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轉眼就到了賞花宴這一日。
秦家鮮少舉辦宴會,故而到了這一日,帖子雖然送出去不多,但來的人遠遠超過了收到帖子的人。
齊氏掌家,這些事情便都要她去調和。
“錦梅,跟大廚房說,前院再開五桌,內院再加三桌。另外,來的人比較多,告訴幾位姑娘,別被外男沖撞了。垂花門那邊一定要多派幾個人守着。”
林氏冷着臉坐在一邊,臉色陰沉。
王氏是林氏的大嫂,今兒個也來了秦家,看林氏這幅樣子,忍不住将她拉到了一邊:“你這是怎麽了?今日是你們秦家辦賞花宴,你怎麽一臉的不高興?我看你們家老夫人今天看到你的時候,臉色就不對。”
林氏氣的一把抓住了旁邊插在花瓶中的桃花:“還不是因為長房!這次賞花宴你當真以為是簡單的賞花宴嗎?老夫人說了,這是給妤姐兒相看人家呢。”
王氏面色變了變:“你不是說你在想辦法替妤姐兒謀求傅家這門親事嗎?怎麽好端端的又要給妤姐兒看人家了?”
林家一得到這個消息,可都覺得林氏這個決定做的很對。
傅家這門親事簡直是太好了。
錢夫人的親姐姐是平陽侯府的侯夫人,傅雲又到了可以科考的年紀。
下一科的時候,傅雲定然會榜上有名。
若是嫁給了傅雲,那秦妤以後便肯定能得個诰命夫人。
主要是那傅雲相貌堂堂,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傅家這門親事這麽好,你可不能随便的放棄了。老夫人也是糊塗了,妤姐兒眼下是秦家唯一及笄的女兒家,怎麽就不抓住這個機會?”
說到這裏,王氏頓了頓,不可思議的看着林氏:“莫非她是想要秦韻嫁到傅家去?”
提到秦韻,林氏臉色愈發的難看:“可不是!不過是個還沒及笄的黃毛丫頭。最可惡的是長房的人 ,明明就知道傅家提親的人是誰,偏偏藏着不說。只讓我們以為傅家眼下是有了結親的意思,但還沒想好是誰。那日我們老爺去找了長房,長房才說傅家一開始提親的人就是秦韻。”
王氏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這可不就是長房在溜着二房玩麽?
“這麽過分的事情,老夫人也沒說什麽?”
“長房拿着當年秦好的事情,老夫人也只能站在長房那邊。還累得我被齊氏打了一巴掌。”
想到那一巴掌,林氏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被打的疼,而是覺得屈辱。
同樣是秦家的媳婦,她的夫君也是嫡子!
這一巴掌,她一定會加倍還回去。
王氏已然震驚。
她聽聞的齊氏可不是個随意會動手的人。
齊氏聰慧端莊,将秦家管的井井有條,出了秦家去做客,那些人可都覺得齊氏進退有度。
王氏狐疑的看了眼林氏。
自己這位小姑子在閨中的脾性,她也算領教過一年的。
難不成是林氏去刺激了齊氏,或者是說了更過分的話——
否則,她怎麽都不覺得齊氏會動手。
“好了,既然今日是給妤姐兒相看人家的,那你家老夫人肯定心裏已經有了人選。老夫人精明的很,不可能讓妤姐兒随随便便的嫁人的。”
王氏沒再多勸說什麽,她覺得自己說的再多,林氏也聽不進去。
那邊,秦妤、秦韻以及秦娴結伴而來,三人進了壽安堂,給老夫人和在座的行了禮。
“三位姑娘長得都好看,老夫人還真是有福氣。方才我看到許哥兒,年紀小小的,可那聰明勁,一看就是個有前途的。”
說話的是杭州知府家的魏老夫人。
莫知府在杭州已經待了三任了,魏老夫人在杭州也已經住了許多年。
這一來二去的,也就和老夫人熟識起來。
秦韻退在一邊,想起了莫家正好有兩位公子和秦妤的年紀相仿。
“我們家每一房最先出來的都是姑娘,姑娘一個個的都長大了,但幾個哥兒年紀倒都不大。”老夫人笑眯眯的說道:“倒是老姐姐你,孫兒承歡膝下,我是羨慕的不得了。”
魏老夫人臉上笑意滿滿,眼中卻閃過一抹深思:“我以前盼了好姐兒許久,誰料你們将她嫁去了京城。說起來,我也好些年沒見她了。”
“好姐兒的親事,是她爹做的主,我雖然也希望她能嫁的近一些,但當時她的親事定的急,我也不好說什麽了。兩位哥兒,可都定親了?”老夫人順勢問出了這個問題。
魏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還都調皮着呢,都到了娶妻的年紀,可就是孩子心性。”
聞言,老夫人的神色也淡了下來。
秦韻抿唇。
莫家兩位和秦妤年紀差不多的,都是沉穩的人。
偏偏魏老夫人說孩子心性,便是今日不想談結親的事情了。
秦妤也察覺到秦韻一直在看她,面色頓時羞惱了起來:“你老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什麽東西麽?”
“莫家的兩位世兄,年紀都和你相仿。”秦韻悠悠的提醒了一句:“祖母今日對魏老夫人态度這麽好,定然是有這個想法的。”
“你!”秦妤愈發的羞惱:“莫家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
“二姐姐,莫家兩位世兄都還沒定親,祖母——”
“秦韻!”秦妤低聲警告:“事情八字都沒一撇,你可別亂說。”
秦韻心中默然。
秦妤那副一點都不想和莫家扯上關系的樣子,太明顯了。
思索間,便看到身邊的秦娴拉了拉她的衣袖,奶聲奶氣的說道:“三姐姐,方才二姐姐跟你說完,她就出去了。”
秦韻心中一驚,轉頭一看,便見身邊已經是一位不認識的姑娘,秦妤已經不在花廳內了。
想到某種可能,秦韻又看向了林氏。
見林氏也不在的時候,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秦韻定了定心神。
她已經通知過謝景了,若是謝景還能被诓騙進去,那就是他自己無能,是他自己的命,跟她并無關系。
更何況,她還派了豆蔻随時注意秦妤。
此刻,豆蔻應該已經跟着秦妤。
秦妤避開了衆人,站在了垂花門前:“我去前院找我爹說點事情。”
守着垂花門的婆子為難的看着她:“二姑娘,奴婢也是奉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命令守在這裏,您若是想要出垂花門去前院,得要老夫人或者大夫人的傳話。”
“你們什麽意思?我是秦家的嫡女,在這個家裏來去,都需要去問祖母和大伯母的意思?怎麽,你們是不把我們二房看在眼裏嗎?”
婆子覺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黴。
尋常守着垂花門,是絕對不會有人誤闖的,這門差事也很輕松。
“二姑娘,今日來的人不少,外男也多。奴婢若是随意的放了您出去,這若是出了什麽事,奴婢擔待不起啊。”
秦妤俏臉一冷,嗤笑:“你好大膽!你是覺得我會做下不得體的事情?我娘這幾日身子本就不好,方才頭疼腦熱的,我才去找我爹。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親自跟着我去。”
婆子微微一愣,便被秦妤猛的推開。
等她反應過來,秦妤已經出了垂花門,朝外跑去。
婆子大驚,暗道不好,遠遠見着豆蔻走過來,立刻拉着豆蔻道:“豆蔻,二姑娘方才跑出了垂花門,我現在得去找她。還勞煩你去壽安堂告訴老夫人和大夫人一聲。”
豆蔻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豆蔻讓經過的丫鬟婆子守在垂花門,自己則快速的跑回了壽安堂。
秦韻看豆蔻着急的樣子,蹙眉走了出去:“出事了?”
“二姑娘出了垂花門。”豆蔻喘着氣道。
“看到二夫人了嗎?”
豆蔻點點頭:“二夫人沒離開壽安堂,一直在和王夫人說話。”
秦韻陷入沉思。
秦妤不敢這麽大膽的一個人闖出去,前院肯定有接應她的人。
“讓人去前院把許哥兒帶回來。”
秦許年紀小,就算是此時在內院,也沒人說什麽。
豆蔻一點兒都沒猶豫,立刻跑了出去。
秦韻想了想,還是進屋将這事兒告訴了齊氏。
齊氏面色陡然間沉了下來,心中十分的不悅。
秦妤出沒出事,她一點兒都不關系。
這麽能蹦跶的人就算是出了事,二房也怪不到她頭上。
但秦妤一旦出事,壞的是秦家的面子,那這事,她就不得不管了。
齊氏想了想,起身道:“母親,我去看看大廚房的菜準備的怎麽樣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偏頭在芍藥耳邊說了幾句話。
芍藥眼中的震驚之色分外明顯,轉瞬又壓了下去。
然後,秦韻就眼看着芍藥走到了自己的身邊:“三姑娘,老夫人想見三少爺了,吩咐了奴婢随着您去前院将三少爺帶過來。”
秦韻難得的愣住了。
早知道這麽簡單,她還派人去前院帶許哥兒做什麽?
秦韻擡頭迅速的瞥了眼老夫人,看到了老夫人笑意滿滿的樣子,心中哀嘆了一聲。
老夫人今日怕不僅僅是為了秦妤和秦謹的親事,還想順帶着将她和傅家的親事也給坐實了吧?
一箭三雕,若是成了,這賞花宴辦得也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