你真不是瘋子啊!”

藍思追邊跑邊解釋道:“我們都以為是山崩和天雷劈棺引出了失魂之事,自然就以為是食魂煞了。”

’魏無羨‘道:“錯。”

“什麽錯?”

“順序錯,因果錯。我問你們,山崩和食魂事件,孰前孰後,孰因孰果?”

藍思追不假思索:“山崩在前,食魂在後。前者因,後者果。”

’魏無羨‘道:“完全錯。是食魂在前,山崩在後。食魂是因,山崩是果!山崩那一晚,突然下了暴雨,天打雷劈,劈了一口棺材,記住這個。第一名失魂者,那個懶漢被困在山中一晚,過去幾天就娶了親。”

藍景儀道:“哪裏不對?”

’魏無羨‘道:“哪裏都不對!游手好閑的一個窮光蛋,哪裏來的錢娶親大操大辦?”

幾名少年啞口無言。也難怪,姑蘇藍氏,原本就是一個不用考慮窮富問題的家族。

——

“雖然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不過魏兄解釋得還挺清楚的,魏兄就是魏兄,厲害!”聶懷桑贊道。

——

’魏無羨‘又道:“大梵山上飄蕩的所有死魂你們都看過嗎?有個被砸頭致死的老頭,壽衣做工和料子都極好。穿着這麽華麗的壽衣,他的棺材不可能空空如也,一定會有幾件壓棺的陪葬品。被一道雷劈開的那口棺材,多半就是他的,而後來收斂屍骨的人并沒有發現陪葬品,必然全都被那懶漢拿走了,如此才能解釋他的突然闊綽。那懶漢是在山崩一夜之後忽然發跡娶親的,當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不一般的事。那晚下着暴雨,他在山裏躲雨,大梵山上能躲雨的有什麽地方?天女祠。而常人若是到了神祠裏,少不得要做一件事。”

藍思追道:“許願?”

“不錯。比如,讓他走大運、發大財、有錢成親什麽的。天女成全了他,降下天雷,劈開了墳墓,讓他看到了棺材中的財寶。而他願望達成,作為代價,天女便降臨在他的新婚之夜,吸走了他的魂魄!”

藍景儀:“你是猜的吧?”

’魏無羨‘:“是猜。可按這個猜下去,所有的事情都能夠解釋。”

藍思追:“阿胭姑娘如何解釋?

——

“阿胭姑娘是誰?”聶懷桑興致勃勃的追問道。

藍思追笑了笑,“魏前輩會解釋的,聶公子……還是看下去吧。”

——

’魏無羨‘:“問得好。你們上山之前也該都問過了。阿胭那段日子剛定親。對所有剛定親的少女而言,她們一定都會有同一個願望。”

藍景儀懵懵懂懂道:“什麽願望?”

’魏無羨‘道:“不外乎是,’希望夫君這輩子都疼我愛我,只喜歡我一個人‘,諸如此類。”

衆年少懵了:“這種願望真的能達成嗎……”

’魏無羨‘攤手道:“很簡單。只要讓她夫君的’這輩子‘立刻結束,不就能算他’這一生都只愛了一個人‘?”

——

“這一問一答的,魏兄還挺會教小輩的。”聶懷桑笑嘻嘻的道。

聶明玦瞪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一通共情,再加上這一遭觀石壁,他對魏無羨的印象已經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阿羨看着雖然不羁,但辦正事的時候,從來都是這樣的。”江厭離道。

——

藍景儀恍然大悟,激動道:“噢、噢!所、所、所以阿胭姑娘定親之後,第二天丈夫就被山裏豺狼殺死了,因為很可能頭一天阿胭姑娘去天女祠許過願!”

’魏無羨‘趁熱打鐵:“殺他的是豺狼還是別的東西也難說。阿胭身上還有一個特殊之處:為什麽所有人中只有她的魂魄回來了?她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是,她有一個親人失魂了。或者換個說法,有個親人,代替她了!鄭鐵匠是阿胭的父親,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在看到女兒丢了魂魄、醫藥無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只能做什麽?”

這次藍思追接得很快:“——他只能寄最後的希望于上天。所以他也去天女祠許了願,願望是’希望我女兒阿胭的魂魄被找回來‘!”

’魏無羨‘贊道:“這就是為什麽只有阿胭一個人的魂魄回來了,也是第三名失魂者鄭鐵匠失魂的原因。而阿胭的魂魄雖然被吐了出來,卻難免受損。魂魄歸位之後,她開始不由自主模仿起天女像的舞姿、甚至笑容。”

這幾名失魂之人的共同點,都是八成在天女像之前許過願。願望成真的代價,就是魂魄。

這尊天女石像,原本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恰巧長得像個人,莫名其妙受了幾百年的供奉,這才有了法力。

可它貪心不足,一念偏差,竟想通過吸食魂魄的方式加快法力提升。

通過以願望交換形式吸取來的魂魄,等同于許願者自願奉獻的魂魄,雙方公平交易,求仁得仁,看似合理合道,因此風邪盤指針不動,召陰旗召不來,寶劍符篆通通無效,只因為大梵山裏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麽妖魔鬼怪,是神!

這是被幾百年的香火和供奉養出來的一尊野神,拿對付煞鬼妖獸的東西對付它,等同以火撲火!

——

“我還以為是什麽奇怪的邪祟,原來是一尊野神,不過,如果是野神,那就難對付了。”聶懷桑雖然不務正業,但他了解的東西卻一點都不少,搞清楚了事情始末,便不由感嘆。

藍思追想起後來發生的事,也不禁皺起眉。

當時的情況,寶劍符箓法寶統統無效,若是魏前輩沒有出手,寧叔叔沒有被召喚而來,恐怕即使含光君及時趕來,也會死傷慘重。

可那些修士是怎麽做的?

危機一解除,立刻将劍對準了寧叔叔。

想到這裏,藍思追不禁心生不平。

憑什麽?!“不該是這樣的……”藍思追喃喃道。

藍思追聲音太小,歸墟殿內又同時響起石壁裏對話的聲音,直接掩蓋了藍思追的聲音,其他人都沒發現藍思追的異常。

——

藍景儀大聲道:“等等!可是剛才在神祠裏,有個人也被吸了魂魄,我們并沒有聽到他許願啊!”

’魏無羨‘心猛地一提,剎住腳步:“在神祠有人被吸了魂?你把剛才的情形,一字不漏地講一遍給我聽。”

藍思追便清晰快速地複述了一遍,聽到金淩那句“真這麽靈,那我現在許願,要這大梵山裏吃人魂魄的東西現在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它能不能做到”時,’魏無羨‘道:“這還不是許願?這就是在許願啊!”、

其他人附和了金淩,便被默認為他們都許了同一個願望。而食魂天女當時就在他們面前,所以願望已經被實現了,接下來,就該索取代價了!

魏無羨一直跟着自己,凝神關注他們的對話,就是想搞清楚他直接跳過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聽到藍思追的複述時,他都驚得背後發涼。

【金淩也太冒失了,這種話能随便亂說的嗎?有性命危險的!】

——

“阿淩?!”江厭離和金子軒都吓了一跳,忙起身去找金淩,拉着他不放手。

金子軒有心訓誡,但想起他死了這麽多年,內心也覺得虧欠,便又說不出口了。

——

忽然,花驢子停蹄,往相反方向跑去。

’魏無羨‘猝不及防又給它掀了下來,賴死賴活拽住了繩子,卻聽前方灌木叢傳來一陣“嘎吱嘎吱”、“呼嚕呼嚕”的咀嚼聲。

一個高大無比的身影伏在灌木叢中,碩大的頭部在地上一人腹部動來動去,聽到異響,猛地擡頭,撞上了他們的目光。

這尊食魂天女原本面目模糊,只有個大概眼睛鼻子耳朵嘴,一口氣吸食了數名修真者的魂魄之後,已化出了清晰的五官容貌,是個微笑的女人面相,嘴角垂下許多鮮血,叼着一只被撕斷的手臂,正大吃大嚼。

衆人立刻跟着花驢子一起拔腿往反撤。

藍思追崩潰道:“這不對!夷陵老祖說過的,高階的吃魂,低階才吃肉!”

’魏無羨‘無奈道:“你迷信他幹什麽,他自己一堆東西都做得一塌糊塗!任何規則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你就當是一個嬰兒,沒牙的時候只能喝喝稀飯湯湯水水,一旦長大當然也想用牙齒吃肉了。她現在法力大漲,自然也想嘗個鮮!”

魏無羨:……

——

“哈哈,迷信!”聶懷桑忍不住笑出聲。

其他人看魏無羨自己無語的樣子,也不禁莞爾。

——

食魂天女從地上站起,人高馬大,手腳并用,狂喜亂舞,似乎十分歡欣愉悅。

忽然,一箭呼嘯而來,射中了她的額頭,箭頭從腦後貫出。

聽聞弦響,’魏無羨‘循聲望去,金淩站在不遠處的高坡上,已将第二支羽箭搭上弓,拉滿了弦,放手又是穿顱貫腦的一箭,力度強勁,竟讓食魂天女踉跄着倒退了幾步。

——

“是金淩!”聶懷桑看了看石壁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在歸墟殿內的金淩,道,“看樣子……這神祠的事兒已經過去挺久了,金淩小公子當時看上去還不足十五吧?”

金淩抿唇,“虛歲十五。”

他生辰是十一月,滿月時,正是年關。

其實,若是算實歲,大梵山時,他剛滿十三歲沒多久,但男子算的是虛歲,出生是一歲,過完年便是兩歲,大梵山那次,他剛過完生日沒多久,實歲只有十三,但虛歲卻是十五。

聶懷桑挑眉,想了想,他們共情的那天正是金淩滿月宴,魏兄被圍剿是不夜天之戰後三個月,然後之前石壁上還有字,到十三年止。

嗯,魏兄确實是死後十三年重歸于世,時間對的上。

——

藍思追喊道:“金公子!放出你身上的信號!”

金淩充耳不聞,一心要拿下這只怪物,沉着臉,這次一把搭上了三支箭。被當頭射了兩箭,食魂天女也不着惱,依舊笑容滿面,朝金淩襲去。雖然她邊走邊舞,但速度快的可怕,瞬息便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一旁閃出來幾名修士,與她纏鬥,絆住了她的腳步。

金淩箭箭中的,步步不停,看來是鐵了心地打算先把羽箭射光,再和食魂天女近身搏殺。

手倒是挺穩,射得也準,只可惜所有的仙門法器對它都是沒用的!

魏無羨心焦不已,但他是魂體,誰也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江澄和藍忘機都在佛腳鎮上等候消息,不知何時才能覺察異變趕上來。滅火需用水,仙門法器不行,那就邪門鬼伎吧!】

正在這時,魏無羨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不禁一怔,扭頭看向自己。

就見’魏無羨‘拔*出藍思追腰間的佩劍,斬下一段細竹,飛手制成一只笛子,送到唇邊,深吸一口長氣。尖銳的笛音如同一道響箭,劃破夜空,直沖雲霄。

魏無羨垂下眼睑,雖然他早就料到會暴露,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

“魏兄……”聶懷桑想說什麽,但又哽住,不知道說什麽好。

前世之事,恐怕魏兄到死都認為全都是他的錯,他一心救金淩,不止是因為金淩是他師姐的兒子,更因為他心懷愧疚。

不能再看着金淩在他面前出事!

歸墟殿內一片沉寂,所有人心情都複雜至極。

魏無羨為了救金淩,不惜暴露自己,以他當時的情況,若是被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他那具靈力低微的身體根本屁用都沒有,怕是得再死一次。

金淩神情複雜至極,張了張嘴,垂下頭。

——

魏無羨苦笑,不到萬不得已,好不容易重歸于世的他,本不應該如此。

但是,金淩全然不聽勸告,一意孤行,這麽下去一定會出事的。

金淩之前就許了願,只要他在,食魂天女就會盯着他,魏無羨不能看着師姐的兒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事到如今,無論召來什麽都不管了,只要煞氣足夠重、戾氣足夠強、足以把這尊食魂天女撕碎就行!

——

衆人相繼默然。

江厭離,眼眶微紅:“阿羨……”你好傻!“阿羨……”

——

藍思追整個人都驚呆了,藍景儀卻捂耳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吹什麽笛子!難聽死了!”

場中和食魂天女混鬥的一群修士已有三四個被吸走了魂魄,金淩拔出佩劍,距離食魂天女已不到兩丈。

便在此時,大梵山山林中,升起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時快時慢,時頓時響。

在寂靜的山林裏回蕩。

仿佛鐵鏈相擊、鐵索拖地。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知為何,這聲音給人一種極其不安的威脅感,連食魂天女都停止了舞動,舉着手臂,愣愣望着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

’魏無羨‘收起笛子,凝神觀望來處。

雖然心頭不祥預感越來越重,但既然肯受他的召喚而來,那麽至少是肯聽他話的東西。

這聲音戛然而止,一道身影從黑暗之中浮現出來。

看清這道身影、看清這張臉之後,幾名修士的面容扭曲了。

即便是面對随時會吸走他們的魂魄天女石像,這群人也沒有退縮,更沒有流露怯意。

然而,此刻他們呼喊起來的聲音裏,卻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鬼将軍‘,是’鬼将軍‘,是溫寧!”

“鬼将軍”這個稱號,和夷陵老祖一般,惡名遠揚,無人不曉,通常兩者是一起出現的。

這個詞只代表一個對象。

正是在夷陵老祖魏嬰座下第一號助纣為虐、興風作浪、為虎作伥、翻天入地,早該被挫骨揚灰的兇屍,溫寧!

魏無羨滿臉震驚,整個人都懵了,“溫寧?怎麽可能是溫寧?溫寧不是已經被挫骨揚灰了嗎?”

他明明親眼看見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前閃過圍剿亂葬崗時的一張張臉,金光善數次迫他交出陰虎符的嘴臉。

魏無羨忽然苦笑起來,“我真是傻,金光善連陰虎符都想要,怎麽可能将溫寧挫骨揚灰?溫寧可是鬼将軍啊!”

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兇屍,他親手做出來的,鬼将軍!

——

雖然他們之前已經聽藍思追說過溫寧沒有死,但真正親眼看見溫寧出現,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大多是親眼見過溫寧的,很清楚溫寧是什麽樣。

何況,溫寧現在就坐在他們身邊,兩相對比,更是一眼就能分辨出差別。

聶懷桑眉頭皺起,“這個……魏兄召出來的溫寧,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像是失去了神智……”金光瑤接着道。

江澄這會兒已經完全緩過來,他擰眉道,“這不對,溫寧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擁有神智的兇屍,他這顯然沒有神智!”

“難道他被抹掉的神智?”聶懷桑猜測道。

藍思追也不太清楚始末,但他第一次見到鬼将軍是在大梵山,後來是在義城第二次見到,那個時候,溫寧明顯是擁有意識的。

也就是說,溫寧被動了手腳,封了靈識。

再細想義城的宋岚,細節也就不難猜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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