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林氏早起連妝都沒梳,就火急火燎的趕往了壽安堂。
一進花廳,就止不住的怒聲道:“當初這門親事是你們錢家提出來的,我本來也不願意——”
“既然本就不願意,退了親不就雙方都樂得自在?”錢夫人慢悠悠的反駁。
老夫人冷冷的瞪了一眼林氏。
沒見過這麽沒眼力見的!
眼下是錢家要退親,林氏竟然還提起當時她不同意這門親事的事兒,這不是上趕着被錢家打臉麽?
錢夫人撇過林氏漲紅的臉,歉意的看着老夫人:“您是德高望重的長輩,定然也知道我的難處。錢家不在杭州,這門親事當時我大哥大嫂托了我來說,當時也是看重了秦家姑娘的品行。
大姑娘是廬陽侯府的嫡長媳,三姑娘又要成為傅家的嫡長媳。二姑娘年紀在三姑娘之上,我們料想定然也是品行十分不錯。所以,老夫人才想着把她多留幾年。”
錢夫人說完之後便沉默。
老夫人自然是明白她的未盡之意。
秦妤當着錢夫人的面鬧了這麽一出,連嫡親的堂妹都能下手,錢家定然是要思量的。
這樣子的性子,若是嫁了過去,錢家哥兒納了妾室,妾室若是懷了身孕,也得擔心着會被秦妤傷害。
畢竟,這是個連自己有着血緣關系的妹妹都能動手的。
老夫人嘆了口氣,老太爺早上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或許,老太爺說的也是對的。
“齊氏,你怎麽看?”老夫人眼神落在剛剛進來的齊氏身上。
齊氏頓住腳,揚眉:“妤姐兒是家中的二姑娘,若是她未定親,韻姐兒成親的日子也得往後推,畢竟是長幼有序。”
林氏雙眼猛的亮了起來。
是啊!傅家想要娶秦韻過門,那肯定是在妤姐兒嫁出去之後。
若是妤姐兒沒有嫁出去,秦韻的親事就得一拖再拖。
“不過——”齊氏話音一轉:“此事還是得看錢夫人的意思。”
錢夫人眸中帶了點笑意,齊氏可真是個妙人啊:“老夫人,此事的确是錢家的錯。但這些事兒怕是無法當做沒發生過的。不知道老夫人對我們錢家的四哥兒可有印象?”
林氏不解,狐疑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在心裏嘆了口氣:“我自是聽說過的。”
林氏立刻喜上眉梢,現在對于她而言,只要能保住這門親事,就是最好的。
“四哥兒的生母可還在?”老夫人又緊接着問了一句。
林氏的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不可置信的指着錢夫人:“四哥兒,是庶子?”
“四哥兒雖然是庶出,但日後是要走科舉之路的。二姑娘嫁了過去,日後必定是能得一個诰命的。”錢夫人笑意不達眼底:“不過看二夫人的意思,好似是對四哥兒不滿意?”
“我——”自然是不滿意的。
可林氏不敢說。
老夫人道:“成親是結兩姓之好,錢夫人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但此事還得等我問過妤姐兒的父親和祖父才能有定論。”
“這是應當的。”錢夫人笑眯眯的轉了話題:“我們也快要啓程回金陵了,韻姐兒的及笄禮是明年二月份,等到了那時候,我是定然要來觀禮的。”
齊氏笑着點頭:“到時候一定會送了帖子去金陵。”
錢夫人走後,林氏再也憋不住:“娘,您怎麽能這樣?妤姐兒是嫡女,怎麽能嫁給那庶子?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就算是那人走科舉,誰能保證他定然能中了進士?”
“閉嘴!整天亂嚎亂叫,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地想想怎麽管教妤姐兒。如果不是她自己做下那事,怎麽可能會丢掉和錢家嫡出哥兒的親事?”
老夫人厭惡的瞥了眼林氏:“眼下好姐兒和大姑爺在府裏,我不希望再鬧出什麽事。”
林氏瑟縮了一下,不甘心的咬唇。
“好姐兒可有說要在家中住上多久?”老夫人不管秦妤的事情,看向了齊氏。
“好姐兒昨晚和大姑爺商量了一下,大姑爺的意思是,想在杭州住上半個月再回京。”
老夫人滿意的點頭:“那這半個與你得好好地安排,我聽說大姑爺性子喜靜,昨日又和傅雲相談甚歡。也好,他們日後是要成為連襟的,連襟之間關系好,好姐兒和韻姐兒也能時常來往。”
齊氏也很滿意。
兩位女婿的關系好,日後自然能少了不少沖突。
而且她看着葉陌這樣子,除了身體上的問題,其他都再好不過了。
溫文有禮,進退有度。
這若是雙腿沒問題,廬陽侯府世子的位子,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老夫人顯然也是這麽想的,提起葉陌,難免覺得可惜:“以往總覺得大姑爺因着身子的原因,怕是也不願意出來走動。但昨兒個一見,這若是雙腿沒問題,必定是出類拔萃的英才。”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我只盼着大姑爺和好姐兒夫妻和睦。”
老夫人笑了笑,笑容帶着一絲苦澀。
林氏再待不下去了,直接回了二房找二老爺鬧。
二老爺心煩,撇下她就去了找了大老爺。
書房內,大老爺悠閑的轉着手中的筆,聽了二老爺的來意,嗤笑:“你還不死心?”
“這是你答應我的!”二老爺咬牙:“你別以為你把這些事告訴了娘,我就會束手無策了。你告訴了娘,但大嫂和三個孩子還一丁點兒都不知道吧?”
大老爺盯着二老爺的眼神,仿若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不是什麽善茬,二老爺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脅他,總該給點什麽教訓。
想到這裏,大老爺微微揚唇:“妤姐兒肯定會在韻姐兒之前嫁出去,你說這事兒,該怎麽解決?”
“她們是姐妹,就算是同一天成親又能怎麽樣?”
大老爺擺擺手,“容我想想,等我想個萬全之策,再去找你。”
聞言,二老爺得意的揚起了頭:“大哥,沒想到你還是很識相的啊。”
說完,便離開了大老爺的書房。
大老爺臉色瞬間陰沉。
天底下絕對不會說漏嘴的,只可能是死人!
——
秦韻睡醒後,秦好已經在花廳等着。
“二姑娘那邊錢夫人過來退親了,但二夫人不同意。後來錢夫人又提到了錢家的四少爺。那錢家的四少爺,是庶出。”半夏取出一只毫無雜質的玉簪插在秦韻發間:“二夫人還在壽安堂和老夫人吵了一架。”
“庶出的四少爺?二嬸自然是不肯的。她連嫡出的都看不上,還能看上庶出的?”秦韻諷刺的扯了扯嘴角:“找個時間把錢家這檔子事去告訴二姐姐。她現在怕是天天都擔心着,我身為妹妹,自然得為了姐姐分憂。”
半夏一個沒忍住笑了起來:“姑娘,奴婢都知道的。大姑娘一早就來了,正在花廳裏逗着小白呢。”
“姐姐可吃過早膳了?”秦韻手上的動作加快:“不用問了,多拿一些早膳,姐姐就算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些。”
秦好在花廳裏坐了一刻鐘的樣子,外邊就傳了腳步聲,她未擡頭,輕輕的撫摸着膝蓋上的小白:“秦家都亂成一團了,也就你還能睡得那麽安穩。”
“那又跟我沒關系,我自然是睡得很安穩了。”
原本閉着雙眼的小白聽到秦韻的聲音,瞬間睜開了雙眼,直接從秦好的膝蓋上跳了下去。
秦好笑罵道:“這小白眼狼。方才你沒來的時候,還處處粘着我。你一來了,我就成了可以被抛棄的那個。”
秦韻頗為無語:“姐姐!姐夫知道你為了一只貓,連妹妹的醋都吃嗎?”
“好了好了。”秦好笑意慢慢的說道:“我和你姐夫好不容易來杭州一趟,你姐夫的意思是,今兒個天氣好,要不就約了傅雲,咱們一起去西湖游玩。”
“要玩我們三個去就成了,還可以帶上許哥兒,為何要叫上傅雲?”
秦好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那是你未來的夫君,你姐夫也和他談得來。再說,他們馬上就要回金陵去了,正好趁着這次機會,大家一起出去游玩。”
“傅家要回金陵了?”秦韻眉宇微蹙。
二皇子應該沒那麽容易離開杭州。
既然二皇子還在,謝景就不可能會離開杭州。
對了!
是葉陌。
如果葉陌也是謝景和太子這邊的,那這段時間有葉陌在,謝景的确可以安心的回金陵。
好像是為了驗證秦韻的說法,秦好接着道:“不過我聽說傅雲這次不跟着一起回金陵,好似半個月之後就要回杭州。”
“姐姐你們在家裏住多長時間啊?”秦韻雙眼靜靜的看着秦好。
“半個月。本來回門住上一晚就得回去,但你姐夫說了,這兩年我們都沒回來過一次,這次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裏多待些時日。”
時間,也對上了。
秦韻莫名的放下心。
那把椅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個人才能坐上的。
為了那個位子,二皇子在不具備先機的情況下,肯定會想方設法的來阻撓太子登基。
既然他能不遠萬裏來到杭州,那必定不可能什麽都不做的回去。
而沒了謝景在身邊的她,就是二皇子最好下手的對象。