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溫寧微微低頭,垂着雙手,仿佛一尊等待操縱者指令的提線木偶。
他的臉蒼白清秀,甚至還有些憂郁的俊逸。
但因為眼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死白,再加上從脖子爬上面頰的數道黑色裂紋,使這憂郁變成了駭人的陰郁。
長袍的衣擺和袖口破碎褴褛,露出和臉慘白成一個顏色的手腕,扣着漆黑的鐵環和鐵鏈,腳踝也是。
那叮叮當當的聲響就是他曳動鐵鏈時發出的。
一旦靜止,一切又都歸于死寂。
不難想象為什麽在場的修士們都吓破了膽。
’魏無羨‘也不比其他人更從容,他心中的驚濤駭浪已經掀過了頭頂。
溫寧不是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是不該出現在這世上。早在亂葬崗圍剿之前,他就應該被挫骨揚灰了!
魏無羨狠狠閉上眼,他還當金光善是真的在為金子軒報仇,卻原來,從始至終目的都是陰虎符和鬼将軍。
——
金子軒表情扭曲,想到他父親,更是難堪!
江厭離擔憂的看了眼金子軒,握住他的手,“子軒……”
“我沒事……”金子軒看着妻子,苦笑起來。
一切的悲劇,都是他父親造成的,他有什麽顏面責怪魏無羨?
——
金淩聽到旁人喊出溫寧的名字,原本對着食魂天女的劍鋒不由自主調轉了方向。
食魂天女趁他分心,欣喜地一展長臂,把他吊了起來。
“金淩!”聽到金淩的聲音,魏無羨擡起頭,就驚住了。
見她已張大了嘴湊近金淩的臉,’魏無羨‘顧不得心頭震動,再次舉起竹笛。
他的手有些顫抖,吹出來的調子也跟着顫動,加上這支笛子做工粗糙,低聲幾乎可說是喑啞難聽。
嗚嗚兩聲,溫寧循聲而動。
這一動,眨眼間便移到了食魂天女面前,溫寧劈手一掌,食魂天女的頸部咔咔一響,身體沒動,頭顱卻被這一掌扇得扭轉了一個大圈,臉對着原先是背部的方向,仍在微笑。
溫寧又是徒手一記斬下,食魂天女擒着金淩的右手被齊齊斬斷。
見金淩脫困,魏無羨松了口氣,才有空暇看自己對付食魂天女。
食魂天女低頭看了看斷裂得整整齊齊的手腕,沒有将自己的頭顱掰轉回正确方向,而是身體轉了一圈,用正臉和背部同時對着溫寧。
看着自己吹笛操控溫寧對付食魂天女,魏無羨眉頭緊皺。
怎麽回事?溫寧……不太對勁。
低階的走屍不能自行思考,需要他的命令加持引導,殺傷力較強的兇屍也往往神智昏亂沒有意識。
溫寧則情況不同,他是魏無羨煉出來的,說是當世最強兇屍也不為過,絕無僅有,能思能索,除了不畏傷、不畏火、不畏寒、不畏毒、不畏一切活人所畏懼的東西,與生者無異。
但此刻的溫寧,明顯沒有自己的意識!
——
“果然,魏兄很快就發現溫寧情況不對勁了。”聶懷桑肅容道。
——
魏無羨正驚疑不定,場中傳來陣陣驚呼。
原來溫寧連踢帶打,将食魂天女牢牢壓制在地,又抱起一旁一塊過人高的大石,舉到食魂天女上方,重重砸在她身上。
雷霆般的重擊一下一下落下,直到将食魂天女的石身,生生砸成一片粉碎!
白花花的一地亂石之中,滾出一顆發着雪白光暈的珠子,那就是食魂天女吞噬了十幾個活人魂魄後凝成的丹元,将它收回去小心處置,剛剛被吸食魂魄的數人還能複原。
然而此刻,沒有一人顧得上去撿那粒珠子,所有原先對準食魂天女的劍尖都調轉了過來。
一名修士聲嘶力竭道:“圍住他!”
有人遲疑地響應,更多的人卻是猶疑不決,緩步後退。
那名修士又喊道:“各位道友,千萬攔着他別讓他跑了。這可是溫寧!”
——
“混賬!”聶明玦爆喝,臉色鐵青。
其他人同樣臉色難看,藍啓仁盯着亂石之中那一顆雪白光暈的珠子。
魏無羨的心聲他們都聽到了,那是食魂天女吞噬十幾個活人魂魄後凝成的丹元,将他收回去小心處置,剛剛被吸食魂魄的熟人還能複原。
但這些人,卻在食魂天女粉碎的瞬間,直接調頭将劍對準了溫寧。
簡直,簡直畜生不如!!
聶懷桑縱使沒心沒肺慣了,看見這一幕也依然心寒憤怒,“厚顏無恥!”
——
這些人趕赴大梵山夜獵,就是為了争奪妖獸兇煞,以增資歷,如此一喊,難免有人心動。
但那些當年親眼見識過溫寧發作時狂态的年長修士仍然不敢妄動。
于是,那人又喊:“怕什麽,夷陵老祖又不在這裏!”
幾句下來,圍繞着溫寧盤旋的劍圈驟然縮小。
溫寧揮動手臂,黑色鐵鏈沉甸甸地橫掃而過,将飛劍盡數打偏。
緊接着一步跨出,掐住離他最近一人的脖子,輕輕一提,提離了地面。
魏無羨見狀嗤笑,“這群蠢貨,他們以為溫寧是什麽?憑他們這些烏合之衆,也想拿下溫寧?腦子進水了吧?”
但他也不能看着溫寧發狂将這些人全殺了。
不過,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另一個自己做決定。
好在他就是他,不管過去多久,終究本性難移。
’魏無羨‘情知剛才笛音催的太急太猛,讓他發了兇性,必須壓制,穩穩心緒,信信吹出了另外一段調子。
這段旋律是自然而然浮現心頭的,和緩寧靜,與方才詭異刺耳的笛音大不相同。
——
“魏嬰……”藍忘機本以為,魏無羨當時腦子燒糊塗了,定是不記得了。
沒想到,重歸于世,他會下意識吹出這首《忘羨》。
“這是什麽曲子?還挺好聽的!”聶懷桑道。
共情時,藍忘機确實唱了一首曲子,但共情的人都沒有聽到那首曲子,偏偏魏無羨又說好聽,他們當時都覺得是魏無羨自己幻想出藍忘機給他唱歌聽。
歸墟殿內,除了藍忘機誰都沒有意識到,這首曲子意義何在。
——
魏無羨覺得這曲子耳熟,不禁皺眉沉思,這曲子我到底是在哪裏聽過?
想了半天,魏無羨也沒想起來。
溫寧聞聲一僵,緩緩轉向笛聲傳來之處,’魏無羨‘站在原地,與他沒有瞳仁的雙眼對視。
片刻之後,溫寧一松手,将那名修士摔在地上,垂下雙臂,一步一步朝魏無羨走來。
他耷拉着腦袋,拖着一地鐵鏈,竟有些垂頭喪氣之态。
’魏無羨‘邊吹邊退,引他過來,如此走了一段,退入山林之中,魏無羨跟在他身邊,凝神注意着溫寧的狀況,突然聞到一陣清冷的檀香之味。
他有些恍惚,而旁邊,他自己已經撞到人停了下來,笛聲戛然而止。
【不好!】
魏無羨一怔,轉身一看,就看見藍忘機抓着’魏無羨‘的手腕,目光直直的盯着’魏無羨‘。
“藍湛……”
而另一個自己跟魏無羨不同,他轉身正正迎上藍忘機那雙顏色淺到冰冷的眼睛。
【不妙,藍忘機當年是親眼看見過我吹笛禦屍的。】
——
“咦?含光君,這一個照面,就認出來了?”聶懷桑驚愕不已。
驚愕的何止他,還有除了藍忘機之外的所有人。
三個小輩還記得當時的情景,藍忘機把魏無羨帶了回去,他們還以為藍忘機跟莫玄羽有什麽,但現在看來,是藍忘機認出了魏無羨。
藍曦臣看着弟弟,有些擔憂。
藍啓仁更是難受,他知道忘機喜歡魏無羨,就已經很讓他難受了,用情深到魏無羨換了個身體居然還能認出來的地步,藍啓仁心裏就更不好受了。
他幾乎瞬間想起了他的兄長,青蘅君。
世人皆以為曦臣最像他的兄長青蘅君,而忘機更像他,實則,兩個侄兒都像他兄長。
一個是行事像兄長,一個是性情像兄長。
藍啓仁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
藍忘機一只手狠狠抓着’魏無羨‘,溫寧則呆呆站在他們不足兩丈之處,慢吞吞地張望了一下,仿佛在尋找忽然消失的笛聲。
山林遠處有火光和人聲蔓延,’魏無羨‘思緒急轉,當機立斷:【看過又如何。會吹笛子的千千萬,學夷陵老祖以笛音驅屍的人更是多得能自成一派,打死不認!】
果斷不管抓着他的那只手,擡臂繼續吹笛。
這次吹得更急,如催如斥,氣息不穩,尾音破裂,凄厲刺耳。
忽覺藍忘機手中用力,腕部快要給他生生捏斷,’魏無羨‘吃不住疼,手指一松,竹笛墜地。
好在他的指令已足夠明确,溫寧迅速退走,瞬息無聲潛入幽暗的山林之中,消失無蹤。
’魏無羨‘怕藍忘機去截殺溫寧,反手一把将他抓住。
誰知,自始至終,藍忘機一眼都沒有分給過溫寧,只是死死盯牢了’魏無羨‘。
兩人就這麽你拉着我、我拽着你,面對面地瞪眼。
魏無羨看着這幅場面,忽然沒認出笑出聲,“噗!藍湛,看來你真的認出我了?”魏無羨跑到藍湛身邊,湊近了,笑嘻嘻的道,“藍湛,想帶回去?想帶回去就直接綁了帶走啊!猶豫什麽呢?”說着,魏無羨嘿嘿笑出來,像是得到了什麽寶貝一樣。
先前看到溫寧的震驚,苦澀,難受,一瞬間全都消散。
——
藍湛微微一怔,旋即低頭,想了想,微微勾起唇角。
魏嬰,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
便在此時,江澄趕到。
他在佛腳鎮上強耐着性子等結果,茶都沒喝完一盅,有門生急急惶惶滾下山來,說大梵山裏的東西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兇殘,他一聽心頭大震,又沖了上來,喊道:“阿淩!”
金淩方才險些被吸走魂魄,現下人已無恙,好好站在地上道:“舅舅!”
見金淩無事,江澄心頭大石落下,随即怒斥:“你身上沒帶信號嗎?遇上這種東西都不知道放?逞什麽強,給我滾過來!”
金淩沒抓到食魂天女,也怒:“不是你讓我非拿下它不可的嗎?!拿不下別回去見你!”
江澄真想一掌把這臭小子扇回他娘肚子裏去,可這話又的确是他說的,總不能自打自臉,只好轉向滿地東倒西歪的修士們,譏諷道:“到底是什麽東西?把你們殺得這麽體面。”
這些身穿不同服色的修士裏,有好幾個都是雲夢江氏的門生所喬裝,奉江澄之命,暗中為金淩助陣,唯恐他不能拿下這一關,這長輩做得也算是煞費苦心了。一名修士仍在兩眼發直:“宗、宗主,是……是溫寧啊……”
江澄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那人道:“是溫寧回來了!”
剎那間,震驚、憎惡、憤怒、不可置信,交錯混雜着襲過江澄的面容。
好一陣,他才冷聲道:“這東西早就被挫骨揚灰示衆了,怎麽可能會回來。”
那名門生道:“真是溫寧!絕不會有錯!我絕對沒看錯!……”
他突然指向那邊:“……是他召出來的!”
——
“阿澄……”江厭離雖然早就料到再次見到江澄的場景不會很好,但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江澄聽到溫寧的名字,竟然還如此的憎恨,她倒不是怨怪,只是覺得,阿澄帶着這麽沉重的心思,恐怕餘生都難以安寧。
江澄看着石壁上的自己,只覺得陌生又熟悉。
他能依稀在那個自己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但更多的卻很陌生。
這真是他?
——
’魏無羨‘還在和藍忘機僵持,剎那間陡然成為了場中衆人矚目的焦點。
江澄如冷電般的兩道目光也緩緩望向他所立的方向。
半晌,江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摩挲那只指環,輕聲道:“……好啊。回來了?”
他放開左手,一條長鞭從他手上垂了下來。
鞭子極細,正如其名,是一條還在滋滋聲響的紫光電流,如同雷雲密布的天邊爬過的一道蒼雷,被他牢牢握住了一端,攥在手裏。揮舞之時,如同劈出了一條迅捷無倫的閃電!
魏無羨神情複雜的看着江澄,眼前閃過江澄在亂葬崗圍剿時猙獰的面孔,不禁閉了閉眼,移開目光。
時至今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江澄。
’魏無羨‘尚未動作,藍忘機卻已翻琴在手。
信信一撥,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琴音在空氣中帶出無數漣漪,與紫電相擊,此消彼長。
大梵山夜色中的山林上空,時而紫光大盛,時而亮如白晝,時而雷聲轟鳴,時而琴音長嘯。
其餘的修士們迅速拉開安全距離,作壁上觀,又是膽戰心驚,又是目不轉睛。
而那邊,魏無羨瞅準機會,拔腿就跑。
衆人齊齊大驚。
鞭子沒抽到他,還不是因為藍忘機在前面擋着。
他這麽一套跑,豈不是自尋死路!
——
“阿羨!”江厭離臉色大變。
江澄的臉色也不甚好看。
藍忘機更是神情冰冷的盯着石壁上的江澄。
——
果然,江澄仿佛是背後生了眼睛,一見他脫離藍忘機護持範圍,哪裏肯放過這大好機會,揚手一鞭,斜斜揮去,紫電如一條毒龍般游出,正正擊中他背心!
’魏無羨‘被這一鞭子抽得整個人險些飛出去,還好那花驢子擋了他一下,否則就直接撞樹上了。
可這一擊得手,藍忘機和江澄卻雙雙停手,都愕然了。
’魏無羨‘揉着腰背,扶着花驢子爬起來,躲在它身後咆哮道:“好了不起啊!家大勢大就是行啊!随便打人啦!啧啧啧!”
藍忘機:“……”
江澄:“……”
他又驚又怒:“怎麽回事?!”
“紫電”有一奇法,若是奪舍之人被它抽中,頃刻間便要身魂剝離。
奪舍者的魂魄會直接被紫電從肉身裏擊出,絕無例外。
可這人卻在被抽中以後依舊行動如常,活蹦亂跳,除了他并非奪舍之人,沒有其他解釋。
魏無羨卻心道:“廢話,紫電當然抽不出我的魂來。我這不是被奪舍啊,是獻舍。強行獻舍!”
——
“獻舍的奪舍的區別原來在這裏,紫電抽不出被獻舍者的魂魄。”聶懷桑恍然大悟。
金光瑤卻贊道,“魏公子真是聰明,他剛才吹笛招出了溫寧,而溫寧又以最聽夷陵老祖的話出名,他操控溫寧如臂使指,而夷陵老祖身死十三年,玄門世家從未放棄召回他的魂魄,他操控溫寧的消息若傳出去,即便他說他不是夷陵老祖,也會被人認定是夷陵老祖,現在被江宗主衆目睽睽之下挨了一記紫電,直接就洗清他的嫌疑,他不是奪舍,自然也就不是夷陵老祖奪舍歸來。”
“然而誰也想不到,會有人犧牲自己獻舍給夷陵老祖,”聶懷桑接過話道,不禁贊嘆,“三哥說得不錯,魏兄确實聰明,恐怕他是故意跑出來挨江澄一記紫電的,這會兒江澄怕是都懷疑是不是認錯了吧?看含光君的神情,也很愕然,就不知道會不會懷疑自己認錯了。”
“不會認錯的!”搭話的居然是藍忘機。
聶懷桑錯愕的看過去,“含光君……怎麽知道不會認錯?”
藍忘機盯着石壁上的魏無羨,道,“魏嬰吹得那首曲子,我只給他唱過,除了魏嬰和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首曲子。”
所以,他不會認錯的。
藍曦臣之前便有所猜測,而今只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測而已,倒也沒什麽驚訝。
金光瑤更是記憶極佳,很快就想起之前共情,有個奇怪的事,“是不是……玄武洞?”
藍忘機轉過頭,看了金光瑤一眼,沒說話,但他這個反應,已經是承認了。
藍啓仁臉色鐵青,忘機居然這麽早就動情了?
作曲是需要時間的,也就是說,岐山教化司之前,忘機就已經作了曲子。
——
江澄面上驚疑,還待再抽他一鞭子,藍景儀嚷道:“江宗主,夠了吧。那可是紫電啊!”
紫電這個級別的仙器,斷沒有一次不行、兩次才成的可能。
沒抽出就是沒抽出,沒奪舍就是沒奪舍。
否則那就浪得虛名了。
他這麽一喊,倒逼得惜顏面如命的江澄不能下手了。
可是,如果不是魏無羨,還有誰能召動溫寧?!
江澄左思右想也不能接受,指着’魏無羨‘,沉着臉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這時,一旁有好事的觀戰者終于插嘴了,幹咳道:“江宗主您可能不怎麽注意這些,有所不知啊,這個莫玄羽呢,是那個蘭陵金氏的……咳,曾經是金家的一名外姓門生。但因為靈力低微,修行也不努力,再加上有那個……騷擾同修,就被趕出了蘭陵金氏。聽說還瘋了?依我看,多半是他修正道不成,心中忿忿,就走了邪路。倒不一定是那個……夷陵老祖奪舍上身。”
江澄道:“那個?哪個?”
“那個……就是那個嘛……”
有人忍不住道:“斷袖之癖!”
江澄的眉毛抽了抽,看向’魏無羨‘的眼神更加嫌惡了。
又有人嘀咕道:“怎麽看也不是吧……而且笛子吹得這麽難聽……學也學得這麽蹩腳,東施效颦就是這樣了。”
當年“射日之征”中,夷陵老祖于戰場之上,橫笛一支吹徹長夜,縱鬼兵鬼将如千軍萬馬,所向披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笛聲有如天人之音,又豈是這個金家棄子剛才那嗚嗚咽咽兩下鬼吹可比的?
就算魏無羨人品奇差,也不能這麽個比法。
太侮辱人了。
’魏無羨‘略感郁悶:【……你十幾年不練,三削兩砍做出一只破笛子,吹一聲來給我聽聽?吹得好聽我給你跪下!】
魏無羨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真的沒想到,這個莫玄羽竟然還是個斷袖。
這麽巧的嗎?
他好像也是!
這麽想,魏無羨忍不住看了看自己,他自己好像還沒察覺藍忘機的心思,這可怎麽辦?
藍二哥哥你可長點心吧,直接綁回去多省事啊!
——
歸墟殿內衆人都對魏無羨無語了。
藍忘機卻心情很好,決定出了這個地方,就把魏嬰綁回去,藏起來!
——
江澄極快的冷靜下來,思索片刻,不知道想通了什麽,比了個手勢。諸名門生明白他意思,圍了上來,看這個架勢,竟是想要強行将他綁回去,’魏無羨‘忙牽着驢子跳到藍忘機背後,捂着心口驚道:“啊,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魏無羨看着自己做作的樣子,不禁捂額,他要是藍湛,直接将人打暈帶走。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忍受了他這種十分無禮又聒噪的浮誇行為。
江澄見他沒有讓開的意思,道:“藍二公子,你是存心和江某過不去嗎?”
藍思追道:“江宗主,事實擺在眼前,莫公子并未被奪舍,您又何必為難一個籍籍無名之徒?”
江澄冷冷地道:“那不知藍二公子又是為何從剛才起就一直要護一個籍籍無名之徒啊?”
【看樣子,不想想辦法,江澄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魏無羨忍不住看過去,心道,你能想什麽辦法?
’魏無羨‘忽然噗噗笑了兩聲。
他道:“江宗主啊,那個,你這樣糾纏我,我很為難哪。”
最了解自己的,還是自己本人。
魏無羨一聽這個話頭,就預料到自己不會說什麽好話,不過對付江澄,好像也只能這樣。
——
江澄臉色鐵青,“他倒是了解怎麽對付我!”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看向石壁上的魏無羨。
時隔這麽多年,魏嬰終于會往他身後躲了。
而不是說幾句話就不歡而散。
——
’魏無羨‘道:“你太熱情了,謝謝。但是你也想太多了。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麽樣的男人都喜歡的,更不會是個男人招招手我就跟着走。你這種的,我就沒有興趣。”
’魏無羨‘這是存心惡心江澄。
【江澄此人,最讨厭被人比下去,無論是多無聊的比法,只要有人說他不如另外的某某,他就會心中生氣,茶不思飯不想,非要贏過去不可。】
果然,江澄臉都青了:“哦?那請問,什麽樣的你才喜歡?”
’魏無羨‘道:“什麽樣的?嗯,含光君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魏無羨倏然瞪大眼睛,正想自己是不是借着機會表白心意,就聽到自己的心聲。
【藍忘機此人,則是最不能忍受這種輕佻無聊的玩笑。被惡心到之後,他絕對會主動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一次惡心兩個人,一箭雙雕!】
魏無羨:……
他扯了扯嘴角,怒而看向藍忘機,“藍湛藍湛,你一定要把他抓回去,看他嘴賤!!”
太不要臉了!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誰知,藍忘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轉過身來。
他面無表情道:“這可是你說的。”
’魏無羨‘:“嗯?”
藍忘機回頭,不失禮儀,卻不容置喙,道:“這個人,我帶回藍家了。”
’魏無羨‘:“……”
’魏無羨‘:“……啊?”
魏無羨目瞪口呆:藍二哥哥真是……長本事了啊!
——
“噗!”聶懷桑忍不住笑出聲,“這叫什麽?自掘墳墓?”
其他人也莞爾,藍忘機自己也沒想到是這個展開,愣了愣,旋即眉眼柔和。
看來,他終究還是把魏嬰帶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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