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老爺和齊氏不歡而散。
出了正院後,大老爺就去了秋姨娘那裏。
齊氏自嘲的笑了笑,吩咐錦梅鋪床,仿佛方才氣走了大老爺的不是自己一樣。
錦梅幾個跟在齊氏身邊好幾年,該看清楚的也都看清楚了。
所以對大老爺拂袖而去這樣子的事情,是見怪不怪。
次日一早,半夏就悄默聲的推開了秦韻的房門:“姑娘,奴婢已經聯系上傅公子了,也帶了話給傅公子。傅公子說巳時一刻在茶寮裏等着姑娘。”
秦韻起床的動作一頓,若有所思:“二哥今天出門了嗎?”
“二少爺今兒個被秋姨娘留在了府中,說是要和他商量一下踐行當日的事情。”
察覺到半夏語氣不悅,秦韻挑眉:“昨晚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你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半夏跺了跺腳,冷哼道:“秋姨娘真是不要臉。給二少爺踐行這樣子的事情,她哪裏來的資格招待客人?這哪裏有半點尊重夫人的樣子?老爺也真是的,怎麽這麽糊塗。”
秦韻笑了笑,沒說話。
半夏不甘心的咬唇:“姑娘,您怎麽還能笑的出來,難道就任由秋姨娘作威作福嗎?”
豆蔻端了水進來,笑道:“秋姨娘的身份操持這樣子的事情是不夠格的,當她請不來各家夫人的時候,就只能請了夫人出面。”
半夏恍然大悟,方才還不甘心的心情,瞬間就變好了。
秦韻失笑:“把我準備好了給大姐姐的東西都送去母親那裏,早膳我便在自己這邊用了。等用完了早膳,我去給祖母請安。”
豆蔻算了算時辰,點頭。
老夫人沒拉着秦韻說什麽,反而是跟齊氏讨論了賞花宴的事情。
而對于為秦謹送行的事情,卻一個字都沒提。
秦韻看着在一邊幹着急的秋姨娘,心情十分的舒坦。
“三姑娘。”秋姨娘叫住了往外走的秦韻:“三姑娘請留步。”
“秋姨娘有什麽話要說的麽?”秦韻神态冷淡的看着她。
自己的父親是個耳根子軟心又狠的,但秋姨娘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三姑娘冰雪聰明,奴愚鈍,想問問今日老夫人對給謹哥兒送行這事兒的态度。”
秦韻微笑,一雙眸子靈動的打量了一番秋姨娘,道:“祖母最看重規矩。秋姨娘是二哥哥的生母,按理自然是該出席的。可您若是去接待那些夫人們,傳出去了,難免會說我秦家禮數不周。祖母這麽看重秦家名聲,怎會允許這樣子的事情發生?”
秋姨娘面色白了白。
昨兒個晚上,老爺來告訴她此事的時候,她開心的不得了。
可今兒個老夫人和齊氏不聞不問的态度,猶如當頭棒喝,一棍子将她的熱情打入了谷底。
如今又聽了秦韻的話,她才覺得自己接的是個燙手山芋。
秋姨娘遲疑。
秦韻撇嘴,也不再管秋姨娘,轉身就離開了壽安堂。
秦韻到的時候,謝景已經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坐着。
那副姿态,哪怕是在小小的茶寮裏,也難掩他身上的貴氣。
秦韻覺得自己前世真的是眼瞎,怎麽就會認為謝景只是個尋常人。
謝景在秦韻踏入茶寮的那一瞬間,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身上:“你來了。”
秦韻微愣,謝景這三個字實在是說的太過熟稔,就好像他們前世那副樣子,好似兩人早就相識了一般。
見秦韻沉默不語,謝景心中有些挫敗。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不正常。
這一切,都跟前世完全不一樣。
“你今日找我來,是為了秦謹的事情嗎?”謝景沒辦法,只能自己先開了口。
秦韻面無表情的點頭:“是也不是。”
謝景挑眉:“願聞其詳。”
“傅公子該明白,你在杭州府一日,秦謹就像是有了杭州府的通行證。他想去哪裏,我爹都會放行。而你來之前,他剛被我娘禁了足。”
謝景淡笑,靜靜的聽着。
秦韻氣不打一處來:“你那日跟我說的話,到底算不算數了?”
謝景徹底的愣住,幽深的謀愈發的黑沉。
謝景的沉默讓秦韻沒了心思再說其他的。
久到秦韻都覺得謝景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他才又一次開了口:“我何時,對你說話不算數了?秦謹狼子野心,連自己的幼弟都不放過。這樣子的人去了京城,定然會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你這麽擔心做什麽?難不成你覺得他會成氣候?”
秦韻啞然。
對面謝景的眼神太過通透,通透到讓她別開臉,躲避着他的雙眼。
秦謹會成氣候,并且還會逼得她的娘親、弟弟離開秦家,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謝景微微眯眼,伸出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見着秦韻臉色變化,他突然又道:“你覺得秦謹會成氣候?到時候逼得你娘和你弟弟青燈古佛?逼得你弟弟無立足之地?”
秦韻猛的起身,不可置信的瞪着謝景!
這些!
這些都是今生還沒發生過的事情,謝景怎麽可能會知道?
謝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這一世,秦韻的一舉一動,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到讓他以為秦韻也和自己是一樣的。
若真是如此——
謝景眸色愈發的複雜。
若韻兒也是帶着前世的記憶重活了這一世,那她今生對他的排斥,對秦謹的警惕,就都能解釋了。
想到有這種可能,謝景心情複雜。
不知是喜是悲。
秦韻深深的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的心神:“那日他可是當着你的面說的這些話,你所說的事情,完全可能發生。
另外,今日來還為了一件事。秦家賞花宴的帖子,你收到了嗎?”
謝景見她這副模樣,壓下心中的百轉心思,點了點頭:“收到了,我既然在杭州,又收到了帖子,這賞花宴我自然是會去的。”
秦韻微微揚唇:“秦家和傅家要結親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無論最後定親的是誰,我都提醒你一句,賞花宴那日,切記別中了別人的圈套。”
秦妤能光明正大的得到謝景,她絕對祝福他們兩個。
但若是用的肮髒的手法,到時候連累的不僅僅是秦妤自己的名聲,還有秦家所有未出嫁姑娘的名聲,以及——秦家的名聲。
謝景若有所思的看着秦韻,悠悠的說道:“這門親事,從一開始父親就休書一封,告訴了秦家大老爺。傅家想要提親的人,你爹,一直都知道。”
秦韻低頭,隐藏了眸中的不自然。
謝景既然這麽說了,那此事便肯定是存在。
所以,她的親生父親,明明已經知道了結果,卻不說出來。
讓二房以為這門親事秦妤還有希望,所以才會惹出了後面的事情。
秦韻擡頭看着刺眼的陽光,眼睛酸疼。
她發現,自己從來沒看透過大老爺。
想要許哥兒長大後管家,不入仕。
又在她的親事上動了手腳。
他到底,想做什麽?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先回去了。”謝景目不轉睛的眼神,讓她坐不住,便起身告辭。
也沒等謝景回複,秦韻就已經離開了茶寮。
半夏和豆蔻守在茶寮外,看秦韻慌張的走了出來,立刻上前,擔心的看着她。
秦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半夏,想辦法進前院問問,爹爹在傅老爺走了之後,有沒有再收到傅老爺的書信。”
半夏點頭,心中卻奇怪,最近三姑娘想要弄清楚的事情越來越多。
而她為了打聽這些事情,跟前院後院的不少人,都混的越來越好了。
半夏動作很快,次日一早便打聽到了。
“姑娘,傅老爺的确有再書信一封給老爺。”
“那爹爹有回信嗎?”秦韻緊接着問道。
“不曾。奴婢打聽到傅老爺信中怕是提到了傅家和秦家結親一事。但老爺并未再給傅老爺回信。”
秦韻心情沉重。
她現在能明白自己和謝景的親事,為什麽不是在之前就定下,而是等到明年才定下。
這一切,都是大老爺在從中作梗。
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後,秦韻便不想再管秦妤的事情。
她要想辦法弄清楚,大老爺背後隐藏着的所有的秘密。
“姑娘,秋姨娘那邊扛不住,已經去找過夫人了。”豆蔻幸災樂禍的說道:“奴婢以為她還能再多抗一些時間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秦韻挑眉:“秋姨娘是妾室,秦謹是庶子。如果是秋姨娘去送帖子,來的人頂多也是各府的姨娘和庶子。是絕對不會有正房和嫡子嫡女來的。”
為了秦謹的前程,秋姨娘都得退步。
“奴婢還聽說,此次賞花宴,老夫人怕是有意替二少爺也挑一門親事呢。”
聞言,秦韻看向豆蔻:“老夫人想要在杭州府給二哥挑?”
秦謹這個年紀,按理都該成親了。
但秋姨娘挑三揀四,總覺得那些庶女都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所以說服了大老爺,等到秦謹有了功名之後再說親。
“祖母這個意思,爹爹知道嗎?”
豆蔻點了點頭:“大老爺知道,為了此事,大老爺已經去找過老夫人了。但老夫人的意思是,先相看着,若是真有合适的就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