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黎荀落倒是也想打開來看。但是等到南夏帶來的工作人員把所有的東西全部都安裝完畢之後, 她也幾乎睡過去了, 正處于半夢半醒間, 能聽見動靜,但是整個人的表情都相當的不安,随時能睜眼, 但是意識卻絕對清醒不過來。
見這樣子,範小簡把屋裏的人全都帶了出去, 悄無聲息的。黎荀落聽見門響, 掙紮了一下子,可不久還是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去。
南夏在門口, 一頭長發散亂, 黑眼圈濃到已經躍出遮瑕都能看到的明顯, 見狀說, “——頂樓不是有個重傷病患,這個又是怎麽着啊?”
“大夫說是不嚴重,但是會劇痛……俗稱就是身體被凍透了,我落落姐也吐了一盆子血,那胃黏膜可也不敢折騰了,不管是輸的液還是紮的針裏頭都有鎮靜成分,能休息最好是卧床休息。”
南夏這一下無言了。
半晌, 她嘆了口氣,表情有點挫敗, 跟範小簡遞過去了一瓶冰水, 說, “你瞅瞅這倆人都鬧的什麽事兒——本來多好一個結局,看見個金頂,回來絨布寺片段一剪輯,她倆再在珠峰當地居民祝福下來個求婚儀式。多好?怎麽就搞成這樣了?”
範小簡搖搖頭。
聽見南夏這話,她也一下子忍不住,整個人都淚崩了。
她說,“我沒跟着去,就這一次行程我全程沒跟着去,我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全都是聽後來的人說的。”
工作組車前車後包括車內全都有攝像頭,純高清,設備很高級。
也就是這麽拼拼湊湊的情況下,範小簡才大致把那天發生的事情給弄清楚,後悔和內疚幾乎已經将她整個人都給淹死了。
最前方的大巴車輪胎故障,橫在了路上。節目組所有的車輛全都開的謹慎,不光沒撞上去,在大巴車出事之後,間距還足夠再塞下去兩輛車。
可誰都沒想到,當時那種天氣下,就最後幾個小時了,還有為了趕路不要命的,在冰層滿滿的道路上加速開車,導致直接失控的駕駛員。
最可恨的,是肇事者沒事,而她姐所在的那輛車,卻差點被沖下懸崖。
如果不是那棵樹擋着……
範小簡鼻腔一酸。
那棵樹,說是救了一車人,可卻害了鐘攜。如果不是鐘攜心髒天生長在右邊,恐怕都容不得救援隊去搶救,等待的那十幾分鐘內,就已經透了。
“行了。”南夏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鐘攜她爸不會輕易放過肇事司機,現在你想什麽都沒用。安安心心讓你家這倆祖宗養好病,別再被外界那些瑣事兒給折騰上就行了。”
一邊聽到這話的黎承望神情一動,模樣若有所思。
南夏看了他一眼,知道那是誰,但是懶得打招呼。
這圈兒裏的,誰還不知道黎家那幾個明明有家底,可偏要吸閨女血的家人了?
黎承望被這視線掃了一下,渾身發僵,卻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整個人靠牆站着,一直到南夏離開,他的背才彎了彎。
範小簡擦幹了眼淚,又在外頭閉着眼睛歇了一會兒,再擡眼的時候,卻發現黎承望居然還在那,根本沒離開。
她有點詫異的說,“你還在呢?”
很早前他父母就催着他去看裝修的事兒了,她還以為這大孝子要趕緊走呢。
黎承望和範小簡見面必掐架——他一貫看不慣黎荀落對範小簡比對他要好很多。
明明他才是黎荀落親弟弟,可她卻給範小簡在倆人住的附近置辦了一套一樓帶花園的房子,憑什麽對她比對自己要好。
可現在也不是跟她吵架的時間,就隔一道門,黎承望忍了忍。
他頭一次低眉順目的說,“我爸媽那邊,我一直攔着,他們不知道我姐出事兒了,也不知道我姐住院的事情。”
範小簡冷哼一聲,“那你瞞的可真好。”
這鋪天蓋地的新聞、報紙、娛記,乃至各大視頻軟件的彈窗,哪一個現在頭版頭條不是‘鐘攜命懸一線’或者是‘恩愛婦婦能否度過生死難關’?
看不見,那除非眼瞎。
黎荀落這一覺沒睡多久,兩三個小時就起來了。
窗戶睡着的時候開了縫,帶着鮮活的氣息吹進來的微風讓她覺得頭腦還算是清醒,醒來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這屋裏的設備,試探着喊了一聲,“小簡?”
範小簡就在旁邊的一個小沙發上窩着休息,聞言瞬間驚醒,胡亂的撸了一下頭發,說道,“哎,姐怎麽了?”
黎荀落看着她那樣有點心疼,嘆了口氣說,“你不用在我這守着。我沒什麽事兒。”
就是胃黏膜在情緒極度情緒化的時候血管擴張,再遇上強烈冷空氣對流,導致的嘔血。看着嚴重,其實除了疼一點,也沒什麽事兒,住幾天院就能出去了。
哪知道範小簡有點無措,小聲說,“可我這也不知道去哪了……”
樓上ICU病房更輪不到她在那守着,二十四小時都有專門的大夫看護。她還不如在黎荀落這裏,還能伺候着她上個廁所,給她端個茶倒杯水什麽的。
“傻孩子……”黎荀落一嘆,随後提着精神說,“把視頻開出來吧,我……看看你姐都說了什麽。”
當時的記憶,其實對黎荀落這裏已經很混亂了。
節目組給她配的有一個助理,平時就是打打雜,幹一些收尾和拎東西的工作。她當時跪在雨裏,也記得小助理慌手慌腳的要脫衣服給她蓋上,還記得另一手凍的死白,卻還努力的給她撐傘。
可關于鐘攜的,她卻記不太清楚了。
當時她們的距離太遠,中間又間隔了太多個來來回回不停的走動,穿着制服的營救人員,那些衣服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光且刺目,晃的人直流眼淚。
但是她大約記得,鐘攜似乎是哭了的。
可她又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是,自己哭的太多了導致的幻覺,讓她以為鐘攜也哭了。
不過就算是哭了,那也難怪了。
被刺穿胸膛的感覺……真的很疼啊。
黎荀落心尖一抽一抽的,緊緊的抿着唇,一只手下意識的攥緊了心口的位置。
“落落姐你怎麽了?”範小簡設置完那幾個設備,正打算回頭把遙控給黎荀落,就看見黎荀落這幅駭人的模樣,當下給吓得不輕。
黎荀落愣了一下,随後緩過神來,才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虛弱,說,“沒事,就是覺得,胸口堵了點東西……不太能喘得上來氣,你走之前把窗戶給我看看吧,可能是悶得了。”
範小簡這兩天幾乎是連番受到驚吓,聞言将信将疑的說,“真的假的,沒有別的難受的?”
雖然是這麽說着,但範小簡還是把窗戶給開到了最大,又将窗簾全部拉上了。
也不知道為啥,總覺得那片子,可能在四周環境都比較昏暗的時候看會更有感覺。
“九點大夫不就過來查房了嗎?”黎荀落一笑,“行了,快出去吧。”
“哦。”範小簡這才不情不願的出了屋子,一步三回頭的把房門給關上了。
醫院的遙控在按下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陣十分詭異的‘吱呦’的聲音,那聲音聽的人牙酸。
屏幕一道藍光閃過,緊接着,便是視頻中,開始出現着的沉悶、短促的呼吸聲。
黎荀落忽然将視頻暫停,聽出了那是鐘攜的喘息聲。
只是這喘息聽起來顯然痛苦不堪,夾雜着破碎的窗戶外面的風雨聲,顯得更加的弱小。不知不覺間,她就已經将聲音調整到了最大。
黎荀落重新費力的回到床上,向着已經恢複了播放的視頻看去。
整個視頻一共也就短短的幾分鐘——如果細算,差不多也就是救援隊花費的救援的總時間。
鐘攜渾身染着血,從她左胸穿透而出的那根木刺似乎并不明顯,只露出來了一個錐形的尖角,可從這個錐形向下,黎荀落卻很難以計算這根貫穿了她胸口的木刺究竟有多大。
但是她卻記得,當時在自己已經沒力氣撐住雙腿的時候,鐘攜還讓她,坐在了她的腿上。
鐘攜臉上帶着呼吸機,臉上也蹭上了很多血,不知道是她的鮮血噴到了黎荀落衣服上後蹭到的,還是本身往外冒的時候,就濺到的。
這一幕甚至顯得有些戲劇化,戲劇化到某些場景和當時拍攝《獵王》時完全重合,只是黎荀落沒想到,當時躺着的人是自己,現在站着的人,卻也是自己。
“落落,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大概可能會是死了,但是我還是希望能有奇跡。”
“不過這個世界上的好運似乎從來都不會雙行,你看,我雖然找到了你,可終究還是要失去你。”
“替單詩擋下的那根長棍……很痛吧?”
黎荀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眼淚就已經在瘋狂的決堤了。
這種哭法甚至有些軟弱,她甚至不敢哭出聲來,因為她知道,範小簡在門外守着,待會兒可能随時會有路過的護士或是大夫察覺到裏面的聲音沖進來。
她自私到不想和任何人分享這一個畫面,這是鐘攜給她的,也只是給她一個人說的,給她一個人錄下的。
“大概是真的很痛了。”鐘攜輕笑了一聲,語氣已經有些顫抖,眼睛半阖,似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還在努力的開着玩笑,“我現在就很疼,怎麽能……這麽疼呢……”
“你說,現在還是冬天。人體痛覺程度會減少很多,我都疼成這樣了,你那個時候,得有多疼啊,啊?”
黎荀落鼻涕眼淚跟着一起掉了下來,她漫無目的的左右看了一圈,紙在不遠處的茶幾上。
可她沒力氣動了。
她坐在床上,流着眼淚用單薄的袖子将鼻涕蹭掉,聽着屏幕上的鐘攜說,“我快要沒力氣了。”
“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很愛你。自始至終,我只愛過一個人,不論是從前還是以後,都只有一個人,她的名字,就叫黎荀落。”
通過電視,鐘攜的聲音不斷地傳來。
可已經微弱到幾乎要聽不見了,哪怕她開到了最大聲。
黎荀落哭着下了床,赤着腳踩在了冰涼的地磚上,慢慢的捂着生疼的胃,朝着電視靠近,希望能聽清楚鐘攜在說什麽。
最後,鐘攜幾乎是費勁了力氣,一字一句地說,“如果這次我能醒過來。從前答應過你去周游祖國的河山大川的約定,你還願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嗎?”
“如果我能活下去……”鐘攜的呼吸逐漸急促,眼皮半阖,聲音開始慢慢虛弱下去,“你還願意,再嫁給我一次嗎?”
黎荀落捂住嘴,終于順着牆壁滑跪到了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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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了睜眼了!你們看她睜眼了!(瘋狂跑出三十九米開外)
算是彩蛋?
重生文我很少寫雙重生,但是破鏡重圓如果沒了記憶的話,算是什麽重圓。
要原原本本全部都擁有,這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別後重逢。
愛你們,我覺得你們不會哭,你們這群魔鬼大概只會一邊毆打作者一邊瘋狂辱罵我這個小作者(西施抹淚狀)
留言的寶寶二十個小紅包走起,下章團聚。
感謝在2019-12-07 09:43:47~2019-12-09 09:11: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耳東狗砸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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