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齊氏依舊沉着臉,聽了老夫人的話,心中嗤之以鼻。
口頭上的話,誰都會說。
傅家這麽好的親事,若真看上的是妤姐兒,老夫人絕對歡歡喜喜的應下,今日所說的話,肯定不作數。
老夫人臉色愈發的難看,危險的眯眼:“之前你不是說要辦一場賞花宴嗎?後院的桃花快敗了,趁着這兩日也辦個賞花宴。林氏也是,趁着這次機會,好好地給妤姐兒相門親事。”
齊氏驀然輕笑:“是,我立刻吩咐人去辦。”
林氏怔怔的看着齊氏和秦韻遠去的背影,不可置信的轉頭看着老夫人:“娘,妤姐兒也是您的親孫女,秦韻有的,憑什麽妤姐兒就不應該有?您難道想讓我給妤姐兒随便找個人就嫁了嗎?”
“齊氏性子強勢,但她有句話說的不錯。”老夫人沉沉的看着林氏:“好姐兒這件事情上,就是二房對不起長房。如今齊氏說了這話,就是在給二房一個機會。若是此事順當的過去了,那麽好姐兒的事情也就揭過了。”
出了壽安堂的秦韻也是這麽問齊氏的。
齊氏頓住腳步,好笑的看着她:“你怎麽會這麽認為?秦妤就算是因為這次賞花宴定下了親事,那這親事肯定也是林氏能滿意的。就算比不上傅家,起碼林氏有選擇的機會。你姐姐的事情,我可從來就沒擁有過選擇的機會。”
秦韻松了口氣。
她就說,這事情怎麽可能一筆勾銷?
“今兒個這麽鬧一遭也好,趁着這次機會,我們也可以給你姐姐送點東西去了。”齊氏望着天邊的雲霞,出神。
秦韻不想看到她這幅樣子,就說動了齊氏一起去看秦許。
秦許年紀不大,雖然還未進學堂,但家裏已經請了先生回來。
秦許每天早上讀兩個時辰的書,下午再讀兩個時辰的書。
秦許聰慧、乖巧,所以在讀書這一塊,不需要齊氏擔心。
“你爹說許哥兒年紀也可以進學堂了,想過了年之後,十六就送許哥兒去學堂。”
秦韻蹙眉:“爹爹是覺得家中的先生不好嗎?”
杭州大戶人家不少,除了去學堂,就是在家中請先生。
她記得秦謹從小到大都是在家中請了先生,從未去過學堂的。
“你爹的意思是,許哥兒日後是要支應門楣的,一直養在家中,怕無法跟人好好地打交道。”齊氏垂眸,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麽。
“家中請的先生比較死板,我也覺得不利于許哥兒成長。”齊氏笑着對秦韻說道。
秦韻知道那先生,做人的确是死板了一些。
可不能否認,先生學識淵博,能教會許哥兒不少的東西。
若非如此,齊家也不會送了人過來。
“可這人,不是舅舅找的嗎?舅舅不會害許哥兒的。既然找了先生來給許哥兒授課,定然是先生有過人之處。”
齊氏沒再說話。
兩人到的時候,秦許正在休息,一看到兩人立刻跑了過來:“娘,姐姐。”
秦韻環顧了一圈:“先生呢?先生怎麽不在?”
“爹爹方才找人叫了先生過去,有半個時辰了。”秦許拉着齊氏的手不放,眼睛落在了錦梅拎着的食盒上。
錦梅笑着将消暑的綠豆湯拿出來:“這是今兒個夫人吩咐了晾好的綠豆百合湯,三少爺可要多喝幾碗。”
秦許開心的松開了齊氏的手,端起綠豆百合湯就喝了一碗:“前兩天爹爹也叫了先生過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秦韻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爹的脾性,她很清楚。
許哥兒雖然是長房的嫡子,可大老爺真正放在許哥兒身上的注意力,還沒放在秦謹身上的多。
如今卻一反常态,一次兩次的将先生叫過去。
莫不是——
要給許哥兒換先生的事情,跟秋姨娘和秦謹有關?
“娘,您在這裏陪陪許哥兒,我去吩咐廚房,晚膳您和許哥兒就來韶華苑用吧。”
秦韻尋了個借口就朝着前院去了。
幾位老爺以及秦謹白日裏大部分都是待在前院的,秦韻心裏藏着事,直接朝着大老爺的書房去了。
書房內,大老爺看着李先生,說道:“先生是大舅兄舉薦的,這幾年教導許哥兒辛苦了。說起來,我還未親自向先生道過謝。”
李先生若有所思:“大老爺客氣了,我是受人之托,自然會盡心教導。三少爺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大老爺朗笑道:“許哥兒年紀還小,還不好說。倒是我的另一個兒子,李先生這幾年看着,覺得謹哥兒如何?日後可能考中進士?”
李先生微愣,有些不明白的望着大老爺:“二少爺并非我所教,說起這個,倒是不好說了。大老爺給二少爺請的是杭州富有名氣的先生,肯定是對二少爺抱有期望的。”
“謹哥兒已經到了可以參加科考的年紀,我也打算讓他下一科去試試,若是能一舉中了進士,那就再好不過了。”
李先生愈發的迷惘。
大老爺也不再說話,書房內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過了會兒,李先生嘆了口氣:“大老爺有話不妨直說。”
大老爺輕笑了一聲,似是而非的說道:“我聽聞先生家中有兩房小妾?先生的長子也是妾室所生?現如今的嫡子年紀也小?”
李先生面色通紅。
他是讀書人,家中的私事被人當面攤開了說,面子上總歸過不去:“大老爺是何意?我家中的事情,不過是我的私事,這跟我教導三少爺并不沖突。”
大老爺連連擺手,笑道:“我這并不是埋汰先生,只是覺得先生該跟我是站在一邊的。許哥兒是家中嫡子,無論如何都會在秦家有立足之地。但謹哥兒不同,他是庶子,若不是秦家獨一無二的一份,便無法在秦家立足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李先生自是明白了大老爺的意思,心中不免憤憤然。
他有妾室,長子也的确是庶出!
但他從未想過為了庶子去故意壓着嫡子。
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起了壞心思,自然也能過得好。
李先生正想說話,書房門被敲響。
秦韻狠狠的捏拳,冷冷的瞪着敲門的小厮:“繼續敲!敲到開門為止。”
她和許哥兒的親生父親,竟然為了秦謹,要壓着許哥兒!
這意思便是不許許哥兒入仕了!
大老爺蹙眉,煩躁的開了門,看到秦韻的那一剎那,臉色難看無比:“這裏是書房,你怎麽來了?來了多久了?”
秦韻沖着大老爺身後的李先生點了點頭:“先生,我方才從許哥兒那裏過來,見他那篇文讀的已經很通順了。”
李先生順坡而下,順着秦韻的話就離開了書房。
大老爺冷冷的盯着秦韻:“你随我進來。”
秦韻留了半夏守在門口,大大方方的随着大老爺進了書房:“爹爹是不是想問我聽到了什麽?”
大老爺蹙眉,還沒問出口的話就被秦韻給堵了回去。
“不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秦韻毫不畏懼的對上大老爺的雙眼:“爹爹是不希望許哥兒入仕嗎?希望許哥兒以後管着家中産業?”
“他是嫡子,該管着家中的事情。”
秦韻冷笑了一聲:“爹爹,這話是誰在你跟前提到?秋姨娘還是二哥?或者說,是二哥跟秋姨娘合謀,然後吹得枕邊風吧?”
“混賬!”大老爺怒斥:“你是大家閨秀,一個姑娘家,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
“好,那爹爹是否想過二哥是庶子,承襲的不是秦家嫡支。許哥兒才是秦家長房的嫡子,以後大家看秦家,不會去看一個庶子。您讓許哥兒管着家中産業,不讓他入仕,那大家會怎麽想?
會不會覺得這秦家的嫡子竟然這麽的沒用?二哥哥即便是中了進士,按照秦家的規矩,也是該分出去的。到時候分出去了,他就和秦家嫡支更無關系。爹爹是希望許哥兒這一支就這麽沒落下去嗎?”
秦韻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敲在大老爺的心尖上。
他沉默了下來。
秦韻說的沒錯。
秦家有規矩,若是家中有嫡子,那到時候庶子必須要分出去單過。
謹哥兒中了進士,入朝為官,他以為可以打破這個規矩。
可他沒想到的是以後許哥兒這一支該怎麽辦。
“李先生是舅舅給許哥兒請的,就算是要辭了李先生,爹爹也該和舅舅好好地商議一下。這些年,許哥兒的事情都是祖父和母親在過問,爹爹既然從未過問,倒不如以後也別過問了。”秦韻冷着臉,冰冷的視線落在大老爺身上。
大老爺只覺得渾身難受,被自己親生女兒盯的心虛不已。
他這是被秋姨娘給吹了枕邊風頭了,覺得秋姨娘說的都是對的。
可現在想來,這的确是太對不起許哥兒,也太對不起齊氏了。
秦韻沒久留,離開前問道:“娘要給大姐姐送東西過去,爹爹有什麽話要捎帶的嗎?”
大老爺還沒回過神,擺了擺手:“晚些我直接跟你娘說。”
秦韻涼涼的看了大老爺一眼,心中滿是怒火的去了廚房,吩咐完之後就回了韶華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